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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关于她 他的毫不在


    贺兰律?楚欺雪还没来得及思考,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班主任就已经率先开口。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班主任虽然是疑问的语气, 脸上却带有娇羞,“您是来看于校长的吧?真不好意思, 这边有学生家长闹事, 打扰到您了。”


    语气温柔得滴出水来, 和刚刚公事公办的假正经截然不同,听得楚欺雪一阵恶寒。


    “算不上打扰。”贺兰律姿态悠闲, 随意拉开把椅子坐下,“刚给我外婆送完茶叶, 反正没什么事, 替她老人家整肃一下校风也不错。”


    贺兰律是中法混血, 他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远嫁法国的中国人。他不忙的时候,会去替母亲陪陪外婆。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他的外婆居然是艾顿的校长。


    班主任面带讨好之色,简单叙述刚才的情况。


    她说得偏颇,字字句句都向着宋嘉豪, 指责夏无忧母女俩无理取闹。


    贺兰律沉默听着,手似有似无地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照你这么说, 这几个同学都向着宋嘉豪,说夏无忧不对, 应该是夏无忧说谎了。”


    他薄唇轻启,听得楚欺雪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他这是跟自己分手了,赶着来落井下石,报复她骗他的?这人咋这么小气啊?


    心底浮起淡淡失望, 还有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


    但事关无忧,她还是坚定道:“不能这么武断吧?万一是这几个同学说谎呢?”


    贺兰律却没有理她,而是径直站起身,走到刚进来的几个同学面前。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我是来帮校长整顿风气的。”


    “说谎是很严重的行为,如果被校长知道,一定会被开除。”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几个同学俯身一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小孩本来就怕大人,更何况是贺兰律这样气场强大的大人。他虽然在笑,语气里却全是侵略的冷意,此刻又搬出校长。


    小学生对校长这个身份有天然的恐惧,加上艾顿的校长平时的确非常严肃……


    几个同学纷纷面露动摇之色,有一个男生甚至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在对上宋嘉豪警告的眼神后缩了回去。


    贺兰律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幕,他直起身,继续道:“不只是撒谎,还有威胁、欺负同学,都是很严重的行为,校长不会原谅。”


    “而如果你们的家长知道,你们被学校开除了,又会怎么做呢?”他摇摇头,“啧啧啧,真是不敢想象。”


    扎双马尾的小女生胆小,已经哭了出来:“是、是宋嘉豪撒谎!是宋嘉豪让我们这么做的……”


    其他几个小孩也有松动,贺兰律视线扫过去,几个小孩纷纷点了点头,只有一开始那个戴高度眼镜的小男孩,依旧梗着脖子坚持着。


    “是吗?”


    贺兰律声线华美,语气却沉冷。


    双马尾小女生被吓得连连点头:“宋嘉豪让我们别跟夏无忧玩,说如果我们不跟她玩,就带我们蛋仔上分。如果跟她玩,就要打我们……”


    “你还敢说!”宋嘉豪冲上前抬手警告。


    宋馨儿见形势不对,赶紧拉住他。


    宋嘉豪体型壮硕,身板小的孩子的确打不过他。


    贺兰律故意嘶了口气,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低扫向始终坚持着的高度眼镜男生。


    他微微一笑,换了一副态度。


    “原来是这样。”贺兰律掏出手机,“不巧,我刚上完凤凰蛋。”


    “凤凰蛋?!”


    几个小学生俱是眼睛一亮,张大嘴巴惊叹。


    就连那个高度眼镜小男生,也伸长脖子看向这边,俨然是怀疑的眼神。


    “怎么?不相信?”贺兰律轻笑一声,长指轻划,打开手机上的蛋仔派对。


    五彩斑斓的屏幕上,金光闪闪的凤凰蛋特别显眼。


    “哇,真的是凤凰蛋!”


    几个小学生再次惊呼。


    贺兰律悠然开口:“不用吃惊,因为我平时也会带夏无忧玩。”


    “真的假的?”


    别说这几个小孩了,连夏无忧和楚欺雪都愣了愣。


    “是啊。”贺兰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决定,以后不止带夏无忧玩,也要带她的好朋友玩。”


    “所以,谁是夏无忧的好朋友,我就帮谁上凤凰蛋。”


    “啊啊啊,我要和夏无忧当好朋友!”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围住夏无忧,双马尾的小女生拉住她的手:“无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你忘了吗?”


    另一人把她挤走:“夏无忧,以后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我的零食都分给你吃!”


    戴高度眼镜的小男生也急道:“夏无忧,以后在班上我保护你,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绝对不让宋嘉豪再欺负你!”


    “对对对,宋嘉豪再欺负你,我们就帮你教训他!”


    几人的反应让楚欺雪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蛋仔派对在小学生之间威力这么大。


    夏无忧有些无措地抽回手:“可你们刚刚还帮宋嘉豪说话……”


    “那是因为他威胁我们!”


    “都是被迫的,我们最讨厌他了。”


    “夏无忧,我只想和你当好朋友,因为你成绩优秀、品学兼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形势急转直下,宋嘉豪也梗着脖子不敢说话了。毕竟,他也挺怕校长,也挺想上凤凰蛋的……


    平时在家里爸妈都不让他碰呢。


    宋馨儿气不打一出来,又窝着火无可奈何,想拽着宋嘉豪偷偷离开,却被楚欺雪发现。


    她叫住他们:“既然真相已出,你们两个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承诺?什么承诺?”宋馨儿装傻,不肯承认。


    楚欺雪看着沉默不语的班主任:“陈老师,你刚刚可是做了见证的呀。不是说,如果宋嘉豪的确欺负过无忧,就要退学吗?”


    “这、这……”班主任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更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贺兰律,今天竟然会帮着夏无忧。


    要知道,宋嘉豪家里可不是一般人,而夏无忧的妈妈……


    班主任目光里带有讨好:“二公子,其实这只是小孩子闹着玩,不用上升到开除的高度吧?依我看,这件事两个人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可以了。”


    她看着宋嘉豪:“宋嘉豪,你先给夏无忧道歉。”


    “我不要!”宋嘉豪果断拒绝,急得宋馨儿干瞪眼。


    谁知这还没完,宋嘉豪看向宋馨儿:“姐,你说话啊,不是你让我在班上孤立夏无忧的吗?你现在怎么不理我了?”


    “够了!”宋馨儿呵斥他,“少说两句吧你就!”


    “那你答应过给我抽蛋仔至臻皮肤……”


    “赶紧给我闭嘴!”


    ……


    这边的闹剧在一片荒唐中结束,离开办公室时,夏无忧已经成为班上的孩子王。


    原本跟宋嘉豪玩得好的几个同学,现在全都围着夏无忧转,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楚欺雪安抚过无忧的情绪,跟她聊了几句,再三确认无忧已经解开心结后,才放她回教室上课。


    看着恢复往日活泼的夏无忧,她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能放下来。


    至于该怎么处理这一段多出来的友谊,楚欺雪相信,夏无忧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即便错了也没关系,人总是在不断试错中成长的。


    宋馨儿趾高气扬地过来,灰头土脸地离去。要是让她爸妈知道她害弟弟被开除学籍,宋馨儿不敢想象……


    走的时候,她都没敢多看楚欺雪一眼,就匆匆溜走。


    班主任当着贺兰律的面承诺,会把宋嘉豪的事情如实禀报给校长和教导主任,交由他们定夺。


    贺兰律并没有直接表态。


    不过……


    想到离开时,班主任畏缩的模样,楚欺雪相信,她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自己就等着周末无忧回家,来分享好消息了。


    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了,教学楼空旷的楼梯上,楚欺雪和贺兰律两人并排往下走。


    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脚步却是不约而同的一致。


    有那么一瞬间,楚欺雪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和贺兰律两人,像是闹矛盾的同桌。


    不过,如果真是在学生时代,她和贺兰律,永远也不会有相交的机会吧。


    他会出现在法国的私立学校,而她在雁阳随机派位。


    就算侥幸出现在一个学校,学霸和差生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在想什么?”


    “什么?”


    骤然响起的悦耳声音,让楚欺雪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地抬头看向贺兰律。


    他身姿如芝兰玉树,气质卓然,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抬眸看她。


    有一种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在哪里,哪里的风景就变得动人,哪里的背景就沦为陪衬。


    他薄唇含丹,微微轻扬:“看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楚欺雪下意识反驳。


    她收回视线,语气客套礼貌:“今天谢谢你帮我,我会记着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你的……”


    贺兰律打断她:“谁说是我帮你了?”


    楚欺雪愣了愣:“那是……”


    “两个月前,你在公园帮过我外婆一次,我就当替她还你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径直迈开长腿,阔步走向校门口,没再回头。


    悠闲随意的话语,也飘散在骤起的秋风里。


    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提醒着她刚刚的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关于她 徒留一片雪


    艾顿效率很高, 校方很快就把处理结果同步给楚欺雪。


    宋嘉豪因为挑起校园霸凌、威胁利诱同学,被勒令退学。


    班主任陈老师,没有在此次事件中起到监管作用, 忽视学生心理健康,甚至纵容包庇, 私下收取宋嘉豪家长的红包, 被艾顿开除, 其所作所为也在学校官网公示。


    夏无忧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周五接她放学, 言谈间对这位新班主任非常满意,楚欺雪也放下心来。


    “那几个同学呢?还有孤立你吗?”


