第41章 扑倒
夜深人静, 已快四更天。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拍打着窗牖。
今夜侯在殿外廊庑下守夜的李有福,听闻帝王熄灯的吩咐, 忙带着手下那几个小宫监快步进来。
他不小心瞥眼瞧到,贵妃的身上穿的居然是帝王的寝衣, 还与帝王一同到了龙榻上安寝时, 惊讶得有些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直到帝王锐利如猎鹰般的视线, 冰凌凌地朝他看过来,他才吓得回过神来,赶紧低下了眉眼,不敢再乱看, 还极有眼色地催促着手底下的那些小宫监们,动作都麻利些。
他不过是一个老宦官, 没想到帝王连他都这样忌惮着,方才帝王那眼神,仿佛是他偷看了他的珍宝,若他再敢多看一眼, 就要把他的眼珠子剜下来一般。
殿内的灯熄了大半之后,李有福想着帝王那护崽子似的冰冷目光, 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匆匆带着人出了主殿, 随后将此事告诉了与他一同侯在殿外的晴云和暖雪, 让两人快些下去备着盥洗的物件,想到主殿内, 帝王与贵妃如胶似漆的样子,今夜里面怕是要叫水了。
今夜贵妃冒雨匆匆赶来,想来是解了帝王这些时日的心结了。
这误会一解开, 两人干柴烈火的,一切那不是水到渠成?
今夜是他将帝王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去了漪兰殿里,若是今夜两人真的成了,那他的功劳可不小。
晴云和暖雪听闻此消息,也赶紧又欢欣,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去吩咐宫人,去备水和给自家娘子备换洗的衣物,两人盼这一日,同样也盼了许久。
昏暗的主殿内,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刻盘龙连枝灯只剩几豆灯火,在暗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明婳脸蛋红红地和谢重渊坐在卧榻边,看到宫人熄灭了主殿内大半的烛灯下去之后,她抬手拔掉了头上的白玉兰花簪,散了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下来。
“夜深了,陛下快些上来,婳婳再替你揉揉头,你好早些入睡。”
她抬脸看向谢重渊时,觉得小脸似是要烧着了一般,想到今夜要和谢重渊同榻而眠,她心里既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心里就像是灌了一大股的蜜浆。
谢重渊弯腰,替小娘子除去了鞋袜,让小娘子上了卧榻里面去,温声道:“不必了。”
“太晚了,方才经李太医针灸,我已经缓解了许多,今夜婳婳照顾我一夜,身子还淋雨受了寒,婳婳快些睡下罢。”
说罢,谢重渊凤眸晦暗一瞬,伸手拉过了一旁的团龙纹锦被,盖住了小娘子因上榻,而不小心从她的寝衣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随后,他赶紧转过身,避开视线,倒了一杯放在卧榻前的紫檀木雕花小几上,已经有些微凉的水,猛灌了一口。
随后,他才除了自己的鞋袜,也上了卧榻。
小娘子散着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小脸又娇羞得艳若桃李,一双圆杏眼如含春水,身上还松松垮垮地套着他的寝衣,雪肩半露。
在朦胧昏暗的烛灯下,我见犹怜的小人儿,是说不尽的娇俏柔媚,他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勾起他心底那些龌龊的渴望。
谢重渊的脑中一直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小娘子方才白得晃眼的雪白小腿,以及那他曾见过的春光。
他强逼着自己,压下心中奔腾的渴望,上了卧榻之后,躺得离小娘子有一臂的距离,目不斜视,不敢再看小娘子一眼。
谢重渊此刻有些后悔,方才就那样放任了自己的私心,答应今夜和小娘子同榻而眠了。
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真是要命。
明婳抱着满是龙涎香的暗赭团龙锦被,坐在卧榻里有些紧张。
她虽觉得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可着谢重渊上卧榻时,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可当她看到谢重渊睡得离她远远的,连被子也不要,她心里又只剩下心疼和有些难过。
明婳抱着手中的团龙纹锦被,小猫似的,爬到谢重渊身旁跪坐着,随后将锦被盖到了谢重渊身上,声音软软地轻声道:“婳婳今日睡了一个下晌,现下不觉得困,陛下今夜就由着婳婳来照顾你吧。”
“陛下身上还有些烫,热还也未彻底地退下去呢,头定也是还难受着的,还是婳婳给陛下再揉揉头罢,等陛下舒服地睡下了,婳婳再睡。”
说罢,明婳便倾身,覆在谢重渊身上,伸手去探着谢重渊的额头,这时,她宽大的衣领在不经意的动作间松散开来,无边春色让谢重渊一览无余。
谢重渊看到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红果雪峦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目光如炬,如饥似渴地盯着眼前的春光一瞬。
他喉结滚动,突然觉得燥热得厉害,意识到那只凶兽又正欲破笼而出,他慌乱地抓住了小娘子覆在他身上的那只冰冰凉凉的小手。
明婳不设防,被谢重渊这般用力一拽,一整个顺势直接又扑到了他的身上,吓得小声地娇呼了一声。
娇柔妩媚,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又扑了自己一个满怀,谢重渊再也忍不住,紧紧地将小娘子抱在怀中,贪恋地吸了吸小娘子颈窝处的甜香,嗓音低沉暗哑。
“婳婳,不要再折磨我了,听话,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不若我真的要忍不住欺负婳婳了,婳婳会害怕的”
明婳方才扑倒时,本就松散的衣领直接滑落了下来,身前堪堪剩里面那件桃粉兜衣作遮挡,如羊脂玉般的纤细背后显露,被谢重渊粗粝的大手下意识摩挲着。
谢重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窝时,明婳舒服得浑身颤栗,身子仿佛已经化成了一滩春水,连从谢重渊怀中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今夜再次感受到,自己又隔着一层轻薄的衣衫,与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凶兽碰上,她心里虽有些紧张害怕,但觉得心里和身上好像还有些难以言状的异样舒服。
她下意识有些不想挪开,直到谢重渊的呼吸越发急促,明婳才强撑着酥软的身子起来。
但谁知,她刚挪动,一不小心擦过那气势汹汹的东西,又让谢重渊似是有些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今夜三番两次,明婳如今已然明白,谢重渊方才话里的意思,她像一只鹌鹑一般,乖乖趴在谢重渊胸膛上,不敢再动。
看到谢重渊面色潮红,一脸隐忍,痛苦难耐的神情,她手足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垂眸一脸羞愧。
“陛、陛下抱、抱歉婳婳不是故意的,婳婳并不知道会这样”
明婳眼眶微红,杏眸水波潋滟,嗓音因也有些情动,而不自觉带着娇媚,如春莺夜啼,婉转缠绵。
小娘子完全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娇媚动人。
谢重渊心中无奈暗叹了一声,随后抬手捂上了小娘子勾他心魄的盈盈水眸,哑声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婳婳不是故意的。”
随后,谢重渊强压下心底的渴望,给小娘子扯上好了身上已经散落到腰间的衣领,拉着两人身上的锦被,盖到小娘子身上,将小娘子从自己身上推下来,睡到一旁。
“婳婳快些安心睡下罢”
“别害怕,我方才只是吓唬婳婳罢了,若我没得到婳婳的准允,我不会欺负婳婳的”
明婳也相信,谢重渊今夜不会真的忍不住,如何欺负了她,听着他如此同她保证,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说,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欺负也没关系的
她侧身,看着谢重渊难耐的神色,锦被下的小手探过去,拉着谢重渊的温热的大掌,她眼眶红红地担心道:“陛下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陛下要婳婳怎么做,才能觉得舒服一些?”
明婳说着,想到入宫前,看过的那些小人打架的图册,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咬着粉嫩的唇瓣,有些羞赧胆小地悄悄往锦被里躲了躲。
当初,宫里来的那两位教习女官为巴结讨好她,讲解完如何在卧榻上侍奉帝王之外,还仔细教了她,若来了月事,或日后有孕又不想让帝王宠幸旁人时,该如何用别的法子来取悦帝王。
可当时她又害羞,又十分讨厌谢重渊,教习女官说的话,她根本没认真听,没认真记,那几本小人打架的图册,她也早就压箱底了,更别说别的什么羞死人的法子了。
现在看到谢重渊隐忍的神色,还有被她折磨得这样难受,早知道当初她就认真学一些了,明婳一脸泄气地拧着黛眉,有些苦恼地想。
谢重渊看着傻得可爱的小娘子,心里那些不堪的旖念消散了许多,他握紧了小娘子的小手,无奈又宠溺笑了笑,另一只手捏了捏小娘子的愁苦的小脸,嗓音沙哑地笑了笑。
“婳婳今夜像这样牵着我的手睡就可以了。”
他好像越来越舍不得送小娘子出宫了。
现在只要一想到,若送小娘子出宫,日后她嫁了别的男子,她也这般单纯傻气,柔弱可欺地在卧榻上和别的男子说着这样的话,他就嫉妒得想发疯杀人。
明婳闻言,深信不疑。
她与谢重渊深邃的凤眸对视着,小手也握紧了谢重渊的大掌,弯唇轻笑道:“好,这样陛下夜里若是又发热起来,婳婳也能立马知道”
谢重渊轻轻捏了捏小娘子娇羞的小脸,随后揉了揉小娘子的脑袋,低沉沙哑的嗓音温柔地哄着。
“真傻气,真的很晚了,我们快些睡下罢。”
明婳今夜心里几经起落,如今已是四更天,其实也早已累极。
她听着谢重渊轻柔的低哄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还下意识地寻着谢重渊身上的龙涎香,一个劲儿地往谢重渊的怀里钻去。
谢重渊闻着小娘子发间的甜香,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也有了些困意,正欲熟睡去。
谁知这时,小娘子像只小奶猫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来,直到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才安分下来,不再乱蹭乱动。
小娘子睡颜恬静,白皙的脸蛋双颊透着粉,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嫣红水润的唇瓣微微张着,随着呼吸偶尔翕动。
谢重渊现在看着怀中毫无防备之意,满是依赖地窝在她怀中的小娘子,心里没有半分今夜那些卑劣的渴望,只满是爱怜和不舍。
他动作温柔地拂开了,垂落在小娘子脸上的那几丝墨发,怜惜地轻抚着小娘子的娇靥,随后低头,在小娘子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了一吻,最后与小娘子紧紧相拥,闻着她发间的甜香,沉沉睡去。
可睡前,谢重渊心里虽对小娘子无半分龌龊的渴望,但睡去之后,他在梦里却失控地将小娘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吃了个遍。
梦里的小娘子也是像今夜这般,衣衫半露,睁着一双水波盈盈的干净杏眸,单纯无辜地问他,该怎么去帮他才好。
小娘子问完后,他像疯了一样,将小娘子扑倒吃拆入腹。
可怜的小娘子,在梦里被他欺负得泪水涟涟,娇颤的哭声不断。
嘴里一直呜咽含糊地哭喊着他“夫君”求饶,但却反而激得他更加疯狂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放任自己
屋檐上, 雨水滑落的滴答声响了一夜。
今日过了辰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不知何时, 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的阴雨。
昏暗的主殿里,那几豆微弱的烛灯早已在一夜之间燃烧殆尽, 点着龙涎香的云螭纹二龙戏珠熏炉里, 也残烟袅袅。
最里面的内寝里,挂着金线绣云龙纹绛纱床帐的龙榻上, 明婳与谢重渊紧紧相拥。
小娘子乌发披散的小脑袋枕在谢重渊宽阔的臂弯里,莹白的小脸埋在他胸前,呼吸绵长,睡得正是香甜。
雨这时突然大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紧闭的轩窗上, 吵得睡梦中的小娘子不满地蹙了蹙两道弯月眉,随后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明婳抬手揉了揉迷蒙的双眼,随后,发现自己正与谢重渊紧紧地相拥着, 她如蒙着一层清晨薄雾般,湿漉漉的杏眸瞬间清明过来, 小脸倏地羞赧得涨得通红。
她记得, 两人昨夜睡前好像只是牵着手入睡而已, 怎的醒来就这般紧紧地抱在了一处?也不知昨夜睡过去之后,她是怎么到谢重渊怀中, 和他紧紧相拥的。
明婳感受着谢重渊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正紧紧地将自己搂着,在他的怀中禁锢着,仿若怕她离开一般, 她心里又害羞又泛着甜蜜。
她嫣红的唇瓣抑制不住地翘起,随后微微仰脸,看到谢重渊凌厉的凤眸轻阖,醒着时,冷峻的面庞如今沉静柔和,呼吸绵长,似乎还在睡得深沉。
突然想到昨夜他发了高热,明婳轻轻挪动了一下被谢重渊抱紧的小身板,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去贴了贴他的脸侧,发现他已经不像昨夜那般滚烫了,才放心下来。
随后,她又重新缩回了谢重渊的怀中,环在他劲瘦腰身上的手偷偷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一些,软绵绵的身子往他身上更靠近,感受着他身上结实紧致的肌块。
最后,她还在他衣襟松散的胸膛前轻轻蹭了噌,埋脸轻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闭上了含着羞赧笑意的双眼。
她想这样和谢重渊再睡得久一些,不想醒来。
谁知这时,明婳感受到谢重渊的胸腔轻轻震动起来,与此同时,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也从她头顶上传来,“婳婳”
谢重渊是从梦里突然醒过来的。
他睁开双眼后,发现在梦里勾得他失去理智,被他行为卑劣地欺负得泪水涟涟,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小娘子醒来也睡在他怀中。
他抬手扶额,按着有些发涨的额头,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如今到底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
谢重渊温热的气息喷薄到她的耳廓上,明婳知道他已经醒来后,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心虚得顿时一动不敢动,愣了片刻。
随后,她像只偷吃被发现的孩童般,有些心虚地从谢重渊的胸膛中起来。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一些力气,仰起脸,有些心虚尴尬地与他对视着,眉眼弯弯地轻笑道:“陛下,你醒啦?”
谢重渊睡眼惺忪,好看的凤眸透着慵懒,像一只吃饱喝足,餍足地蜷在巢穴里刚睡醒的凶兽,淡粉的薄唇边,还冒着一圈浅青色的胡茬。
明婳只一眼,便有些看呆,定定地盯着谢重渊刚睡醒的倦怠样子,一时间连害羞都忘了。
谢重渊与小娘子干净纯澈的漆黑水润杏眸对视须臾,刚睡醒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神思渐渐清明了起来,分清了梦境与现实。
但想到自己在梦里是如何卑劣地欺负小娘子,将小娘子弄哭的,他顿时羞愧地有些不敢看小娘子干净的水眸。
他轻轻颔首,目光游离,有些不自然地哑声道:“嗯”
这时,谢重渊突然察觉,身下的锦被似乎有些湿濡,他立马就意识到了是什么,随后只见素来临危不乱,无论面对多强悍的敌将,都八分不动的帝王突然神色慌乱,窘迫起来。
他慌忙地将怀中的小娘子推开,神色不自然,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咬牙着道:“时辰不早了,我先起来,去净室沐浴梳洗”
不过一息的功夫,还未待明婳反应过来,谢重渊的身影便似落荒而逃般进了里面的净室。
明婳有些茫然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动作间,她不小心发现两人身上盖的锦被上有一团湿漉漉的痕迹。
看到那粘腻的露痕,明婳愣了愣,随之想到之前教习女官给她讲解秘戏图时,说男子是如何使女子受孕的,她突然就明白了,谢重渊方才的莫名其妙。
她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慌忙将锦被翻了过来,藏住那羞人的露痕,心里不知是害羞多,还是欢喜多。
等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之后,明婳才唤晴云和暖雪进来,给她梳洗穿戴。
晴云和暖雪早已备好了明婳的换洗的衣物侯在殿外。
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两人一直踌躇着,不知是否要进去伺候,听闻里面的传唤,两人立马带着人进来伺候梳洗。
紫宸宫的主殿原是没有妆台的。
但自前些时日,明婳午后开始留在紫宸宫里小憩之后,不记得哪一日了,她过来时,便发现谢重渊命尚宫局的人,在主殿的里间和西暖阁都添了一张紫檀木雕鸾凤纹妆台。
她坐在妆台前由暖雪梳着头,从铜镜里瞥到晴云正要去收拾卧榻,慌忙出声制止:“等等!先别动!”
“那卧榻一会儿陛下会吩咐人来收拾的!”
