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之间的矛盾都是来的快去得快,只要顺着梯子走了第一步,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回到原样。
第二天,食堂里她们又坐到了一起,只是多了个狗皮膏药似的宋寒,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言书。
“宋寒学姐,你和陆学姐认识啊?”
“认识啊,我俩一起长大的。”宋寒大大咧咧地承认。
“言书,你不是要减肥,吃什么食堂,还都是肉菜。”骆时音说。
言书看了眼餐盘,又看了眼她:“我吃减肥餐你又不陪我。”她把几块鸡肉放进骆时音的盘子,“这样就好了,肉都给你吃,我只吃菜。”
陆简声和庄逢当没听见,宋寒却是嘴都张圆了,看看她俩,然后对着生无所恋的骆时音隐晦嘲讽:“骆神也有今天啊……”
骆时音瞪她一眼,不说话。旁边言书叽叽喳喳地说,她时不时回两句。
“你想好了没有,周末有事儿没?”宋寒问陆简声,不出意外地得到庄逢的一记眼刀。
“你瞪我干嘛,咱俩也没那么大仇啊,我上回不还替你说话了吗?”宋寒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让陆简声去我家玩儿,我知道她是你们家的,你就当我借你的行不行?”
“不行。”庄逢一票否决,“你想带她去三区?”宋寒和父母住在靖川有名的酒吧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太乱,经常出事。
“三区怎么了,你问问三区有谁敢惹我,我保证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陆简声全程没插上话,还被她俩死盯着:“不许去!”“必须去!”活像两个小孩儿抢糖吃。
“都没成年,不能进酒吧!”
“我家开的,我就带她看看,又不喝酒!”
“好了,别争了。”陆简声被吵得头疼,“我吃完先回教室了。”
庄逢和宋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异口同声:“你的错!”
骆时音被言书缠着拉去了艺体楼,提前逃离了战场。
艺体三楼舞蹈室,骆时音背靠着墙坐着,给言书讲古诗词鉴赏。
“先把意向画出来……”
她讲了两道题之后,起身准备离开,“你把剩下的题做了,明天我检查。”她揉了揉脖子,“还有,别和宋寒走太近。”
言书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为什么不能和她走得近?”
骆时音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说什么,抽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怕她把你带坏,还能为什么。逃课打架混酒吧,一个都不能学,知不知道?”
言书嘟着嘴:“哦。”她连把“醋”字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不过……
骆时音刚想走,手腕又被拉住了,她回头:“别闹了,我回教室睡一会儿。”
“在这儿睡呗。”言书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教室里趴着睡伤颈椎。”
骆时音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竟然没挣脱开来,被她拉着手腕坐了下来。
“别了……”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言书按在了腿上,眼睛被温柔的手掌覆住,少女的声音清亮干净:“到了时间我叫你。”
从言书的角度,几乎能看清骆时音脸上的所有细节,鼻梁上的小痣,脸颊上的绒毛,还有天生比旁人更深的唇色。
她弯了弯眼睛,拿出手机,对巨大的落地镜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因为角度原因,只能从画面的角落看见两个并不清晰的人影,但言书却很满足地笑了笑,把照片设为了私密。
或许骆时音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女生对她的心意,但是没关系,哪怕只是离这个人近一点,她就很知足了,至于桥归桥路路归路的那些未来,和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么好,你试着喜欢喜欢我嘛。”她小声嘀咕一句,又顾自闭了嘴,就当没说过。
宋寒把校服团吧团吧扔在车座,对司机说:“走前门。”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好。这位可是小祖宗,他得罪不得。
车门拉开,宋寒跳了下来。
周围是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喧闹的各种音乐声,她穿过衣着清凉的美艳女人,穿过停得并不规矩的豪车,走向那个看着不起眼且一眼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的红色招牌。她大步流星,走进那“炽荒”二字下面的小入口里。
穿过一段安静的通道,炸裂的音乐声瞬间浪潮一般扑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眼前是呜泱的人头,远处舞台上,是唱得正嗨的乐队,主唱弯下腰飙高音,人群沸腾,举着酒杯欢呼。
“大小姐!”有人认出她,冲她大声打招呼,“放学回来了啊!”
“要你管啊!”
“哈哈哈哈……”
宋寒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人群里,很快走到了吧台边,“金哥,给我来杯……”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玻璃杯放在她面前,留着半长发,妆容精致的男人眼眸一挑:“你的可乐。”
宋寒一撇嘴,却没话可说,不情愿地抿了口身价翻番的可乐:“向谨如呢?”
“还没下来,”金柯翻了个白眼:“没大没小。”
宋寒不以为意,转身为乐队欢呼。
“美女一个人?”一个瘦高男人坐在了旁边,笑得一脸刻意。
宋寒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继续没心没肺地看台上。
“你这杯看起来不错,叫什么名字啊?”