    “哎, 别提了!”夏无忧神情很是苦恼, “他们每天围着我, 什么事都抢着帮我干。我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帮人,烦都烦死了。”


    “噗——”


    楚欺雪被她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不管怎么说, 这件事总算过去,无忧生机活泼更甚过往。


    柳梦露怀孕后,女装店暂停上新, 楚欺雪全身心都投入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


    自从上次决定好好搞事业,楚欺雪把自己全平台账号都运用起来。小红书发穿搭分享, 抖音跳手势舞,请陪拍出门拍一些氛围感视频, 再在微博上分享日常碎碎念,打造热爱生活的美女形象。


    她长得好看,有先天优势,又脑子灵活, 会追赶热点。只要认真起来,变现力度还是很可观的。虽然刚开始一个月,但已经涨粉不少。私信里都是找她合作推广的pr,以及想签她的mcn机构。


    虽然没有签公司的打算,但筛选之后,还是有不少广告合作可以接。


    上次在青城山,苏心瑞说要给她介绍工作,楚欺雪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是来真的。


    心达和Vgas合作,推出走少女轻奢路线的新品牌HeartBerry。第一期新品以雪景为灵感,推出冬日旅行适配的服装。


    Vgas……那不是贺兰家在法国的奢侈品集团吗?之前听说他们进驻国内市场,看来跟心达合作,开设普通人也能消费得起的轻奢线,就是他们的动作了。


    如今是十一月,要拍雪景,只能远赴西北的禾稻雪山。


    禾稻离云梦很远,飞机单程需要四个多小时,但好在只是拍摄,不留在那边玩的话,能赶在周五之前回来接无忧。


    随着工作的忙碌,楚欺雪有考虑过要不要请个保姆或者助理,帮忙接送或者带一下无忧。但外人毕竟不放心。


    让她五十多岁的老妈放弃生意,从老家来云梦帮她带孩子,更加不现实。何况她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住不下第三个人。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她已经决定,等忙完这段时间,工作稳定一点,便开始着手重新找房子。


    为了节约预算,心达的商务对接给她订的机票是周一凌晨的红眼航班,翌日早晨六点才到禾稻。


    一下飞机,楚欺雪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冷得够呛。


    禾稻天亮得晚,早上六点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满地积雪在反光。她独自打车、转乘,再去到拍摄地点附近的民宿下榻时,天才蒙蒙亮。


    心达有安排化妆师,今天主要拍摄的款式是以内搭为主,拍摄地点在禾稻雪山下的木屋。


    在雪山拍摄裙装是个不小的挑战,禾稻雪山气候寒冷,当天更是直降到零下二十七度,寒风不住倒灌,冻得楚欺雪瑟瑟发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拍摄地点好歹还在室内。


    然而当她进去时,傻眼了。


    原本订好给她拍摄的木屋场景里,此刻有另外一位模特正在拍摄。


    那位模特长得很眼熟,有点像一位粉丝量更高,且当博主时间更长的知名网红。


    “喵喵酱?”楚欺雪喃喃道。


    “你也认识她?”对接的商务助理闻言欣喜地看过来,“既然这样,就麻烦七七小姐通融一下了。”


    楚欺雪莫名:“什么意思?”


    对方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原本公司安排了您和喵喵酱同时在今天拍摄。您拍中午时间段,喵喵酱拍下午时间段。”


    “刚刚您化妆的时候,喵喵酱的助理过来沟通说,她晚上还有其他私人行程,想提前结束拍摄。”


    “因此这边决定,更换两位的拍摄时间。需要您先等对方拍完,才能进行拍摄了。”


    “可是拍摄时间不是原本就定好的吗?”楚欺雪看向喵喵酱的助理。


    对方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向她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喵喵酱比较忙。就麻烦您通融一下,等我们拍完,马上就把场地让给您……”


    既然如此,楚欺雪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好等对方拍摄完成。


    只是身上穿的裙装实在单薄,小木屋虽然有暖气,但也只是聊胜于无。尤其是拍摄时鼓风机和干冰一起上,楚欺雪冷得牙齿都打颤。


    可惜的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对方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衣服和妆造,倒是换了一套又一套。


    她忍不住再去询问,换来的也依旧是要她再等等的消息,只得作罢。


    如果换成以前,楚欺雪早就上前跟人理论了。可这个工作是苏心瑞安排的,她不想给他添麻烦。而自己刚火没多久,不少眼睛都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成为黑料。


    寒冷感越来越强烈,穿这么单薄,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楚欺雪咬牙,做出决定-


    “律少大忙人,终于能抽出时间。”苏心瑞看着贺兰律,调侃道,“你刚刚的落叶飘很帅,雪场里那么多女生找你要微信。”


    贺兰律手里拿着滑雪板,护目镜也挡不住眼中自信光芒:“我以为,对于我是人群焦点这件事,你早就已经习惯。”


    苏心瑞笑笑:“习惯归习惯,还不让人羡慕了?被你拒绝后,多少女生芳心碎了一地。”


    贺兰律轻笑一声,转移话题:“今年开板的时间倒是很早,如果晚一点,我还真不一定有空。”


    “是啊。”苏心瑞点头,“对了,心达和Vgas合作的项目,今天在禾稻拍摄新款。你这个大股东,要不要去现场监工?”


    当时苏心瑞发了好几个模特给他选,不过贺兰律还要忙医院的事情,忘记点开他发的资料,苏心瑞便自己做主选好了人。


    贺兰律想了想:“也好,去看看你的眼光。”


    “我的眼光,那自然是不会让律少失望。”苏心瑞笑着揽住贺兰律的肩,“走吧,去看看咱们共同的事业。”-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禾稻拍摄新品的木屋。


    在里面拍摄的博主是喵喵酱,她拍摄的也是这一期的新品,只是有各种妆造加持,加上鼓风机和干冰,氛围感大于整体服装呈现效果。


    更别提她旁边举暖炉,随时拿着羽绒服,拍一张就给她披一下的好几位工作人员了。


    贺兰律挑眉:“这就是你选的模特?”


    苏心瑞问助理:“怎么是她?楚小姐呢?”


    “不好意思,苏总。”对接的助理回答,“喵喵酱这边拍摄比较紧急,所以先占用了场景。刚刚楚小姐带着摄影师离开了……”


    “离开了?”苏心瑞皱眉,看着贺兰律玩味的脸色,再度追问助理,“这边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吗?另一位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面露难色:“这,她直接带着摄影师走了,我也不知道……”


    “算了。”贺兰律收回目光,声音无波无澜,“你的眼光,我算是见识到了。”


    说完,径直推开门,迈开长腿朝屋外走去。


    苏心瑞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贺兰律头也不回的笔挺背影,只得警告助理:“给楚小姐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山间雪色一片,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景象。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远处,是一片在冰湖旁的树林。


    挂满霜雪的树枝下,一个身穿Vgas新款白色斗篷的女生,对着摄影师的镜头,配合地摆出各种动作。


    她头顶戴着兔耳绒帽,应该是景区随手买的最便宜那款,却搭配得相得益彰,脚上的鞋子也是一样。


    乍看上去,像迷失在雪山的小兔。


    只是光着腿,膝盖和露出的手指都冻得通红。


    “好好好,再来一张——”摄影师不住夸赞,“来一张躺在雪地里的吧,你ok吗?”


    楚欺雪自信笑道:“没问题。”


    说完直接往厚厚的积雪上躺去。


    “可以可以,就这个角度,太好看了。”摄影师连按快门,“来微笑,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穿着雪白色毛绒斗篷的女孩,趴在雪地里,双手托腮,对着镜头露齿甜笑。


    她抬眸看向镜头的瞬间,清透明亮的眸光也落在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她也看到了他。仅有半秒怔愣,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镜头,微笑。


    “可以起来了。”摄影师伸手去扶她,楚欺雪搭着摄影师的手臂,揉揉冻得发麻的腿。


    “我靠,我快被冻死了!”一张嘴,还是熟悉的她。


    停下脚步的贺兰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那怎么说?要不要先缓缓,再接着拍?”摄影师问,“我去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暖宝宝。”


    “没事,不用。”楚欺雪深吸一口鼻涕,抬手擦了擦,脸上还是那副轻松随意的笑,“继续继续,别耽误时间。早点拍完,咱俩都早点下班嘛。”


    “好嘞。”摄影夸道,“我拍过这么多模特,像你这样,脾气好,又能吃苦,还不为难工作人员的,真是少见啊。”


    “害,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楚欺雪已经摆好姿势,“来吧,咱们继续。”


    她纤长的睫毛因沾雪而晶莹,落入他在茫茫雪原中清透如琥珀的眼眸。


    涂了口红也依然发白的嘴唇,冻得红肿的关节,和她脸上恍若未觉的笑……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模特,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苏心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和贺兰律看向同一个地方。


    “你还是少给自己贴金了。”金发男人优雅的嗓音在纷飞飘雪中悠扬。


    皑皑雪地里,贺兰律长身玉立,目光悠远,看着摄影师镜头所指的方向。


    徒留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关于她 如冰山遥远


    虽然有些衣服她能忍冻拍外景, 但有些衣服,室内拍出来效果更好。


    拍完雪地那一组,楚欺雪裹着长至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回到木屋民宿, 见喵喵酱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心中燃起希望。


    她没计较刚刚对方跟她抢场地的事情, 礼貌问道:“请问你拍完了吗?拍完的话, 就到我了。”


    谁知喵喵酱5D嫁接款的睫毛掀都没掀一下, 只是低头玩手机,仿佛没听到一般。


    楚欺雪语塞, 想找商务对接过来交涉,喵喵酱的助理就过来了。


    “我们家喵喵酱这是中场休息时间, 等会还要接着拍呢, 要麻烦你再等等了。”


    “刚刚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助理略有些尴尬, 看向喵喵酱,喵喵酱回应一个凶狠的白眼。只好咬咬牙,笑道:“刚刚你不是出去拍了吗?直接在外面拍完吧。”


    楚欺雪怒了, 没有为难助理,而是对着喵喵酱:“你的意思是,木屋成了你一个人的地方?”


