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光天化日,
冷青松手持一卷书, 朝着阿野缓步而来。她直勾勾地盯住他疑惑的瞳,一字一句道:“崔清泉,接下来我说的, 你要一字不落地记在你的心里, 一字不落!”
“并且不能说出去。”她又加了一句。
阿野眼里的疑惑更甚, 他的身体随着冷青松的移动而转动,最后, 她坐在了矮榻之上,将那一册书卷搁在了膝上。
“过来一点。”冷青松勾了勾手,示意阿野过来她的脚边。
阿野被她的阵势唬住, 耳朵不禁竖了起来,预备着接下太子妃交给自己的重要任务。
“你是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为何一开始就对你如此亲近?”
阿野没料到冷青松冷不丁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以前也猜测过冷青松亲近他的缘由,但是自己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乡下小人物一个, 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图的。
“你会识字的是吧?”
“会一些。”
冷青松将手中的书卷交给他, 说道:“阿野,崔清泉, 你现在看到的, 是你的命运。”
阿野缓缓翻开书页, 那一行行的工整小字,用奇怪的符号分开, 每页写了五行, 一共写了六页。内容如下:
1.被撞的货郎
2.围场向导
3.公主府的编织匠
4.近身侍卫
5.带路的猎人
……
31. 乡下的丈夫
阿野看得云里雾里,问道:“这写的都是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冷青松双手托腮,看着他的沉沉黑眸闪烁着茫然,她偏头, 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实在是觉得眼前的青年平平无奇,为何历史偏偏就选择了他?
不对,不是历史选择了他。历史本是流动的,是某一个版本的沈宁风选择了他,成就了难以超越的历史。
“这是太傅的笔记,太傅晚年间研究的,全是你和沈宁风。”
她知道自己说得越多,阿野就会越困惑,她笑着摇摇头,指了指书册上的字,道:“迥然不同的人生,皆是你,是上一世的你,上上世的你……你一定觉得我是疯了吧,别急,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了。”
花了一个时辰,冷青松终于将这件事全数灌输到了阿野的头脑中。每一世的他都在与沈宁风相逢,除了陈文萍推测的那段记在史书之外的历史,后面的每一次轮回,他与她似乎再也没能相守相爱。
阿野听着冷青松的奇谈,一边翻着笔记,若有所思,他指着其中一条问道:“你说这些都是我,其他的我都能猜个七八分,唯有这一条,我不明白……”
冷青松一看,他指着的是“17.绣房掌柜”那一条。
冷青松捂着嘴笑起来,接过本子,饶有趣味地瞧了他一眼,道:“这可是一个悲剧呀。”
说是悲剧,可她又是笑着的,阿野被她弄得更加云里雾里了。
“那时你确实是开了一个小绣房,因你的未婚妻绣工出色,在宁京名声大燥。沈宁风慕名前去购置绣品,没想到与你聊得甚是合缘。最后她邀你品茶,你的未婚妻醋意大发,死活不让,她在拉扯的过程中失足摔了一跤,脑袋撞在了禁卫的刀柄上,当场就死了。沈宁风则因‘当街强抢民夫,害人性命’被官员好好地参了一本,被皇帝关了禁闭,后面便离了宁京,没再回来……”
“瞧瞧,这不是个悲剧是什么呀?”冷青松脸上玩笑的神情淡了下来——这确实是悲剧,不仅是他们的,也是她和她老师的。
他们就像两个实验研究员,日复一日地观察着箱中小白鼠的动作,它们死了生,生了死,就是跑不出他们想要的数据,他们与小白鼠绑在一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望的实验。
终于有一天,这个绝望的研究员拿出了《小白鼠观察日记》,对其中的一只小白鼠解释他们研究员是如何耐心细致地观察它们的,希望小白鼠通人性,赶紧照着研究员的意思跑起来。
这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是让人笑不出来的事。
“我还有过未婚妻?”阿野捧着笔记,宛如捧着一堆灰烬,这是希望,可这又让他绝望。
“我与小风,究竟是怎样的缘分?那些戏本子里不是说,缘分都是天注定吗?”
他与她,没有什么三生三世非你不可的宿命,他是她的过客,她或许会为他驻足片刻,或许只是擦肩而过。
冷青松明白阿野所言,她说:“缘分当然是天注定,所以你们的每一世,都会遇见彼此。而你们的结局,非生即死,老师认为,你们终成眷属后,命运才会改写,历史才会改写。”
“可是我们,已经……”
阿野低下头,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别忘了结局,崔清泉。”冷青松提醒道,“她选过一次你,她也会再选一次你。”
“她必须选你,为了这个结果,我会尽我一切支持你,崔清泉,我要回家,帮我!”
如此疯狂的一个故事,连做梦都编不出来的故事,怎能让一个见识不多的人来相信?可说这话的人是太子妃冷青松,是在偌大宫城里唯一一个认同他并持续释放善意的人。
阿野还在犹疑,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如此低微之人,如何能帮到她。
“太傅生前不让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老师是真的死了,还是已经回到了我们的那个时代。我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有人蠢蠢欲动,崔清泉,在这里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你会保护我吗?”
阿野垂首,“属下是殿下的人,自然会竭尽所能护卫殿下的安危。”
冷青松像是被这句话点拨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忘了,你是沈宁风的人。罢了,阿野妹夫,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战友!”
她拿着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是那个“坚定同盟”的动作,阿野还记得。他学着她的样子比了比,绽放了他入宫以来最纯粹的一个笑容。
阿野离开冷青松的屋子的时候,恍然听到了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动静。他提着弓站在门口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
“或许是鸟儿吧。”他在心里嘀咕。
……
当差时候,阿野住在东宫的卫队,只有休沐时候回公主府来。虽然冷青松的故事让阿野意识到自己与沈宁风有绕不开的前世今生的缘分,可自从和离之后,他愈发觉得小风对自己的在意日益减少。
自他做了东宫的护卫以来,两人鲜少见面,而她似乎也从未没表露过想念他的样子。
多希望能回到在崔家村的时候啊。阿野怀念着往日的简单生活,怀念着小风总是调皮的样子,肆意地调笑他、作弄他,而他甘之如饴。
而在这宁京,这宫殿里,小风总是小心翼翼,不是在筹谋就是在布局,没有一天展露过轻松来。
于是在这一日,阿野提议与沈宁风出去野游一番。
沈宁风开心地答应了,兴致勃勃地说:“正好,可以带阿明出去走走,我这义母兼先生,做得也太失职了!”
阿野顿时脸就拉了下来,背过身去,一屁股坐在檐前的石阶默不作声。
沈宁风没料到他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拉了拉他的衣襟,带点儿撒娇的口气:“阿野郎君,怎么了嘛?”
阿野一把扯过了自己的衣襟,嘟囔,“明知故问!”
这一幕正好被阿良瞧见,她紧着几步跑了过来,声音清亮:“小风姐姐和野子哥出去玩呀,阿明我和我哥带着就好,他肯定比跟着你们出去玩开心的!”
“你这小丫头!”沈宁风作势要敲打阿良,她立刻抱着脑袋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阿野抬起他湿漉漉的狗眼睛望着沈宁风,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心软的那一刻。
“行——吧——”沈宁风不去看他,面上却飞上了喜悦的神情,“嗯,去哪儿呢?这样临时想的,怪匆忙的……”
阿野一把拽住沈宁风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跑。他翻出来一张地图摊开了来,然后手指朝地图上一指,“喏,这儿是个好地方。”
沈宁风倾身一瞧,那地图上标的名字叫“朝暮谷”。
这地方沈宁风也听说过,早晨的霞光,傍晚的夕阳,都是一绝。只是路途略远,当日不能来回。
“有点儿远了吧?”她抬头,试探性地问他。
“我想去。”阿野扬了扬眉,“反正我也找太子妃殿下告了几日假,不如好好陪陪小风,看看人间美景。”
他见沈宁风犹豫,便殷勤地转到了她的身后,给她捶打起肩膀来,“难道先生不愿意和我出门?这么快就厌弃我了吗?我好伤心呐。”
“哪有伤心的人还一脸坏笑的?”沈宁风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眼珠子一转,“那先生我可不能白去的,你得伺候好了。”
“那时自然,想怎样伺候都行!嗯,我觉得我的技术更加精进了,先生还不快来检验检验?”
说罢,他抓起沈宁风的纤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肌肉突出的胳膊上。
沈宁风咬着唇娇笑,手却没移开。她的手指碾过起起伏伏的曲线,透过衣衫,甚至能感受到夏日的湿热在指尖漫开。
“狐媚惑主。”沈宁风眼里藏不住笑意,以至于骂声里带了几分娇媚。
“这怎么能算惑主呢?”阿野挑眉,靠近了她,几乎将她逼到了墙角。他一手撑着墙,用自己的身体用作屏障,屏障之内,他捏住她的手,向着自己的腰腹肆无忌惮地剐蹭过去。
“你?!”沈宁风的栗色眸子都染上了一抹红,皱着好看的柳叶眉,瞪着这只心机小狼狗——光天化日,有伤风化!
阿野只是巧妙地将她的手擦过腹部,绕到了后腰,让她的手搭在了腰间。
“想什么呢?我是让你检验检验,我的腰背是不是更壮实了……” 阿野一脸坏笑,总算是捉弄了一回沈宁风。
“谁爱关心这些……”沈宁风理亏,嘟嘟囔囔,收回了手。
“嗯?那殿下爱关心哪些呢?待我们去了朝暮谷,殿下想关心哪里就关心哪里……”
阿野凑近,暧昧十足,惹得沈宁风不得不紧贴着墙,双手撑住他的胸膛,呼吸都不顺畅起来。阿野故意使坏一般,高大的身体朝着沈宁风倾压了过来,她“哎呀”一声,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阿野暗自喜悦,眉梢眼角都是得逞的美劲儿。他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廓,惹得她脖子一缩,不自主地直往面前的人怀里钻。
他收回撑着墙壁的手,将她结结实实地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崔清泉,你
沈宁风一行人紧走慢走,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到朝暮谷。此时已是炊烟时分,随行的侍从先去探查了客栈,一切过关之后, 便退至不打扰的位置, 将空间留给公主和她的“情郎儿”。
朝暮谷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村小镇, 前些年被一位偶然路过的大诗人写入了大作之后,朝暮谷顿时在文人圈里声名鹊起。
这溪谷风景秀丽, 四季花开,绿茵如毯,村里家家户户又极擅手工, 用很多别有巧思的装饰把村宅装饰得多彩可爱。其安居乐业、与世无争的恬静引得那些向往田园又怕过苦日子的贵人们趋之若鹜。久而久之,朝暮谷便成了有自己的一套田园诗意又舒适方便的避世胜地。
沈宁风住的客栈在一块高地,听店家介绍,此地足不出户便可尽享朝暮谷的胜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从后面射入,穿过薄雾洒满卧房。夕阳西下时, 可观一轮红日渐渐陷入两山凹陷之处, 白日与黑夜的光景流转,让人倍感光阴易逝, 甚至激得很多文人的诗意大发。客栈大厅悬挂的各式书法墨宝, 皆是见证。
沈宁风叫人送了一壶茶与一碟小果子, 便掩上门,安心与阿野观赏夕阳西下的美景。
二楼的木质露台可俯视远处的潺潺流水, 白色的小花在平缓的溪面逐流, 在余晖下宛若点点繁星,让人忍不住盯着瞧。
“看,”沈宁风手指着溪面,“那就是人们说的‘水性杨花’。”
阿野倾身过来, 大手扶住了她腰侧的木栏,在她耳旁低语:“甚是可爱,跟你一样可爱。”
沈宁风顿时转头回瞪:“什么意思,你说我水性杨花么?”
阿野一笑,鼻尖触了触鼻尖,“怎敢?先生最是端方君子,冰清玉洁。学生好生爱慕,却总是讨不了先生的欢心。”
沈宁风被阿野委屈的表情逗笑,“既知自己资质愚钝,还不再殷勤一点?”