晴云被自家娘子突然的一惊一乍给吓了好大一跳。
但她随即想到,昨夜自家娘子和帝王是同榻而眠的,她联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尴尬地收了手,转而去吩咐人传早膳。
暖雪看着自家娘子紧张得小脸红得连胭脂都不用扑了,在明婳耳边小声促狭道:“娘娘这么紧张,昨夜可是和陛下已经”
昨夜她和晴云侯在西暖阁守了整整一夜,都没听闻里头叫水,以为是又没成了的。
可现在进来看着自家娘子一脸娇羞的样子,又好像是成了呢。
明婳随之回想起昨夜种种,下意识地弯唇娇笑起来,直到发现暖雪正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才恼羞成怒道:“不许胡思乱想!什么都没有,快些下去,看看陛下的药煎上没有!”
暖雪一脸失望,“哦!”
两人都这样了还没成,真是让她们在一旁看着的人着急死了。
明婳梳洗穿戴好后,便立即吩咐了晴云去传早膳上来。
她梳妆穿戴了这样久,以为谢重渊在净室里也该沐浴得差不多了。
可谁知,早膳布好之后,她坐在食案旁等了谢重渊整整两刻钟,谢重渊才从净室里,换了一身新的玄色常服出来。
明婳看到谢重渊出来,忙起身上前,拉着他一同到食案边坐下,“陛下今日怎的在里面梳洗了这样久呀,宫人已将早膳送上来许久啦!再晚一点,可就要凉透啦!”
谢重渊想到自己方才在净室里冰火两重天的煎熬难耐,现在看着小娘子那无辜干净的杏眸有些气恼,但又很快不争气地舍不得气恼眼前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娘子。
最后,他佯装似是又气又恨的样子,沉着一张俊脸,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小脸,一脸无可奈何。
“婳婳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里面沐浴梳洗了这样久吗?”
他除却年少时,第一次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之外,已有许多年没有像方才晨起时那样失态窘迫的时候了。
但他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因小娘子变得像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三番四次这样失态。
眼前这小娘子怕就是他命门。
明婳看了一眼那还没有人收拾的卧榻,小脸红得要滴血,心里有些纳闷想道,不是说帝王不好女色的吗?
她一脸无辜地小声嘟囔道:“婳婳又没有招惹陛下,陛下怎么还”
“婳婳哪里用得着来招惹我”
谢重渊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转而执箸,给小娘子夹了一只她素日爱吃的灌汤包,“婳婳是不是等我等得都饿了?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我们用早膳吧。”
明婳似乎有些明白谢重渊这话里还未说完的意思。
她心里欢喜得意,小脸也滚烫得厉害,顺着谢重渊的话转移了话题,羞赧道:“是有些饿了。”
“饿了怎么不先用早膳,往后婳婳若饿了就先用膳,不必等我,我何时要婳婳同我讲这些规矩了?”谢重渊边说,边又给小娘子夹了几块藕粉水晶糕。
明婳咬了一口谢重渊给她夹的那只灌汤包,垂下修长的羽睫,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陛下这些时日忙,婳婳已经许久没和陛下一起用过膳了,婳婳想等一等,和陛下一起用早膳”
谢重渊给小娘子夹菜的手一顿,面露愧疚之色,道歉:“这些时日是我不好,就算朝堂上的政务再繁忙,我也不该那样冷落婳婳的”
小娘子低落的语气如针一般,扎得谢重渊心里发疼,这些时日,是他没思虑周全,让小娘子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明婳虽也觉得,谢重渊这些时日对她是有些冷落,可谢重渊如此说着,她心里的那点失落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她弯唇笑了笑,声音软软地体贴道:“陛下不要这样说,朝政大事要紧,婳婳都知道的,陛下是政务繁忙才没空陪婳婳的,婳婳不怪陛下的。”
这时,暖雪将谢重渊熬好的药送了上来。
明婳看着那碗黑黢黢的汤药,心里就更加埋怨不起来谢重渊了。
她又小脸满是心疼地道:“且陛下连自己都累病了呢。”
“婳婳不怪陛下的,陛下不陪着婳婳也没关系,只要陛下记得按时用膳,每日早些去睡下,身子康健就好!”
小娘子一番如此识大体的话,将谢重渊心里说得十分愧疚。
他拿起手边的帕子,给小娘子擦了擦沾了些汤汁的嘴角,无奈轻叹一声,“婳婳总是这样识大体,我更加愧疚了。”
谢重渊突然靠近,神色认真地给她擦着嘴角的东西。
明婳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和谢重渊温柔认真的凤眸,嘴角翘起,娇嗔道:“陛下又取笑婳婳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水波潋滟的杏眸,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那透着桃粉的雪腮,声音带着几分轻哄的意味。
“今日我不用接见什么大臣,一会儿用了早膳,婳婳可否和前些时日一样,留在紫宸宫里陪我一起看奏疏?”
昨夜与小娘子相拥一夜,他现在对小娘子是越来越舍不得了。
现在,他只想放任自己的私心,尽量让小娘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更多更久一些。
既然自己的刻意疏远,会让小娘子伤心,那就让他自私地再占有小娘子一段时日吧。
谢重渊有身为帝王应尽之责,如今江北赈灾之事紧要,明婳知晓,谢重渊虽答应了她,今日不早起去朝会,但定还是要召集大臣前来回话,知晓江北赈灾的最新情况的。
谢重渊如今退了热,她不好不识大体,再叫谢重渊不顾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连大臣也不见了。
她本打算与谢重渊用了早膳之后就回自己的漪兰殿里去,不再打扰,晚些再来紫宸宫看谢重渊,但如今谢重渊想要她陪着,那她自是无有不应的。
闻言,她漆黑的杏眸立即一亮,笑得眉眼弯弯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清晰明了
轩窗外, 雨声渐小,宫监们将主殿里紧闭的一扇扇窗牖都支了起来。
大雨过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和青草芳香的清新气息, 随着徐徐的微风飘进殿内。
两人有说有笑地用过了早膳之后,明婳陪着谢重渊, 到了外面大殿的紫檀木雕龙首翘头书案上批阅奏疏。
明婳在书案后落座时, 看到她用的那一边书案上,还摊着三日前的夜里, 她回漪兰殿之前才画了一半的凤钗图。
“咦?婳婳都忘了,前几日这张才画了一半的凤钗图了,这两日婳婳都没来紫宸宫,陛下这两日怎的也没让宫人收拾了呀, 也不嫌这样摊着占地方。”
那是她那日夜里陪着谢重渊批阅奏疏时,闲来无事, 心血来潮画的。
那夜她回漪兰殿前,以为第二日还会和往常一样来紫宸宫,想着第二日来了,再把剩下的画完, 离开前便没命人收起来。
谢重渊打开奏疏的手一顿,看了一眼一旁那张画得精细的凤钗图, 薄唇勾起, 眉目笑得温柔。
“婳婳的东西在我这里怎么会是占地方的?这一半的书案如今本就是婳婳的。”
“况且这几日我无暇见婳婳, 深夜处理政务烦闷时,我看一眼一旁婳婳这还未作完凤钗图, 便当是婳婳陪在一旁了”
这张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书案自从小娘子来到他身边之后,就分了一半出去,一半放着他的奏疏和兵书, 一半放着小娘子的书画。
这些时日,他批阅奏疏时,小娘子就在一旁写字作画陪着他,他原本满是奏疏和卷宗的书案渐渐就多了许多小娘子的书画或是小玩意。
其实不止书案上,这些时日,主殿里许多的地方,都慢慢地多了许多小娘子的东西,甚至完全被小娘子给占据了去。
看着自己日常起居的主殿里,处处都是小娘子的物件,处处都有小娘子的气息,两人仿佛早已是密不可分的,真的恩爱夫妻一般,谢重渊每每看着,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他避着小娘子的这几日,也是靠着这些东西来强撑着,安抚着他心里对小娘子的思念的。
“陛下又说这样的话来哄婳婳高兴了,陛下这些时日忙得,连奏疏都看不完呢,哪里就有空闲看婳婳随手画的一张画呢”
明婳虽如此说着,可如花似玉的小脸早就被谢重渊的一番话说得垂首含羞,娇艳欲滴了,如今看着平铺在书案上的图纸,她粉唇抑制不住地翘起,心里得意又欢喜。
这两日见不到谢重渊的烦闷,如今全被现在浓浓的蜜意代替。
谢重渊有些无奈地自嘲道:“我虽是想着哄婳婳高兴,但说的也是事实。”
“但婳婳好像总是不信我的,可见我还是笨嘴拙舌,不能够哄婳婳高兴的”
听谢重渊这样自嘲,明婳方才假意的矜持和口是心非顿时全无,着急地辩驳道:“陛下若是笨嘴拙舌,那这天下间,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口齿伶俐之人了。”
她双颊发烫,小声地嘟囔道:“婳婳也没说不高兴呀”
小娘子双颊红如朝霞,“婳婳很高兴的”
谢重渊心里被小娘子的可爱得软成一团,他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粉颊,轻笑道:“婳婳高兴了就好,这几日都是我不好。”
明婳顿时明了,谢重渊心里还在愧疚着,蜜意源源涌入她的心里,她娇笑道:“婳婳方才都已经说过啦,婳婳不怪陛下的!”
“陛下别再花心思,像哄小孩子似的哄我了,陛下还是快些处理政务罢!这两摞奏疏堆得这样高,若是天黑前,陛下没能批阅完,婳婳也不准陛下再批阅了!”
“婳婳先来帮陛下研墨!”
明婳看了一眼,两人眼前的那两摞堆得高高的奏疏,随后从朱漆雕花墨盒里拿了一根新的墨条,动手给谢重渊研墨。
谢重渊眼疾手快地,将小娘子因动手研墨而险些滑落,要沾到砚台上去的漂亮衣袖仔细地挽起来,凤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好,不过今日有婳婳在,我想,必定是能事半功倍的,在天黑之前我一定能批阅完。”
明婳研墨的手一顿,脸红红抬头嗔了谢重渊一眼又低下了头,一脸羞恼地道:“陛下又在哄婳婳开心了。”
这时,李有福带着宫人送了茶食进来,众人纷纷屏息敛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茶食奉上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今日虽然也不巧,他们进来又撞上帝王与贵妃在打情骂俏,众人心里有些紧张害怕,但再不会像前几日那般提心吊胆了。
自昨夜里贵妃赶来之后,紫宸宫里提心吊胆了几日的众人早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今日帝王有贵妃陪着,更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们这些宫人在跟前伺候的时候,总算能轻松一些。
虽说向来没有后妃与帝王在紫宸宫里同住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帝王高兴,就没有这些规矩和逾矩一说。
况且,帝王也从来没有拿那些规矩来对待过贵妃。
他们心里还是盼着,这位贵妃最好能在紫宸宫里住下来的。
李有福带着众人下去之后,想到此处,心里却是嫌弃起了帝王在情爱之事上的愚钝。
帝王就只知道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陪着他看那些枯燥的奏疏,怕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哄得人家小娘子来紫宸宫同住
明婳给谢重渊研好墨之后,便继续画起了那张才画了一半的凤钗样式图,只是今日她好像特别难专注起来,剩下的一半画得三心二意的。
明明谢重渊就坐在她身旁,可她脑中总是闪过谢重渊冷峻,却待她温柔的面庞,闪过两人昨夜与晨起时,亲昵暧昧的种种,还有心里对谢重渊那些清晰明了的喜欢。
明婳想到这些,粉唇抑制不住翘起,不知不觉就开始傻笑起来,还下意识地咬着那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笔杆,偏头去偷瞧,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
谢重渊在看奏疏的时侯总是很认真的。
他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冷酷的剑眉微蹙起,炯炯有神的凤眸专注认真,淡粉的薄唇习惯了紧抿着。
明婳目光游移,落到谢重渊紧抿的薄唇上,突然就想到昨夜自己竟一时意乱情迷,主动用自己的舌尖舔过他的唇瓣时,那冰凉软绵触感。
她小脸“唰”得一下涨红,下意识地咽了咽涎液,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
明婳意识到自己青天白日的,就在想入非非,忙拍了拍自己发烫的小脸蛋,去捧起了手边的那碗还有些冰的冰雪冷元子吃。
但只是刚用羹匙送了一只白滚滚的冰雪冷元子到嘴边,碰到那似雪团似的,冰凉软绵的触感,方才好不容易挥去的胡思乱想又在脑中浮现。
她脸红红地立即将冰碗放下,换了一盏还冒着有些热气的雪芽茶喝,最后才算压下了她心底的那些遐思。
谢重渊手里正在看着的是,前去江北赈灾的官员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上面上奏着近日江北赈灾的情况。
他眉心紧拧,看得十分认真,倒是没有察觉到身旁小娘子在想入非非,偷看他许久。
明婳一下子喝完了一盏雪芽茶,总算给自己找回了一些理智,她正想专注起来,画好那支凤钗的样式。
谁知这时,身旁的谢重渊突然合上了奏疏,疲惫地长叹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烦躁和无奈。
明婳察觉谢重渊的疲惫,她立即顶着还有些微红的小脸,偏头关心地问道:“陛下的病还未好,是不是看了这一会儿奏疏,觉着累了?”
她将宫人方才给谢重渊新换上来的那盏云衫雀舌茶,送到了谢重渊的手边,柔声地劝道:“陛下还病着,看了这么久的奏疏,身子也该受不住了,先停下来喝口茶,歇一会儿罢。”
“好,谢谢婳婳,”谢重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听着小娘子软绵绵的声音,心里的烦闷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他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接过了小娘子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不想让小娘子担心。
“陛下的脸色怎的这样难看,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棘手之事?”明婳听着谢重渊沙哑的声音,担心他又发高热,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谢重渊抬手将小娘子又来撩拨他的小手拿了下来,强颜欢笑道:“婳婳别担心,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不过是朝政之事罢了”
他将手上的奏疏交到小娘子手上,又长叹了一声,接着解释道:“赈灾的钱粮被劫后,朝廷又重新拨了钱粮去江北,让本就不充盈的国库更加空虚。”
“如今江北上报的这几封奏疏说,下游一带又有堤坝接连被冲毁,灾民人数开始激增,现下怕是还得再从国库里拨钱粮下去。”
“如今江北的雨季才过了一半,灾情若是不能在短期内缓解,继续有堤坝被冲毁和百姓受灾,国库怕是真的会被消耗亏空,若是此时边境再有战事起,怕是会更加棘手。”
明婳接过奏疏,直接打开,无所顾忌地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谢重渊总是十分自然地与她一起处理朝政,讨论朝政之事,她也早已习惯和谢重渊畅所欲言。
她平日里虽最爱看话本子和插花品茶来消遣时日,但她出身百年世家大族,自幼也是得名师大家所授诗书经史子集,学富五车的。
若是她也能上场科考,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比那些饱读诗书的男子差在哪里,她也不认同女子就应该困在闺阁里相夫教子,和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言论。
虽说自先帝庸碌,陆太后在朝中弄权开始这十多年来,大齐对女子的言行渐渐不再如从前那般严苛,但囿于这历朝历代,千百年来的风气和家族的脸面,她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去“离经叛道”。
可自从入宫之后,谢重渊和如今国朝大多数迂腐狂妄,不尊重女子的男子不一样,他总是很自然地与她谈论起朝堂之事。
若她所言于江山社稷有益,也会直言不讳地夸赞,采纳她的谏言,并不因为她是女子,就否定她的才学。
就算她偶有不懂之处,他也只会细细地和她讲解,耐心地和她解释不同的看法,并不会趁机贬低于她。
如此,她便也不再有诸多顾虑,总是与谢重渊畅所欲言。
明婳打开了奏疏,仔细地看了看那奏疏上面所报的损毁房屋数目和灾民的人数,黛眉也忧愁地紧蹙起来。
她前些时日帮谢重渊查阅过户部整顿后递上来的账册。
前朝于税收一事上积弊已久,又加之不少官员尸位素餐,中饱私囊,国库此时确实十分紧缺钱粮。
她凝神苦思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漆黑的杏眸微亮,仰脸和谢重渊说了方才心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昨日婳婳去延福宫给阿娘请安时,阿娘说,过几日打算出宫去青龙寺里吃斋念佛几日,给江北的灾民们祈福。”
“婳婳方才突然想到,上京城里的那些命妇女贵女们平日里也时常去佛寺上香,还会捐香油钱祈福或是布施,很是乐善好施,出手很大方。”
“天下有大灾难,宫里也有在太和殿做法事祈福的旧例。”
“不如届时,就让阿娘领着命妇和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里祈福,所捐的香油钱就用作去江北赈灾好了!”