    喵喵酱这才抬眼看向她。


    看清楚欺雪的脸, 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整这么自然,也不知道是找哪个医生做的, 自己光是修复鼻小柱就受不少罪,她鼻子却那么挺, 海鸥线那么有网感……


    喵喵酱没好气道:“懂不懂规矩?我抖音五百多万粉丝,是律少亲自选的人。你才火了多久?别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贺兰律?他的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想到刚刚在雪地里看见的人,楚欺雪收敛心绪,决定去找心达的商务对接。


    商务对接笑了笑:“现在情况确实是这个情况, 我们也没有办法,不如咱再等等?”


    楚欺雪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律少,苏总。”商务对接对门外进来的两人鞠躬,给他们让路。


    “这里很热闹。”苏心瑞看着楚欺雪,温声问,“拍完了吗?”


    楚欺雪看着与他一同进来的贺兰律,想到刚才喵喵酱说的话,收回视线,看向苏心瑞:“还没有。”


    苏心瑞微顿:“刚刚看你在外面,我还以为已经拍完了。”


    室内开有暖气,羽绒服让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温。


    楚欺雪逐渐缓过神来,没什么好气:“里面有人在拍,占了我的场地,现在本该是我的时间。”


    苏心瑞看向商务对接:“刚刚我不是说过,把场地协商好吗?”


    商务对接面露难色:“刚刚我有跟喵喵酱这边沟通,不过喵喵酱说自己快拍完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助理未说完的话。


    “原本定好的场地和时间,就这样随便改来改去吗?”贺兰律神情冷厉,目光掠过对接,停在正在拍摄的喵喵酱身上。


    喵喵酱被他冰冷眸光扫到,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还未来得及反应,俊美得不像话的金发男人,再度开口:“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很怀疑心达合作的诚意。”


    苏心瑞紧张起来,冷眼看向对接:“这种事情需要我教你处理吗?七七是我亲自选的人。”


    “对不起苏总,对不起七七小姐,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沟通好……”心达的商务对接不住道歉,又吞吞吐吐的,“只是、只是……”


    苏心瑞不耐烦地问:“只是什么?”


    “喵喵酱说自己是律少请的人,我们都不敢懈怠。”


    苏心瑞挑眉看向贺兰律,贺兰律眉心皱得更深。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优雅的嗓音被冰冷温度包裹,夹杂一丝戏谑。


    刚刚给楚欺雪拍照的摄影师一直默默围观,此刻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喵喵酱和她的助理身上,喵喵酱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她红着脸,却忍不住看向贺兰律:“之前Vgas入驻的发布会,我们见过一次。当时我想认识你,你说止步于工作就可以……”


    “所以这次心达和Vgas的合作找我,难道不是律少的示意吗?”


    闻言,其他人笑得更大声。


    苏心瑞揶揄看着贺兰律:“原来是律少的桃花债。”


    “别乱说,我与她毫无关系。”声音不似以往慢条斯理,语速显然快了几分。


    贺兰律收回目光,对着商务对接道:“还不处理,需要我帮你吗?”


    “是是是……律少教训得是。”商务对接已经走向喵喵酱拍摄的场景,“还不快走?把这里让给七七。”


    喵喵酱只得带着助理离开,走之前还被要求给楚欺雪道歉。


    苏心瑞对楚欺雪温眸道:“你先拍,辛苦了,耽误的时间,我会按照正常时薪给你计算的。”


    楚欺雪点点头:“多谢。”


    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虽然木屋里有暖气,但脱掉羽绒服的那一瞬间,楚欺雪还是冷得嘶了口气。


    刚刚工作人员有递来暖宝宝和热水袋,让她垫在衣服里面,她怕拍照的时候不小心露出,影响效果,也都没用上。


    下一套是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适合趴在窗前,营造冬日油画的效果。


    回到拍摄的场景,发现除了原本的工作人员,苏心瑞和贺兰律都还在。


    苏心瑞笑着解释:“你今天可要好好发挥了,刚刚我们决定,留在这里亲自监工。也是为了避免某些不长眼的人,欺负到我的人。”


    “不用紧张,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这次项目的大股东,Vgas继承人之一,你叫他律少就好。”


    楚欺雪呼吸一滞,脚步像黏在地上,无法继续前行。


    她看着贺兰律,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律少。”


    男人没有回应,仿佛没听到一般。


    桀骜张扬的五官笼罩在茫茫雪意的光里,明明神色淡淡,看起来却如冰山,遥远不可触摸。


    楚欺雪心下一黯,又想到,这才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走到窗前,整理头发,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中。


    空气稀薄冷冽,拍摄过程中频频咳嗽,好几次鼻涕都差点流出来。只好尽力控制,不断提醒自己,拍完就好了。


    苏心瑞手搭在贺兰律肩膀上,笑道:“我的人,的确不错。”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贺兰律缓缓挑眉:“她不是你找来的模特吗?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苏心瑞坦然一笑,目光热烈,落在楚欺雪身上,“现在只是模特,以后可不一定。”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贺兰律说完这句话,肩膀不动声色地抽离,转身离开了木屋-


    没有别人打扰,楚欺雪拍得专注。她效率很高,两个小时过去,就把今天的内容都拍完了。


    为了节约成本,公司只是把民宿一层包下来当拍摄场景,实际住宿的酒店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


    禾稻雪山内不方便打车,通常都是包车。楚欺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屋外等她提前预约好的司机。


    走到屋外,正好碰上贺兰律。


    柔顺的金发笼罩在皑皑日光里,更添透亮光泽。刀削笔刻的五官俊朗凌厉,因气候的寒冷,少了些血色,多了几分苍白。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向她,眸光如透亮琥珀,仿佛能照到人的心里去。


    有一瞬间的尴尬,她张嘴想说点什么,一阵冷风灌来,说出的字变成一声咳嗽。


    ……更尴尬了。


    楚欺雪低头挪开脸,决定躲到一旁去等司机过来。


    然而司机迟迟不回消息,她又急需休息,只好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不来了?……因为我延时了吗?刚刚实在是遇到一些突发情况,耽误了拍摄时间,您能不能再来一趟呢?我可以加钱……来不了了吗?那好吧……请问您还认识其他的司机吗?”


    焦急提高的音调,被山间冷风吹出回音。


    贺兰律看向她的背影,在楚欺雪挂断电话转身之前,无声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苏心瑞出来了。


    苏心瑞问她:“怎么还站在这里?”


    楚欺雪解释:“公司给我定的酒店不在山里,司机来不了了,我得重新找司机。”


    “原来是这样。”苏心瑞若有所悟,“要不要换个酒店?我们住的度假村离这里不远,环境也更好。”


    他笑道:“当然,公司报销。”


    有更近更好的地方住,楚欺雪当然愿意。


    “不过……我的行李还在原来的酒店。”


    “这好办。”苏心瑞说,“你把房卡给我,我让我的助理去帮你拿过来就好。正好我们等下没事,一起回酒店吧。”


    楚欺雪一喜:“那就多谢苏总了。”


    苏心瑞温柔笑着:“小事而已,应该的。”


    见楚欺雪穿得单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打算披在她身上。


    刚朝她走出两步,一直静静倚靠在墙边的金发男人突然起身,从他们中间径直穿过。


    “车到了。”优雅嗓音如琴弦拨动,在风中响起。


    苏心瑞脚步停下,看向过来的车,笑道:“的确,车到了,那就先上车吧。”


    楚欺雪短暂尴尬后也淡淡一笑,跟着苏心瑞的步伐往车上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关于她 温泉,夜色


    苏心瑞和贺兰律住的酒店离拍摄地点很近, 就在度假村内,步行三分钟就能到禾稻最大的滑雪场。


    偌大的酒店内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外空无一人,下车后有管家接引, 把楚欺雪送到她的房间,才知道两位少爷为了不被人打扰, 竟然把酒店包下来了。