阿野直直地盯着夕阳映射下的她,金色的光辉照得她的栗色瞳仁几近金色,衬得她不似这世间的凡人。
她又那样盈盈地对他笑着,在这美景之下,独占佳人,幸福就像夕阳的光辉一般,将阿野心脏的角角落落都照得光亮如新。
他抬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嫣唇微启,欲说还休。他不受控制地吻住了她的唇,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如痴如醉,如入无人之境。
“唔……”她双掌撑住他的胸膛,拍了拍,终于找着机会出声,“别……看夕阳呢……”
“夕阳哪有我好看,小风,看看我嘛……”他含着她的唇,黑眼睛近在咫尺,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沈宁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毫发毕现。她左右摆动着头,笑了起来。
阿野见她分心,生了气,立刻将眼睛闭了起来,嘴上又使了力,死死啄住那片柔软,硬是将她的笑意从脸上拉了下来。
为了逃避他的力道,她不得不辗转角度,只是脑袋被死死地箍住,这反而比她主动回应还要撩拨心弦。
就在她快要窒息昏过去之际,阿野总算放开了她。她不客气地一拳头砸在他坚实的胸膛,怒道:“登徒浪子!”
阿野像没听到一般,殷勤地将沈宁风转了一个面,“小风快看,太阳要落山了!”
“你?!”沈宁风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先看夕阳,她捏着拳头,气鼓鼓地没处发泄。
阿野从后面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又在她的脸颊上轻点一下,“朝暮如此,此生无憾。”
山谷的夜晚已经悄然来临,即使是盛夏,也有了丝丝的凉气从溪面浸透过来。
沈宁风听得阿野的感慨,往他怀里缩了一缩,回他道:“嗯。”
二人在露台用了一些晚膳,而后,阿野找来一条毯子盖在肩上,拥着沈宁风,一边回忆着崔家村的往事,一边等着黑夜降临。
星光逐渐璀璨。
沈宁风抬手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兴奋地叫道:“看!那颗星星在闪!你说,星星上是不是有神仙、有亭台楼阁……”
阿野伸出手来将她光洁如新藕的小臂捉了回来,严严实实地掩在了毯子下。手臂透着丝丝凉意,被阿野粗糙的大手一触碰,暖意顿时蔓延。
“嗯,有的吧。”阿野似乎心不在焉。
沈宁风在毯子下搂住了阿野精壮的腰身,抬着楚楚动人的眼睛凑到他跟前:“阿野郎君,我冷。”她屈膝并腿,整个人都贴到了阿野的身上。
阿野再也不是崔家村那个纯情得不知人事的青年。他一手搂背,一手架住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进屋去?” 说话时,阿野肩头的毯子掉落。
沈宁风顺势贴紧了,叫道:“别管毯子了,赶紧去床上!”
阿野会意——这才像他认识的小风嘛!
轻纱薄幔的象牙床上,锦被鸳鸯流光溢彩。这让沈宁风想起了在崔家村的成婚之夜。
她曾以为,那时候的这个男人,羞赧至极,只是不懂拒绝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而答应和她成婚。后来她看见了,他真的像狗一样,认了主人,便是撵也撵不走了。
反正自己已经应了齐铭这辈子不会再成婚了,这样看来,崔清泉,他真是好福气!
沈宁风懒洋洋地舒展肢体,扭动着脚趾去触碰正在给自己按着另一只脚的阿野。
舟车劳顿大半日,沈宁风的脚踝有些轻微的水肿,阿野正帮着她活络经脉。
“过来一点,我的衣服勒得我难受……”沈宁风不耐地嘟囔。
阿野果然听话,过去给她松了松腰带。沈宁风看准时机,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反客为主,将他压在身下,笑嘻嘻道:“从来只有我非礼你的份,阿野郎君,不长记性啊?”
阿野仰面躺着,比狗还乖顺,任她剥掉了自己的衣衫,坦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腹。
“啊!真勾人!”沈宁风啧啧赞叹,眼里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她用指尖轻轻剐蹭着他的肌肤,所行之处,皮肤一紧,汗毛直立。
他实在是煎熬。
终于,他一把攥住那两只作怪的手腕,将其反剪至头顶。沈宁风的手被压制,脚开始不服气地扑腾。
“怎么什么都要争个高低?”
一个吻落下,乱动的脚瞬间安静。他无所谓谁在高谁在低,他想爱她,想她允他爱她,想她也爱他。
……
卯时未至,阿野便将熟睡的沈宁风吻醒。
除了床头一点夜烛的光,到处都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沈宁风又合上眼,嘟囔:“累,我要睡觉。”
“起来了,看日出。”阿野轻声哄着。
沈宁风翻了一个身,抹开了阿野的手,算是回复。
阿野从背后追过来,手指抚着她的侧身,幽幽道:“真不想起?真不起来那我可要再好生折腾一番……”
说话之际,他加重了指尖的力量,按到了昨晚受力的部位,又痛又胀,惹得沈宁风鼻子里闷哼一声。她一把挡住他的大手,虽是闭着眼,语气可果决,“行行行,起来!马上起来!”
沈宁风总算是在阿野的逼视下摇摇晃晃地起了床。
她腿酸软得很,脑袋昏沉,全身都不大舒服。她埋怨道:“崔清泉,你把我弄病了……”
阿野一把扶住她,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未发烧。
阿野不禁莞尔,道:“你这身体,就得多多调合,补点阳气。快,太阳快出来了,对你好得很!”
他连拉带拽,终于将沈宁风带到了露台。沈宁风哭唧唧地缩在他怀里,没有一点兴趣的样子。
“还说选婿呢,你这身体我看你是招架不住你的新婿的。”
阿野少见地带着一点讽刺,又酸又辣地评价。
“崔清泉,你少来,没影儿的事,飞醋就吃起来了?”沈宁风这下是睁眼了,紧锁眉头,带着一点怒意。
阿野心里不服,想着自己明明是正宫,因着配合她的谋划,白白地丢了正宫的名头。说好要重新开始,她一边不排斥与自己亲热,一边却又将那些雪花般的邀约悉数收下。
她的心,真是难测!
“我哪有!殿下误解了。算命的说,我的未婚妻心灵手巧,妙手制图,价值万金。我怎么可能吃殿下的飞醋呢?要吃也是吃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的,毕竟这样的妙人儿,不知道得有多少追求者?”
阿野越说越离谱,将冷青松说的话添油加醋一番,势必要让沈宁风好好地尝尝心里冒酸水的滋味。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给你算命了?胡言乱语……”
沈宁风只是翻了一个白眼,为他捏造这样一个故事感到可笑。
见效果没达到,阿野像一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狗,喉咙里咕噜,“干嘛骗你……”
“真的?”沈宁风直起身来,怔怔地盯住他的黑瞳,想要找出一丝他撒谎的迹象。阿野沉稳得很,一点未怯。
沈宁风倒生气了,她一屁股坐在了他盘着的腿上,也不管会不会伤着他,又伸手捏住了他的脸,气呼呼道:“大胆狗奴!和本宫在一起时竟敢想着别的女人,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阿野双手撑在身后,任她捏着脸,却有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是太子妃殿下的狗奴,公主殿下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你!崔清泉!!”沈宁风一下子被他的话噎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气急,捏着拳头邦邦地捶了好几下阿野的胸膛,震得阿野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不如公主殿下就将我收了嘛……”原来心思是这个,阿野拉长着声音,黏黏糊糊地撒娇。
“看你表现。”
沈宁风占了上风,心里又美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我们重新
沈宁风与阿野在朝暮谷歇了两夜, 纵情山野,观山看水,此番是好好地享受了“二人世界”。
阿野在广阔乡野就是大不一样, 仿佛是鸟儿回到了天空, 整个人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力量。
他俩白日里去山林间散步, 阿野认识各种各样的野草野花,甚至小野兽的习性也说得头头是道。沈宁风听得入迷, 仿佛眼前的男人又养眼了几分。
“你竟是这样博学之人?”沈宁风带点儿玩笑,实则真心夸赞。
阿野只是回之一笑,将她手紧握, 拉着她向一处灌木丛走去。走近了才见,灌木丛中有着星星点点的小红果儿,有的已经熟透,发黑发紫,在地面上落了许多。
阿野伸手摘了一颗大的红果儿, 喂进了沈宁风的嘴里。按理说, 沈宁风是不会在外面随便吃东西的,可她毫不在意地吃了进去。
汁水爆开, 酸酸甜甜, 小小的籽儿生脆, 硌在舌尖,别有一番乐趣。
“嗯, 好吃!”不等阿野再喂她第二颗, 她自己伸手摘了起来,一下接一下地往嘴里送,吃得尽兴。
“小馋虫,你把鸟儿的粮食给吃光了。”阿野用拇指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她沾着红汁的唇, 带着宠溺的语气说道。
“那鸟儿该怨你,怨你带我来让我知道这野果子这么好吃。”
“行了行了,咱再往前走走,别逮住一个地儿薅……”阿野拽住她,不然她非在此地生根了不可。
走在山林,脚踩着陈腐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山间的树、鸟、风、花都让沈宁风内心宁静。
她真希望可以永远隐居山林,不用再回去面对乌泱乌泱的人群。
入京之后,沈宁风渐渐地将崔家村当做了清梦一场,那些枯燥却宁静的乡野生活因失去而染上了一层梦幻的光辉。
从村里跟来的人,譬如阿野、阿明与绿君,他们因脱离崔家村而极速转变着,渐渐地,却泯然众人,与宫墙里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无甚区别。
“阿野,你喜欢宁京的生活吗?” 沈宁风开口问道。这么久了,她还一次都没有问过他。
阿野只是温柔地笑着,眼里尽是满足,“嗯,喜欢。”
“你不想念崔家村吗?”
“遇见小风之前的日子,我只是日复一日地种地、打猎,只是在活着,那些别人说的幸福快乐,我从来不懂。那时还常常想破脑袋——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小风将我的心填满,我感到了幸福。”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被上天眷顾的人,至少此时此刻,他拥有他想要的全部,他拥有她。
沈宁风任他抱着,双手停在空中。
身为与生俱来的高位者,她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崇拜。她只需要略施恩泽,自会有数不清的人为她赴汤蹈火。
可是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她感受到了身为沈宁风,而非峻宁公主,也是珍贵的。
这一份坚定的真心感染了她。她决定,从今日开始,她要将自己的感情从前世的阴影里释放出来,再一次,肆无忌惮、无所畏惧地爱一场吧!
她拉起了阿野的手,认真至极,“我们重新开始吧。”
……
回程的马车在城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沈宁风遣人去探了无数遍,得到的消息是今日有贵人入城,百姓需要回避,故而乱成一团。沈宁风此次出城作的是普通官家小姐的行头,自然不能与“贵人”争锋。
“我倒要瞧瞧,什么贵人这副了不得的派头。”沈宁风倚在阿野的怀里,不高兴地哼唧。
阿野抚着她的背,微微笑着,“回去又要和小风分开,堵在这儿,我倒没觉得不好。”
“崔清泉,你最近嘴怎么变得这么甜,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宁风双手吊上了他的脖子,眼里露出怀疑的神色。
“嗯,有吗?尝尝?”阿野俯身,凑上了沈宁风的唇。
一番拉扯撕咬后,他终于放开她,“我觉得小风的嘴才是甜的,好吃!还要!”
两人正又要亲上,马车一动。阿野抱着沈宁风颠了一下,正好错过了。
“啊,动了!”
沈宁风的注意里被吸引走,她朝着车窗探过去身子,悄悄地观看了一下车外的情形。车辆和行人已经渐渐地疏散开来,入了城门后,豁然开朗,马车甚至可以跑起来了。
窗外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标志,沈宁风惊叫:“他怎么又来了?!”
“谁又来了?”
“还有谁,可恶的齐铭!”