宋寒跟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她晃了晃杯子,勾唇笑道:“你说这个?可乐。”
男人愣了一下,看她好像没在开玩笑,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来酒吧喝可乐有什么意思,不如我请你喝一杯?”她说着,手已经抬了起来,眼看要握住宋寒拿杯子的手。
金柯瞟了一眼这边,默默走远了几步。
宋寒眼睛一眯,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叔叔,我未成年,不能喝酒。”
“叔叔”这两个字明显让男人有些不爽,但听见未成年又立刻兴奋起来。他拿下宋寒手里的杯子,脸上能看出克制的兴奋,“没事儿,就喝一杯……”
话音未落,只见对面的小姑娘脸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只绕到对方后面的手被猛地抓住,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吧台上,肩上那只手明明不大,却难以挣脱。
“艹!你干嘛?”
“未成年的自我保护意识觉醒。”对方毕竟是个接近一米八的男人,宋寒在他挣脱前又是一脚踢在他膝窝。男人痛呼一声,抬手要扯她的头发,“你他妈有病?来酒吧不就是玩儿,不乐意你来什么酒吧,婊子立……”
宋寒一个旋身,抬腿,男人整个人被踹到了地上,宋寒半点没留情,一脚他踩在肚子上,居高临下地弯腰,“玩儿?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回家。”
大概是动静太大,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男人喝了几杯酒,本来就有些昏,这会儿更是直不起腰来,脸上还烧得滚烫。
一个一身黑西装的俊美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他的气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信步而来,眉头微皱,仿佛置身于高级酒会,而不是乐声震天的酒吧。
男人瞳孔一震:“宋……宋……”
男人弯腰,握着宋寒的手腕让她站直了,而后睨着那骂骂咧咧的男人:“他怎么你了?”
宋寒往毫不在意地回答:“调戏我。”
一旁的金柯嘴角一抽。
宋钦淡淡笑了一下,拍了拍宋寒的肩,“上去吧,陪你妈吃饭。”
宋寒走进人群,不久后几个大汉进来把战战兢兢道歉的男人抬了出去。
“我真的头一回见这样教女儿的。”金柯说。
“我乐意。”宋钦把那杯可乐往旁边推了推,“你昨天调出来的那款,给我来一杯。”他解了颗扣子,撑着下巴看着台上的乐队,眸色深沉。
“哟,大少爷,搁这儿思考人生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在一旁坐下,毫不客气地把手搭在宋钦肩上。
“你来这儿干嘛?”宋钦问。
“来放松放松。”钟诀点了杯酒,跟他诉苦:“我爸准备退了,好多事儿,一下儿全压我身上,累死了。”
“能者多劳。”
“唉。其实我也想回去。”
宋钦看着他。
“太奶奶……身体不太好了。”
宋钦动作停了一下。他从记忆里挖掘出那位慈祥老人的模样,“老太太快九十了?”
“两个月前刚过完八十九岁生日。”
“人生在世,终有一别。”宋钦声音低了些。
“年前摔了一跤就不好了,谁知道呢,突然传回来我那个姑姑的消息,才又撑了这么久。”
“姑姑?”据他所知,钟家只有一个女儿,但是英年早逝。
“说是走前留了个孩子,也不知道真假。我爸的意思吧,让我尽量找,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
宋钦明了。这种事情在大家族里并不少见,他见怪不怪。
庄逢停好车,和陆简声一起往回走,落后骆时音几步。
“你周末有事吗?”
陆简声现在一听见这个问题就头疼,“怎么了?你也想约我吗?”
“不是。”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管陆简声和宋寒的交往,现在又自己提起来,庄逢觉得有些别扭,“就是……我不是要管你,但是你别和宋寒一起去三区,那片儿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
“当然,乱的很,和你一点都不搭。”
陆简声停下脚步,问:“庄逢,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简声看过来,庄逢被迫看向她的眼睛,却一时给不出回答。
“……好学生呗,乖乖学霸。”
然后看见陆简声眼睛一弯:“哦……下凡辛苦了的那种是吧?”
庄逢没反应过来,“啊?”
骆时音:“你俩干嘛呢,舍不得回家啊?”
“来了!”
庄逢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自己昨晚手滑点出去的那串彩虹屁,耳朵顿时烧起来。“……你看见了?”
“不可错过。”
庄逢:……丢死人了。
“我手滑……”
“哦,所以是没想夸我?”
“不是,你是很棒,不是……故意的吧你?”
“没有啊。”
“你就是。”
庄家父母一早就得到了陆简声考第一的消息,从早上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下班,夫妻两人就去买了菜,做了一大桌好菜,庄逢和陆简声都被惊了一下。
“来来来,简声小逢,快洗手来吃饭!”
陆简声看着那一大桌的菜有点懵,庄逢撞了一下她肩膀,小声说:“给你庆祝呢。”
看着笑容满面的父母,和眼神温和的庄逢,陆简声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谢谢。”她走上前,生涩地抱了一下系着围裙的庄妈妈,站直后就看见旁边的庄爸爸一脸期待又拘谨的样子,于是又抱了一下庄爸。夫妇俩高兴坏了,但还是观察着庄逢的表情,后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们。
陆简声看着她:“你也要来一下吗?”
庄逢还没说话,陆简声已经走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肩:“小逢也很棒。”
庄逢僵了一下,还是在父母期待的眼神里抬了一下手,“……别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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