    楚欺雪好奇在网上搜了下房费, 跟心达给她安排的出差酒店, 差价竟然有一百倍之巨。


    呵呵,万恶的资本家。


    房间很大, 装修雅致,茫茫雪色透过连排落地窗扑面而来。楚欺雪找好光线角度, 抓紧自拍了几张;又拍了几张雪景, 用小天才app发给夏无忧。


    暖气和舒适柔软的床品, 一同让受了一天罪的身体回温。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禾稻气候太过干燥,她又穿着暴露地在雪地拍了那么久的外景, 身上好几处皮肤冻得裂开。后背甚至干燥得结出红痂,碰一下就流血。


    她带的特润身体乳在内陆够用,现在在禾稻, 涂在身体上就如同倒进沙漠的一碗水,刚落地就了无痕迹, 不能带来丝毫改变,连缓解都做不到。


    忽略这点不适, 楚欺雪躺在沙发上修刚刚的自拍,准备带上酒店定位分别发到朋友圈、抖音、小红书,美美装一波,微信弹出苏心瑞的消息。


    【我和律少准备出去吃晚饭, 你要一起吗?】


    一想到贺兰律冷冰冰的样子,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了吧。】


    她还没有直面尴尬的勇气,和自找难堪的兴趣。


    累了一天,现在哪都不想去。何况明天还要接着拍呢,今晚吃多了容易水肿。


    苏心瑞也没强留,善解人意地让她好好休息。


    楚欺雪回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然而她并没有到可以躺平的时候,和夏凭舟的账还没有算清,以及今天的事,也不知道喵喵酱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毕竟这个世界上无理取闹的人还是挺多的。


    有时候她很羡慕柳梦露,至少早早就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自己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借用《王者荣耀》里某个骑马英雄的台词——自己选择的路,再荒谬也要走完。


    楚欺雪无声吞泪,继续修图。


    不一会儿,有人敲响房门,是酒店的送餐服务。


    禾稻美食以重口味的各类碳水和烧烤肉类为主,点餐的人显然考虑到她的需求,送来的是一小碗清炖羊肉和一份手工酸奶。既能品尝到当地特色,又不至于水肿影响上镜效果。


    和餐食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瓶特质的润肤油。


    刚刚自己拒绝了和苏心瑞共进晚餐的提议,他就让人送来了晚餐。刚刚拍照的时候,露出裂开的皮肤,也让苏心瑞看到了。


    服务员走后,楚欺雪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东西,一边感慨这个男人的贴心。


    原产地的羊肉就是好,一点膻味都没有,还加了致死量的葱花香菜。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嫌弃,但正合楚欺雪心意。吃完嘴里有味道又怎样,她等下又不用见人。


    在夏威夷的时候,她被西餐荼毒已久的胃在见到华人面馆时,如同老鼠掉进米缸,让老板加了足以把面淹没的葱花香菜。当晚回酒店,楚欺雪刷了半小时的牙,还把漱口水、牙线棒、清口糖都来了一遍。


    “有这么夸张吗?Darling,我只是想亲你一口。”彼时的贺兰律满脸无奈宠溺,“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你不懂。”清口完毕的楚欺雪奖励似地啄了啄他的嘴角,流下清爽的薄荷蜜桃气息,“时刻保持完美形象,这是我的美女信用。”


    贺兰律俯身摸着她的头:“在我心里,不管你什么样,都是最完美的。”


    这种话夏凭舟也说过,却还是在她孕期蓬头垢面、身材走样的时候找别人聊骚。楚欺雪只是笑笑,并没有往心里去,贺兰律却很较真。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貌美如花和赚钱养家,都交给我吧!”


    “噗——”楚欺雪被逗笑,反问,“那我干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干。”他说,“当然,如果你非要干点什么的话,那就干——”


    未说完的话,被淹没在唇瓣胶黏的水声和喘息里。


    想着过往快乐的片段,简单的晚餐竟品出些许甜味。吃完饭,楚欺雪给自己涂酒店送来的润肤油,突然想起,今天苏心瑞在场的时候,贺兰律也都在场。


    苏心瑞看到她皮肤冻红干裂,贺兰律也都有看到。


    不过,以他现在对她的印象,肯定干不出这么贴心的事情。


    天色已晚,雪山在暮色繁星下发出荧光。远处积雪中间挖出一个洞,冒着热气的温泉十分诱人。


    非常适合她受了一天冻后,承受感冒摧残的身体。


    温泉是这家酒店的主打卖点,贺兰律和苏心瑞包下这家酒店,说明没有路人。


    而他们两个人出去吃饭了,现在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实这是天赐的机会,如果不下去泡一下,会遭天谴的吧!


    酒店的温泉商店有卖泳衣,款式选择有限,她挑挑拣拣选了套最性感的宝蓝色分体泳衣。想着趁此机会多拍几张温泉照,说不定以后还能接点泳衣推广。


    这种比较成熟的颜色她平时很少穿,偶尔尝试一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间歇性有神论者楚欺雪换上刚买的泳衣,拿着三脚架,往温泉池走去。


    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粼粼水面聊胜于无的波光,并不能起到任何照明功能。


    她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搭在岸边。一只脚伸进温泉,踏起一滩涟漪。


    “不是说不泡吗?怎么还是来了?”


    优雅悦耳的声音缓慢响起,把楚欺雪吓得一激灵。


    手机前置摄像头照出温泉里另一张俊美凌厉的脸,脚底惊惶打滑。温泉池不深,但恐惧慌乱足以让人失控。


    她一个没踩稳,整个人直接往水池里栽去,惊起一片热浪。


    池边响动让正闭目养神的贺兰律猛地睁开眼睛,再看到岸边拍照的手机,他心生警铃,俊眉蹙起,上前一把抓住水里的人,毫不客气地捞了出来。


    借着幽冷月光,他看清自己手中握住的人。


    墨发沾水紧贴头皮,与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形成极致反差。清丽面孔如落水芙蓉,紧张含怯地看着他。湿透的宝蓝色泳衣摇摇欲坠地包裹起伏曲线,手掌握住的地方,恰是他最熟悉的折角腰。


    掌心霎时变得滚烫,一同炽热的,还有他的体温,他的眼神,他的气血……


    楚欺雪被这个温度灼伤,狼狈窘迫交织,让她想逃离想后退。只是男人箍在腰上的手力气太大,让她动弹不得,甚至有些吃痛。


    “嘶——”楚欺雪低咛一声,他才如梦方醒地松开手。


    被他握过的肌肤与其他地方呈现割裂的温度与触感,仿佛有电流在爬。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意外。


    仔细听,才能辨出惊讶与意外之下,共通的紧张。


    贺兰律桀骜冷厉的面孔染上一层红云,看向岸边手机。


    楚欺雪这才恢复意识,把手机关掉,磕绊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想着在这里拍几张照呢。”


    他眉心比刚刚皱得更深,目光再次抚过她身上不足蔽体的宝蓝色布料:“你,拍照?”


    “是啊,温泉照嘛,我特意买的衣服呢。”生怕他误会她是偷拍他泡澡的变态之类的,她解释得很详细。


    谁知并没有什么用。


    “温泉禁止拍照。”男人收回目光,嗓音喑哑抑制 ,语带警告,“自拍也不行。”


    “好吧……”旁边有这么个人,她也没了自拍的心情。


    不得不说,山泉水有滋养身体的奇效。泡在水里,冻了一天的身体恢复知觉,毛孔都舒展了。


    男色当前,回忆在目。若非身份关系皆不对,她还真想好好享受一番,现在反而落了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境地。


    见贺兰律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她咽了咽口水,道:“你不是和苏心瑞一起去吃饭了吗?他怎么不在这里?”


    苏心瑞在的话,或许能解解围。


    “有点事。”他显然不打算多说话。


    纤浓的睫毛垂下,月光为立体深邃的五官笼上一层柔光。男人整个身体浸泡在水里,徒留结实劲阔的肩膀暴露在安静的空气中。


    楚欺雪汗如雨下,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暂时丧失理智。有目的亟需达到的加持,会开始说蠢话、做蠢事。


    比如现在的她。


    “你和苏心瑞是一起过来玩的?你们晚上没安排其他活动吗?”