沈宁风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她现在只在心里祈祷,这个灾星般的人物,不要是来找自己的就好。
阿野眼里闪过一瞬的阴戾,黑色的眼瞳变得吓人,“小风不喜欢他,要不让我去解决掉这个麻烦?”
“疯了吗你?!”
沈宁风回头,撞进了他深不可测的眼眸。她突然心跳漏了一拍,脚像踩在棉花般昏沉——崔清泉何时变得如此锋芒毕露了?
失控。这个词开始在沈宁风的脑海里盘旋。她内心开始有了隐隐的害怕,害怕眼前这个看着温柔可人的乖乖小狗一朝变成不可控的嗜血饿狼。
他跟荣灿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光脚的,他会为了守护他的至宝,与世界为敌。
“阿野,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好好听话。
阿野觉察到了她的不悦,垂了眼眸,不再言语。
二人一路无言,去往公主府。在离公主府还有半里路时,车夫叫停了马,禀道:“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要跟您说话。”
沈宁风正手撑着额头假寐,她眼睛未睁,柳眉轻轻皱了一下。
二皇子找她会有什么事?
二皇子沈凌霄自幼多病,久病成医,他尤其地痴迷草药。不仅自己种,还经常偷偷乔装易容,去山里跟着老师傅挖药。
每每找到了一株难寻的,他简直是比受了皇帝的恩赐还要高兴。
沈宁风与这个二哥并没有多少的往来。
虽然沈凌霄自幼是养在皇后的膝下,因他那早死的母亲是个工于心计的宫女出身,他自己很有眼色,对皇后的亲生孩子表面一直毕恭毕敬。他从小多病,错过了很多与太子公主玩耍的时机,于是交情一直淡淡的。
“二哥哥,可是找我有什么事?怎么不去公主府等我?”
沈宁风并未下车,只是轻撩起了车窗帘子,问等在路边的沈凌霄。
沈凌霄身着素净的白色衣衫,周身无一点珠玉装饰,朴素得像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我数月前进山采药,不知宁风妹妹回宫之事,近日才听说妹妹遭遇了如此凶险的波折,便想着给妹妹送点我在山里采到的药材,算是当哥哥的一点赔礼罢。”
说完,他便走近沈宁风的马车,站在车窗前展示了一下手里狭长精美的盒子。
沈凌霄看起来不是会用这种描龙画凤的鎏金盒子的人,他一定是为了送礼,专门去买的。
阿野与沈宁风坐在车内,沈宁风略一沉思,还是下了车,去与沈凌霄说话。
“二哥哥如此客气。”
沈宁风接过盒子,拉开盖子一看,一条细长的植物根茎样的东西躺在绸布上。
此物看起来并无特别,既不是人参虫草那样通行的贵物,也不好看。她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一股儿提神醒脑的香气。
“这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药材。”
沈宁风并无药理的知识,可以说她除了人生虫草外的草药,其他的药材也是没见过的。
“这叫‘风息参’,是一味极其珍贵难寻的平喘奇药。以前太医院还有馆藏,因其实在是稀有,现在连太医院都没有了。我此次进山,运气奇好,寻得这么一根,便想着来送给妹妹你罢,其他普通的药材,想来妹妹都是不缺,我也是送不出手的……”
沈凌霄的说着,声音竟然渐渐小了下去,他看起来是真心实意想要送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给她的。
“谢谢二哥哥如此珍贵的礼物。只是我并无喘症,在我手里也没有用,二哥哥不如自己留着,说不定哪日还能救人一命呢!”
沈宁风正要将长盒子还回去,被沈凌霄挡住。他执意要让她收下,道:
“妹妹不会是看不起哥哥的心意吧?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妹妹,想着这草药的名字还跟妹妹的名字有一丝相似,便这样做了。妹妹拿着,自用也好,送人也罢,总是会有用的。这风息参的植株只生长在潮湿阴暗的洞穴,十年才能成形开花,花期仅三四日,只有开过花的参才有药用价值,此次我寻得这一株,实在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沈凌霄侃侃而谈,言语之中那种热爱与自豪,连沈宁风这个不懂草药的人看了都要羡慕三分。
沈宁风只得收下了这个珍贵的礼物,她邀请沈凌霄去公主府坐坐叙叙旧,被他推辞了。
他说:“妹妹也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个性,不善言谈社交,也就只是研究草药才有点话说,妹妹不会想听我说这些枯燥乏味之语吧?出游几月,我还有好多札记需要整理,妹妹的公主府,我改日来拜访好了。”
言尽于此,沈宁风便不再强留。她目送着沈凌霄坐进了与他本人一样朴素的马车后,自己也返身回到阿野的身旁。
“博学的阿野郎君,你看看这个好东西,见过吗?”
她颇得意地向阿野展示这来之不易的奇物。
阿野拈起来看了一看,摇摇头。
“你当然没见过,这可是太医院都没有的宝物!”
她不满阿野直接上手碰触这金贵的药材,赶紧一手夺了过来。
沈宁风已经为这个宝贝儿做好了打算,过几日不就是绿君的拜师宴了吗,到时候,就把这风息参当做礼物送给绿君,这才算适得其所、物有所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选婿大会就
马车驶到公主府门口, 还未下车,沈宁风便看到了蒋佺焦急的身影在门口走来走去,一看就是在等着自己。
沈宁风下车, 心里关切, 忙问道:“蒋先生,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蒋佺紧着两步迈过来,“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 有个奇怪的贵客不请自来,正在公主府作威作——”
“对,是我, 又见面了,殿下。”齐铭一身白衣白纱,适时地出现在蒋佺的身后,甚至对着沈宁风行了一个礼,把可怜的蒋先生吓得,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找我何事?”
沈宁风无语, 想着这北国和大宁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来回的距离,这个齐铭怎么不好好当他的太子, 就这样闲得吃屁, 非要跑来她的地盘晃悠?
此时, 阿野正从马车上掀帘下来,正好被齐铭看到。齐铭的拳头又在衣衫下默默地捏紧, 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面上的表情被白纱盖住,倒是无人能察觉异样。
齐铭也不回她,只是自顾自拔步进了府,自在得仿佛是在自己家。
沈宁风朝着阿野使了一个眼色后, 就紧跟着去追齐铭去了。阿野脸色沉沉,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宁风跟着齐铭转过千转百回的回廊,齐铭在前,他突然脱掉了帷帽,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走在了公主府。
“你——齐铭!齐铭!”沈宁风吓死了,赶紧低着声音喊了他几声。
齐铭不理睬,径直入了主殿,随后又径直坐了主位。
“你怎么回事的?”沈宁风马上掩上门,生怕被人发现齐国的太子竟是她以前的护卫,那样她真的,通敌叛国的帽子不是她的是谁的?
齐铭阴着脸,总算抬眼看她了。
“不是信誓旦旦要结盟吗?我这一走,你这选婿大会就办得火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宁风一脸懵,张着嘴要反驳,猛地清醒过来——等等,齐铭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结盟说是说了,可她目前为止还未受过他北国什么恩惠,再说了,这什么狗屁的“选婿大会”,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宁风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撇撇嘴:“这结盟不是还没开始么?”
“沈宁风,不要言而无信!”齐铭似乎被气得够呛,对着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不喜欢你对我直呼其名,怪难受的。”沈宁风不痛不痒地回。
齐铭双手握拳,又松开,直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没办什么选婿大会,真是不知道你哪里听来这些传言,就这么个事儿,值得你亲自跑到我面前质问我?齐铭,你可真闲。”
“也是,不闲的话怎么能做我的护卫呢。”
沈宁风的讽刺拉满,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对感情上头的男人,还是个堂堂太子!
我看你以后定是昏君一个。
哎……沈宁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是前世的她不知道齐铭对自己如此情根深种,不然她还千里迢迢地回国做什么,直接在北国做太子妃坐享其成不就行了?还千辛万苦回来受人谋杀暗害。
“没办选婿大会,那宁京的高门子弟怎么谁都想往你身边靠?那些邀你赏花喝茶的帖子,你也是来者不拒?”
“消息蛮灵通的嘛?”
沈宁风倾身对上坐着的齐铭,她盯着他跟阿野一样深沉的黑眼睛,偏着头,略带恶意地气他,“你什么都知道,那关于崔清泉,你也是知道的?那当时怎么还要放了他?”
齐铭直勾勾地回瞪沈宁风,眼里充满了不屑。他嘴角一扯,道:“崔清泉算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不放在眼里。”沈宁风直起身来,“你一开始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荣灿呢?荣灿你也不放在眼里?”
齐铭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他应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公主殿下。比起那些情情爱爱,做皇帝,才是你的归宿。”
沈宁风讨厌这样沉重的气氛,她与卓星繁从来就不会有这样的对话。想到此,她便想开个玩笑,逗一逗这个性格古怪的人。
“那我都想要,齐铭,我也要将你纳入囊中,还有你身后的北国。那到时候我就是一统天下的千古女帝,啧啧啧,真不知道史书该如何写我。”
沈宁风沉浸在流芳百世的美梦中,而齐铭正相反,他只听到了她要将他也纳了。
“我来宁京是有正事的……咳,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沈宁风对他突然变化的态度摸不着头脑,见齐铭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去,她着急地大喊一声:
“等等!别忘了这个!”
她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白纱帷帽,地主之谊尽到了最好,亲自给他戴上了。
“走好,不送!”
她给他系好绸带,拍拍他的胸,笑嘻嘻道。
齐铭走出了好远后,阿良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小风姐姐,他是那时候来找你的那个人?怎的这样遮遮掩掩的?我听蒋先生说他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
“嘘!”沈宁风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一把拽过来阿良,嘱咐道:“可千万别给你野子哥说啊!”
看着阿良疑惑的神情,沈宁风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
齐铭不在意崔清泉,崔清泉可不一定不在意齐铭的。沈宁风隐隐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比较好。
……
齐铭出了公主府,径直去了五海阁。成王已经在包厢等着他了。
上次“刺杀”荣灿的事被他办砸了,齐铭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今日他准备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再失手,那可别怪北国太子阴狠了。
“太子殿下,我不知道你们北国,但在我大宁,我堂堂一个王爷,不能做杀人放火的事。”
成王本来就是被齐铭威胁着为他办事,内心自然是不服的。
“呵,好得很!”齐铭转头,白色面纱随之晃动,“成王殿下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吧,如此胸有成竹?”
成王颀长的身躯微微一震,他确实在谋划大事,可此事隐秘得很,不可能有第二人知道。
“放心,我不关心你的大事,只是成王殿下,你可真是太好猜了——”齐铭倾身面向他,他的面纱几乎要扫到了成王的脸上,“我建议你,好好地把你的心思藏一藏。”
这是齐铭第二次说他“好猜”了,成王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想被这个毛头小子看轻。
“殿下找我来,可不是为了逞几句嘴上功夫吧?”成王压下怒火,尽量维持着体面,“除了杀人放火的事,之外的,本王愿为太子殿下助力。”
齐铭凑了过来,在他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成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面纱下的人,他搞不懂,这种事情,怎么就轮上自己出场?这种小孩儿打闹的事,让他一个堂堂大宁王爷搅和其中,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这么简单的事,成王殿下不会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吧?”
齐铭退后一步,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夸张的、痛心疾首的模样。
“只一个条件,事情败露了可别说是我做的。”
“还没做就想着败露,成王殿下做事如此瞻前顾后,怎样能成就大业呢?”
“不劳你费心。”
……
沈宁风如了屈沛的愿,亲自为绿君操持了拜师宴。
公主府高朋满座,半数以上的客人是那些做着联姻美梦的世家弟子。沈宁风今日格外地华贵,头发尽数绾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脸庞,美貌一览无遗。
绿君是沈宁风的学生,在其他人眼中,视她为公主的大宫女无异,并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拜师宴。他们都是为了首座上那个尊贵的女人而来。
阿良今日顶替了绿君随行伺候的位置,她见客人个个心怀鬼胎,低声畅言不满。
“阿良看看这些男子,有没有哪个能入眼的?”沈宁风一边优雅地吃着点心,一边跟阿良耳语。
“嘁,我怎会看上这些纨绔子弟。”阿良嗤之以鼻,光是想着他们的目的如此不堪,她哪里还有兴趣去看他们长成什么样子。
沈宁风抬袖轻轻笑了下,她侧过身来,道:“谁说是叫你看上,是给我看,看看,有没有几个生得清秀端正的?”