“最后所得的钱财虽大概及不上前些时日被劫的那批赈灾的钱粮,但大多的命妇贵女们于这种积善积德之事是从不吝啬的。”
“同理,陛下也可下令,让大臣们捐钱粮。”
“这些钱若是加起来,到底也是一笔数目大的钱银呢,大约也能给国库减少许多开支,支撑一阵了,陛下以为如何?”
明婳说罢,抱着谢重渊的手臂晃了晃,像一个讨夸奖的孩童般。
谢重渊如今已不惊讶小娘子的才能了,他静静地听着,低头看着眼前天真烂漫,一脸娇憨,却又惠质兰心的小娘子,眼神温柔又炙热。
“甚好,婳婳与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如今国库亏空,我也正有意要大臣和富商们捐钱,婳婳这样聪明伶俐,秀外慧中,与我如此的心有灵犀,不如日后就当我的军师罢。”
小娘子容色倾城,不仅有一般闺阁女儿的娇俏可爱,又有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儿的心思剔透,颖悟绝人。
无论是何样子,都令他很是惊喜着迷。
好像每和小娘子多相处一刻,他心中便会多一分不舍和想将人永远困在他身侧,只属于他一人的贪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真正的夫妻
雨声渐渐停息之后, 天还是层云密布的。
天穹似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一整日都暗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
但因着有贵妃红袖添香在侧陪伴帝王, 今日紫宸宫里上下的气氛,比前几日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时, 还要好上几分。
值守在殿门外的宫监时不时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几声帝王轻浅的笑声, 还有贵妃轻柔软绵的娇嗔。
与前两日阴晴不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胆颤的肃杀之气的帝王相比, 可见今日贵妃在紫宸宫里让帝王的心情有多愉悦。
谢重渊如今已决定,放纵自己的私心,贪心地再占有送小娘子出宫前的这段时日。
他心里不用再去刻意为难自己,逼着自己去疏远小娘子, 心情确实极佳,今日看了一整日的奏疏都不见一点疲态。
谢重渊虽享受与小娘子的形影不离, 但也知晓,小娘子身子娇弱,若是与他一同在书案后坐上一整日,定是要累到的。
便是在平日里, 他也是不舍得让小娘子陪着他坐上一整日的,更何况小娘子昨夜还照顾他到深夜才睡去。
小娘子陪了他一上晌, 两人一起用过午膳之后, 他便哄着人, 回去内寝里午睡小憩,歇着去了。
直到日渐西垂, 看小娘子迟迟还未醒来,她也不准晴云和暖雪进去将明婳叫醒。
明婳虽因平日里吃得少,生得窈窕纤细, 但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地养着,身子并不病弱,不至于似谢重渊想的那般弱不禁风。
但她方才陪着谢重渊坐了一上晌,期间也和谢重渊一起看了不少奏疏,眼睛都看得有些累了,昨夜又是照顾谢重渊到快四更天才睡下的。
她纤柔的小身板也确实有些受不住,也觉得是有些乏惫,便听谢重渊的话,午后回了里间,上了谢重渊的卧榻睡下了。
经过昨夜与谢重渊同榻而眠,还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明婳现在对于睡谢重渊的卧榻心中早已没有扭捏。
明婳本只是想小憩一会儿,便起来继续陪谢重渊一起看奏疏,但谁知这一睡,竟直接沉沉地睡到了日落时分才迷迷糊糊醒来。
明婳醒来时,谢重渊正在外面的大殿里,接见前去暗中追查那批被劫的赈灾钱粮下落的龙影卫的另一位同知荆善,听荆善回禀如今追查到的进展。
荆善这几日前去追查得知,那批赈灾的钱粮果然并非是被匪盗所劫走那样简单,种种证据都指向如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位宗室。
这其中嫌疑最大的,莫过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东阳王谢重深。
但谢重渊听完荆善禀报着这两日就查到了这么多明确的线索之后,又觉得,这般毫不掩饰的拙劣手段,实在不像谢重深此人老谋深算的行事作风。
以谢重深的城府和手段断,是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的,更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罪证和破绽。
谢重渊觉得,这倒像是有人故意拿谢重深来作掩饰,当替罪羊,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般。
谢重渊想到此处,立即吩咐了荆善,去留意大齐最大的那几个马商的动向,尤其是外邦的马商,抑或是乌孙国的马商。
如此冒险地劫下这批赈灾钱粮,谢重渊猜想,这人定不是为了贪财享受这样简单,怕是做养兵买马来用的。
若此人用这批赈灾的钱粮来养兵买马,那必不敢铤而走险,与大齐的马商合作,大齐的马商也不敢冒着被扣上逆党之名,诛九族的风险与之合作。
最有可能的,便只有如今于大齐交恶,又盛产战马的乌孙国
明婳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洗穿戴好从内寝里面出来时,槛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渐渐暗淡下去。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君臣二人的事情也正好商谈得差不多。
荆善看到贵妃出来之后,发现原本还阴沉着一张脸,听他回禀的自家主人一看到贵妃的身影,神色就立即跟变脸似的,神情温柔得似是要掐出水来。
对于这位贵妃突然地从自家主人的内寝里出来,或是和自家主人一同听他们禀事,这样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这些时常出入帝王身侧的龙影卫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们作为帝王的心腹,如今比旁人更加清楚,现在这位贵妃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既然自家主人认了这位贵妃,那他们自然也是将这位贵妃当作第二个主人的。
他站在下首,心里不怕死地暗自腹诽了一番,自家主人居然还有这样,跟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似的,笑得不值钱的一面,随后才朝明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立马很识趣地,飞速消失在紫宸宫里。
明婳在里间梳洗穿戴时,便听了暖雪说,谢重渊正在大殿外接见荆善。
她这些时日也时常见荆善和封凌,知悉两人皆是谢重渊的心腹,并不觉得陌生,也知晓两人来找谢重渊,必是有让谢重渊烦心的要紧事。
她一袭淡紫妆花缎满绣牡丹宫装,从里间走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准备离去的荆善,示意他平身之后,便有些兴师问罪似的,一双漆黑水润的杏眸定定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谢重渊,朝谢重渊走去。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不满抱怨的眼神,这时突然想起,方才哄小娘子去歇下时说过的话,面上也有些心虚紧张和尴尬。
荆善若是还未走,此刻看到平日里严肃冷厉的自家主人对着贵妃露出如此紧张心虚的神色,这般惧内,定是要惊掉下巴。
“陛下方才午膳后哄婳婳去歇下时,不是说只看一会儿奏疏,便也会回来和婳婳一起歇下了,不见大臣了的吗?”
明婳蹙着黛眉,在谢重渊身旁气鼓鼓地坐了下来,仰脸看着他,质问控诉道:“怎的婳婳一觉睡醒过来,非但没看到陛下在内寝里好好歇着,陛下反倒还见起了荆同知?陛下又在哄偏婳婳了!”
小娘子刚睡醒不久,声音比平日还要软糯上几分,但说出口的话却略有些不满的意味,“陛下的病尚未好全呢,看来陛下是一点也不将婳婳的担心放在心上的了。”
小娘子说到最后,撅着嫣红水润的樱桃小嘴,因刚醒而未施粉黛的清丽小脸上,除了生气不满,还有一丝委屈的神色。
谢重渊立即有些慌神,他最怕看到小娘子受委屈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哄骗小娘子的行为是十恶不赦一般。
他拉过小娘子的小手握着,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婳婳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骗婳婳的,只不过是不想让婳婳陪我太久受累,让婳婳听话去歇下罢了”
“哦那倒先是婳婳的不是了”明婳委屈地垂首,瘪了瘪嘴,转过身子,背对着谢重渊,故作伤心道。
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会这样生气,他着急地将小娘子拉过来,面对着自己,似无声的讨好般,轻轻揉捏着小娘子的小手,态度诚恳地求原谅。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是我的不是,婳婳担心我,我却哄骗婳婳,婳婳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谢重渊混迹行伍多年,而且又年长了小娘子十岁,对于怎么哄生气的小娘子这种事,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只好一个劲儿地先认错。
看着小娘子负气的样子,他心里一时有些慌乱起来,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哄小娘子别生气才好。
谁知这时,方才还一脸伤心委屈难过的小娘子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
“婳婳没生气呀!”明婳声音娇俏,突然仰起脸,看着谢重渊如此紧张着急的样子,她心里的小奸计得逞。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漆黑水润的杏眸似有星光般,亮晶晶的,看着谢重渊惊诧的俊脸,一脸坏笑。
“婳婳只是也想骗一骗陛下,捉弄一下陛下,谁教陛下总是这样哄骗婳婳!这下我们扯平啦!”
明婳早就发现了,每次只要她表露一点点委屈和难过的神情的,谢重渊就会很是着急紧张她,拿她没办法,为她妥协。
她心里也总是有些坏坏的得意,十分享受看着在人前君威不可冒犯的谢重渊,为她紧张着急,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她已经多次这样捉弄谢重渊了,但谢重渊每回都会深信不疑上当,她百试百灵,总是乐此不疲,很是得意。
明婳本来是有些生谢重渊的气的,但最后还是心疼他多一些,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她便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让他放松一下,为朝政紧绷着的思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娇俏灵动的小脸,又气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忍不住,佯装咬牙切齿地抬手,捏了捏小娘子秀挺的鼻尖,气恨道:“婳婳又淘气了!”
话虽如此说着,可她心里也为小娘子不是真的生气和委屈难过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见不得小娘子如此。
谢重渊轻抚着小娘子还在坏笑的脸蛋,认真解释道:“婳婳别为我担心,李太医来把过脉了,我的身子已无大碍,再吃两副药就好了。”
“而且下晌时,我也回了里间,在软榻上歇了有两刻钟的,只是婳婳睡得沉,不知晓罢了。”
明婳看着两人身前的书案,上面已经少了许多奏疏,她知晓,谢重渊今日定是伏案了一下晌,怕是直到方才荆善来,都没有歇过的,她才不会信他又哄他不要担心说的鬼话。
虽说谢重渊作为帝王如此地勤政为民,于国于民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可她心里就是自私地不希望,谢重渊不顾还在病中,就这样地为国事操劳。
看着谢重渊今夜是还想将这些奏疏批阅完的意思,明婳正想着找个借口想个法子或是直接耍横,无理取闹一下,让他今夜先不批阅了,早些歇下。
谁知这时,太后身边女官兰姑,奉太后之命过来传话,要谢重渊和她今夜到延福宫里去陪太后一道用晚膳。
明婳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闻言,她看着谢重渊,欢欣雀跃道:“想必阿娘定是听闻陛下昨夜病了,今日亲自下厨,给陛下做吃食,好好补身子呢!阿娘手艺那样好,婳婳今日沾陛下的光,又有口福啦!”
兰姑是太后的陪嫁婢女,是看着帝王自幼长大的,她没有子女,私心里也将帝王看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她在下首慈爱地看着处处透着浓情蜜意的帝王和贵妃,笑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是呢!太后今日晨起,一听闻陛下昨夜病了,娘娘又亲自在紫宸宫里照顾了陛下一整夜,顿时心疼得不行。”
“太后召李太医来问过陛下的病情之后,立即去给陛下和娘娘照着李太医的建议,给陛下和娘娘做药膳去了。”
闻言,明婳顺着兰姑的话,笑吟吟仰脸,对着谢重渊继续劝道:“阿娘如此辛苦给我们做药膳,我们可不能辜负了。”
她看了一眼书案上剩下的奏疏,撒娇道:“书案上剩下的这些奏疏陛下留着明日再看罢,我们还是快些去延福宫,看看阿娘给我们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而且也正好去问问阿娘,对于去青龙寺祈福募捐之事,阿娘的意见如何,此事总归还得先问问阿娘的意思呢!”
谢重渊盯着小娘子此刻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得逞的杏眸,似是好像明白了,她除了能吃上好吃的之外,还在高兴着什么。
他薄唇微勾,温柔的面庞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道:“好,都听婳婳的,剩下的奏疏我明日再看,吩咐人去备轿辇,我们去延福宫。”
夜色四合,等谢重渊和明婳两人一同乘轿辇到延福宫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延福宫主殿灯火通明的西次间里,太后已经做了好几道清淡又滋补菜汤,正坐在食案旁张罗着宫人布菜,等着儿子和儿媳前来。
谢重渊和明婳落座之后,先是听太后关心谢重渊的病情,唠叨谢重渊不要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最后才说到要带着命妇贵女们一同去青龙寺祈福之事。
太后在黔西时,也时常带头,与当地的夫人贵女们捐钱,兴办善堂和学堂,她很是赞同明婳的提议,直夸明婳心地善良,聪慧能干,把明婳夸得都害羞了起来。
太后也知晓,自家儿子时常与小娘子谈论朝堂之事,但她也是不拘泥于闺阁的女子,也很不赞同女子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想法。
她非但不觉得小娘子这是后宫干政,心里反倒十分的高兴,自家儿子往后能和小娘子这样的女子并肩携手,共度一生。
日后就算是她撒手而去了,他这儿子也再不是孤身一人,高处不胜寒的帝王了。
谢重渊和明婳陪着太后用过晚膳后又留下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商定好将去青龙寺的日期定在七日后的六月二十五之后,两人才离开延福宫。
夜风徐徐,将遮月的乌云吹散,清辉倾洒在大理石宫道上积了雨水的水洼上。
没有特别的吩咐,帝王的轿辇从延福宫离开之后,便按着以往的规矩,先送了贵妃回漪兰殿里。
可是当明婳看到轿辇在自己住的漪兰殿前停下时,前一刻还对着谢重渊娇笑的小脸却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虽听说按规矩,后妃是不能留宿在紫宸宫的,但谢重渊从未拿这些规矩来对待过她,与她从来都是如寻常恩爱夫妻般相处的,甚至更甚寻常的恩爱夫妻。
她还以为,昨夜两人都那样了,而且也同榻而眠了,谢重渊应该会和从前那般,哄骗她在紫宸宫里和她同住的
没想到于这事上,谢重渊还是如一开始同她保证的那般,守着两人之间的界线。
明婳心里虽然有些高兴谢重渊对她的爱重,但更多的是失落,看着眼前自己的主殿,明婳偷偷瞥眼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送她进殿的谢重渊。
她一脸苦大仇深地咬唇暗想,不会若是她不主动,谢重渊便真的永远不会来勉强她罢?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如今她已明白自己对谢重渊的心意。
昨夜被他那样抱在怀里睡了一夜,她心里很是喜欢甜蜜,她想从此日后夜夜,都能和他那样相拥而眠,想做真正的夫妻。
明婳正在暗愁中,谢重渊这时已经将她送回到了主殿的殿门处了。
谢重渊低沉的嗓音将正在发呆中的小娘子吓了一大跳。
“夜已深了,婳婳回去早些歇下,今日下了雨,没有往日闷热,夜里也有些寒凉,婳婳记得吩咐宫人,减一些寝殿冰鉴里的冰,免得夜里着凉了。”
谢重渊笑着,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头,同以往一样,督促着小娘子快些进屋去歇下。
谢重渊这一路心里其实也无数次想装傻充愣,直接带着小娘子回紫宸宫里去。
昨夜温香软玉在怀,教他如何不贪恋。
可昨夜能有一夜,已是上天在眷顾他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再贪心下去,如是若不然,他怕是真不能控制住自己,哄骗着小娘子委身于他。
明婳听着谢重渊让她进殿的话,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一脸丧气地点点头应下,声音闷闷地道:“嗯婳婳知道了”
谢重渊以为,小娘子是因为他不准她贪凉才这般不高兴的,他低声笑了笑,又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脸蛋,柔声哄了几句,直到看到小娘子露出笑脸,才转身离去。
明婳站在殿门处,看着谢重渊转身离去的身影,面露纠结之色。
她紧张地攥紧了掌心,在谢重渊就要上轿撵时,豁出去一般,小跑了几步上前,大声叫住了谢重渊。
“陛下!”
谢重渊闻言,转身看到小娘子紧张的神色,以为小娘子不舒服,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婳婳还有什么事吗?”
明婳紧张得小心脏“砰砰”地跳,她咬唇,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心中暗自鼓励着自己,但最后脱口而出,却是:“没、没事了”
“陛、陛下也要早些歇下,回去之后,不准再看奏疏了,明日婳婳会去问李宫监的”
明婳说完之后,气恼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心里一阵懊悔,暗恼自己怎的这般脸皮薄。
“留下来”这三个字又不扎嘴,怎的就是说不出来呢?