    方才闭目养神的男人终于睁眼,眸光漫不经心扫向楚欺雪:“你很关心他。”


    轻描淡写,又斩钉截铁的语气。


    不知是否试探。


    她只得如实回答:“还好吧,毕竟他现在是我甲方,给我介绍工作,帮我解围,还……”


    见男人脸色冷得结出冰来,楚欺雪打了个寒战,又清醒一点。


    苏心瑞是他的朋友,他不会以为自己对他的朋友有非分之想吧……


    于是连忙解释:“但是你放心吧,我们现在还只是工作关系,没有……”


    “与我无关。”优雅嗓音沉冷无波,打断她的话,“就算真的在一起,我也会祝福你们的。”


    月色与雪色之中,弦音空旷回响,留下涩然余韵。


    楚欺雪面色僵硬得平静,艰难吐出一个“哦”字。他却没再顾她回应,起身上岸,裹着浴巾离去。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鼻尖有点酸,怎么吸都好不了,感冒真可怕。


    一阵风吹来,到处都是冷的,只有被他触碰过的肌肤还在发烫。


    回忆依然很甜,可终究只是回忆了。


    山间夜晚很冷,明天睡醒又要接着拍照。


    楚欺雪把身体短暂浸泡在这方狭小的温泉池里,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


    回房间后,贺兰律径直走向卫生间。


    还没来得及动作,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人,他俊美的眉毛蹙起,点击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又打来一个。


    “怎么了?”昔日上扬的嗓音此刻喑哑低沉。


    苏心瑞略有疑惑,还是问:“你泡完了吗?这里的温泉怎么样?我刚刚也想着,要不要下去泡一会。”


    “不怎么样。”斩钉截铁的回答,“别去,很差。”


    “噢……”贺兰律要求高,苏心瑞一直知道。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值此良宵,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把握,给楚小姐送点东西,制造机会跟她独处一番?也好增进感情?”


    “不用。”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贺兰律信誓旦旦:“追女生不用这么主动,否则会显得你很倒贴。”


    “你又没追过女生,你怎么知道?”苏心瑞奇了,还想再问点什么,那边却显示对方已挂断。


    想到贺兰律说的话,苏心瑞只好放下手机,准备洗洗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关于她 见不得光的


    翌日拍摄时换了新场景, 但人还是那几个人。


    楚欺雪去换衣服时,无意在更衣室外,听到里面两人聊天。


    “卧蚕笔呢?给我再补一下。还有粉饼, 这化妆师下手太重了啊,打这么浓的腮红……”是喵喵酱的声音。


    “可这是甲方定好的妆造, 上镜看不出来的。我们自己改会不会不太好?”助理有些为难。


    “你懂什么?”喵喵酱明显不耐烦几分, “等下律少来了, 肯定是肉眼效果更重要,上镜算什么?”


    助理一边帮她补妆, 一边小声道:“律少应该不会管这些小事吧……”


    “工作上是小事,但如果, 是我这个人呢?”喵喵酱很自信, “等我和他在一起, 谁还辛辛苦苦拍照?”


    “律少不是不近女色吗?都没有听过他的绯闻诶。”


    “我听说他有个前任,是个离过婚带孩子的老女人……”喵喵酱偷笑,“这种女的都行, 我哪方面不比她强?我也全网零绯闻呢。”


    助理捂嘴惊讶:“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律少那么眼高于顶,会看上那种女的?”


    “当然是真的了, 我闺蜜最近和极越汽车太子爷在一起,她告诉我的。”喵喵酱警告, “这件事只有律少的好兄弟知道,你可不许乱说。要是传出去, 咱俩都别混了……”


    楚欺雪拉开更衣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料到会有人进来,喵喵酱失色:“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我们要换衣服吗!”


    “那你倒是换啊。”楚欺雪面无表情,“你要嫁入豪门, 我还得辛辛苦苦拍照呢。麻烦未来的少夫人,别耽误我们小透明的时间。”


    喵喵酱瞪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多少粉丝吗?”


    楚欺雪冷声:“你最好永远保持这个粉丝数,千万别掉下来!”


    喵喵酱还要说点什么,助理拉了拉她的手。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喵喵酱哼了一声,带着助理走出更衣室。


    对方离开,更衣室的喧嚣浮躁气息却始终未能散去。


    楚欺雪一边换衣服,一边试图驱散空气里漂浮的恼人因素。


    喵喵酱年纪比她小,却比她更早接触互联网,积累的粉丝多,才会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


    而自己,在雁阳的五年时光,都荒废了。


    以前总觉得,人生短短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未曾想过,自己还有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与人争执而无心回击的一天。


    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原来,大多数的安乐,都只是一种未成熟的痛苦。


    让喵喵酱失望的是,贺兰律今天并未出现在现场,连苏心瑞也没有过来。


    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楚欺雪拍摄时自在许多。


    然而到了下午,心达的商务对接带来一个新消息。


    喵喵酱那边行程安排有冲突,后续拍摄无法进行。公司临时找不到人,决定交由楚欺雪顶替。


    多劳多得,楚欺雪心里当然是愿意的,不过是在禾稻多待一天。


    然而身体显然并不听从她的使唤。


    大学期间也兼职过模特,当时黑奴待遇,从早拍到晚都不累,现在却能感受到明显的精力透支。


    或许是年龄的增长,或许是生育过后的损伤。


    想到喵喵酱在更衣室那句“老女人”,心里并非毫无涟漪。


    苏心瑞和贺兰律今天去滑雪了,今年开板时间早,往年他们习惯飞加拿大CMH直升机滑雪,今年工作上诸事缠身,只能就近在国内的禾稻。他们滑的是霞光道,风景很漂亮,只是贺兰律不喜欢戴护具,让同行者为之紧张,生怕这位大少爷受一点伤。


    好在目前滑了这么久,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楚欺雪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为别的,只因为苏心瑞一直在微信上找她聊天。


    苏心瑞很健谈,也很擅长聊天。一只山雀,一处雪景,一块单板,他都能拍下来,发给楚欺雪作为话题。


    楚欺雪拍摄间隙时不时回一句,不知不觉竟能聊一整天。


    在陌生遥远的地方,身心俱疲的时候,有个人跟自己说几句话,不管这个人是谁,总是能让心里熨帖一些。


    直到拍完回酒店,楚欺雪顶着酸软的四肢挪到床上,整个人被沉重的眼皮压垮,手指抖得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才结束这场对话-


    一个贴地滑至顶门,苏心瑞停下动作。


    “律少,今天的夜滑,我不能奉陪了。”


    “怎么了?”贺兰律意犹未尽的样子,“不是说山顶见吗?”


    “楚小姐身体不舒服,可能是病了,我得去酒店给她送药,照顾照顾她。”


    贺兰律掀起眼皮:“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滑雪时还抱着手机一直笑,原来是在和佳人聊天。”


    苏心瑞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楚小姐行程很满,拍摄辛苦,又一个人在禾稻。我多关心她,陪着她也是应该的。”


    贺兰律盯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她一个女生在房间,你一个大男人过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贺兰律向来绅士,有此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苏心瑞没多想,微笑着解释:“我只是送个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噢。”对面的金发男人极淡地应了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工作电话,失陪。”


    不一会儿,他收起手机,回到苏心瑞身边:“你现在过去吗?刚好我也要回酒店休息,一起吧。”


    “我去不了了。”苏心瑞皱眉,神色不佳,“刚刚秘书找我,心达竞标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赶回云梦处理。”


    “是吗?这么突然?”贺兰律语气惊讶。


    焦头烂额的苏心瑞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先不聊了,律,我得赶紧收拾一下回云梦了。”


    “既然这样,那药……”贺兰律语气平淡,理所当然,“我去替你送吧。”


    男人嗓音如华美琴弦,气质斐然。即使只是站在这里和他说几句话,都有不少女生暗暗投来目光,其中甚至不乏跟男朋友一起者。


    苏心瑞心生警惕:“这会不会不太好?我怎么敢麻烦律少,待会儿让秘书……”


    “不麻烦。”贺兰律语气悠悠,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去送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原话奉还。


    苏心瑞却松了口气。


    也是,只是送个药而已,又不做别的什么。


    且不说贺兰律眼高于顶,身边群花环伺,却保持多年单身。他相信贺兰律是正人君子,不会干出夺朋友所好之事。


    “那就麻烦你了。”苏心瑞点点头,拍拍贺兰律的肩膀。


    这次贺兰律没有躲开。


    他微微一笑道:“应该的。”-


    禾稻昼短夜长,暗得一丝光都没有的房间,门外传来刷卡声。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上清浅月光借着这道缝透进房间,又很快关上,并未惊动床上昏睡的人。


    或许她睡着,或许她醒了。


    楚欺雪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苏心瑞答应会过来看她。


    房间幽黑,安静,或许刚刚只是风声。


    她可能是发烧了,从躺在床上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


    冷热交替加高负荷工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她不是。


    入睡后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什么梦都有,大部分是些不好的。


    夏凭舟说过现在生孩子都是无痛生产,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是把她痛得半死不活,折腾掉半条命。


    信誓旦旦地决定这辈子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美貌和睡眠。最后夏无忧生病的时候,还是在儿科诊室陪着打了一整晚吊瓶,黑眼圈加深。


    年少时也曾扬言朝歌暮酒,策马江湖。最后感情,生活,工作……每一样都够她为五斗米折腰。


    也不是全然没有快乐的片段。


    在这些压抑得她睡觉时都觉得痛苦的噩梦中,断断续续夹杂一丝柑橘薄荷的清新甜香。


    柑橘有安神愉悦的功效。


    充斥着算计、纷扰,谁都要计较谁付出得比较多的成人世界里,也有人在最冷的冬天、最远的海岛,给过她例外的童话。


    他身上味道很好闻,是她喜欢的柑橘薄荷。


    他长得也很好看。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在她想象力最丰富最活跃的少女时期,都没想到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更遑论,这样的人,会与她谈一场恋爱。