“小……殿下!你这样野子哥可要生气了。”
阿良是真为阿野着想,在她心中,沈宁风和阿野是拜过堂的人,怎么还能再打其他人的主意呢?
“今日他在东宫当差,你别告诉他就是了。”沈宁风一副干惯了坏事的模样,让阿良皱了眉头。
“我可是公主,你不知道吗,公主养个十个二十个的面首,都是合情合理的。”
“面……面首、面首是什么?”阿良毕竟是乡下来的,没见过这种世面,她惊讶得长大了嘴,甚至忘了捂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面首是什么,不过从沈宁风的话里揣测,她知道了大概的意思。
“不懂?不懂就去问问你的野子哥。”沈宁风打着哈哈,恣意开怀的姿态被下面的爱慕者尽数收入眼底。
一位风姿潇洒的年轻男子行至沈宁风座下,说了几句奉承话,类似恭喜沈宁风的学生再上一层楼之类的,便给沈宁风敬酒。
沈宁风也不推迟,温柔笑意挂满她俏丽的脸庞,一饮而下,引得一众宾客喝彩。
“峻宁公主好气度啊!不愧是天家嫡女,高雅之资世上独一份!”
“不愧是咱宁京的第一美!”
“公主殿下倾国倾城,不仅美貌久负盛名,胆识与眼光,也是万里挑一。”
沈宁风今日高兴,这些马屁她悉数收下。那些马屁精见有人开了头,纷纷凑到了沈宁风的跟前,抢着给她敬酒。
正喝得高兴时,一个仆从跑到沈宁风的身边耳语了几句,眼见着沈宁风的笑容像风吹过沙地般被抹掉,言笑晏晏的宾客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宁风对着宾客客套了几句,随后便离了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你走吧,我
沈宁风一边急急地迈着小碎步, 一边向来报的仆从确认道:“真是利锋说的?”
利锋近段时间把精力都放在搜寻利芒的下落上面。不过仆从来报的事与此无关。
是与崔清泉有关。
利锋今日在街头瞧见了下值后的阿野在街头与一妙龄女子聊了许久,而后竟随着那女子去了一家客栈。
利锋在客栈外等了好久也不见阿野出来,眼见着天色不早了, 便遣人来报了此事。
真是奇怪!沈宁风心里疑惑, 想着阿野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跟着女人走的人啊。
沈宁风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利锋还在芙蓉居外等着, 见沈宁风的马车慢慢悠悠地停在了客栈门口,他顿时站直了身子。
迎上前去, 利锋连忙给沈宁风解释,“殿下,此事怕不是有人故意作乱。”
沈宁风带着面纱, 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随后径直入了芙蓉居。利锋会意,紧跟着进了去。
芙蓉居是宁京数一数二的客栈,以美貌的歌姬舞姬而声名远扬,尤其得文人墨客的钟爱。利锋拿出一袋银钱, 描述了一番阿野的外貌, 问柜台小二此人在何处。
柜台小二竟不为所动,将钱袋子推了回去, 并回道:“我们芙蓉居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 客官寻人, 进去寻就是,不过若是来问我们店家, 晓不晓得, 我们都不会透露的。”
“你?!”利锋一个好脾气的人,竟被这破店的小二给拿住了。
芙蓉居四五层楼的客房,上上下下一百多间屋子,这让他们去哪里找起。
“告诉我, 这个人在哪?”
沈宁风声音冰冷,扔了个什么东西在柜台上。
小二捡起这个令牌一样的东西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给吓死——这竟是大宁皇后的凤牌!
小二顿时变了一个人一般,战战兢兢、卑躬屈膝地引着沈宁风去往楼上。沈宁风收回这块皇后的特许令,冷漠地跟在小二的身后。
利锋跟在沈宁风身后,冷汗直流,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待会儿不要发生太离谱的事才好。
这一幕尽数被楼上一角的人看了去,那人闪身回了屋,对阴影里的人禀报:“王爷,鱼儿咬钩了。”
阴影里的成王,脸上的神情并未有丝毫的变化,他冷淡的语气似乎是在千里之外,“无聊至极!”
小二将沈宁风和利锋引到了一间屋前,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沈宁风看着紧闭的房门发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这里。从进客栈起,她一直心不在焉,自己的一举一动,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般,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这儿。
我究竟是在干嘛?!
沈宁风在衣袖下猛地揪住了自己的胳膊,疼痛让她清醒。
“回去吧。”沈宁风轻声道,随后转身下楼。
此时,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一声不可言说的娇语,“啊……野子哥,别这样……”
沈宁风脚步一顿。
她阴着脸使了一个眼色,利锋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尖叫钻入沈宁风的耳膜,惹得她直犯恶心。让她更恶心的是,那女子像一瘫泥一样地黏着阿野的身子,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刺绣精美的肚兜和一条惹人浮想联翩的绸裙。
阿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袒露着胸膛,手臂环着女人的腰肢,被刚才的动静惊醒,动了一下磕在女人颈窝的头。
待他看到沈宁风阴得快要滴墨的脸时,顿时惊得清醒过来——被人做局了!
他从东宫下值时,路过闹市,被一声清亮的声音叫住。
“是你吗,野子哥?!”
崔美右又惊又喜,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向他挥手,随后便像一只蝴蝶一般飞到了阿野的怀里。
“天哪,真的是你!野子哥,你、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崔美右抬起头看着阿野,眼里满是欣喜,“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太适合你了!”
沈宁风也喜欢他穿暗色的侍卫服,非常修身,将他挺拔的好身材展露无疑。
“柚子,你、你怎么在这里呢?你还好吗?”
阿野拉起怀中的人,上下看了看。崔美右身着刺绣精美的雪青纱衣,与以往的样子相比,多了好多温婉的模样。
崔美右拉着裙裾转了一圈,高兴地说:“这还要谢谢野子哥你呢,我在于掌柜那儿做绣娘,结果城里的姑娘夫人们好喜欢我做的绣品,我存了一些钱,最近才到的宁京,想在大地方碰碰运气。”
“结果我运气还真是好,没想到竟在路上遇到了你啊野子哥,走,我请你吃饭,我得好好谢谢你呢!”
说着崔美右便拽着阿野朝最近的芙蓉居走去。
“哎,柚子,我……我得赶紧回家……”奈何阿野挡不住崔美右的热情,他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她走过去。
崔美右怎样也算是个朋友,还是一个村的老乡,总归也不能对她太冷淡。阿野心里如是想着。
没想到,进店与崔美右喝了几杯酒后,阿野的意识就变得昏昏沉沉,身体也开始燥热难耐。崔美右开始对他上下其手,他竟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他竟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
眼前的沈宁风只是沉着脸,紧皱着眉头。她出奇地冷静。
“小、小风,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小风……”阿野一边解释,一边企图将崔美右从身上扯下去。他越是忙乱,越是一件事也做不好。
沈宁风充耳不闻,只是径直走到了像只八爪鱼般紧紧缚住阿野的女子身旁。崔美右将头使劲地埋在阿野的胸前,企图遮掩起来。
“是你啊,崔美右。”
见被认了出来,崔美右也不躲藏了,而是换了一副娇媚的姿态,笑着挑衅般地回道:“好久不见啊,表小姐。”
“谁派你来的?”
沈宁风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只是沉着声问道。
“没有谁派我来,我听说你们离了,就来了。表小姐,野子哥夺了我的清白,我便是他的人了。呵呵!”她像一个久经风月的狐媚子一般笑着,此前那种坦率的性子早已不见踪影。
沈宁风瞟了一眼双手捂着脸的阿野,扔下一句,“随你的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芙蓉居。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艳阳的天气,只是这么一阵子,阴云已经密布,马上就要有暴雨来临。
利锋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沈宁风,预备着她的愤怒大爆发。他观察着她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的脸色,问道:“要不要处理掉那女子?”
沈宁风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连呼吸的频率都无变化。
“罢了。”她看了看利锋,略带无奈。
待她上了马车,取下面纱后,沈宁风才忽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绷断开来。那些她努力了好久才说服自己重新生长起来的情丝,就这般被人可笑地拔扯蹂躏。
太好了,幸而只是才开始。
她这般想着,手背却被滚落下来的泪珠砸疼,让她无法回避自己的感受。窗外的雨已经下了起来,迷蒙氤氲,掩盖了车内之人低声的呜咽。
她知道崔清泉是被做局了,可再理智的头脑,在看到他那般搂着别的女人时,心也是揪起来扯着疼的。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巧手制图的“未婚妻”的宿命牵连。
沈宁风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确实是自己的横空出现坏了崔美右的好姻缘。如果他们真如阿野的“算命先生”所言,是注定就有的宿命,那自己在其中,做了那拆散鸳鸯的恶人,算不算逆天而行?
对活一世的人来说,命运是诡谲难测的,而对于活了两世的沈宁风,她知道,命运这个东西,千转百回后,总是殊途同归。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与他有牵连,他与她,注定是不相逢的人。
“罢了……”她抹一把泪,自言自语,为这段关系断下结局。
……
阿野在暴雨里跪了一夜。
早晨风歇雨止,沈宁风拉开前门,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中直直跪着的阿野。他浑身上下湿透,头发还在滴着水,与满院的残花败叶一道,哀戚得无以言表。
听得动静,他抬目看她,黑眸被雨洗过后更加清亮,与他惨白的唇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风……”他又垂了眼,嗫嚅着,睫毛沾上一层雾气。
侍女们三三两两躲在回廊看着,早间时候没人敢去禀报。这时候一个二个却好奇得像野猫儿挠着心。
沈宁风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处理私事。她声音沙哑,无波无澜,“回去吧,别着凉了。”
“小风,听我解释好吗……”他哀绝地仰望着她,明知说这话是徒劳,他却想抓住最渺茫的那一线微光。他了解小风,表面温柔的小风,内心比谁都冰冷决绝。
“不必了。”沈宁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恰恰相反,她善解人意,“我知道昨日之事一定是另有隐情,崔清泉,你很好,可是我不想再与你有何牵连了。”
“小风。”阿野急了,膝行几步,一把拽住了沈宁风的裙裾,“别丢下我……”
他紧紧攥住心爱之人的衣裳,抬起泪眼,“我以后会乖乖的,小风,别这样好吗?”
“……”沈宁风低头,对上了他楚楚可怜的小狗眼睛,移了目光。
“小风,我错了,我不该跟柚子去那种地方,我不该和柚子吃饭,我不该……都是我的错,小风,我求你罚我,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或许你们才是正缘,算命的不是说了吗,你的未婚妻是一个手巧的人,所以天涯海角,你们总会遇见彼此。崔清泉,你走吧。”
沈宁风扯了扯自己的衣裙,阿野抓得紧,她脱不了身。
“放开!”她低低地命令道。
“不!”
阿野抬起猩红的眼,眼里尽是孤注一掷:
“殿下想要扔掉我,便砍了我的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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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无法妥协的
“殿下想要扔掉我, 便砍了我的手吧。”
“进来!”沈宁风气得一甩衣裙,径直大步进了屋。
这倒惊到了阿野,生怕她绊倒, 急忙松了拽着她衣服的手。
她在椅子上坐定, 看着面前形容憔悴的男人。他又乖顺地跪在了她的脚边, 像一只丧家之犬。
她有些讨厌他这个样子了。这种软软弱弱的样子,像她在欺负他。
“崔清泉, 我信命,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了。崔美右,她就是那个心灵手巧的人, 她是你的天命,我也不怪你,我们好聚好散吧。”
“不、不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风, 我的天命不是她, 未婚妻的事,是我开玩笑的, 小风——”
他拉着她的手, 苦苦地哀求着她。他的眼里滚落出泪来, 挂在长长的黑色睫毛上,让这个大男人看起来不堪一击。不, 是他已经被击碎了。
他真的很好看。即使在这时, 沈宁风还在很没出息地感慨。她厌恶自己像个昏君一样沉迷于美色,这样自己“必受其乱”。
“那她怎么办,你要对她负责的,崔清泉!”