谢重渊有些紧张的神色一松,宠溺地轻声调笑道:“好,我谨遵贵妃之命!快三更天了,婳婳快些进殿罢,别担心我,今夜我会听婳婳的,早些歇下的。”
谢重渊催促着,直到看到小娘子转身回去之后,才上了轿辇回紫宸宫。
明婳进殿时,回头转身看着谢重渊的轿辇消失在夜色里,长叹了一声,随后一脸懊恼地进了主殿,由着晴云和暖雪伺候她卸了钗环,梳洗睡下
夜黑风高,北苑。
铜雀殿昏暗的佛堂里,淡雅沉稳的檀香轻烟袅袅,宫人进来掌灯之后便鱼贯而出。
陆太后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手里轻着敲木鱼诵经,耳边却听着素纨来回禀,那批江北赈灾钱粮如今都安置在了何处。
谢重渊如今将朝中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宗室都怀疑了个遍,让荆善去仔细盯着,却唯独没有怀疑过,那批丢失的赈灾钱粮实是被如今早已没了实权,不足为惧的陆太后的所劫。
陆太后如今在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多,只剩一些文臣追随,手中又没有什么兵马,若日后有朝一日,要与谢重渊或是谢重深兵戎相向,定会落下风。
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养兵买马,训练自己的军队,但如今她退居北苑,早已不如在前朝弄权时敛财便利。
是以她才铤而走险,劫走了这批赈灾的钱粮,又千方百计,将嫌疑引到那几位权臣宗室身上,如此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当初从前朝退居北苑时,留下的便是一个烂摊子,国库早已亏空,如今她劫了这批次赈灾钱粮,也能让谢重渊焦头烂额一阵了。
素纨回禀完那批赈灾的钱粮如今已被下边的人妥善安置好之后,又禀报道:“奴婢今日还听闻,太后和贵妃要在六月二十五,带着上京的命妇和贵女们去青龙寺祈福。”
“祈福所捐的香油钱都用来给江北赈灾。”
“听闻如今那批赈灾的钱粮被劫,帝王忧心得都病了,贵妃是为帝王解忧才出的主意。”
“辅国公在朝中威望颇高,那位贵妃在闺阁中时便是上京第一贵女,上京不少的夫人贵女都与辅国公府交好,与这位贵妃交好。”
“如今若是由着这位贵妃带头去祈福,想来真能给帝王弄不少钱回来,太后,我们可要想法子应对?”
“杀。”
陆太后停了敲木鱼的手,淡淡道:“明家这小娘子可真不愧是出身大齐第一望族的嫡女,这般聪慧过人,怪不得连素来不近女色的谢重渊都会这般宝贝她。”
“这小娘子若是再留着,日后怕是会和辅国公府成为谢重渊最得力的助力,成为我们最忌惮的对手。”
陆太后虽神色淡淡,但眼里已见狠意,冷声吩咐道:“老身躲在这佛堂等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动手,除掉这小娘子了。”
“宫外是个很好的动手机会,去青龙寺安排好我们的人,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素纨领命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内廷之主
翌日一早, 太后就传了懿旨,给上京里夫父兄弟官居四品以上的命妇贵女们。
邀请她们于四日后,一同前去大齐的国寺, 青龙寺吃斋礼佛三日,为如今江北受灾的百姓们祈福, 所捐的香油钱用作江北赈灾。
太后在当年还是黔西王妃时, 便乐善好施,济困扶危, 平易近人,素有贤名在外,不输当时把持朝政,沽名钓誉的陆太后, 很得命妇贵女们的敬重。
命妇贵女们接到太后的懿旨时,心里都很是欢喜, 开始为去青龙寺准备着,尤其是家中有待嫁女郎的人家,更是上心。
这些时日,宫里宫外人尽皆知, 贵妃自入宫之后,就被帝王捧在手心娇宠, 宠冠后宫, 听闻平日里甚至还可以随意地进出帝王的紫宸宫与帝王一同谈论政事。
许多大臣没想到, 素来不为女色所动的帝王,一朝开荤之后, 会是这样的色令智昏,荒唐到如此地步。
他们见如今又有了机会,纷纷又开始动了送家中的女儿或姊妹入宫承宠, 攀附皇权的心思。
上京不少的贵女们知晓之后,心里也很是羡慕嫉妒,也纷纷想入宫承宠,做被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捧在掌心宠爱的女子,抑或是为家族助力。
帝王虽曾有言,往后后宫里有贵妃一人足以,如今那位贵妃虽也极得帝王的宠爱,但大概不过是因一直清心寡欲的帝王初尝男女之情,那位贵妃又正好姿色过人,帝王这会儿又正在兴头上才会如此罢了。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数是喜新厌旧,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有着后宫佳丽三千,坐拥四海,至高无上的的帝王。
帝王从前虽是不好女色,可如今既然已经开了荤,尝过了女色的滋味,日后时日久了,又怎会能忍得住,一辈子只守着贵妃一人?
便是那辅国公之女是神女之姿,但日久天长的,也总有容颜衰老,美人迟暮,色衰而爱弛,让人看腻的一日。
如今帝王既然已开了口子,为平衡朝局,纳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那日后定也还会为了稳固朝堂,为皇室开枝散叶,或是贪恋美色,再纳贵女进宫。
若是她们能入宫,日后总是有机会能如现在的贵妃这般,被帝王放在心上,宠冠后宫的一日的,便是这样的恩宠不能长久,但只要能承宠生下皇子,那也有大福气在后头等着。
听闻帝王的脾气虽有些喜怒无常,但最是孝顺生母德庄太后,当初帝王肯同意纳辅国公之女为贵妃,便是太后一力劝说许久,最后才点头的。
如今皇后之位和贤、淑、德三妃之位尚且还空缺着。
不少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们都想着,若是她们也能博得太后的欢心,也能如那位辅国公之女一般,得太后向帝王力荐,说不定日后能有位列四妃,亦或是母仪天下,能和如今的那位贵妃那般,被帝王宠冠后宫的那一日。
在宫里的太后还不知晓,宫外的命妇和世家贵女们,如今正为能得到她的力荐,纷纷在家里卯足了劲地为去青龙寺祈福准备着。
她将懿旨拟好,吩咐了宣旨的女官,去各府传旨之后,便差身边的兰姑去了紫宸宫,请明婳来延福宫,一同商议过几日去青龙寺祈福的安排。
明婳这些时日就差夜里宿在紫宸宫了,太后如今若是想找明婳,早已习惯了直接去紫宸宫。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如今对小娘子的爱重,日后他定是要风风光光地立小娘子为后的。
她心里也早就认定了小娘子这个儿媳。
如今后位空悬,自家儿子登基这大半年来,后宫里的一应庶务一直都是由她在代为主理。
小娘子入宫也有两个月了,如今也该趁此机会,慢慢将后宫之事交给小娘子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这次带领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虽不及宫宴祭祀典礼等繁琐,但这其中祈福和斋宴等安排也十分讲究。
她也正好想趁此机会,亲自教小娘子熟悉这宫中的各种庶务,以及如何操办宫中的大小宫宴和祭祀典礼等事务,慢慢地将执掌内廷之事交由小娘子。
明婳知晓,如今国库空虚,朝中贪官污吏众多,国朝又四处都需要用钱,谢重渊现在在前朝很是艰难。
太后要她从旁协助,操办好此次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她很是认真上心,她想办好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希望能替谢重渊分忧。
这几日,她起得比往常还要早,匆匆地用过了早膳之后,便立即前往延福宫,去和太后一起商议相关事宜,仔细查阅下面女官们汇报的各项事务,确保万无一失。
这几日,太后看着小娘子为此事尽心尽力,每日都早早地就来了延福宫里,和她一起商议安排祈福的事宜,一起听那些女官们的回话禀报。
小娘子陪着她在延福宫里一坐就是一整日,直至深夜,才回去自己的漪兰殿,还半句劳累都没有道过,她心里很是欢喜感动。
小娘子蕙质兰心,聪慧能干,行事做派端庄大方,礼贤下士,但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她基本不用如何去教小娘子该如何做。
她如今对小娘子的喜欢,真是恨不能小娘子是她的亲生的女儿。
忙碌中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便是六月二十四。
骄阳似火般炙烤着大地,天气一日比一日酷暑难耐,偶有微风拂过,宛如热浪袭来,将人包裹。
翌日一早便要出宫,领着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明婳和太后早已在昨日就将一应的事宜安排妥当。
但今日上晌,两人还是再让女官再来延福宫回话,检查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女官们回完话都一一地退下去之后,太后让兰姑去小厨房,送了一碗牛乳炖红枣燕窝上来给明婳。
小娘子这两日衣不解带地替她操劳前去青龙寺之事,累得小脸都消瘦了不少,往日红润的小脸蛋,今日瞧着还有些苍白没有血色,她心疼得不行。
是她思虑不周了,小娘子身子娇弱,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怕是还从未这样操劳过,看来让小娘子掌管内廷之事,真得慢慢来才行。
太后亲自将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送到小娘子手边,心疼道:“阿娘瞧你今日的气色有些差,方才特让兰姑去命小厨房用前些时日,南洋的爪洼国上供来的血燕,给你炖了一碗补气血的牛乳红枣炖燕窝,快用些罢。”
太后看着小娘子眉眼间的疲惫,面露心疼,声音愧疚地问道:“这两日,阿娘将许多事都交由你来操持,是不是被累到了?”
她虽说是让小娘子来延福宫从旁协助操办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但为了让小娘子能尽快熟悉宫中庶务,和有意让下面的人知晓,小娘子往后就是内廷之主。
她几乎将此事全交由小娘子一人来做主,她在一旁只不过是为给小娘子坐镇撑腰,免得下面那帮女官宦官欺负小娘子年轻好糊弄。
但这两日她却发现,小娘子真不愧是出身世家大族,英勇善战的辅国公之女,面对那群在宫里浸淫了多年,早已经成了人精的女官,丝毫不露怯色。
小娘子一脸正色,严肃地听着那些女官上前回话时的样子,还有几分自家儿子在朝堂上时威严冷肃的样子。
随即,她又想到,小娘子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不知见了多少比这些女官宦官们还要刁钻难对付的大臣,随后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应是有些多余了。
小娘子虽看起来娇娇柔柔的,性情也温和软绵,对谁都一脸亲和,但御下时却宽严并济,日后便是没有她的教导,也定能将这偌大的内廷打理好的。
“婳婳多谢阿娘怜爱,”明婳忙接过了太后送来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淡笑着,谦虚道:“事情大多是交由宫中的女官们去办,婳婳不过是在一旁吩咐安排她们罢了,不觉得累。”
“婳婳年轻不懂事,阿娘不嫌弃婳婳愚笨,不怕婳婳届时给阿娘和陛下丢脸就好”
“你这孩子,说这样的话,真是过谦了,这两日,你宽严并济,御下有度,将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要阿娘说呀,这天底下,是再没有比你更聪慧能干的女郎了。”
“等明日到了青龙寺里,那些命妇贵女们怕是要羡慕嫉妒,阿娘能得你这样生得天仙儿似的,又还聪慧能干的儿媳呢!”
明婳因这两日早起晚睡,而有些疲惫泛白的小脸,这时双颊浮现两朵红晕,不好意思道:“阿娘总是这样夸赞婳婳,真是羞煞婳婳了。”
“就算婳婳将此事操持得是有些好,那也是多亏了有阿娘在一旁指点着,婳婳才能将事情办好的。”
太后总是这般夸赞她,她如今算是知晓,谢重渊平日里总是夸她,哄她高兴的那些随口而来的甜言蜜语是从哪里来的了。
怕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从太后这里学来的。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道:“你这孩子不仅谦虚,一张小嘴还这样甜,当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怪不得重渊那块木头都为你倾倒,那样喜欢你,阿娘也是极喜欢你的呢!”
“阿娘原也是想亲自教你的,但没想到你聪慧过人,一点既通,这几日都用不着阿娘来指导,阿娘可是落得了清闲,坐在一旁悠闲地喝了好几日的好茶呢!”
随后,太后抿了一口茶,又欣慰地看着明婳,意有所指道:“如今看婳婳如此聪慧能干,阿娘也可放心地慢慢将这内廷的庶务交由婳婳来打理了,毕竟婳婳才是这内廷之主呀”
明婳原还含羞垂首,在为太后的打趣不好意思着,但听太后说到后面的话,她慌忙放下了手中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惶惶跪下请罪。
“阿娘您这话可真是要折煞婳婳了,婳婳对此次去祈福之事之所以如此上心认真,不过是感念陛下和阿娘待婳婳的好,想替阿娘和陛下分忧罢了,婳婳不敢有僭越之心!”
“这内廷的庶务,理应交由皇后来执掌,然而如今中宫未册立,后宫里虽只有婳婳一人,但婳婳也委实担不起“内廷之主”这四字。”
“阿娘此言,实在是让婳婳惶恐”
明婳并非不明白太后方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她还谨记着,自己身份的特殊,辅国公府如今功高震主,便是谢重渊和太后待她再好,她也不敢得意忘形到如此地步。
这些话太后和帝王能说,但她却是万万不敢应下,或是默认下来的。
她心里虽相信谢重渊是真心待她,真心爱护她的,但她心里也不敢笃定,谢重渊如今对功高震主的辅国公府没有半分猜忌和疑心。
太后忙倾身亲自将慌慌张张,满脸惶恐地跪在自己身前的小娘子扶了起来,心疼着急道:“快起来!快起来!”
她拉着小娘子的手,一脸慈爱道:“阿娘知道你是个知晓分寸,识大体的好孩子,但你不必如此惶恐,不至于这般跪下,请罪起来,若是重渊知晓了,该心疼了。”
“许是重渊那笨嘴拙舌的,还没同你讲明白他对你的心意,但这些时日,阿娘在一旁却是看得很清楚的。”
“重渊很喜欢你,是真心实意爱护你的,阿娘还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如今对你这般的温柔体贴的样子,你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心里一开始也认定了你就是他的妻,阿娘也早已认定了你这个儿媳,当初不过是因重渊刚登基,诸事缠身,无暇立后大婚,他才先只册封你为贵妃。”
“如今他这样喜欢你,待来日,定是会风风光光地立你为后,弥补你之前受的委屈的。”
“这几日,阿娘将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交由你来操持,便是想教你,让你慢慢熟悉这宫中的庶务,慢慢将这掌管后宫之权交由你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明婳听太后说得如此明白,漆黑水润的杏眸有些无措和羞赧,她心里还有些惊讶和欢喜,谢重渊这些从没有对她言明过的心思。
虽然她早已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些。
太后看着小娘子现在有些紧张无措的神情,猜想自家儿子怕是还没与小娘子说明自己的心意呢。
她叹息一声,为儿子发愁,也不知那块木头,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在紫宸宫里都做些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日日坐在一处,让人家小娘子替他批阅奏疏?
真是榆木脑袋啊!