    烧得糊涂了,连梦也清晰起来。


    刀削笔刻的五官,桀骜出尘的气质,丝滑细腻的触感……最真实的,还是那双温柔深邃的金棕色眼眸,如今看向她时,总被一层霜雪覆盖。


    哎,真是的,都做梦了,就不能宠她一次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委屈。


    他在她床头放下什么,而后转身欲离。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的机会。


    这只是梦。


    “你不要走。”她说。


    贺兰律停住脚步。


    昏暗房间里,有人本身就是光。


    声音太轻,有气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上扬的眼眸里,琥珀色的光落在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容上。


    “不要走。”他的反应让她受到了鼓励,她重复。


    是她在挽留他,不是他担心她。


    贺兰律在床边坐下,这很合理。


    未免惊动梦中的人,不去翻找温度计,而是用手测温,也很合理。


    他的手搭在她额头上:“你发烧了。”


    从雪场赶来,他的手是冰的。


    最好的降温神器。


    她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拿开。


    生病的人力气理应是很轻的,轻得健康的人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他手这么冰,她的体温却滚烫。


    嗅觉记忆往往长久,他记得住她身上的馨香,是茉莉与香草的味道。


    朦胧中有人睁开眼,濡湿莹润,像下过雨的草地。又因为身体不适,拧紧的眉心还没舒展开。胭红的嘴唇微张着,感冒会让人呼吸不畅。


    他知道让她舒服的方式。


    手从额头下滑到脸颊,再抚到脖颈,有人俯身低头,用润泽的唇给她渡气。


    贺兰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帮她调整呼吸而已,所以吻得并不深。


    反倒是半梦半醒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肆无忌惮地汲取他的气息。以至于清醒的人,动作和气息都开始失控。


    房间没有光,见不得光的情思在昏暗的培养皿疯狂生长。


    树枝被雪压弯,又被风吹断。


    过于寒冷的天气会让人渴望温度,冷的热的都好,但一定要是自己熟悉,又最让人安心的温度。


    触感的欢愉战胜躯体的不适,沉重酸痛被久违的轻盈酥麻取代。


    过分一点又怎么样,这只是一个梦。


    风卷着树枝落入池塘,不知疲倦,搅动一池春水。


    后半夜,雪山席卷的风停了,真空被均匀的呼吸声戳破,这声音细密绵长。


    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有人好眠正酣。


    离开房间时暮霭沉沉,养尊处优的手难得发麻,借着月光才能检查,病灶在手指黏稠的晶莹上。


    雪山果然严寒,雪水竟能落进室内。


    好在,天亮之后,雪会融化,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兰律手指微屈,握紧掌心,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关于她 成年人的兴


    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醒来后神清气爽, 看向并不凌乱的床单,还是有种荒谬之感。下意识摸向手机,和贺兰律的对话框依旧一片空白, 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多月前,重新加上好友的时候。


    除了工作相关, 三条新消息来自苏心瑞。


    【抱歉, 雪儿, 我今晚公司有事,需要临时回云梦, 不能来看你了。】


    【我把药给律了,让他给你送来。】


    【吃药了吗?】


    楚欺雪心里咯噔一跳。


    床头柜上摆着全新的、未拆封的退烧药, 在自己睡觉前, 它们并未出现。


    竟不是梦, 贺兰律真的来过。


    可是他为何要……


    楚欺雪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咬自己的嘴唇,然而这个问题,恐怕她把嘴皮咬破都得不到答案。


    她不是贺兰律肚子里的蛔虫, 她也没有当过天之骄子,不懂揣度人上人的想法。


    算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反正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楚欺雪起床吃药, 然后回复苏心瑞的消息。


    由于睡得太沉,错过了公司给她定的早六点红眼航班, 苏心瑞大方表示重新买一张时间方便的公务舱,他报销。


    只是这样一来, 就赶不上周五去艾顿接夏无忧放学了。


    想到昨天在更衣室听到喵喵酱和她助理聊天,提及其闺蜜与极越汽车太子爷有染,而极越汽车太子爷恰是柳梦露的未婚夫……


    楚欺雪不放心,给柳梦露打了个电话。


    “雪宝, 你怎么这么久不找我?我都想你了。”电话里柳梦露声音一如既往,还带着被爱情滋养过后的甜蜜,并不像感情生变的样子。


    楚欺雪解释:“最近太忙了嘛,你女装店不上新,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咯。”


    她问柳梦露:“你呢?最近怎么样?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柳梦露像被逗笑似的,得意起来:“我可是怀了他的孩子,他敢对我不好?只是订婚细节太多,他又都依着我,说全由我决定,可把我累够呛。”言语间是甜蜜的烦恼。


    楚欺雪也笑了,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打算暂时不问了。一来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自己无谓去当那个破坏感情的坏人;二来喵喵酱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极有可能空穴来风。


    “对了。”她绕回正题,“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去艾顿接无忧放学。我还在禾稻,到云梦估计要晚上了。”


    柳梦露为难:“我老公最近忙,今晚才有空,说带我回家吃饭……要不你问问无忧的老师?”


    这便是去见男方家长的意思,楚欺雪表示理解:“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了。”


    挂断电话,又去找无忧的班主任。


    无忧的新班主任显然比上一个更加善解人意,得知楚欺雪的来意,大方让她放心。说会带无忧回自己家,让楚欺雪周未来接就好。


    楚欺雪谢过班主任,收拾东西,坐上了回云梦的飞机。


    昨晚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比如上飞机前,她还在想,会不会偶遇贺兰律。


    最近他出现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会不会刚好就那么巧,他也今天回云梦,和她坐同一班飞机。


    至于偶遇后,会发生什么,要有什么反应,她没想好。


    她和贺兰律的缘分,显然没有深到人生无处不相逢的程度。


    直到飞机起飞,都没见到他。


    楚欺雪暗笑自己真的想太多,人家是有私人飞机的。就算同一天回云梦,也不会随便出现在任意一架飞机上。


    她最终还是见到了贺兰律,在周六去接夏无忧的时候。


    抵达云梦后,班主任发来信息,说于校长得知此事,把夏无忧带回自己家了。所以楚欺雪想要接夏无忧,得去校长家才行。


    入学前在公园见过校长一面,当时不知戴爱马仕丝巾的老太太就是艾顿校长,后来也一直没机会拜访。


    于校长家住老城区大名鼎鼎的老钱小区。房龄虽有二十年,但从小区保养和维护来看,说是崭新也不为过。


    拿着提前买好的水果礼盒下车,竟在停车场见到贺兰律的柯尼塞格。


    绝对不是因为,她知道于校长是贺兰律的外婆,而有意观察停车场车辆。单纯只是全球限量仅此一台的定制款柯尼塞格太过惹眼,还有77777的连号车牌太让人过目难忘。


    张扬霸气的旋翼门向上打开,气质优雅华贵的金发男人从线条流畅的黑金色低矮车身上下来。


    仿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楚欺雪,贺兰律脚步微顿,略一点头,以示打了个招呼。


    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楚欺雪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僵硬,尴尬咬唇,同样点头。


    对方却没能等到她的反应,仅在刚刚脚步顿住的瞬间后,便径直离开了。


    尴尬。


    他可能也很后悔,那天晚上的兴之所至,希望当没发生过吧。


    楚欺雪默然,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小区一梯一户,进电梯要刷卡。楚欺雪忘记提前找于校长要门禁,贺兰律率先抬手,刷下楼层。


    赫然是于校长家所在的楼层。


    看来今天是碰上了。


    对方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楚欺雪也犯不着自找没趣。


    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样的尴尬,尚在可控范围内。


    电梯门打开,于校长亲自出来迎接,还有手里拿着单词本的夏无忧。


    “雪姐。”夏无忧对着她笑。


    “于校长。”楚欺雪把提前买好的水果礼盒递给于校长,感谢她对夏无忧的照顾。


    于校长微笑着接过,放在桌面上:“照顾一下学生,应该的。上次公园见过,我对你和无忧都很有好感。”


    随后看向楚欺雪身后的贺兰律:“你怎么来了?”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楚欺雪意外,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吗?


    贺兰律熟练地换鞋,进门,在沙发上一坐:“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我想你了,或者我妈想你了,都可以。”


    于校长被哄得绽开真切笑容:“你呀,说话老是这样。”


    人家祖孙团聚,自然没有楚欺雪插话的余地。她带着无忧,向于校长道别,准备离开。


    谁知对方却留下她:“来都来了,就一起吃过午饭再走吧。”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于校长认为她在担心贺兰律,“这是我孙子,贺兰律,他人很好说话的。”


    于校长笑笑:“那天在公园,我就是想给他介绍对象。这么大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小楚,你还年轻,身边有合适的姐妹朋友,也可以帮着介绍介绍呀。”


    楚欺雪心下莫名晦涩,语气发木,笑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律少这么优秀,我上哪认识和他般配的女孩子呢?”