沈宁风提高了声音, 喊出了她并不想面对的事实。
她飞快地别过头去。是,她何尝不想要留下他,可是裂缝已然出现,平白地冒出了另一个女人,这是无法妥协的结局。
“我……”阿野嘴巴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了。
二人沉默了良久,阿野终于又开了口,哀求的语气消散,取而代之是决绝:“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是真正的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沈宁风干笑了两声:“呵,你是无法与我身后的财富权势分开吧?你走了运,攀上了我,自然不可能轻易放手,不是吗?不然你现在还在那个山旮旯,和你的未婚妻过着看不到明天的日子吧?!”
沈宁风从未对谁这般刻毒过,她也不知道为何,嘴一张,那些言语便不受控制地释放了出来。
这样的话语对阿野来说,不啻于万箭穿心。他丧了气,绝望地瘫坐下来,抓着她的手也无力地落下,“嘭”地一声打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沈宁风?”
他的感情还不够真吗?他还要怎样让她看到他的真心?
“滚吧。”沈宁风不去看他,下了逐客令。
阿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子。至于他要去哪里,她一点也不关心。
他从不该属于这里、属于她。她不该让一个有着野性生命力的人成为自己的爱宠。她与他在这里从来没有平等过,也不可能平等,这就是为何齐铭根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原因。
两个不平等的人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爱情。
那些她差点以为是爱情的东西,只是她内心渴望的投射。
她渴望有人无条件地爱她,爱她本身,而不是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的名号。
她以为崔清泉是最接近这种渴望的人,但是她错了。她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她与村里的姑娘不同,她与崔美右不同,她会识字,她见识广博,更何况她还美丽,所以他爱上她,本就不稀奇。
不会有人真正地爱我。这个信念是在自己被父母抛弃、被送往北国做质子时,萌芽生根的。上一世,她将荣灿当做了解药,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次,她又差点重蹈覆辙。
“罢了。我他娘的不需要男人。”
她抹了一把脸,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
……
阿野收拾东西去了东宫,不再回来。
阿良和阿真隐隐约约得知了内情,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
阿真本是来找阿野,想跟着阿野做事的,现在阿野走了,他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小风姐讨厌野子哥,会不会也连带着讨厌自己?
阿良看阿真一日日的郁郁寡欢,很是不适应。以前两兄妹拌起嘴来不带歇的,现在阿良想拌嘴,阿真却没兴趣,处处都妥协着,“对对对”、“好好好”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哥,我觉得来宁京后,你都不像你了。你若觉得这儿不好,我们便回家去吧?”
阿良担心阿真,又怕他碍于面子不好提回家的事,便主动说起了这个事。
“唔。”阿真并无兴趣,只是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
“唔什么呀唔,是与不是,倒是说句话?”
阿良一把拽住阿真擦拭弓箭的手,要他认真回答。他无所事事,每天都得把他那把弓擦上个十几遍。
阿真拽回了自己的胳膊,低头继续擦拭。
他说:“本来这次来我是想着跟着野子哥好好混个出人头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憋在那个小村子算什么事?当然要志在四方。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倒觉得还不如就在家呢,至少还有希望,做做白日梦……”
“什么白日梦呢,阿真?你在姐姐家待得不开心啊?”不知何时,沈宁风竟悄悄地站在了两兄妹的身后。
“啊,小、公主殿下!”阿良赶紧起身,行了一个礼,内心忐忑刚刚有没有失言。
沈宁风拉起来了两兄妹,对着阿真说道:“阿真,你有满心的雄心壮志,这很好。你也有些武艺,终有一日,是有用武之处的。”
“谢殿下鼓励。”阿真习惯了沈宁风对谁都温柔的风格,他并未觉得这是多大的鼓励,更像是沈宁风随便一说的安慰。
沈宁风只是浅浅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向前去了。
荣灿回来了。
最近两月,西北战事吃紧。西渺大军压境,有备而来,双方在边境打了几场仗,各有胜负。
荣灿做了卫老将军的副手,打仗总是冲在前头,那几场仗打下来,虽有损失,但沈宁风预言的结果并未出现。
直到半月前,情况急转直下。
卫长丰的两个儿子,卫铎和卫硕,同样是镇守北境的武将,奉命带兵过来支援他们。父子三人在打仗时尚能通力合作,可私下各个脾气暴躁,难以相处。荣灿自己都调解了好几次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争执。
卫老将军人老了,起夜频繁,本也不稀奇。只是那一夜他实在是身体不适,在营帐里面无法释□□意,便披着衣服去到了营帐之外。他不要卫兵跟着他,只是半个时辰后他还未回来,守帐的卫兵才惊觉情况有异。
荣灿赶紧着人去找,只找到了卫老将军落在地上的衣服。
第二日日出之时,利箭射到了大营旗杆上,附带着一封挑衅书——是西渺的人掳走了卫长丰。
荣灿担忧卫老将军的安危,提议极力营救,营救不成再作谈判。
卫铎和卫硕两兄弟平日里高谈阔论自有主张,遇到自己父亲命悬一线的事,竟也慌了神。他们都是出生入死惯了的人,知道敌人做到这个地步,无非就是要拿捏对方让其妥协。
西渺兵力强大,又有备而来,强行对抗的结果并不会于己方有利。于是当下便只有两个抉择:一、谈判,救回卫老将军,但大宁无可避免会输掉这场战争;二、对抗,此番结局,便是舍弃卫长丰的安危,让其以身殉国。
三人争得不可开交,最终决定,让荣灿带着西渺的最后通牒,亲自回京复命。
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决定。在荣灿离开后的第二日,因不满卫氏兄弟的拖延,卫老将军手下的黑旗军,声震寰宇的精锐之师,暴动了。
他们强行冲了西渺的阵地,将身受重伤的卫老将军抢夺了出来。
奉命而来的卫氏兄弟被架空,主帅身受重伤,副帅荣灿又不在场坐镇。这一切变动,都被八百里加急而来的快马手呈到了仁武皇帝面前。
可想而知仁武皇帝的怒气,他当即撤了卫氏武将领兵权,并扣上了“消极应战、治军不严,有通敌叛国之嫌疑”的罪名。
皇帝急调了另一大将取代卫长丰主帅的位置。他的黑旗军则暂时交由荣灿率领,不服者斩立决。
荣灿今夜就要回西北,离开之前,他来看看沈宁风。
“我外祖父怎样?舅舅们呢?”这是沈宁风见到荣灿的第一句话。
她已经听说了父皇对外祖与舅舅的处罚,她嗅到了一丝家族坍塌的危险,就如其他重大事件一样,些微的变化不足以扭转结局。
前世,卫长丰战死,他的儿子们带着怒火冲锋陷阵,血洒沙场。深宫之中的瑞慧皇后听得娘家人的噩耗,一口血涌出,竟落下偏瘫之症。
“听说他并无性命之忧。待我回去,我给你写信。”荣灿回道。
他的金甲锃亮,宽肩窄腰尤其突出。沈宁风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铠甲的人了,那么威风,那么英武,让人难忘。
沈宁风抬眼看他,他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她点点头。糟心事实在太多,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沈宁风送荣灿出门的时候,在转角处遇到了阿真。
他像看英雄一般看着身穿铠甲的荣灿,眼里的炽热似火山般快要喷薄而出。
初次见面,荣灿被他的眼神吓到。他看看沈宁风,疑惑:“你……新的属下?”
沈宁风赶紧拉了一把阿真,略带歉意,回道:““是、是我弟弟,呵呵,弟弟。”
荣灿了然,“乡下来的?”
沈宁风点点头。
沈宁风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瞧见了阿真眼里的光。她问:“阿真,你想要追随荣少将军吗?”
“我、真的……真的可以吗?”阿真的黑眼睛闪着光,清澈热烈得像日中的烈阳。
沈宁风在荣灿面前夸了一顿阿真,随后偏着头问道,“荣少将军,我可以将弟弟交给你吗?你可得好生培养,以后可是大有用处的。”
沈宁风眨眨眼,做出一副谋划大事的样子。荣灿本想推辞,见她如此说了,又想起她的雄心壮志来,他宠溺地笑了一声,仿佛她做什么无理的事他都会站在她旁边。
“愿为殿下如虎添翼。”
荣灿说得戏谑,只有说话的二人,才心知肚明他们说得有多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你甩不掉
荣灿今夜就要走, 阿真突然得到这个机会,顿时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好在他的东西不多,随时收了就可走。
阿良得知了阿真要去从军的消息, 措手不及, 她拉住阿真, 问道:“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从军的事这么大, 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了?我怎么办?”
阿真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回道:“这样好的机会千载难逢,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阿良,你好生待在小风姐这儿,荣少将军是小风姐的好朋友,他会照看我的,你就别担心了。”
“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啊?”阿良几乎要哭出来了。
“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此次我们来宁京, 不就是为了谋生路嘛?既然有了更好的前程,爹娘也会开心的, 你写信回去告诉他们, 等我立了功, 就接他们来享福!”
阿真已经沉浸在了出人头地的盼望中,眼里尽是对前程的期待。
阿良见自己说不动他, 一跺脚, 急道:“行行行,那我跟你一同去!”
阿真张了张嘴,“这……不行吧……再说你在小风姐这儿不是挺好嘛?”
“小风姐好,可是你更重要, 哥,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阿良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阿真回答,她已经啪嗒啪嗒跑开,去告诉沈宁风自己的决定。
沈宁风正与蒋先生谈阿明学业的事,阿良在门口张望,被蒋先生瞧见了,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殿、殿下,我要跟你说个事……”阿良失了先前跟阿真说话的较真今儿,有些结结巴巴。
沈宁风微微笑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要和我哥一起去从军。”
阿良的黑眼睛坚定地看着沈宁风,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使弓箭,我不比我哥差!”
沈宁风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这是比不比谁差的问题吗?但是她不想用“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不能去”的理由来拒绝她。
一旁的蒋先生看出了沈宁风的心思,他捋着胡子摇着头,替沈宁风说道:“巾帼不让须眉,奈何军营是须眉的天下,未有巾帼的空间哪。”
“那有什么,我可以女扮男装。花木兰不也是女子,她可去我也可去,等着。”
说罢,阿良跑回了屋里去,大概是换衣服去了。沈宁风苦笑一声,对蒋佺道:“蒋先生可得为我作证,桂容婶儿问起来了,可不能说是我让他们去的。”
夜间,荣灿过来带走了阿真阿良“两兄弟”。
临行前,沈宁风看着迟疑的荣灿,玩笑道:“荣少将军能将上官晴带在身边数年,我的小妹妹,灿哥哥也能帮忙照看的吧?”
“那不一样。”荣灿面露难色。想起他最终毕竟是辜负了将上官晴托付给他的战友,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确实不一样,”沈宁风坚定地看着他,“灿哥哥,我托付给你的,是国之栋梁。”
沈宁风对阿真两兄妹充满了信心,比对自己还要有信心。他们会是栋梁,无论是不是她的国,他们都会出息的。
……
太子妃冷青松闭门养病养了近一个月了。这一日,她坐在檐前的躺椅观雨,见巡逻的阿野似乎心不在焉,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她招手叫他过来,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阿野如实说了与沈宁风的争执,并说现在自己住在东宫的护卫营,不再回峻宁公主府了。
冷青松惊讶,以手捂嘴,道:“怎么会这样?你不做些什么吗?”