太后轻叹道:“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阿娘原也不想过多干涉,但重渊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带兵打仗,治理天下可以,对于儿女私情和小女儿家的心思却是一窍不通的。”
“他自幼便随他父亲去了军营,身边从未有过女郎,也几乎没有与女郎接触过,性子不解风情,还笨嘴拙舌的,不会哄女郎的欢心。”
“如今阿娘实在是在一旁看得替他着急,所以如今忍不住,想帮他多说几句。”
明婳听到太后如此说谢重渊,忍不住弯唇轻笑起来,想替谢重渊解释几句,可是又觉得十分害羞,不知该如何去同太后辩解。
谢重渊不是这样的,谢重渊最是会哄她欢心,让她高兴了。
太后看小娘子笑得开心,方才还苍白惶恐的小脸蛋此时却染上了几分红晕,似是害羞的样子。
她察觉她的话许是有些用处的,又继续亲和地给自家那个笨嘴拙舌的儿子说好话。
“重渊如今虽是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但我和他阿耶自幼便对他严厉教导,家中子弟,不可纳二色。”
“他的性子也和他父亲的一样,是个重责任,深情且专一的郎君,册封你为贵妃时,他说往后不纳二色,只有你一人,这话是认真的。”
“更遑论他并非贪好美色之人,这些年,他身边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以他的性子,若是动心了,那就绝不会再变心。”
“阿娘知道你们两人身份特殊,并非寻常夫妻,但他既认定了你,便也会爱屋及乌,不会做出让你伤心之事,你不必顾虑太多。”
“不过阿娘也知晓,这些口都说无凭,但日久见人心,就让重渊那木头好好地学学,如何讨你的欢心,让你相信他罢。”
“高处不胜寒,今日阿娘替重渊说了这许多,只是出于慈母心肠,想替他说些好话,让他别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不是想要你如何。”
“你和重渊之间,如今如何相处,日后还是如何相处。”
“说到底,也是重渊对不住你,当初他一心都在朝政之上,纳你进宫的目的也不纯,为了稳固朝堂,他匆匆一道旨意,就让了你进宫,终究还是让你受了许多委屈的。”
明婳自意识到,自己对谢重渊动心之后,心里确实有因两人身份的特殊,还有不明了谢重渊待她有几分真心而暗暗苦闷过,不知该如何看待自己心中对谢重渊浓烈的爱意。
近日,她一直逃避自己内心对谢重渊的心思,不想去深思以后该如何,只想这样稀里糊涂地和谢重渊在一处。
她觉得,横竖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妃嫔了,他身边也只有她一人,她不想现在就去自寻烦恼,想太多日后不知道是否会发之事。
太后今日这一番话,终于让她心底暗藏的那点苦闷消散,让她漂浮的心安定,相处了这些时日,两人待她这般好,她是愿意选择相信谢重渊和太后的。
但她心里到底有些害羞矜持,不知该如何接太后这许多的话,只双颊泛红,垂首绞着绣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娘的一番苦心,婳婳都知晓了,婳婳在此谢过阿娘。”
“不过陛下待婳婳很好的,婳婳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陛下当初政务繁忙,却还亲自到辅国公府接婳婳入宫,给了婳婳体面。”
“婳婳入宫之后,陛下也一直待婳婳很好,就算国事繁忙,也会分出许多的心思,来关心照顾婳婳,事事都体贴周到,处处都纵着婳婳的小性子。”
“阿娘您更是对婳婳疼爱有加,婳婳一点儿都没觉得委屈。”
太后说完这许多之后,心里前一刻还为着自家儿子担忧着,可现在听小娘子这样维护自家儿子,她突然又觉得,或许自家儿子也没她想象中的那般笨嘴拙舌。
她轻笑着,试探道:“既如此,如今婳婳的心里对重渊也是生了情意的,是不是?”
“这几日,婳婳如此上心地想为重渊办好此次去青龙寺祈福募捐善款之事,是不是也并非全是为了感谢阿娘和重渊对你的好,其实还有是因为对重渊动了心,心疼他,想为他解忧的,是与不是?”
这几日,明婳一直将自己对谢重渊的喜欢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暗自欢喜着。
小女儿家的情思如今就这样被这般直接说了出来,且那人还是谢重渊的母亲,明婳被太后脸上的揶揄探究弄得小脸涨红,羞得难以启齿,说不出话来,含羞带怯地垂下了小脑袋。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后这会儿看着小娘子一脸含羞带怯的样子,心已经明了了,此时小娘子红通通的小脸已经无声胜有声,给了答案。
她为自家儿子欢喜着,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知晓小娘子脸皮薄,她便没再追问下去。
“好,阿娘不问了,是阿娘不好,与你说了这样久的话,这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怕是都要凉了,你先吃吧!”
“这些血燕难得,之前虽也听闻,重渊让人送了一半去你宫里,可阿娘如今再怎么保养,也是一个老妪了,又是吃惯了粗茶淡饭的人,实在是用不惯这样精细昂贵的燕窝。”
“等一会儿阿娘让兰姑将阿娘那半送去你宫里给你,你年纪还小,用这些来保养身子正正好。”
“这两日你的小脸好似瘦了许多,记得让你宫里人给你多炖一些吃,不若等重渊看到了,怕是要怪阿娘让你如此操劳了!”
“婳婳谢过阿娘”
明婳此刻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快是要被烧着一般,闻言,立马低头用起了那碗牛乳红枣炖燕窝,生怕太后再问下去。
这几日忙,到了用膳的时候,她每次都是匆匆用一些,便继续忙着去操办前去青龙寺的事宜了,也不觉得饿。
今日事情总算是安排妥当,现在尝着手里这碗香甜细腻的牛乳炖红枣燕窝,她突然胃口大开,觉得饿极,也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明婳便用了大半碗,在这时李有福来了延福宫。
“奴婢是来替陛下请贵妃娘娘去紫宸宫的。”
“陛下方才吩咐司膳司准备了几道娘娘爱吃的膳食,一会儿见完大臣之后,想和娘娘一道用午膳,接娘娘的轿撵已在外面侯着了,不知娘娘是否得空?”
李有福躬身禀报完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坐在上首的明婳。
帝王好不容易不别扭了,但还没能和贵妃好好腻歪上两日呢,贵妃就去了延福宫协助太后,明日又要随太后出宫去青龙寺祈福三日。
今日帝王派他来延福宫请人,明显是心里想人想得紧了,若是他请不来人,回去怕会被骂无用。
太后在一旁捏着帕子,笑得揶揄道:“如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午膳,阿娘原想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清炖蹄膀,给你好好补补的,但如今看来,阿娘又可以偷懒了!”
“重渊在前朝忙着,这几日你日日都在阿娘这里,明日又要随阿娘去青龙寺,与重渊又是好几日不见,重渊这怕是想在出宫前见一见你,疏解这好几日相思呢!”
“你也辛苦了,就快些回去好好歇一歇,如今不过还剩一些琐碎的事宜,剩下的,就都交给阿娘罢。”
“你还是快些回紫宸宫里去吧,再晚些,重渊怕是要亲自来延福宫向阿娘要人了!”
明婳面上虽被太后促狭得双颊酡红,但心里却像是被灌了蜜一般。
算起来,她也有两三日没有见谢重渊了,明日又要出宫去,她本也打算离开延福宫之后便去紫宸宫的。
尤其是方才听了太后一番话之后,她突然就很想谢重渊。
她小脸红红地起身行礼,垂眸羞赧道:“那便辛苦阿娘了,婳婳先行告退。”
李有福在下首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大喜,一脸谄笑着上前,引着明婳出门,上了外面的轿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怔愣
午后, 骄阳似火,蝉鸣如嘶。
紫宸宫园子里的花草被烈日晒得蔫蔫的,似在廊下值守的小黄门, 无精打采的。
明婳下轿辇进主殿时,司膳司前来送膳的小宫监们, 正一个个手里端着朱漆承盘, 从主殿的偏门鱼贯而出。
西次间里,漏窗下的黑漆紫檀木雕花食案旁的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寒气袅袅。
谢重渊身着玄色绣云龙纹宽袖锦袍, 剑眉微蹙地坐在食案旁的蒲团上,边翻阅着昨日户部重新整理出来的账册,边等着小娘子前来紫宸宫与他一道用午膳。
忽而,他听闻外面值守的宫人一阵乌泱泱的行礼参拜声, 随后抬眸看向来人。
看到娉婷袅娜,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浅蓝绣重瓣鸢尾花宫装, 款款而来的小娘子,他方才看账册时的淡漠的凤眸立即变柔情似水,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账册, 立即笑着起身,上前相迎。
“婳婳来得正好, 司膳司的宫人们刚将午膳送上来, 都是婳婳爱吃的, 婳婳快些过来净手,我们用午膳吧。”
明婳来紫宸宫这一路, 心里一直在回想着,在延福宫里太后对自己认真解释的那一番话。
再联想到这些时日,谢重渊的种种温柔体贴之下, 他如此清晰明了的真挚情意,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塞了满满当当的蜜浆一般。
她进殿看到谢重渊,心里是又甜蜜又娇羞,嘴角抑制不住翘起,对着谢重渊一个劲儿地抿嘴傻笑。
“好!婳婳也正好有些饿了!”
“这几日,婳婳可是累到了?”谢重渊走近才发现,小娘子好似清减了一些,绣花腰封下的纤细腰肢看着不盈一握,他剑眉不禁微微蹙起。
他眼里满是心疼,牵着小娘子的手,去食案边的织锦蒲团上落座,随后,拿起案上湿润的巾帕,亲自给小娘子细细擦手。
明婳摇摇头,弯唇笑道:“不累的,婳婳愚笨,也帮不上什么忙,大多是阿娘和女官在辛苦操持,婳婳不过是从旁协助一二罢了。”
谢重渊如何不知,小娘子这是在自谦。
小娘子心地善良,是个至纯至善之人,这些时日,对江北灾民们的牵挂不比他少一星半点,依着小娘子的性子,这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小娘子定是会尽全力去办好的。
谢重渊握着小娘子纤细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揉地捏着,满眼心疼地道:“婳婳莫要自谦,婳婳这几日是如何辛劳的,我都知道的,婳婳辛苦了”
明婳弯唇娇笑着,与谢重渊滚烫的眼神对视须臾,胸腔里似是有源源不断的蜜意涌进。
她垂眸掩饰自己的羞赧,转而笑着问道:“陛下都给婳婳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有羊肉糜豆腐,煨鹿筋,水晶肴肉,白灼甜虾,莲叶鱼羹,玉笋蕨菜,”谢重渊笑得一脸宠溺道:“我记着,这些都是婳婳近日里最是爱吃的菜肴,不知婳婳可喜欢?”
“喜欢!喜欢!果真都是婳婳爱吃的呢,陛下待婳婳可真好!”明婳的脑袋现在就像是被甜浆给糊住了,晕乎乎的,怕是这会儿无论谢重渊说些什么,她都会说好。
小娘子这样的容易满足,让谢重渊心里溢满了无限的爱怜,他柔声笑道:“婳婳喜欢就好,不过婳婳不必这样容易满足,还有呢”
说着,他拿开了食案上,一盏冒着晶莹水珠的白玉雕鱼戏莲叶碗盏的碗盖,继续道:“还有一碗冰荔枝蜜乳,是用昨日岭南上贡来的鲜荔枝做的。”
“我知道婳婳最喜欢吃甜饮,便命厨娘去做了这道荔枝甜饮出来,婳婳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重渊看小娘子面露惊喜之色,说着,便拿起了匙羹和碗盏,亲自盛了一颗饱满晶莹,已经去了核,浸满了蜜乳的荔枝肉,亲自喂到了小娘子嘴里。
这些时日,两人的举止已慢慢心照不宣地越发亲昵,自那夜她留宿紫宸宫之后更甚。
平日里用膳时,谢重渊替她擦手擦嘴,剥虾拆蟹也是常有的事,但明婳没想过,谢重渊还会像哄小孩子般喂自己。
她嘴里含着那颗汁水充沛的荔枝肉,小脸微微泛红,愣了一瞬,待那清甜的汁水浸润到心底时,她才回过神来,囫囵吞下,又傻笑着意有所指道:“喜欢!婳婳觉得,再也没比这还好吃的甜饮子了!”
谢重渊在明婳面前素来是没有自信的,他神色如常,没看出今日小娘子眼底的满腔爱慕,只觉得今日的小娘子分外的乖软,惹他怜爱。
不过,他怕小娘子会不喜欢他这样过分亲昵的举动,也没再继续喂下去,很快将碗盏放到了小娘子手边,让小娘子自己吃,随后,他又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嘴角噙着笑。
“喜欢就都吃完,午后的日头晒人,从延福宫一路到紫宸宫里,暑气大得很,这几日婳婳也辛苦了,今日我就准婳婳用完这一整碗的冰荔枝蜜乳。”
如今已是六月底,天气越发地炎热,这几日到了午后,更是像个大蒸笼似的,烤得人汗流浃背。
小娘子身子娇弱,这样热的天,他本不该叫小娘子冒着午后的暑气还挪动来紫宸宫的,但几日未见,他心里又实在是对小娘子思念得紧。
白日里忙于政事还好,但是到了夜里睡下之时,他对小娘子的思念却几近病态,夜夜都生出许多阴暗龌龊的念头,梦里更是对小娘子做尽龌龊之事。
这些时日,他也根本没去想过,待小娘子从青龙寺回来之后,送小娘子出宫的事,他现在变得十分贪恋与小娘子的相处的每一刻。
两人已有两三日没见,明日小娘子又要出宫去青龙寺好几日,今日他实在是相思成疾,想在小娘子去青龙寺前,再见小娘子一面,和小娘子单独用一顿午膳。
明婳不知谢重渊心中的百转千回,闻言,她只想到素日里谢重渊对自己吃冰的管制,这会儿心底里也不知是到底是甜蜜多,还是恼怒多。
她媚眼如丝的杏眸斜了一眼谢重渊,捧起碗盏时,娇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娇声地嗔怪道:“陛下今日对婳婳,可真是“大方”得很呢!”
谢重渊听得出小娘子话里的讥讽之意,他宠溺地失笑,随后低声轻哄道:“婳婳别恼,若是婳婳喜欢,那这些荔枝就都留着给婳婳了。”
“婳婳拿来做甜饮也好,直接食用也罢,只是不可一次贪嘴,用太多,吃太冰,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荔枝长于距上京千里之遥的岭南之地,而且极其不易保存,每年上贡的荔枝,需要连着泥和树,一起八百里加急,运送到上京才能保证新鲜不腐坏。
这期间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财力,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上京,也不剩多少新鲜能吃了。
每年最后送进到宫里的荔枝最多不过两三百颗,等帝王赏赐下来,分到得宠后妃和位高亲近的宗室臣子手里,每家也不过寥寥十颗左右。
辅国公府每年都能分得十来颗左右,明婳是得全家宠爱的小女儿,每年宫里赏下来的荔枝,几乎都落到了她口中。
虽然自小到大,每年都能尝十来颗,但对于明婳这样一个嘴馋的小娘子来说,一次只能吃十来颗,委实不够过瘾,是以荔枝对明婳来说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之物,但却也是十分稀罕的东西。
听闻谢重渊要将所有荔枝都留给她,她莹润的杏眸瞬间比外头挂的光芒四射的日头还要亮,但随即又想到,自己若独占了下来,又未免有些恃宠而骄,霸道了。
她让自己冷静端庄起来,压下翘起的嘴角,假意地推脱着:“陛下真的要将所有的荔枝都留给婳婳一人吗?”
“婳婳一人独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谢重渊觉得,小娘子这会儿口是心非的样子可爱极了,他轻笑一声,忍不住抬手,用粗粝的指腹刮了刮小娘子白嫩的脸蛋。
“婳婳不必如此贤惠,这样难得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全都留给婳婳的,没道理拿来与不相干的人做人情,更何况婳婳喜欢吃。”
“这几日婳婳操劳祈福一事实在辛苦,这些荔枝我以此为由,都给婳婳,旁人也不敢置喙什么,婳婳别担心。”
明婳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傻笑道:“好!谢谢陛下!”
“陛下总是待婳婳这样的好,婳婳都不知该如何回报陛下了。”
“婳婳今日怎的这般傻气,待婳婳好,本就是是我应该的,婳婳不需要回报,”谢重渊捏了捏小娘子莹润的鼻尖,嘴里虽是在训人,但心里却是满到要溢出来的疼惜。
他带着厚茧的大掌轻轻捧着小娘子如今都不及巴掌大的小脸,又开始心疼起来。
“也不过才两三日不见,婳婳怎的就瘦了这样多,素日里微圆的下巴也都尖了,眼下乌青,面色还这般憔悴。”
“这两三日,婳婳是不是顾着操持祈福之事,都没有好好用膳,好好睡觉?平日婳婳倒是会劝我,再忙也要好好用膳,好好睡觉,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倒是又不一样了?”
谢重渊又气又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脸蛋,宠溺道:“好霸道的小娘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明婳娇嫩的脸蛋被谢重渊手中的厚茧蹭地酥痒难耐,对上谢重渊那双柔情似水的漆黑凤眸,她呼吸一窒,心跳得“咚咚”作响,几乎要溺毙在里面。
但谢重渊说出的话却让她紧张失措,她羽睫轻颤,水汪汪的杏眸慌得滴溜溜地乱转,忽而又满脸窘迫地问道:“那婳婳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情窦初开的小娘子,总是很在意在心上人面前的仪容的,素日向来恃才貌自傲的小娘子,这会儿也突然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最是爱漂亮的,闻言,立马心疼又宠溺地真诚夸赞道:“不难看,婳婳天生丽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便是如今憔悴些,也是病若西子的。”
方才还满脸窘迫的小娘子这会儿被谢重渊夸得心花怒放,满脸娇羞。
“今日阿娘还同婳婳说陛下嘴笨,可依婳婳看,这世上再没比陛下会哄人的人了”
谢重渊想到自家母亲的性子,不禁凑近了些小娘子,好奇道:“哦?今日阿娘都同婳婳说了我什么?”