    “饭怎么还没做好?”贺兰律沉冷出声,打断她们的谈话。


    “这么早就饿了?”于校长还是心疼孙子的,“我去帮你看看,催一催。”


    说着便进了厨房。


    这么一来,楚欺雪不留也得留了。


    于校长原名于素心,喜欢安静。家装也是极尽简约,又不失质感,墙上挂的字画皆是佳品。和楚欺雪刻板印象里的老钱不同,偌大的大平层一个保姆佣人都没有,只有厨房里一个做饭阿姨。


    她说自己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进来,言下之意,便是把楚欺雪当自己人了。


    等上菜的时候,贺兰律在沙发上玩蛋仔派对。


    夏无忧原本很矜持,但听到蛋仔嘎达嘎达的声音响起,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


    “哇,你不只是凤凰蛋,还是无敌凤凰蛋!”


    “哇,这个是王冠精灵的皮肤吗!”


    “哇,你的新地图都通关了!”


    楚欺雪第一次知道,自己生了一只青蛙。


    贺兰律对此非常受用,得意勾起嘴角:“想玩吗?”


    夏无忧郑重点头:“想!”


    贺兰律悠悠:“上号。”


    “耶!”


    古典雅致的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蛋仔派对特效声。楚欺雪不忍直视,决定去厨房帮忙。


    她走后,夏无忧问贺兰律:“贺兰叔叔,我可以加你的好友吗?我想当你的蛋搭子。”


    贺兰律却没有刚刚那么好说话:“有什么好处?”


    “我们可以聊天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哟!”夏无忧神秘道,“其实我也希望你和我妈妈在一起。”


    贺兰律像被电中一般,神色收敛:“我和你妈妈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远处厨房里,楚欺雪的背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游戏界面上:“不过……看在你技术还行的份上,我就勉强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吧。”


    夏无忧笑容无比灿烂,贺兰律心情也好了不少,勾起的唇角直到吃饭才放下来。


    看夏无忧高兴,楚欺雪脸色缓和,没有刚进门时的不自在。


    饭桌上,于素心再次提起,让贺兰律找对象的事情。


    “如果你有喜欢的女生,可以跟我说说,外婆也好帮你参谋参谋呀。”于素心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贺兰律淡然:“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目前并没有喜欢的女生。”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无波无澜,只有简单一句:“我没有考虑过那些。”


    诡异的酸楚感又袭来了。


    那晚发生的事情,果然只是成年人的兴之所至而已,无关其他。


    没想到他也是这么随便的人。


    于素心却不依,而是指着桌上的海参:“尝尝这个海参吧,心瑶送来的。”


    贺兰律抬眼:“她来找你了?”


    于素心语重心长:“你不要每次提到心瑶,就这个冷冰冰的态度。心瑶是个好女孩,苏家家世好,心达发展势头很猛,和你也算是互补……”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楚欺雪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甚至有些后悔,过来吃了这顿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关于她 钱还是自己


    吃完饭, 楚欺雪走得很快。


    对于素心尚能维持礼貌感激的微笑,对贺兰律则是再也没多看一眼。


    有别于前几次见面的尴尬、紧张,现在是戒备。


    圆润的鹿眼竖起警戒线, 仿佛他是猎人,越过一步, 就有可能将她中伤。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兰律将其归咎于自己不够了解女生, 也不够了解她。


    好在, 临别之时,夏无忧表现得十分不舍, 对着他手都快挥断,这才让贺兰律心里平衡一些。


    上车后, 夏无忧看着楚欺雪:“雪姐, 你不想跟于校长还有贺兰叔叔多玩一下吗?”


    楚欺雪:“小孩子才玩不玩的, 我跟他们有什么好玩。”


    这件事让楚欺雪再次意识到,请个保姆接送夏无忧的重要性。可自己出差的时候,让保姆单独跟夏无忧待着也不能放心。


    不过自己现在赚了一些钱, 可以换个大一些的、离学校更近的房子倒是真的。


    看着夏无忧意犹未尽的样子,楚欺雪问:“你好像很喜欢他?”


    这个“他”具体是谁,没有明说, 夏无忧却能很快回忆。


    她从手机屏幕上仰起脸,对着楚欺雪笑:“你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楚欺雪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到家后,夏无忧在客厅看电视, 楚欺雪继续修图,接到苏心瑞的电话。


    “身体好点了吗?”电话里,男人温声如玉。


    苏心瑞是苏心瑶的哥哥,是和贺兰律一个世界的, 身份相当的人。


    是被贺兰律的家人所认可,接受的一家人。


    “好多了。”楚欺雪语气淡淡,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原谅此刻的她对有钱人都没什么好感。


    苏心瑞并未在意她突然的冷淡,只当是身体还未康复,亦或是连日疲劳的缘故。


    “心瑶最近在英国替我处理一个项目,寄回来一些礼物。其中一些女士用的,我也用不上,所以想要借花献佛,送给你。”


    “我今天就要去英国找她,正准备出发去机场,一会儿会经过你家。”苏心瑞轻笑道,“过时不候。”


    是开玩笑的语气,又不让人太过拘谨,再拒绝便不合适了。


    回到楚欺雪刚刚的观点——给她好处的除外。


    她语气柔和些许:“好,那你到了跟我说。”


    十一月末的云梦,窗外下着小雨。楚欺雪披着外套,叮嘱夏无忧几句,撑伞下楼。


    银白色宾利雅致车身颀长,格格不入地横亘在小区简陋狭窄的平地上。


    穿廓形风衣的男人见到楚欺雪,自觉淋雨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伞,带着她走到后备箱前。


    一小束浅粉色郁金香搭配几朵颜色深一点的草莓杏仁饼,用黑色雪梨纸包着,上面盖着一个尚美巴黎的鹭羽冠冕。


    楚欺雪愣了愣,看向眼前温眸浅笑的男人。


    “这种郁金香叫女王殿下,感觉很适合你。”苏心瑞把花和礼物一起交给她,“鲜花和冠冕,共同献给顶着暴风雪上阵的勇士。”


    原来是在说她前几天在禾稻,被喵喵酱欺负,他都看在眼里。


    礼物贵重,带着心意。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婉拒或推脱一下,但楚欺雪显然没有这个计划。


    她欣然收下,对苏心瑞大方一笑:“谢谢,你人真好。”


    苏心瑞挑眉:“这是急着给我发好人卡?”


    “不敢。”楚欺雪诚恳道,“肺腑之言。谁会不对一个好人心生好感呢?”


    苏心瑞笑了,一片枫叶被雨吹落,飘至楚欺雪肩头,他自然抬手拂去。


    雨水洗刷出清新的味道,拉进的距离可以闻到女生身上香草茉莉的清香。


    落在她肩头的手,一时间忘了松开-


    确认楚欺雪已经下楼,夏无忧用ipad登录蛋仔派对。看到好友“帅名早已远扬”在线,立马给他发消息。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我们玩乐园吗?】


    帅名早已远扬:【你不用写作业?】


    草莓果酱yo:【我昨晚都写完了呀。】


    帅名早已远扬:【好吧。】


    帅名早已远扬:【对了,你妈还咳嗽吗?有没有提醒她吃药?】


    草莓果酱yo:【我妈妈出门了呀。】


    帅名早已远扬:【?她去哪里了】


    草莓果酱yo:【刚刚苏叔叔来找她,说有礼物要给她。】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你怎么一直在问我妈妈呀?我们还玩不玩?】


    帅名早已远扬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别多想。】


    【无忧,叔叔还有点事,下次再陪你玩,乖。】


    说完马上就下线了。


    夏无忧很失望,发去语音条:“别呀,贺兰叔叔你怎么这样?”


    并没有回应。


    开门声响起,她赶紧把ipad藏到身后,仍没逃过楚欺雪的眼睛。


    楚欺雪换鞋进门:“少玩点ipad吧,对视力不好。”


    她警告夏无忧:“以后戴眼镜就老实了。”


    夏无忧果断放下藏在身后的ipad,拿得远远的:“不行,我不要戴眼镜。”


    楚欺雪:“知道就好。”


    夏无忧看着楚欺雪手里,除了花,还有一个大袋子。


    “雪姐,袋子里是什么?”