阿野沮丧,“现在做什么小风都不会原谅我了……本来我就配不上小风,这样的结局,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胡说!”冷青松生气地将手里把玩着的七彩琉璃串珠掷在桌面,站起身来要好好看看跪着的阿野。
垂首跪着的阿野一副认命的样子,这让冷青松很火大。
“叫柚子的那个女人,给你提条件了吗?”连冷青松都觉得这背后一定是有阴谋。
“她让我娶她。”
“哦,对,‘未婚妻’出现了。”冷青松自言自语,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肯定是不能让她如愿的,只是这背后,会不会是有人在作怪……嗯,还是得先搞清楚这个问题。”
“她在哪里?”冷青松猛地回过头来,差点怼上阿野的脸。
阿野如实说了,冷青松点点头,嘴角一扯,凑到阿野的耳旁,“咱们去把她绑来拷问拷问。”
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说的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
说干就干,不多时,冷青松换了一身修身衣服,梳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拿着自己做的双截棍往腰间一插,抓起阿野,叫他跟上自己。
二人骑马从后门出去,飞快地跑了一阵,到了芙蓉居客栈附近。
冷青松将马牵到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小巷子是一些商店的后门,味道难闻,行人很少,很适合暂时藏身。
冷青松抽出腰间的双截棍,呼呼地舞了两手,扯着嘴道:“去,阿野,把她叫过来,后面的我来搞定。”
阿野眉头动了一动,“殿……下会武?为何还要那么多护卫?”
冷青松的双截棍缠着她的腰甩过,她转着圈,脚尖点地,最后利落地收回至腋下。
她嘻嘻一笑,道:“年轻时候迷上了一位师父,爱上了搞这些花拳绣腿,爱好而已。快去吧!把她叫过来我瞧瞧。”
约等了两刻钟,终于听到了阿野的声音临近。
冷青松靠着墙站着的身子慢腾腾地伸直,正好看见一个梳着乌黑发辫的女子与阿野说着话,进了这后巷。
“你好啊,崔美右。”冷青松笑嘻嘻地朝她挥了挥手,二人不过一臂展的距离。
崔美右回头看了一眼阿野,疑惑,“这谁啊,野子哥?”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下,冷青松一个手刀下去,狠狠地劈在了崔美右的右侧的脖颈。冷青松“嘶”地一声,低声惊呼,“这不得颈动脉破裂出血吧?”
阿野一把接住晕过去的崔美右,等着冷青松下一步的指示。
“带……抱走。”冷青松扬了扬下巴,看向栓在近处的两匹马。看着阿野迟疑,冷青松嘴一撇,“怎的,该不会要我抱着她吧?”
阿野让崔美右靠在自己的胸怀,和冷青松骑着马,从纵横交错的小巷回到了东宫后门。
地牢之中,崔美右被缚双手,垂头靠在柱子。
冷青松朝着阿野扬了扬下巴,阿野舀起一瓢水,泼在了崔美右头上。
“唔……”崔美右眼睫闪了几下,迷茫地睁开眼来。她挣扎了几下被缚的手臂,带着怒音,“你谁啊?你要干什么?”
冷青松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托着下巴,道:“看你的用度,应是有了金主吧?告诉我,是谁?”
“什么金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看到了冷青松身旁的阿野,叫道:“野子哥,救我,这个女人她要干什么?快救我野子哥!”
阿野无动于衷,只是操着手,看着冷青松的一举一动。
“女人,看着我说话。”冷青松捏住崔美右的下巴,将她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再问一遍,谁在你的背后指使接近阿野?”冷青松沉着声,冷冰冰地问道。
“没有人!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自己双手挣的,我一针一线挣来的!”
崔美右不愧是村子里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野劲,是豹子般的女人。
“哦,不说算了。”冷青松耸耸肩,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她在腰间摸索了一阵,随后便掏出了一样小东西,她拿在眼前仔细地瞧了,故意让崔美右和阿野都看清她拿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把金属的,尖头是像鹰嘴一般的小钳子。
冷青松一改刚才的笑脸,带着威压走近,面无表情的脸几乎凑到了崔美右的脸上。她的声调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是早已不存在人世的东西。
她现代人的法律道德准则,在无数次杀死沈宁风的时候就已经被碾碎抛弃。她是一个现代人的鬼魂,住在古代人的身体里,因着要回家的执念,才让她没有灵肉破碎。
“不说,就让它来伺候你。”她道。
……
冷青松做了搭线人,送来帖子到峻宁公主府,替阿野邀请沈宁风一起吃一顿饭,地点在东宫的偏殿小厨房。
沈宁风只身赴宴,预备好了阿野又要哀求苦闹一番。她只希望太子妃不要太过于掺和此事,她知道冷青松一直偏爱阿野,这件事无疑,阿野会得到冷青松的助力。
沈宁风决心已定,不想扯进三个人的情爱旋涡。有这心思,不如想着如何避免前世的惨局,一手扶持亲信,一手预备夺嫡。
沈宁风到时,阿野已经坐在桌前等她了,似乎等了很久。
桌子上摆放了一个白玉宽口盆,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冷白的玉光映着他的指尖,显得那双手过分隐忍又安静。
阿野起身迎她,目光扑闪,欲言又止。沈宁风沉默地坐了。
今日他约她在厨房,必定是自己亲自为她做的饭。沈宁风想不起来阿野有什么拿手好菜,他的厨艺还行,但还不至于吃一顿饭就会让沈宁风回心转意的地步。
“饿了吗?”他声音沙哑,盯着她的眼睛,近乎执拗地想从那双清透的眸子里窥探出一点波澜。
沈宁风摇头,语气不轻不重:“崔清泉,你应该不只是叫我来吃饭的吧?”
她顿了一顿,直截了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也不要耽误彼此时间了。”
“殿下就这么急着离开我?”阿野苦笑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坐着没动。
沈宁风皱眉,鼻间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阿野却似鬼魅一般凑了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范围里。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了桌面上的纤白嫩手,指尖微凉,扣得很紧。
“殿下,”他低声,气息擦过她耳侧,又轻又冷,“你甩不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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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78章 “若她是我
第78章
“殿下, ”他低声,气息擦过她耳侧,又轻又冷, “你甩不掉我的。”
沈宁风身体侧了半分, 瞪了他一眼。
他像没看见她的反应一般, 眉毛一挑,松开了她的手,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倒胃口的事吃完饭再说。殿下,不如揭开盖子瞧瞧,我做的饭合不合口味?”
沈宁风只想此事赶紧结束, 她伸手揭开了锅盖,是一汪清得照得出人影的粥。
她拿着木勺搅动了几下,烂熟的米粒翻起,又沉下去,寡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请我吃饭, 就这一盆清汤寡水, 崔清泉,你心可不诚啊?”
“是吗?”阿野看着她, 目光陌生又深得发暗, “可这是照着殿下教的法子做的。”
“打一筒米, 放四瓢水,殿下, 你忘了吗?”
阿野的语气虽然带着刺, 可他的黑眸里尽是哀怨,满得快要溢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无声地质问她当初许下的诺言。
在他们崔家村婚礼的第二日,她笑着对他说过, 有情饮水饱。今时今日,诺言已经不作数,徒留记忆好的那个人,沉湎于不可追忆的回忆中。
沈宁风的心揪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接话。
等了足够久,久到她随便说点什么都会安抚到眼前的这条可怜小狗,可是她没有。
阿野终于暴怒。他粗暴地抓起沈宁风的手,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起伏的胸口,那心跳得剧烈无序,几乎喷薄而出。
“沈宁风,”他哑着声音质问,“以前的一切,都是演的吗?!你是不是很享受掌控别人的感觉?这里,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为我跳动过?!”
“有没有过一次?!”他的手在发抖,却将她越攥越紧。他的眼角发红,嘴唇剧烈颤抖着,让他的气息听起来紊乱极了。显而易见,他的理智被逼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你……放开我。”沈宁风吃痛,使劲地挣扎了几下,愈发像是皮肉都要裂开,骨头都要碎掉。
阿野飞快地将一块手绢塞在她的手里,这才忽地放开了她。
他恨恨地说:“沈宁风,我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初心,你眼瞎了看不到,我会让你看到的,即使是将我的眼睛挖给你,我也要让你看到!”
说完,他退了一步,等着沈宁风打开手绢。
沈宁风皱着眉,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将手绢打开。
下一瞬,她便吓得失声,手绢也落在了地上。几枚带血的指甲滚落一旁,鲜红,刺目,恶心。
“崔清泉!”她颤着嘴唇,眼里尽是嫌恶,“你都干了什么,这是谁的指甲?!”
阿野站在一旁,审视着她,脸上竟然带着满意的微笑。
她眉头紧锁,展露的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不安。她知道他在变,却没想到他变得这般彻底。那些乖顺、低伏的表面最终还是装不下去了。一旦偏离了那个她熟悉的崔清泉,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内里究竟有多难测。
“小风,为何这般看着我。”
阿野看见了她眼底的陌生,心口猛地一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箍住了他,越收越紧,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眼眶迅速泛红,为她这般疏离地看他。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小风。”
他抬手去碰她的发,动作是轻轻的,却近乎贪婪,一寸寸抚过她的耳廓、脸颊,确认她还真实存在于自己指间,确认他还有触碰她的资格。
沈宁风只是低着头,闭着眼,任他抚弄。那份沉默,比拒绝更残忍。
“崔清泉,你变了。”
他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低低一笑。他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处,却不得不硬生生把疼藏在那个苍白的笑中。他变了吗?所以她不想要他了?
“我没变。”他看着她,眼底有了不曾展露过的偏执,“是你变了!”
她抬眼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像烧起来了般不可抑制地颤动。那目光太炽热,让她几乎分不清是爱还是执念——像是孩童死死抱住要被夺走的东西,不讲道理、不肯认输、且不惜一切地要夺回来。
“崔美右说了,背后的人是成王。”他企图用事实拯救自己,一字一句咬得无比清晰,“小风,我是清白的,她什么也没有做!”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不容她退却,直接按到自己脸上。
“对我坚定一点,好吗?”他轻声道,鼻翼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满满的恳求中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睫毛颤得厉害,终于缓缓闭上眼,竟像是沉溺般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她的指尖触到他湿热的泪、锋利的骨线。那张她曾经承认过的好看的脸此刻尽在她的掌心之中。
他知道她喜欢过自己的皮囊,也曾短暂停留。所以他愿意把这一切不加掩饰地展露给她,换取她再一次的垂怜。
“你拔了崔美右的指甲?”
沈宁风猛地一震。崔美右是靠手吃饭的人,即使自己不喜她,她也无法否认崔美右技艺精湛、独具匠心。
阿野却只是轻嗤一声,于他而言,崔美右的手怎样,属实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将沈宁风往怀里一带,力道不轻,不容挣脱。
“只是小指与次指。”他低声,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专为她考虑的安抚,“毁不了她吃饭的手艺。”
“你……”沈宁风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眼底却没有一点空隙,全是她,密不透风地填满了他的灵智,像要把她困死在里面。
这一刻,她的内心竟涌出了莫名的如释重负之感。以前专为他守护着的那份纯真无邪,竟是如此地多此一举、自作多情。
她松下一口气来。他有这个狠劲,看来,自己做什么,都不算是欺负他了。
“现在你该信了吧。”他贴近她耳侧,呼吸很轻,“什么未婚妻,根本是假的。若她是我的天命,那我就亲手斩断。”
他宣誓一般的话语落进她的耳膜,“为了你,受天谴我也认了。”
本来他不打算向她展露这一面的。可有什么办法,他遇到了她,为她沉沦,亦愿为她万劫不复——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她。做温顺的狗也行,做狂暴的狼亦未尝不可。
她是他的命,他不能离开她、不能失去她、不能不爱她。
“阿野,你……”这一次,是沈宁风主动抬手摸上了他的脸,“你都经历过什么?”
她从未问过他的过去,他纯良的表面阻止了她对他的好奇。现在她后知后觉,他是孤儿,无依无靠之人,真的能够纯良地活着么?