明婳想到今日太后那番话,小脸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耳根,偏过小脸,娇哼道:“才不要告诉陛下呢!”
谢重渊极爱小娘子这般娇蛮的模样,他将食案上的玉箸递到小娘子手中,笑着哄道:“好,婳婳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们先用膳。”
“这盏冰荔枝蜜乳,我命人给婳婳冰着,婳婳晚些再用,先多吃些饭菜,虽说婳婳就是病了,也是病若西子的,但婳婳还是身子康健更漂亮一些。”
谢重渊一边说着,一边给明婳的碗里堆山码海似的夹菜,恨不能让小娘子一顿就补回来这几日掉的肉。
明婳这几日也确实饿极了,方才在延福宫里用的那盏牛乳炖红枣燕窝根本就不顶事。
这会儿被谢重渊哄得晕头转向的,她不仅用了整整两碗的粳米饭,最后还用完了那盏冰荔枝蜜乳。
小娘子素来是小猫儿似的食量,平日里,今日的三分之一都用不完。
谢重渊看着平日里,极其注重仪态端庄的小娘子如今吃得这般大快朵颐,像是许久没吃饱饭似的,可想而知,这几日小娘子是怕是根本没顾得上用膳,他眼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他又拿过湿帕子,给小娘子擦干净嘴角和手之后,随即不由分说,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里间的卧榻走去。
乍又被谢重渊打横抱起,明婳下意识地抬手环上了谢重渊的脖颈。
早已习惯被谢重渊这样抱起,她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期待地看着谢重渊英俊的侧脸,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小声娇羞又疑惑道:“陛下”
谢重渊将小娘子放到了卧榻上,蹲下替小娘子除去了鞋袜又起身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柔声哄道:“明日天还未亮,婳婳便要随阿娘出宫去青龙寺,今夜怕是不能怎么睡了,如今吃饱了,婳婳下晌再好好睡一觉罢。”
“不若婳婳身子娇弱,怕是吃要不消了,若剩下还有事宜,阿娘会操持好的。”
明日出宫之事基本都已准备妥当,离开延福宫时,太后也叮嘱她回去后好好歇息,明婳用完午膳后本就也不打算离开紫宸宫。
但如今她看着谢重渊也不像是要一道与她睡的样子,忽而想到那夜她没勇气说出口的话,她便大着胆子,拉着谢重渊的手,话一出口,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撒娇。
“那陛下也要和婳婳一起睡!”
明婳脸皮薄,说完又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十分蹩脚的理由,说得飞快地胡乱地解释着。
“陛、陛下的头疾也才没好几日呢!”
“陛下也需要好好地歇息的!陛下也歇一歇,再去看奏疏罢”
许是决定,允许自己先暂时放任私心的原因,谢重渊这两日对小娘子是日思夜念。
小娘子这般主动,他心底那些这两日没得到抚慰的贪念,让他下意识就笑着应了一声好,随后和衣,在离小娘子有半臂距离的卧榻外侧睡下。
明婳抱着密龙纹锦被,看谢重渊没再追问下去,心里松了一口气,眼底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
睡下之后,她又大着胆子,挪过去,贴着谢重渊的身子,抱着他的胳膊枕上去,随后极快地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睡过去。
谢重渊却是浑身一僵,有些怔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祈福
翌日清晨, 破晓时分,天边露出鱼肚白。
太后和贵妃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地从宫城里出来,往城南云台山上的青龙寺里去。
青龙寺是大齐的国寺, 皇家祈福或是做法事,大多皆是在此, 世家贵胄们平素也常去烧香礼佛, 是以青龙寺里客院众多,以供这些贵人们祈福礼佛时, 休憩或留宿之用。
太后和贵妃出行祈福这样的盛事,百姓们难免会驻足围观。
虽然有禁卫军早早地清路开道,但还是未免围观的百姓过多,造成拥堵, 耽误了吉时,前两日, 宫里已先派了马车,陆陆续续先接了受邀的命妇贵女们,先到青龙寺的客院里下榻等候。
明婳和太后到青龙寺里时,正好准备到吉时, 住持和众僧尼还有受邀的命妇贵女们早已在寺门外相迎。
进寺院之后,太后和明婳在寺里几位住持的指引下, 进道场, 上祭台敬香祭拜, 随后又领着命妇贵女们进大雄宝殿里诵经祈福。
大齐皇室的祭祀祈福之事,大多是由帝后或太后上祭台敬香祭拜, 鲜少有妃嫔逾矩,上祭台敬香之理。
如今的贵妃再得宠,但在名分上, 到底也还只不过是贵妃之位,按理来说,今日的祈福仪式由太后上祭台敬香祭拜,贵妃和命妇贵女们在下首跟着跪拜便好。
可众人亲眼看着,太后竟然带着贵妃一同上了祭台,祭拜之时,还有意慢了些许,似是在指引着贵妃该如何祭拜。
众人早有所耳闻,此次祈福之事,太后几乎是全权交由了贵妃来操办,意于让贵妃学着如何打理内廷的庶务。
这其中暗含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到如今再看今日这情形,几乎可以断定,这位贵妃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无疑了。
如今不少觊觎后位的贵女们见此情形,不禁在下首嫉妒气恨地掐红了掌心,暗生羡慕嫉妒之意。
但在之后,捐用做江北赈灾的香油钱时,存了心思想入宫的贵女和想送家中女儿姊妹入宫的命妇们出手仍旧是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
毕竟就算后位无望,也还有四妃之位,先在太后和未来皇后这两个后宫,乃至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这里卖个好,总是没错的。
太后作为在场最尊贵之人,也代表着皇室的颜面,带头捐了白银五千两。
明婳出身显赫,虽然有陪嫁无数,但也不好越过了身为长辈的太后去,只捐了白银三千两。
在场的命妇贵女们虽有不少是为着向太后和贵妃示好,但也大多心地善良,有兼济苍生之心,十分同情江北受灾的百姓。
加之大多数命妇贵女们素来也与辅国公府还有明婳交好,为卖辅国公府和明婳如今这个贵妃的面子,出手也很是大方。
是以今日所捐的香油钱的钱款数目,比明婳原本意料的,还要多上许多,足以解如今国库钱粮紧缺的燃眉之急了。
等礼佛募捐之后,已是午膳时分。
夏日的云台山草木葱茏,苍翠繁茂。
青龙寺坐落在半山,周围山青水绿,夏日里比在城内还清凉舒适,是避暑的好去处。
这三日里,命妇和贵女们只需在卯时二刻时,随太后和贵妃到大雄宝殿里诵经礼佛一个时辰便好,其余的时候,可四处游玩赏景,或是听寺里那几位道法高深,德高望重的老住持讲佛法和茶道。
祈福仪式繁冗累人,在大殿里跪上一个时辰诵经礼佛,对于娇养的命妇贵女们来说,委实有些劳累。
太后体念众人,这三日的膳食,都由寺里的僧尼送斋饭到各自的客院厢房里,不必乌泱泱地,真的同一众僧尼挤到廊下里吃斋饭。
青龙寺里的客院虽多,但此番随行的命妇和贵女众多,除却身份最尊贵的太后和贵妃能有单独的客院之外,其余人最多也只能分得一间厢房。
今日受邀的命妇贵女里,身为正一品诰命夫人的赵雪兰也自然在列。
虽然命妇也可递拜帖,入宫给太后和后妃请安,但自家女儿入宫才两个多月,未免让帝王觉得辅国公府有二心和女儿恃宠而骄,赵雪兰还未曾进宫看过女儿,家里也只和女儿通过几封家书。
太后疼惜明婳,知晓小娘子年纪小,离了自小疼爱她的家人这么久,这些时日虽没有召见家人,但心里也定是思念的。
前两日她查看女官安排厢房的名册时,看到辅国公府女眷的安排,想到此处,便特意让女官将赵雪兰直接安排在了小娘子住的客院里,让母女俩人这几日好好相聚,母女天伦。
赵雪兰也对自家女儿思念得紧,仪式散后,从大雄宝殿回到客院里,她径直先去了女儿所住的正屋里求见。
明婳所住的客院是这寺里最好的一处,有一间正屋和四间厢房,还有一间小厨房。
院内院外还种着许多青翠的湘妃竹,清凉的山风一吹,竹叶声潇潇,环境十分清幽,暑天里住着,最是舒适。
明婳进了正屋,刚由晴云和暖雪换下身上那套祭祀祈福时穿的繁复的翟服和钗冠,正想亲去隔壁请自家母亲一道来正屋里用午膳。
随后,便听闻外面值守的小宫女进来通传道,辅国公夫人求见,她忙喜笑颜开,快步从屏风后出来相迎。
方才在祈福时,母女俩早已相见,但顾忌着许多外人在场,两人也只端庄得体地简单相互问候了几句。
这会儿无人,明婳走出来看到自家母亲的瞬间,立即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喊道:“阿娘!”
赵雪兰这会儿虽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到底还谨慎地谨记着规矩礼数,跪下行礼道:“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阿娘,你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明婳忙将赵雪兰扶了起来,挽着人进了里间,一道在南窗下的矮榻上落座,“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阿娘这不是折煞婳婳吗?”
晴云和暖雪抿嘴笑着,命屋内伺候的小宫女们都退下去,随后也出去沏茶和拿糕点,将屋内留给母女两人。
看到那些小宫女都退下去之后,明婳立即扑到了自家母亲怀里,似还在家里做女儿时那般,带着娇娇的哭腔,撒娇道:“阿娘婳婳好想阿娘呀”
赵雪兰捏了捏女儿越发娇艳的小脸蛋,笑着道:“婳婳如今都是当贵妃的人了,还这般同阿娘撒娇,若是让旁人瞧见,该笑话婳婳了!”
话虽是如此说着,但赵雪兰却只将怀中的女儿揽紧了一些,已有了些许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笑意。
“阿娘都说,我如今已是贵妃了,谁还敢笑话我?”明婳佯装委屈巴巴地哝哝娇哼道:“难道阿娘都不想婳婳的么?”
赵雪兰笑道:“自然是想的,阿娘和你阿耶兄长们也日日都记挂着婳婳呢。”
“若是没有此番祈福之事,阿娘下个月也会递帖子进宫,看看我的婳婳的,阿娘怎会不想我的婳婳。”
虽然一直有写家书知道双方的近况,但到底不及相见,赵雪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随后将女儿扶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越发亭亭玉立,端庄大方的女儿。
她想到方才女儿与太后一起领着众人祈福的样子,脸上笑得更是欣慰。
“我们婳婳长大了,今日一言一行,都很端庄得体,此番祈福一事也操办得很好,那些命妇贵女们无有不夸婳婳的。”
明婳被夸得小脸微红,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得意,嘴里却谦虚道:“嘿嘿,阿娘过奖了,这都是阿娘多年的教导”
赵雪兰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转而又关心地道:“这些时日,陛下待你可好?在宫里过得可开心?有没有受过委屈?”
她虽已在书信中知晓,这些时日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帝王真心实意待女儿宠爱有加,但还是想亲口听女儿说。
明婳笑着道:“陛下和太后都待女儿特别特别的好,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每日都很开心,没人敢给女儿委屈受,阿娘莫要为女儿担心。”
说着,明婳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薄红,接着垂眸羞答答地道:“如今除了阿娘和阿耶还有兄长们,就数陛下对女儿最好了,是和你们都不一样的好”
随后,明婳扭扭捏捏地将心底那些不知道该和谁倾诉的爱意,告诉了自家母亲,“而且女儿如今也很喜欢陛下”
小娘子说完,便害羞得又立马咬唇,埋脸到母亲怀中躲羞。
赵雪兰看着自家女儿这般少女怀春的样子,知晓女儿这是对帝王动了情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满脸疑惑道:“那婳婳为何还迟迟不与陛下合房,是不是陛下”
这些时日,贵妃日日进出紫宸宫,宠冠后宫之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认为贵妃已承了宠了。
但赵雪兰却知晓,女儿和帝王两人如今还未真正的合房。
他们起初还以为,帝王真是如外面流言所说的那般,纳女儿进宫只当作花瓶摆在一旁。
夫妻俩人急得立马送了家书进来问,知道是帝王体贴自家女儿,两人要慢慢培养感情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知道女儿的心意,却又未曾听闻两人合房的消息,赵雪兰不禁又重新担心起帝王的体贴一言,是不是只是推脱之词。
明婳明白自家母亲的意思,急忙地替谢重渊辩解道:“不是阿娘想的那样,陛下他待女儿也是真心的!”
明婳被问到这些时日的郁闷所在,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佯装羞恼道:“哎呀!阿娘快别担心这个了”
赵雪兰知晓自家女儿容易害羞,便也没再追问下去,只要两人是情投意合的,合房之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没道理做娘的还上赶着,逼着自己的女儿去自荐枕席。
“好好好阿娘不问了!”
她转而又拉着女儿的手,一脸语重心长地劝道:“但是婳婳,你还是须时刻谨记,你与陛下身份特殊,与寻常的夫妻不同。”
“你们之间还有君臣之别,无论陛下有多宠爱你,你都需时刻谨记这一点,切莫让自己陷得太深了,免得日后伤心。”
赵雪兰如今心里虽然为女儿与帝王情投意合高兴,但想到今日那些殷勤的贵女,还是担心女儿情窦初开,对帝王用情太深,日后帝王若是有了旁人,怕是会伤心。
明婳知道自家母亲也是为她着想,但她还是想替谢重渊辩解。
“女儿知道阿娘的意思,女儿也明白阿娘是在为女儿着想,但陛下不会是那样的人,女儿相信陛下的,阿娘也要相信女儿的眼光,阿娘别为女儿担心”
赵雪兰也早已料到,女儿如今动了情,怕是也听不进去她的劝,不过女儿背后横竖都有辅国公府给她撑腰,日后不外乎就是伤心一场,倒也不会再如何。
君无戏言,帝王品行端正,人品贵重,如今待自家女儿也是好得让她没话说的,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泼女儿的冷水。
赵雪兰心中暗叹一声,转而玩笑道:“阿娘都没说几句呢,婳婳这就护上短啦?”
她佯装生气地点了点明婳的额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不过才离开我们两个月,这胳膊肘就往外面拐了!”
明婳嘴硬道:“哪里有!婳婳只是不想阿娘担心婳婳罢了”
晴云和暖雪这时候送了茶食上来,正好听到母女两人在聊的话。
暖雪奉茶给赵雪兰,嘴里半是抱怨,半是揶揄道:“夫人说得极对了呢!”
“娘娘如今怕是被陛下给迷了心窍了,前些时日,从未近过灶台的娇滴滴女郎,竟然学着给陛下煲汤!”
暖雪怕被自家娘子秋后算账,到底没说明婳手还被烫伤之事。
赵雪兰没想到女儿对帝王的情意已经深到了这般,说话也不禁变得酸溜溜起来。
“幸好你阿耶今日不在,若是让你阿耶知晓,自己心肝宝贝了十五年的女儿,竟给别的男子洗手做羹汤,他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外加伤心欲绝!”
他们都没得自家女儿做过汤。
明婳瞪了一眼出卖她的暖雪。
她看出了自家母亲心里的不平衡,随后忙抱着自家母亲的胳膊,狗腿地讨好道:“阿娘别醋,等回了宫,婳婳也给阿娘和阿耶做汤,让晴云送出宫去给你们尝尝!”
赵雪兰佯装生气,嘴硬道:“哼,我和你阿耶才不稀罕呢!”
明婳继续卖乖道:“哎呀,要嘛”
母女两人许久未见,两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又说了许多的贴心小话,最后一道用过了午膳,赵雪兰才回了自己的厢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掳走
盛夏的云台山风景怡人, 气候清凉舒适。
青龙寺里古树参天,花草葳蕤繁茂,山溪蜿蜒穿过, 处处都是好风光。
用过午膳之后,命妇贵女们都陆陆续续地出来游玩赏景, 或是去听寺里那几位道法高深的老住持讲佛法和茶道。
江若薇与淮阳王府世子的婚期将近, 距今满打满算,也已不足一个月了, 按着礼制,现下应在家中待嫁。
但众人皆知晓,此次去青龙寺祈福募捐之事,明面上虽是由太后在主持, 实则却是贵妃所提,且亲手操办的。
还有不少传言道, 贵妃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帝王和太后都有意从此事让贵妃开始学着执掌内廷。
如今外面不少的世家贵女都在紧紧地盯着中宫皇后的宝座,若这三日祈福所得的赈灾钱粮过少,明婳怕是会有失颜面。
若是再出了什么差错, 更是会给一些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江若薇与明婳情同姊妹,此行还是坚持随着自家母亲, 靖远侯夫人来了青龙寺里支持明婳。
上晌在大殿里捐香油钱之时, 江若薇还出手十分地阔绰大方地捐了白银八百两, 是今日一众的贵女里所捐的钱财最多的。
明婳本也以为,江若薇如今婚期将近, 应是不便出来了。
前几日,太后派人到各府传下懿旨之后,她想到此处, 还特让宫人传了她的口谕去靖远侯府,让江若薇安心地在家中待嫁就好,可不必随行。
但没想到,传口谕的宫人却带回来了江若薇给她的书信,信上说,她已求得了靖远侯夫人准许她随行,一定要亲自来支持她。
明婳心中感动欢喜,为了方便两人这两三日见面,她特求了太后的准允,将江若薇安排在了自己隔壁禅院的厢房。
赵雪兰离开之后,明婳宽衣到卧榻上小憩了两三刻钟。
醒来之后,她婉拒了好几位命妇贵女的请安求见和相邀,只差晴云去了隔壁的禅院里,独邀江若薇出来与她同游。
明婳累了一个上晌,今日她已不想再费神费心,与那些泛泛之交的命妇贵女们客套,听她们奉承或是阴阳怪气。
青龙寺东面的山溪和西面的竹林景色最美,平日里命妇贵女们来上香也多爱去东西面游赏。
她派小宫女向寺里的住持问得,寺院北面的山壁下有一汪玉露泉。
泉边景致怡人又安静清幽,是从前寺里一位喜静的老住持平日里打坐静修之地,因鲜少有香客知晓,是以平素里无人踏足。
明婳为了能与江若薇好好地说些心里话,命人在泉边的玉露亭里摆了些茶食,与江若薇一同吃茶赏景。
想到这几日青龙寺里都有随行的禁卫军在外把守,青龙寺里面守卫森严,除了此次祈福受邀的命妇贵女之外,青龙寺这几日不接待其他香客。
明婳还挥退了一众随行的宫人,下了令,不准旁人来打扰,两人身边都像从前那样,只要了贴身的婢女在旁伺候。
看着送茶食的宫人都一一退了下去,明婳没了在人前贵妃的架子,她笑得眉眼弯弯,挽着江若薇一同在食案边的蒲团上落座。
“你婚期将近,此番却不顾礼制,亲自来捐了那样多的钱财支持我,谢谢你,薇薇。”
江若薇也没了方才在人前时对明婳的拘谨和恭敬,她俏皮地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我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你可是我最好的姊妹,此事关乎着你的脸面,我当然要第一个来支持你啦!”
“再说了,那些钱财也是实实在在的能帮到受苦的百姓的,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受苦的百姓,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她眨眨眼睛,又揶揄笑道:“不过贵妃娘娘既然都说了谢我,那我们娘娘可是想好了,要如何来谢我呀?”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谢礼我一早就给你备好啦!”明婳嗔了江若薇一眼,没好气道。
随后,她看着食案上的茶食,解释道:“这些都是你素日里最爱吃的糕点果子,都出自宫里的庖厨之手。”
“这其中的雪茶软糕,是宫里面的庖厨才有的做法,外面可是买不到的,味道一点都不输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
“还有这盏冰荔枝蜜乳,是用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鲜荔枝做的。”
“陛下将前两日,岭南上贡来的鲜荔枝全都给了我,我知晓你也是爱吃荔枝的,特让人带了些出宫来,给你也尝尝鲜。”
明婳向江若薇提到谢重渊对她的好时,瓷白的小脸上忽而闪过一丝羞赧,双颊浮现淡淡的红粉。
“除了这盏冰荔枝蜜乳,晚些还会有一匣子鲜荔枝和几匹近日湖州新进贡的云香缎送到你的厢房里,这样的谢礼可够?”
江若薇听着这两样稀罕物,小脸上早已喜笑颜开,赶紧狗腿道:“够了!够了!”
“荔枝这样难得的稀罕东西,陛下竟然全留给了婳婳,可见陛下是得有多宠婳婳呀!”
“如今我这也算是沾到了娘娘的光了!”
说罢,她发现明婳说完之后,明艳动人的小脸上粉面含春,幸福洋溢的,尽显娇态。
想到最近这些时日,明婳在书信中与她说到自己的种种近况,她又笑得促狭,凑近小声地问:“瞧我们贵妃这小脸蛋红的,怎的一同我提到了陛下,就这般含羞带怯的?”
她笑着逼问道:“快快同我从实招来,莫不是陛下生得风流倜傥又对你温柔体贴,让你动了春心了?”
明婳小脸上的红霞立即蔓延到了耳根,她没同以往那般口是心非地否认,只忍着心下的害羞,点了点头,算是亲口承认。
随后,她又立马虚张声势,娇蛮道:“我不是早就在书信中同你言说了?还这般打趣我!真是越发讨人厌了!”
“可不许再打趣我了,若是再打趣我,糕点和鲜荔枝还有那些漂亮的绸缎可就都没你的份了!”
“好好好,不笑话你,”江若薇立即狗腿地拉着明婳的手,笑着求饶道:“贵妃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同小的我一般见识”
她满眼笑意地欣赏着明婳身上穿的宝蓝月华锦织鸾凤纹宫装,还有惊鸿髻上的东珠玲珑九花钗。
“真是好看!”江若薇似心里松了一口气般,轻声感叹,“不过是两个多月不见,你这气色和精神头儿,瞧着比入宫前还要好。”
“可见陛下待你是真的极好的,才能养得你这般,如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陛下待你好,我这心里也总算是真的放心了。”
明婳一想到谢重渊,垂眸弯唇笑得一脸含羞甜蜜道:“陛下待我是真的很好,很体贴的,他和从前外面那些传言里说的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从前外面那些传言没一个字是真的,陛下他是一个很好的帝王,很好的夫君,就连太后也很疼我的。”
“薇薇你别替我担心,如今我在宫里过得很是开心的!”
江若薇笑着真心祝福道:“那就好!我们从前说好了的,以后都要嫁给如意郎君!一辈子和和美美的!”
“好,你日后也要与景裕哥哥举案齐眉,幸福美满,待你们大婚那日,我一定会出宫去观礼!”
明婳说罢,笑着将那盏冰荔枝蜜乳推到了江若薇手边道:“这荔枝蜜乳若是不冰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们先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尝尝这冰荔枝蜜乳,还有这些糕点的味道好不好,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差人送多些出宫去给你尝!”
随后,两人一边用着茶食,一边继续像从前还在闺阁时那般,说说笑笑的。
最后两人又聊到了江若薇大婚的事宜。
明婳没有大婚的仪式,听得有些好奇,心里也有些羡慕。
但不知为何,明婳听着听着,便觉得眼前的江若薇有些重影。
她自己也觉得头晕得厉害
她好像看到,江若薇突然就一头趴倒在了食案上
但不过须臾,她自己也眼神涣散,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直侯在亭子外的晴云和暖雪,还有江若薇的两个婢女立即发现了两位主人的异样,忙想上前去,但这时,山壁上突然飞下来几个武艺高强的僧尼。
那几个僧尼从背后眼疾手快地用力将几人一记打晕了过去。
随后,明婳被那几个僧尼避开禁卫军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从山间的小路去了荒草灌木丛生的后山上。
草木葳蕤的后山上,被剃了发,一身僧尼打扮的谢芷早已在等候明婳多时。
她再往前走两步,下面便是荒草灌木丛生的荒芜山谷,夜里毒蛇猛兽出没。
若是把人扔下去,在下面待上一夜,就算是万幸没有被摔死,也会被毒蛇猛兽分尸,啃咬而死。
她知晓,她阿娘这几日欲在青龙寺里除掉明婳。
如今她对明婳恨之入骨,绝不甘心让明婳死得太痛快,她恨不能亲手除之而后快。
是以她自作主张,让她阿娘埋在青龙寺里的人得手之后,将明婳送到了她手上,让她来亲自解决。
如今在青龙寺里随着谢芷清修,伺候谢芷的小僧尼看着那几个僧尼真的将明婳送来,在一旁一脸担忧。
“公主,您何必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这些事由这些死士来便好,若是最后让皇帝查到您的身上,届时就是连太后也保不了您啊!”
谢芷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我如今被丢到了这破庙里,早已成了阿娘的弃子了。”
“明婳在这里一死,谢重渊和辅国公就算是抓不住阿娘的罪证,也会拿我出气!”
“阿娘为了她的权势地位,何曾考虑过我这个女儿的处境?”
“阿娘怕是也巴不得我亲自动手,届时谢重渊和辅国公查起来,她好将一切都推在我身上来,她落个干干净净呢!”
“如今我在这寺庙里也是过得生不如死,左右都是个死,我何不亲自动手,好好一解我心头的愤恨?”
谢芷越说情绪越激动,眼里满是狠戾疯狂,她看着被架到她面前昏迷不醒的明婳,笑得癫狂。
“明婳啊明婳,任你从前如何不把我放在眼里,到最后还不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日日在这破庙里生不如死,凭什么你在宫里风光无限?”
“这山谷里毒蛇猛兽环伺,你死前也来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罢!”
她掐着明婳脸,恶狠狠说完,随后笑得癫狂无状,用力拉过明婳,一把将人推下了山谷
看着快速滚落,最后渐渐消失在荒草灌木丛中的身影,谢芷的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天突然变得阴沉闷热起来。
山间的鸟叫虫鸣似是在一瞬间开始叫得急躁。
群山后,黑云压近,隐隐有闷雷声传来,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大雨。
玉露泉边,不知昏睡了多久的暖雪吃痛地捂着酸痛的后脖颈,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涣散的视线聚拢,看到眼前的重檐双亭里,自家娘子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时,瞬间意识回笼。
她想起昏睡过去前发生了何事之后,忙撑着沉重的身子艰难起身,随后踉踉跄跄,慌乱着急地赶紧跑去寻太后
黄昏时分,狂风大作。
天开始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紫宸宫里,谢重渊端坐在前殿里,同几位心腹大臣商议了一个下晌如今北疆的局势。
今日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难耐,几位大臣的话有如耳边风,他好几次失神,没有及时回话。
还是在一旁伺候茶水的李顺安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现在看着殿外模糊了天际,时而划过闪电的雨幕,还有听着接连不断的滚滚雷声,他不知为何,开始心慌焦躁起来,眼皮更是跳得厉害。
天色已晚,谢重渊也察觉了自己今日有些神思倦怠,已不宜再议政。
他正想下令,让几位大臣先退下。
谁知这时,李有福浑身湿透,慌慌张张地从殿外闯了进来。
“何事这般惊慌,成何体统!”
谢重渊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茶,正想抿一口,提神醒脑,看到满身狼狈的李有福,他手顿了顿,蹙着剑眉,不耐地呵斥。
李有福颤颤巍巍跪下,慌张惶恐地禀报道:“回禀陛下,方才太后派人快马传话回来”
“说、说贵妃娘娘在青龙寺里,被歹人给掳走了!”
说罢,李有福战战兢兢地俯首在地。
帝王如今有多珍爱贵妃,他可是知晓的,若是贵妃此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依着帝王的性子,怕是不知有多少人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哐当”一声。
谢重渊手里的茶盏一个不稳,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将他的手背立即烫得通红,但他却恍若未觉,只立即起身,大步出了殿外。
“快去给朕备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不知所踪
暮色苍茫, 大雨滂沱。
黑沉沉的天际边,闪电狰狞,雷声滚滚。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 马蹄声踏踏。
两队人马正快马加鞭地疾驰,往云台山青龙寺的方向急促地奔驰着。
谢重渊听完李有福的回禀, 知晓明婳如今不知所踪, 急得恨不能立刻就飞奔到青龙寺里去寻人。
他吩咐近卫去备马之后,立即又命荆善, 速去调集南郊大营里全部的兵马,赶去青龙寺里,自己则仅匆匆带了几名近卫,先行前往。
在此同时, 辅国公府里也收到了消息。
明远这几日奉命出京办事,不在上京, 在府里的明综知晓妹妹失踪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也立即带了一队精干的府兵,随着谢重渊一道出城, 赶往青龙寺。
路上两人面色阴沉,眉头紧拧,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都恍若未觉, 具都只一个劲儿地扬鞭策马, 带着人往青龙寺里疾驰着。
谢重渊这些年在战场上几经生死,自认为如今早已无所畏惧。
可听到小娘子如今不知所踪的那一刻, 他心里便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在源源不断地蔓延,迅速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此刻看着眼前漆黑的山林和越下越大的雨, 还有不断的电闪雷鸣,谢重渊想到平日里娇娇柔柔,连让日头多晒一下他都舍不得的小娘子,如今却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他焦心得双目猩红如血,攥着缰绳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像就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般,空落落的,且疼得他深入骨髓。
他发了疯似的发狠用力,不断地挥着马鞭策马,往青龙寺赶去,才能缓解一些心头那股如万蚁噬心般的恐惧和害怕。
青龙寺里,太后日落时分听闻暖雪惊慌失措地来禀,她们一行人在北面的玉露泉边遇袭,明婳不知所踪后,她当即就先派了随行的禁卫军,先去封山寻人,和派人往宫里给谢重渊送信,让谢重渊速来青龙寺。
随后又即刻下令,围封搜查整个寺院,开始彻查寺里的所有人,查找谋害明婳的真凶。
虽不用多时,便查出是谢芷指使今日在厨房里当值的几个僧尼,在明婳的茶食中动了手脚,下了让人不易察觉的迷药。
在日落时分,几人还被人瞧见鬼鬼祟祟地从后山上背着柴回来,行迹十分可疑,这种种罪证都能证明,是几人将明婳给掳走了。
但等太后差人前去捉拿谢芷过来问话时,谢芷早已与那几个僧尼在禅房里服毒,畏罪自尽了。
明婳却是不知所踪。
太后听完这些回禀,脑中不禁开始往最坏处去想明婳如今的境况,担忧得心就跟油煎一样难受。
她一时也束手无策了,只能先强撑安抚照顾着比她还要悲痛欲绝,几度想随着禁卫军出去寻人的赵雪兰,心里存着渺茫的希望,静待禁卫军在山里寻人的消息。
大雨还在如瀑布般倾盆而下,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太后命人围封寺院,彻查寺里的所有人时,将所有的命妇贵女都拘在了她所住禅院里的过厅待命。
众人心惊胆战了许久,生怕被牵连,听闻已查出真凶就是被废为庶人的三公主谢芷之后,众人具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命妇贵女们都在惋惜,担忧着明婳今日的遭遇,祈祷着明婳今夜能平安归来,痛斥着谢芷今日,以及往日的种种阴狠恶毒之举。
但也有幸灾乐祸,心思歹毒,管不住嘴,嚼舌根诅咒污蔑明婳的。
承恩伯之女苏慧从前为巴结谢芷,曾多次与谢芷一同针对明婳,明婳与她也素来不睦。
后来明婳封妃,宠冠后宫,谢芷却因得罪了明婳被帝王贬为庶人,送来了这青龙寺清修。
这些时日,她日日胆战心惊,生怕明婳哪日就来寻她算旧账。
今日祈福之时,她被那些看不起她小人做派的命妇贵女们几番冷嘲热讽,一整日都在夹紧尾巴做人。
如今听闻从前对她颐指气使,当奴婢使唤的谢芷已死,与她有怨的明婳又生死未卜,她心里很是高兴痛快,便忍不住,小声与身旁她最近正在巴结讨好的郑国公府的嫡女沈怡宁嚼起了舌根。
她眉眼带着小人得志的笑意,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谢芷从前就最是看不惯贵妃娘娘仗着家世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嫡公主放在眼里。”
“如今她服毒自尽,怕是恨极了贵妃娘娘,奔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去的。”
“按照谢芷平日狠毒的脾性,这贵妃娘娘怕是找不回来了”
沈怡宁在外素有贤良淑德之名,是当初群臣力荐的皇后人选。
她从前也自认为,中宫皇后非她莫属,但没想到,最后会被明婳捷足先登,先入宫做了贵妃,如今还靠着容貌和家世,成了帝王和太后都瞩意的皇后。
她早已对明婳心有嫉恨,看到明婳今日的遭遇,她心中也很是畅快欢喜,此刻心里暗自期盼着,明婳最好能就此身亡。
若是明婳真的走了大运,还能被找回来,她也要让她从此身败名裂,再无颜面存活于世。
如此她便再没了竞争的对手,这皇后之位就是非她沈怡宁莫属了。
这般想着,沈怡宁语气故作可惜,却用在场所有的命妇贵女都能听清的声音,接了苏慧的话。
“贵妃娘娘真是可怜,今日之事,若是传到市井上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贵妃娘娘就算有幸还能被救回来,怕是也无颜存活于世了。”
“人言可畏,若我是娘娘,便是有幸能被救回来,也会寻条白绫抹了脖子,以保全家族和皇室的颜面”
大齐较于前朝,民风开放,许多女郎在未婚配之前,都有一二来往的情郎,情到浓时,忍不住肌肤相亲也是有的,就算最后一拍两散,也不影响各自婚嫁。
如今并不十分讲究男女大防,女子的贞洁名声已算不得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但明婳如今不是普通的女郎,而是当朝四妃之首的贵妃,还是帝王和太后都瞩意的皇后人选,一言一行都事关着皇室的颜面。
现下她一番话,话里话外虽是在替明婳可惜,但实则却是在故意让在场的命妇贵女们都想入非非,进而传出些闲言碎语。
回城之后,她再命人在市井里散播些明婳被劫走之后,是被如何不堪对待的谣言。
届时别说是皇后之位了,帝王和太后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还会不会留着明婳的性命都不一定。
谁知话还没说完,“啪、啪”的两声,沈怡宁和苏慧具都被走上前来的江若薇一人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们这两个贱人!都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就凭你们,也配这样随意地出言议论贵妃娘娘!”