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突然间又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发觉自己前所未有地需要他——他的忠,他的狠。最重要的,他认主,他会比任何人都好用。
这样的人,活了两世的沈宁风知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他今日的所言所行,便是对她的效忠仪式。
阿野见她态度转变,适时地握上了她的手,这次是真心地笑了。唇角微勾,眼神温柔,他柔声道:“对不起,小风,刚刚吓到你了。”
他凑近她的唇,轻轻地点了一点。“可以让我回家了吗?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跟别的女人走了。”
“再敢,那我还不废了你!”她捏了捏他,略带威胁。
他笑出声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高兴。他将她舒服地拥住,咬住耳朵,“废了我也缠着你,死了也缠着你,你就是甩不掉我,也不准甩掉我。”
二人携手把家还。
阿明见了又是亲近的两人,笑得小小的脸都起皱了。
他兴奋地跑来拉住阿野,问道:“野子哥,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时间?你不会再走了吧?你不在,蒋先生天天让我背好多书,我都要闷死了。”
阿野揉揉阿明的脑袋,看了看沈宁风,回道:“以后我就陪在殿下身旁,不走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阿明毕竟是孩子,激动得双脚跳起来,“蒋先生总该开心点,别老拿我出气了。”
沈宁风对他说的话产生了兴趣,问:“这怎的关蒋先生开心不开心的事?”
阿明捂住嘴,嘻嘻笑着,说得又快又低,“蒋先生说殿下喜欢阿野,阿野不在殿下就不开心,殿下不开心谁都没法开心。”
“胡说!”沈宁风打了一下阿明的胳膊,“尽是胡说,去,快去给我把蒋佺喊过来,我得好好地问问这个老学究是不是说过这种话!”
阿明对沈宁风突然的变脸吓到,瞪大着眼怔住了。
沈宁风哈哈地笑出声来,前俯后仰,似乎很享受阿明被吓到的样子。阿明还是这般不经吓,想起那时在崔家村时,沈宁风的大乌鸡眼都能让这个可怜的小孩吓得声音发颤。
笑够了,她拍拍阿明的头,解释道:“骗你的啦,去把蒋先生请来,我有话跟他说,去吧。”
阿明这才逃也似地去找蒋佺了。
沈宁风搂住阿野的腰身,蹭了一蹭,眼里满是柔情,道:“阿野郎君先回去吧,等我晚点再召你。”
阿野将她的手捉住,握在掌心揉着,“今日太晚了,改日殿下再召我吧,毕竟是要和蒋大才子运筹帷幄一番,我就不给殿下分心了。”
沈宁风捏着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骂道:“怪会欲拒还迎的,也不知道这些勾人的招式是哪里学到的?”
“什么欲拒还迎,什么招式?”他暧昧地靠近她的唇,停在咫尺之间,“难道殿下没有想过,是有的人太……贪恋美色了……吗?”
“大胆狗奴,敢这样给本公主扣帽子?!早知你这般不知感恩,本公主就该施恩荣灿和齐铭,哪还有你这狗奴……唔……”
她的话头被他强行压回了嘴里。他紧掐着她的腰,忘情地亲吻起来,丝毫不顾这是在室外。往来的仆役随从皆是非礼勿视,低头匆匆而过。
“唔……你……你放开我。”沈宁风因出不了气而满脸通红,头上的金步摇轻轻晃动着,将阿野的心晃得越来越难以自控。
他伸手拔掉了她头上的那支晃眼的金累丝衔珠步摇,又狠狠地撕咬了一番她柔软若梦的唇,这才将人放开。
“殿下晚间,自己来拿回这东西。”
他将步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半眯着眼,带着十成十的魅惑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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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在下血气方
沈宁风与阿野打闹了好一阵, 她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主殿。
蒋佺等在了门口。
“蒋先生,”沈宁风敛了眉眼,认真而严肃, “我有事要问你。”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低声道, “是关于崔清泉。”
蒋佺还是那副鹤骨清冷的模样。他捋着胡子点点头,随沈宁风进了屋。
“蒋先生, 你在崔家村多年,我想问你,知道一些崔清泉的过去吗?”沈宁风想起阿明说的那些话, 急忙补充了一句,“他这个人,似乎不像表面那般温良。”
蒋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揣度她的这番话的分量。
“罢了,”良久, 蒋佺似乎做了决定, “殿下若有心,此事官府也是能查到的。崔清泉这个人, 可是不简单啊!”
沈宁风心下一沉, 急急地倾身, “他这人,可有问题?”
蒋佺摇摇头, 道, “事情发生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怪可怜的。”
“那先生为何,思忖良久?”沈宁风预感到此事可能还有隐藏的真相。
“只是一些村民私下的揣测罢了,无根无据的, 殿下莫信。”
说罢,蒋佺说起了崔清泉的过去。
阿良此前说,崔清泉的父母是在他十岁时候生病,相继撒手人寰的。然而蒋佺的版本里,却并非如此。
可能是此事过于残酷,村里的小辈们,并不知道阿野父母死亡的真相。
实际上,他的母亲死于凶杀,他的父亲死于畏罪自杀。当年,蒋佺和何员外作为村里的话事人代表,亲临了凶案现场。
那真是噩梦般的一天。
蒋佺和何其盛到了阿野家的院子,当时还是孩子的阿野抱着肩膀瑟缩在一角,浑身上下都在抖着。蒋佺喊了他一声,他并未抬头。
蒋佺向前走了几步,厨房门口的地上扔着一把沾血的弓,旁边还有几个血印子。蒋佺绕开血迹,便看清了厨房里的一切。
阿野的父亲崔大成呆若木鸡般地瘫坐在厨房门口,浑身上下都染了血。他看起来是失了神,眼睛一动不动,喊他也没有反应。若不是他还在出气,不然跟个死人没两样。
而屋里,有两个死人。
阿野的母亲宝莲躺在稍远处,露出了半个雪白的胸脯,喷洒的血点子像梅花一般夺目诡艳,更衬得她脖子上那条青紫的掐痕沉重难看。
那美丽的胸脯已经没了起伏,手脚瘫成一团。这个年轻农妇的美貌在这具死肉身上终于不再被人觊觎。
另一具死尸,便是那觊觎者。
蒋佺认识他,是何员外管事的表侄王五,说是最近过来走亲戚。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油头痞气的,专门喜欢与村里的小姑娘小媳妇不分轻重地调笑。
他那张油嘴滑舌的面目现在是笑不出来了。一支黑箭穿喉而过,肮脏的血液将他与宝莲之间的路面淋湿,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他应是正在谋害不从的宝莲之际,被人从后面射穿了喉咙,他立刻不可置信地抓住脖子,后退着挣扎了几步,然后倒在了厨房门口,死了。
崔大成鼓着眼睛瞪着这登徒子的死尸,依然一动不动。
何员外遣了人去报官,又加派了人手将案发现场看守起来。崔大成与其子崔清泉被看守在了另一处村居。
第二日,官府的人尚未到场时,崔大成就已经悬梁自尽了,留下呆呆傻傻的儿子崔清泉,也不哭闹也不流泪,就缩在角落,愣愣地盯着地面。
后来是何员外和村里的长老帮着料理了后事。阿野自此以后便沉默寡言,这件事也被纯朴的村民压了下来,并被包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故事。
“呼——”
沈宁风长呼一口气,为这沉重的悲剧,还有在这个故事里目睹一切却只能默默承受的那个孩子。
“那蒋先生先前说的村民的揣测,是什么?”沈宁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敢相信那一丝的可能。
蒋佺笑了一笑,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对,村民认为,是崔清泉杀的王五。”
“怎、怎么可能……他是个孩子……”沈宁风捂住了嘴,这样直喇喇地被人说出来,确实刺耳极了。
蒋佺摇摇头,叹息道:“只是一些闲言碎语,殿下莫信。”
晚间,沈宁风去阿野的屋子。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排排的烛光晃动,影影绰绰,映射着满室水汽氤氲,鲜花的清香沁脾。
是精心布置的甜蜜。
“阿野?”沈宁风没见人,试着喊了一声。
“过来。”
低沉的男声从帷幔后面传来,混着一丝勾人的沙哑,在这昏暗的光里尤其地暧昧。
沈宁风撩开帘子,水汽更甚,湿漉漉的气息迎面打在脸上。
阿野放松地躺在浴桶里,两只手臂搭在桶沿,起起伏伏的线条将他的肩膀和手臂勾勒得优美极了,比白日里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烛光只照亮了他一边的脸,另一边的脸藏在阴影里,鼻梁、脖颈、喉结,锁骨……线条笔触走向清晰,利落得像画儿一般。
天!真是勾人的男狐狸!
沈宁风的嘴角已经止不住地扬起,双腿也像被妖魅附了身,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她站在桶沿,笑意盈盈,静静地看着光裸的他。
这个男人微微仰着头,眼神迷蒙。他拉住她的一只手,哈了一口气,道:“进来!”
沈宁风眉头一跳,退了半步,摇摇头,撒娇地哼了一声。
阿野唇角一勾,“哗啦”地站起了身来,沈宁风措手不及,正要捂着眼非礼勿视,没想到被阿野猛地一带,整个人随之落入他的怀里,然后像鱼一般,又飞快地落入了水中。
浴桶腾起巨大的水花,将地面泼洒得淋漓。
沈宁风带衣落入温暖的水里,依然被惊吓得不小。她抹了一把溅起的水花,一缕湿发跌落下来,好不狼狈。
她嘟嘴气着,推了推身后男人的胸膛,愠怒地看着他。
阿野笑着凑过来,环住她的肩头,在她耳畔低语:“殿下让我等了好久,水都凉了,该罚!”
说罢他抬手摘掉了绾住头发的几根簪子,霎时,如云秀发铺洒开来,落在了水面,随着水波飘荡几下,吸了水,随后沉了下去。
阿野撩开她雪缎般的脖颈,鼻子猛地吸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沈宁风受不了这般痒,缩了脖子,咯咯地笑着,仰起头来看他。
那双黑亮的眼眸比往日更加地清亮可人。此时再看时,沈宁风的心里不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怜爱。在这双黑眸的深处,她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在案发现场吓得呆掉的小孩。
他是如何独自一人成长成这样一个强壮漂亮的男人的呢?或者,在他的内心,那个无助的小孩从未离开,只是被他藏起来了吗?
所以那个脆弱的、不顾一切的、偏执的他,只是那个破碎小孩浮光掠影的一角吧?
沈宁风上上下下抚着他的脸,她的指尖从他眉骨滑下,沿着眼尾、脸颊,一寸一寸地欣赏。水汽氤氲中,他的轮廓被晕得柔软,她满心欢喜。
“崔清泉,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得一片花瓣落在水面,砸进心里。
阿野微微低了头去贴近她的掌心,随后,他的鼻尖凑了过来,鼻尖相触时带着一点水汽里的凉意。他轻轻蹭了两下,像一只餍足的小兽。
他笑意低低的:“以前我也是你的人,一直都是你的人。”
下一瞬,两人的距离被彻底抹去。唇贴上的那一刻,温热与微凉交错,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尖按进了他的脸颊。
他却反而更近,手臂从水下绕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水波晃动,心旌神摇。
她被迫仰起头,呼吸被一点点夺走,又一点点还回来。唇齿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让浸着身体的水似乎更凉了一点。
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烦乱,指尖仍停在他脸侧,迟迟不肯放下。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冷?”
他收紧了水下的手臂,另一只手,开始褪去她湿沉的衣衫,费了好一番功夫。
沈宁风像磁石一般贴紧他温热的肌肤,只一瞬,她便不满意,嚷道:“不行,太凉了,得加热水。”
他挑起她的下巴,略带顽劣,“就这般衣衫不整地叫人进来加水?”
“那又如何,总不能让本公主冷着吧?”