江若薇方才过了药性醒来之后才知晓,明婳被丧心病狂的谢芷给掳走了。
她哭红了眼眶,心中愧疚懊悔万分,她不该为了叙旧,让明婳遣退身边那么多人的。
她家世显赫,自小也是家中千娇万宠,本也不是什么脾性好的女郎,上京的贵女圈人人皆知晓。
看着苏慧和沈怡宁二人这般幸灾乐祸,还出言诋毁明婳,想毁明婳的清白,她心中气极,更是什么都顾忌不得了,只想替明婳出气,维护明婳的清誉。
沈怡宁万万没想到,江若薇一个高门贵女,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她。
她捂着脸,下意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若薇,随后立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江娘子,你身为世家贵女,怎么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动手打人呢,我不过是为贵妃娘娘的遭遇感到惋惜,嘀咕了几句”
苏慧看着江若薇盛气凌人的样子,虽被打得心生畏惧,但为了巴结讨好沈怡宁,也在一旁大着胆子附和。
“就是!就是!江娘子,你一个侯门之女,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泼妇般大打出手,你们靖远侯府竟是这般家教么?”
江若薇冷笑道:“是真的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别有用心,想趁机毁贵妃娘娘的清誉,你们二人自己心里清楚!”
“贵妃娘娘忧心挂怀江北受灾的百姓,这些时日殚精竭虑,出钱出力,协助太后操办此次祈福募捐之事。”
“现在贵妃娘娘遭歹人所劫,我相信众人皆期盼着,这样纯善贤淑的贵妃娘娘能平安归来,继续造福百姓。”
“此事若是传到市井民间,我相信百姓们也定是会如此期盼,娘娘又怎会如你所说的那般,无颜存活于世?”
在场之人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得出来沈怡宁的那点小心思。
众人闻言,不少人都一脸赞同地对着江若薇颔首,随后又对沈怡宁和苏慧齐齐投去鄙夷不屑的目光。
沈怡宁被问得瞬间面色涨红起来,对上众人投来的目光,她窘迫得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再辩解,只能继续扮作楚楚可怜的姿态。
江若薇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有本事,你们二人此刻就随我到太后跟前,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再复述一遍。”
“看太后是再赏你们每人两巴掌,还是斥责我靖远侯府没家教!”
沈怡宁没预料到江若薇还敢闹到太后跟前。
她心里顿时更加没底了,但还是强撑着,没露怯,为了平日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她面上仍是一副楚楚可怜之态,但眼里带着几分阴狠。
她强装镇定地笑道:“江娘子与贵妃娘娘是闺中密友,一时情急,关心则乱也是有的。”
“太后如今怕是正分身乏术,我想着,江娘子若是能好好地与我赔个不是,我便不再计较江娘子方才的莽撞了。”
“但江娘子既不愿意领我的情,那我也不委曲求全了,便依江娘子所言,我们到太后跟前分说分说,到底谁是谁非。”
“我相信太后也自有决断!”
郑国公府虽远远不及辅国公府煊赫,但也是书香世家,几代勋贵,在朝中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她方才那番话,虽有毁明婳名声之嫌,但江若薇对她大打出手也不占理,一会儿只要她坚持否认,没有造谣生事之意,太后看在郑国公府的面上,最多也只能治她个失言之罪,斥责几句。
若是她此时露了怯,说不去,怕是要先被在场的众人笑话死。
江若薇自是看出了沈怡宁的底气不足,她虽素来不喜沈怡宁,但两人也是自幼相识,若是平日,她也不会这般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线。
但如今羡慕嫉妒明婳荣宠的贵女众多,她若不闹到太后跟前去,让太后严惩沈怡宁和苏慧以儆效尤,今日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怡宁和苏慧。
届时,可真的就如沈怡宁所希望的那般,就算明婳还能找回来,怕是也声名狼藉了。
这般想着,她冷笑着直接上前,一把扯过沈怡宁和苏慧,就要去找太后。
“你少给我在这惺惺作态,你们二人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在场之人可都是见证,一会儿到了太后跟前,你们可别心虚,说漏了一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凶多吉少
雨声哗哗, 狂风呼啸。
禅院廊庑上的乌木雕花六角灯笼被风雨吹打得忽明忽灭。
屋内明亮的烛灯晃晃,太后皱着眉,面露不悦地坐在上首的黑檀木莲纹坐榻上。
听完沈怡宁和苏慧眼神躲闪地复述完方才在过厅里的一番话, 她气得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二人。
“贵妃还如今生死未卜, 你们二人帮不上忙也就罢了, 竟还敢趁机造谣生事,诋毁贵妃, 妄议皇家。”
“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好大的胆子啊!”
沈怡宁立即如方才所想的那般,装出无辜惶恐之态,辩解道:“臣女只是一时失言,臣女万万不敢有此心, 还望太后恕罪”
赵雪兰一直在太后处等候着禁卫军来传外面寻人的消息,传三人进来时, 太后也没让她回避。
她坐在一旁,听闻自家女儿还生死未卜,就被人这般迫不及待地趁机造谣诋毁,心中也是气极。
若不是顾及着太后还在场, 且得由太后来严惩二人才能警示众人,她也想上前, 给这两人来一记重重的耳光。
她看着矫揉造作的沈怡宁, 冷哼了一声, 冷声讥讽道:“素闻郑国公之女秀外慧中,才貌过人。”
“难道竟会不知, 自己说出的这一番话有诋毁贵妃,妄议皇家之嫌么?”
“我看,这分明就是你居心叵测, 想造谣生事,意图诋毁贵妃娘娘的清白!”
“人人都称你沈娘子温婉贤淑,没想到是这样歹毒的心肠!”
沈怡宁被赵雪兰一番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的讥讽,急得面色涨红,一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若是继续辩驳自己只是一时失言,那她多年来经营的才名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可若是不辩驳,承认自己是别有用心,她也一样会声名狼藉。
今日是她一时得意,太过心急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太后看在郑国公府的面上,给她留几分体面,只训斥几句就算过了。
但她偷偷抬头,却只见太后一脸嫌恶地看着她和苏慧,冷声下令。
“沈家苏家二女家教不严,家风不正,造谣生事,诋毁贵妃,妄议皇家,将此二人带下去,各自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太后知晓明婳如今在自家儿子心中的重要,她也是真心喜爱明婳这个儿媳的。
她也不是那等迂腐愚昧的老妇人,她只盼着明婳能平安回来就好。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就算明婳真的在外面受了辱,那也是歹人罪该万死,错不在明婳。
更何况,明婳如今是被谢芷和几个僧尼所劫,几人的目的也不是为美色,哪里就一定会如沈怡宁造谣的那般不堪。
郑国公府和承恩伯府如今在朝中虽然有几分地位,但她素来护短,为了明婳的名声,今日她也不会顾念,轻纵了二人。
她不是眼瞎心盲的,沈怡宁为着什么,她自是看得出来。
若是不严惩,杀一儆百,外面如沈怡宁之流怕是会有恃无恐,就算明婳能平安回来,怕是也会闲言碎语不断。
被当朝太后责罚掌嘴五十,对于出身世家大族的女郎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日后别说是嫁去世家贵族无望,就是寒门庶族,怕是也不敢娶这样的女郎进门。
这二人的下半辈子怕是就此毁了。
赵雪兰对于太后对这两人杀一儆百般的处决,心中很是满意解气。
沈怡宁万万没想到,太后会这般护着明婳,她也是郑国公府受尽宠爱嫡女,在身份上可不输明婳多少。
她面上的惶恐惊慌瞬间就变得真切了起来,连连哀声求饶。
“臣女绝无此心,臣女只是一时失言,再也不敢了,还求太后饶过臣女这一回”
太后为人和善,沈怡宁以为,只要她叫得无辜可怜些,太后定会轻饶了她。
谁知这时,一道淡漠阴沉,如地狱鬼魅般的男声随着一道闷雷,自雨声哗哗的门外突然传来。
“如此歹毒之人,岂能就这样轻易地饶了过去,来人,给朕将这二人拖下去,在廊下跪着掌嘴,让众人都瞧着,以儆效尤。”
“贵妃何时回来,便何时停。”
“若是再有何人敢趁机兴风作浪,造谣生事,诋毁贵妃一字一句,不必回禀,即刻打杀了。”
谢重渊面色阴沉,一身玄色银线绣密龙纹锦袍,浑身湿漉漉地进来,身后跟着穿着一身略微有些脏污的天青色锦袍,同样浑身湿透的明综。
谢重渊这一路,心慌心急得险些要将马鞭抽断地飞奔赶来,没想到一赶到,听到的不是找到小娘子的消息,而是有人趁机造谣诋毁,想毁小娘子的清白,要小娘子的性命。
他心中早已满是无处可宣泄的暴怒,若不是念及两人是女流之辈,他不对女子动手,否则在进门时,他便会一剑抹了二人的脖子。
在磕头求饶的沈怡宁和苏慧听着屋内众人纷纷行礼参拜帝王的声音,具都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来人。
两人不小心对上帝王如数九天寒天般,冰冷骇人,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纷纷立即噤了声。
随后反应过来帝王的旨意,两人看着帝王阴寒的神色,却是被吓得连求饶都不再敢,双双绝望地瘫软在地,只任由宫人拖了出去。
如今明婳凶多吉少,若是明婳一直寻不回来了,她们怕是就得被这样活活打死。
就算明婳还有命回来,可看着这情形,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寻得回来的,她们就算还没被打死,这张脸怕是也被打得不能要了。
届时别说是下嫁寒门了,就是平头百姓家,也不会娶一个声名狼藉,容貌尽毁的女郎。
这样与死已毫无何分别
太后虽也厌恶极了二人,但到底念在二人不过都是还未出阁的小娘子,所犯的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没想过,也没理由,就要了二人的性命。
让两人日后都名声尽毁,也算是抵了二人想造谣诋毁明婳的罪过,为明婳出了气了。
自家儿子如今这般严惩二人,届时那群时时准备挑错的大臣怕是又有说理的地方了。
但看着自家儿子这般狼狈着急地赶来,还有猩红眼底隐隐的悲痛,显然心里是紧张极了明婳。
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儿子这般暴戾阴骘,面色阴沉的样子,看来自家儿子对明婳怕已不是一般的动心,而是用情至深了。
若是明婳有个三长两短,自家儿子怕是会悲痛欲绝。
如今这二人竟敢诋毁自家儿子放在心尖上的小娘子,这与触到了逆鳞无异。
自家儿子这般震怒,想来已是气得失了理智。
她自知怕也是也劝不住,是以也没从旁替二人求情,任由宫人将二人拖了出去。
谢重渊将人处置之后,立即神色凝重上前,细问起了太后今日的各中细节和如今的情况。
太后让江若薇和晴云暖雪都上前来,再向谢重渊复述了一遍,明婳失踪前后的细节,随后又说了如今查到的进展。
说到最后,她看着自家儿子越听越阴沉伤怀的神色,轻叹了一声。
“那谢芷与她的同伙均已畏罪自尽,依着现下查到的线索,婳婳应是被她们藏匿去了后山里。”
“婳婳吉人自有天相,现下禁卫军一直在山里寻着人,你又调了南郊大营全部的兵马来,今夜定能将婳婳寻回来的。”
“重渊,你你且莫要太过伤怀了”
说到最后,太后渐渐安慰不下去了,看着自家儿子沉重伤怀的样子,她别过脸,红了眼眶。
她这番话若细想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谢芷和那些同伙都畏罪自尽了,明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就算能从谢芷的手里逃脱,但雨夜的山林是那样的凶险。
禁卫军到如今都还没寻到人,如今明婳,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一旁的明综听完太后一番话,也猜想到妹妹如今的境况,看着自家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十分心疼伤痛。
他向帝王跪下,急切地恳求道:“求陛下准许臣,随着禁卫军一道进山去寻贵妃娘娘!”
谢重渊坐在上首面色阴冷,沉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伤怀,目光却又十分坚定。
“朕与你一同去,就是掘地三尺,朕今夜也一定要把婳婳给找回来!”
现在外面电闪雷鸣不断,哗哗的雨声从未减弱停歇过半分。
夜里的山林凶险万分,更何况还是这样的雷雨夜,且也不知是否还有谢芷的同党藏匿,或是会有别的阴谋。
谢重渊身为帝王之尊,不该以身涉险,亲自出去寻人的。
赵雪兰和明综一时间都有些惊讶帝王待自家女儿妹妹的心,心里为明婳高兴,但又随之又是无尽的伤怀和惋惜。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此刻定无法做到在这坐以待毙,是以也没加以劝阻。
她只无奈轻叹一声,叮嘱道:“去吧,但只一样,别忘了,你还是大齐的帝王,万事要当心。”
谢重渊闻言,却只紧紧抿着薄唇,目光冷厉坚定,一言不发地领着明综出了门。
众人看着帝王这般狼狈地赶来,又冒雨亲自去寻贵妃,沈怡宁和苏慧还被如此重罚,俱都明白了明婳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怕是就算明婳再也寻不回来了,帝王也真的不会再立后纳妃了。
不少贵女都歇了想入宫的心思,开始个个都谨言慎行起来,不敢再多言贵妃一字一句,生怕触了帝王的逆鳞。
青龙寺的后山荒草灌木丛生,除却平日僧尼们捡柴走出的小道,几乎无路可以走,若是下雨天更是路滑难行。
谢重渊和明综带着府兵到后山不久,荆善也带着南郊大营里全部兵马赶来,将整个云台山围搜。
谢重渊未停歇过一刻,任由寒凉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山林的荆棘丛将他衣袍划破划伤。
他只神情急切地走在荒芜的山林里,不放过任何一处明婳可能被藏匿的地方。
但快过了四更天,后山几乎已被翻过了一遍,但却还是没有寻到任何关于明婳的踪迹。
雨下了大半夜,山里开始不断有地方被大雨冲刷得坍塌,还有副将匆匆来报,南面爆发了山洪,如今留在后山十分凶险。
谢重渊听着这些,想到小娘子生死未卜,如今不知道正在哪里受着苦,他一颗心像是被揉碎了般。
他身心无力,颓唐地踉跄了两步,抬手扶着一旁的树干,才勉强支撑着站稳。
侯在一旁的荆善从没见过自家主人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虽知晓自家主人对贵妃的珍爱,但看着越来越危险山林,他还是大着胆子,冒死劝谏。
“陛下,如今山里已开始有山体坍塌和爆发了山洪,情况凶险万分,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回寺里等候,臣等定会竭尽全力,将贵妃娘娘寻回!”
谢重渊此刻心里只有就要彻底失去明婳的钝痛。
他双目猩红,颓唐地垂下头,赤拳用力打了一拳身旁粗壮的树干,发泄着心中的无力与悲痛,将下晌就烫伤的手打得满是鲜血。
随后,他无视荆善的劝谏,又继续往前寻着人,一脸固执道:“就是将云台山夷平,朕今夜也一定要将贵妃给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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