“那就让在下为公主殿下暖暖身体吧,在下血气方刚,阳气十足,定能让殿下周身发热,欲罢不能。”
“什么鬼话……哎,你、哎,你等一下,别……不行……嗯……”
扑腾扑腾的水声响起,水从高处溅起,也从地面渗出,打湿了帷幔,斑斑点点的透着光,愈发难掩满室生香。
二人玩闹到水已凉透,满满的一桶水只剩了堪堪小半桶。沈宁风才被阿野包着毯子,抱到了床上。
他细细地为她擦拭着头发,像给一只慵懒的小猫咪梳毛。
沈宁风已经困倦,眼皮半闭,伏在阿野的膝上,任他摆弄。
阿野倾身,手指抚过她白皙又美丽的脸,指腹带着刚拭过水的微凉,轻轻地,生怕惊醒了她。
她如此安静,如此温顺,似乎不是白日里的沈宁风了。睫毛微微颤着,鼻梁线条清晰而秀气,唇色因水气而显得柔软润泽。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潮水般一下一下地拍在胸口,让他忘了自己。
他低头看她,看得极其认真,脸上的每一根微小的毫毛都尽入其眼。他不是第一次这般看她,可他怎么也看不够。
她的呼吸细细地落在他膝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温顺的云。发丝被水浸过,乌黑沉重,他一缕一缕地分开,用干帕细细吸去水意,动作耐心得近乎笨拙,像是在做一件极珍重的事。
他感觉他们又回到了崔家村。他忽然生出一个极其奢侈的念头:若这一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化为泥土,长到永远,长到三生三世……
他为自己的想法苦笑了一番,随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姐姐,你
沈宁风早晨醒来时, 费了好一阵力才意识到自己昨夜是睡在了阿野的房里。
阿野已经不在床上。她撑着身子到处看了看,并未看到他的身影。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看起来自己是被他“抛弃”了。
她唤来侍女为自己梳妆, 并问崔清泉去了哪里。
“阿野大人去东宫上值, 走了怕有一个半时辰了吧。”阿棱回道。
“真有精力。”
沈宁风撇着嘴。很明显, 她醒来没见着他,有点不高兴。他怎么走了也不叫自己一声?
“阿野大人是咱公主府的人, 殿下,不如将人从太子妃那里要过来吧。”阿棱一边为她簪花一边说,“他这般跑来跑去, 也是辛苦。”
“他是乐意有正经事干的。他喜欢便做着,回公主府做花孔雀,怕是不合他心意的。”
阿棱听沈宁风这般说,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宁风皱眉,转头看向阿棱。
阿棱收敛住嬉笑, 低声:“我觉得阿野大人愿意的。”
“嘚, 我不愿意行了吧。”沈宁风丢给阿棱一个白眼,瞧着头发梳好了, 便径直起身出门去了。
她可不喜欢无所事事一心追在她屁股后面的男人。男人就得有点事做, 不然一天天想着那么点子情爱的事, 得把她的耐心耗尽不可。
对,说的就是齐铭那个疯子。
以前听别人说北国太子疯癫她还不信, 尤其是自己认识的卓星繁, 哪里跟疯癫沾得上半点影子?明明是那么乖顺又忠心的一个人。
现在伪装卸下,沈宁风知道他的厉害了。
明明说好结盟的条件的,说好不涉情爱,可成王指使崔美右来搞阿野, 不用猜,沈宁风就知道背后还有那个疯子的事。
好巧啊,他不正好就在宁京吗?
沈宁风找了人去打听到了齐铭的住处,递了请帖,邀他来公主府做客。
齐铭只带了两个随从,依然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白纱,准时出现在了公主府。一入了殿,他便掀了白纱,回家了一般自在,不管不顾沈宁风的脸阴得快要滴下水来。
沈宁风像是看鬼魅般摇摇头,道:“你究竟有几副嘴脸啊,太子殿下?”
“别说得那么难听,”齐铭说,“殿下喜欢卓星繁,我便是卓星繁。”
言罢他敛了眉眼,抱胸而立,欢脱的样子霎时无影无踪,周身瞬间聚了一团剑气般,凛冽至极。
一旁的剑眉微微一挑,“怎样,殿下喜欢吗?”
沈宁风按住额间,憋着一股气,使劲地揉了几下。
“齐铭,说好结盟的事,怎的又反复?成王派女人将手伸到我的人身上了,这有你的授意吧?”
齐铭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眉毛一挑,“殿下不是说结盟还未开始吗?我以为,你要选婿,不结盟了。”
“你——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选婿了?我上次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沈宁风在心里狂呼——老天爷,派点事给这个男人吧,他真的闲得吃屁!
“哦,行吧。”齐铭放下抱着胸的手,只是如此回道。
“哦什么哦,行什么行,齐铭,你是不是反悔了?”沈宁风紧走了两步,到了齐铭跟前,仰着脸揪着眉看他。
齐铭垂着眼,他挺享受这样的相处。沈宁风在他面前是完全真实的沈宁风,她对他没有一点疏离,比卓星繁时候还要敞开心扉。
他满意得要死。
齐铭嘴角勾了起来,好看的脸庞变得更加柔美,“对,后来我回去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得到的回报不够。”
沈宁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翻着白眼,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说吧,你想加什么样的条件,不过——”她恶狠狠地回过头来,指着齐铭秀气的鼻子,道,“最后一次让你改动,再有,老娘也不奉陪了!”
齐铭微微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指责。仍然是那副微微笑着的样子,道:“成交。”
“成什么交,赶紧说你的条件吧。”她不耐烦地说。
“简单得很呀殿下,于你是万般有利的,”他笑着凑到了沈宁风的耳边,“你做一统天下的千古女帝,我做你的皇夫,好不好?”
似被蝎子咬了耳朵般,沈宁风猛地一退。
她拧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齐铭——要说通敌叛国,估计没有比此人更甚的了。不知道齐桢知道了这番言语,会不会气得头风当场发作、呕血而亡。
齐铭却不似开玩笑,他眼里的那点笑意沉下去,“你不是说北国给的聘礼不够吗?这样呢,够不够?”
“你这算嫁妆了,疯子。”沈宁风挖苦道。
“随便。”齐铭摊手,仿佛说的不是江山,是我赠你一条鱼,你还我一盘菜的小事儿。
沈宁风自然不会信他,即便他是存着真心说的,估计他这狗皇帝还没坐稳,先被自己的臣子们吃了。
好在自己没什么损失,先借到了力再说。
“行吧,”沈宁风回道,“说得很有诚意,那就行动表示一下吧。”
顿了一顿,她加上,“先替我把成王给搞掉吧。”
“遵命。”
果不其然,四日之后,就传出了成王中毒的消息。毒侵肺腑,虽未致命,此生也是了无用处了。
沈宁风很满意。
齐铭已经离了宁京,给她留了一封手书。拆开来看,沈宁风差点没有吓死。
她像扔了什么脏东西般将洒着金粉和白茶香气的信笺扔得八丈远,扶着额头念着骂人的话。
“姐姐,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沈宁风深感自己吃了大亏。虽然卓星然死时自己确实说了会像姐姐一般照顾他,可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沾染上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齐铭又阴气又顽劣的笑脸浮现在她眼前。
这样一对比起来,果然还是崔清泉比较阳光健康耐看一点。
今晚,也要好好地补点阳气呢。
说阳气,阳气到。不过不是崔清泉。
是此前借调过来的太子妃的部下,护卫阿晋。阿晋奉沈宁风的命,去徐总管的家乡恩阳郡接他的家人。人已经到了公主府,阿晋过来问怎么安置。
“哦,对,不过……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徐总管的什么人?”沈宁风依然按着额角,企图将齐铭恶劣的面容驱逐出去。
“何恩孤,是生下来就收养的妹妹。”
“如此,也不要慢待了她。先在公主府住下吧,如果她有意留下做工,可以安排一个清闲的活计,不想留的话,打发一笔钱,也让她衣食无忧。”沈宁风正捡起扔掉的金粉信笺,随口说道。
“交给阿棱去办就行。”
阿晋领命。
沈宁风准备入宫去看看皇后。西北战局胶着,卫家武将却被卸了军权,说是让回京述职,实则是被软禁着,回京受审。皇后得知这一消息,忧愁得茶饭不思,日夜难安。
并未着多么繁丽的衣裳,沈宁风今日只做平常装扮,浅浅淡淡的雪纱绸裙,是极其难染的浅碧水色,多一分则嘈杂,少一分便寡淡,是只有宁京的贵女皇族才能享受的。
那抹浅碧绕过廊角,带着一众亦步亦趋的随从仆役,向中庭而来。中庭一布衣荆钗女子,慌乱地低头下跪,挽在胳膊的破旧包袱滑落,窘迫地落到了地面。
沈宁风微微转头,心想,便是徐总管的妹妹了吧,倒是比自己想像的年轻好多。
并未停留,沈宁风径直出了门。
皇后宫中,太子也在。兄妹两人陪着皇后待了半日,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皇后的心情好了很多。
兄妹二人一同出得宫来。沈凌阳重新换上一副忧愁的面容,对沈宁风道:“妹妹,近日可是忙得很?”
沈宁风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话要讲,回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忧虑之事么?”
沈凌阳惨淡一笑,道:“你嫂嫂最近总是闷在家,继承太傅遗志,日夜研究著论,我真是担心得很,妹妹得空,来东宫看看她,或是带嫂嫂出去散散心吧。小松主意大得很,不爱听我念叨,我想若是妹妹,她是会听的……”
“这样么,那我今日就去看看她吧?”沈宁风说着,就要钻上沈凌阳的马车,一同去东宫看冷青松。
“今日,今日就先别了吧——”沈凌阳赶紧拉住她,“小松不爱被突然打扰,我回去先给她说说,让她有个准备先。”
沈宁风歪歪头,“也好,那我明日再去好了。”
沈宁风心想,太傅的过世对嫂嫂的打击挺大的。自己竟未去看她、好好安慰她,确实有点儿对不起嫂嫂此前对自己的真情。
沈凌阳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今日皇后叫他过去,不仅仅是叫他过去陪陪她那般简单。在沈宁风到来之前,瑞慧皇后和太子谈了很多。
瑞慧皇后清心寡欲,很久便不沾后宫事务,但她手里有一张王牌,便是大宁的暗影。大宁暗影几千人,悉数听皇后调遣。
这是当初卫家退守边关时候,对仁武皇帝的唯一要求。暗影见不得光,成不了气候,仁武皇帝这才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皇后是将门虎女,但坐在了这个位置,一直以来是兢兢业业,不露锋芒。她从未为自己私下动用过暗影,即使是唯一的女儿远在北国为质的那几年,也不曾。
可她现在感到不安。
父亲卫长丰,如此功勋赫赫之人,两个兄弟,也能征善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朝一句话,便将此前种种功业,化为不值一提、甚至是反受其害的负担。
她将暗影令,交给了太子。她怕迟早有人的手,要伸到她的兜里来。
“母后,你有力量,有人不长眼来惹你,为何不反击?”
沈凌阳握着暗影令,悲愤交加。他知道母后暗示的人是谁,至少他知道那股势力背后是谁。
“反击?”瑞慧皇后摇头,“儿啊,身处权利旋涡,你以为反击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吗?你知道吗,母后我当初宁愿是跟着你外祖去上疆场,至少面对的是看得见的敌人。”
瑞慧皇后被迫争斗了一生,一开始是为了爱情,为了男人,后来是为了六宫之权,再后来为儿子坐稳太子之位,为女儿安然在敌国长大……争斗太难了,没有一日能安睡,没有一日能畅快。
“我累了,凌阳。”瑞慧皇后抬起疲惫的双眼看着他。她尚未半百,可眼里尽是耄耋老人般的沧桑,“你以后做了皇帝,不要这般对你的爱人。难过,很难过。”
她低下头去,将佛串珠捻动得飞快,那股躁动的怨气,一目了然。
“我不会的,母后,我做不做皇帝,都只会有小松一个人。”沈凌阳答道。
作者有话说:
好想快点完结啊哈哈,可是后面还有很多情节。虽然这篇文凉凉的,但是我也不会砍纲的,还是那句话——遇到就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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