    “苏叔叔给你带的礼物,英国特产。”


    夏无忧好奇打开,里面有英国特产的hc巧克力,黄油饼干,还有好几只jellycat玩偶。


    显然,这些东西并非苏心瑶去英国顺手带回来的,而是苏心瑞有心嘱托。


    “苏叔叔真好。”夏无忧短暂地这样认为。


    因为晚上,贺兰律给她的蛋仔派对账号,赠送了大量新皮肤-


    几天后,楚欺雪在禾稻雪地里拍的那组照片发出,一夜爆火,当天便收获百万浏览量。


    过了两天,百万浏览量已变成百万点赞。楚欺雪后台粉丝数蹭蹭上涨,一度卡得抖音都上不去。


    由她拍摄推广的新品秒空,补货都要排到三个月后。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新的合作邀约,档期把明年上半年都排满了。


    楚欺雪看着数字不断变化的余额,光是定金就足够让人惊喜,一晚上忍不住打开欣赏无数遍。


    拍摄再苦再累,一看到余额,便充满动力。


    说来奇怪,以前和夏凭舟离婚时,他给的分手费比这多多了,却全然没有此刻的欣喜成就感。


    果然,钱还是自己赚的更踏实。


    收入上涨后,楚欺雪做开始物色新房子,并招聘助理。


    她对助理的要求和大多数博主的差不多,有网感、会拍照,无需照顾个人生活,但最好能帮着照顾和接送孩子。


    出于对未来发展和形象的考虑,最后一条,楚欺雪没有明说。


    她暂时还没有当育儿或宝妈博主的计划。


    只是这样一来,招聘的难度也高了不少。


    晚上楚欺雪查看简历的时候,往常清一色夸夸的评论区,出现大量不友好言论,粉丝群也不断有人@她,让她回复。


    还没来得及搜索,微信上柳梦露和黎帕帕的关心,已经足够让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喵喵酱直播的时候,卖惨内涵,暗示有人在她拍摄的时候无理抢占场景,想出风头,耽误了她的拍摄。


    话里话外都在指,这泼天的流露,本该是属于她的。


    喵喵酱火得早,粉丝又多,这么在直播间里哭一通,大家都愿意相信她。


    而最近爆火的网红,也只有楚欺雪。


    于是喵喵酱的粉丝,看好戏的路人,纷纷冲锋陷阵,在楚欺雪的评论区大喊她新人耍大牌。甚至有人冲去合作方底下,要求他们换人。


    网络上风评转换,甚至无需一夕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拿出一张照片,说是楚欺雪的邻居,有天下午在小区里,看到楚欺雪和一个开宾利的男人举止亲昵。


    立马有人认出,图上的男人是心达时尚现任总经理苏心瑞。而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也很巧妙,恰好是苏心瑞抬手替楚欺雪拿掉落叶的瞬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恍然——难怪楚欺雪刚火就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苏心瑞撑腰。


    楚欺雪之前一直打造的是不需要男粉、不谈恋爱的独立美女形象,还在抖音主页的简介处写着“只和老婆贴贴,男的请勿关注”。相比之下,大方展示身材,时常开直播和粉丝互动的喵喵酱显然更受部分人群好评。


    有不少男性用户在评论区阴阳:【难怪不要男粉呢,原来是傍上了大款。】


    【人家不是不要男粉,是不要男屌丝,哈哈哈,笑死,果然女网红都一个样。】


    【楼上也别这么说吧,我们喵喵酱就是一股清流呀!】


    而原本新关注楚欺雪的粉丝,也纷纷就此事评论。


    【所以是真的吗?美女姐姐其实是大佬的女朋友?】


    【什么女不女朋友,就是玩玩吧,过一段时间就换人。】


    【楼上别说这么难听吧,以我们七七的颜值,什么男人配不上啊?就不能是七七选择苏心瑞?】


    【所以七七背后也是有推手的吧?我就说一个素人,怎么突然走红,背后都是有公司在运作啊。】


    【对啊,说是不签公司,其实早就有人捧了。】


    【这次拍摄的,也是心达跟Vgas合作的项目,所以耍大牌也是背后有人撑腰咯。】


    【刚火就这样,以后哪家店还敢找她拍照?】


    各种言论,看得楚欺雪心里直冒火。


    更多的,是一种委屈。


    辛辛苦苦拍摄的是她,顶着暴风雪冻得四肢僵硬的是她,拖着病体替人收拾烂摊子的是她。


    现在就因为对方轻飘飘的一面之词,所有努力被说成是靠男人的结果,这怎么能忍?


    她先是举报了那几条男性的恶评,然后回复其中一条相对友善的粉丝评论:【谢谢大家关心,但我是单身哦。】


    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接着去找苏心瑞,问他知不知道这回事。


    可惜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联系了心达之前与她对接的商务才知道,苏心瑞在英国,还没回来。


    而这件事本属于苏心瑞的私事,没有他本人发话,心达这边也不好擅自发布声明。


    她回复的那条评论并没有什么用,相比事实,大家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


    甚至有人揣测,是不是在恋情被曝光后,楚欺雪被心达总经理甩了,才会说自己是单身。


    楚欺雪本想找当天现场的工作人员,证明抢占场地事情是喵喵酱倒打一耙。结果心达的人没有苏心瑞的吩咐不敢随便站队,而剩下的都是喵喵酱所在MCN机构的员工,自然也不会帮她。


    只有给楚欺雪拍照的摄影师,在楚欺雪那条爆火的作品下面,认领自己的摄影师身份,如实说明当天事情经过。


    这位摄影师本来就有一定知名度,也拍过不少知名模特。这话一出,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相信。


    摄影师澄清拍摄现场耍大牌之后,楚欺雪又特意发了一条微博,说明自己单身,并说清楚那天跟苏心瑞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见面。


    眼看风向又要调转,喵喵酱所属的MCN机构海月传媒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关于她 天使的光圈


    说起来, 在楚欺雪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海月传媒也向她抛来橄榄枝,邀请她加入。


    不过楚欺雪本就不是爱受人摆布的性格, 又打定主意自己当老板。面对海月传媒每晚直播、要穿他们指定衣服拍视频等等一系列附加条件……当然是选择拒绝。


    也不知海月传媒这次不遗余力地打击她,是单纯地维护喵喵酱, 还是存了些让楚欺雪认清局势的心思。


    单打独斗, 又怎么比得过大公司根深叶茂。更何况海月传媒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头部MCN机构。


    有时, 网络上是非对错,不在你做了什么, 而在乎哪边声量更大。


    楚欺雪是后起之秀,又一夜爆火, 本来就分了很多人的一杯羹。现在有海月传媒领先, 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 突然找到了主心骨。


    于是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错。


    【之前太天真了,美女怎么可能有没钱的,说是分享省钱好物都只是在立人设, 想圈更多钱而已。】


    【只有我觉得她真的很高p吗?怎么可能有人真长这样啊,要本人跟照片一样好看早当明星去了,还在这辛苦拍照呢。】


    【人家傍上了苏总, 当明星她都看不上好吗?】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说她高p的这个用户,之前给她发过私信, 说很喜欢她,觉得她很好看, 求推荐医生。当时楚欺雪回复她,不要盲目医美,也不要轻易相信博主推荐。


    说她立人设的这个用户,她很眼熟。几乎每条视频对方都会第一时间评论, 曾夸她是互联网一股清流,大方分享。


    现在全都变成了恰烂钱的手段。


    她考虑到自己粉丝都是年轻女孩,所以不开直播,让大家不要给自己刷礼物。除了服装拍摄,几乎不接护肤品化妆品的推广,发出来的都是真心分享。


    现在,她的长相是整的,照片是高p,分享是广告,之前跟粉丝互动也是为了立人设。


    玩互联网不是为了赚钱吗,当然是。


    可她以为自己跟粉丝,也算是真心换真心。


    “互联网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我之前那么点粉丝,都没少被骂,没少被扒私生活呢。”柳梦露在电话里安慰她,“更何况,骂你的这些人,也不一定都是真粉丝。”


    有多少是对面请来的水军,也说不定。


    只是在巨大的愤怒和无助面前,人会短暂地丧失理智。


    楚欺雪一度觉得自己经历过许多事,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现在却发现,她其实脆弱得可怕。


    有些事情,不是硬刚到底就有用的。她可以和海月传媒抗争,但是面对悠悠众口,她没有办法一个一个举报所有网友。更何况,其中也有人,曾经给过她支持。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夏无忧还不会上网看看这些东西;她妈秦丽萍更是对网络毫无兴趣,专心经营自己的粉店生活。


    不然,还要连累家人也为她担心。


    楚欺雪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很擅长在绝境里给自己找动力。


    这些难听的语言固然对她打击很大,她不想看到。但是她指甲嵌进掌心里,咬着牙,逼自己一条条看完。


    如果连直面这些打击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就不是楚欺雪了。


    纵然是夜漫漫,明天又是新一天。


    新一天,还有新的拍摄要完成。


    楚欺雪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只要清者自清,做好自己,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然而第二天,她早起收拾好,去到约定的拍摄地点,却发现那边空无一人。


    楚欺雪给pr打电话询问,对方却表示,要取消合作。


    “楚小姐,现在网上的新闻你也看到了,这边是希望取消合作的,由于太忙,忘记通知您了……”


    挂断电话,伴随而来的是要求退定金的消息。


    全身气血直冲头顶,今天天气不错,是秋日里难得的晴天,甚至出了太阳。


    可楚欺雪只觉得全身发冷。


    人生第一次,萌生了茫然的感觉。


    连当初退学,还有与夏凭舟离婚,都没有这么困顿过。


    也许时开始得太过顺利,让她忘记了,走这条路有多么艰难。


    麻木的手握着方向盘往家里开,精致的妆容让她觉得有些累赘,甚至像个笑话。


    路上拥堵,烦闷情绪被无限滋生。尤其是,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和悦佳医院”招牌。


    红灯处,手摸向中控,最底下,躺着一包烟。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把夏无忧接回来之后,不想让小孩吸到二手烟,她就没再碰过。


    或许时间更早一点,在夏威夷遇到贺兰律的时候。


    伪装的、纯情的天使,是不应该会抽烟的。


    她显然并非天使。


    楚欺雪抽出一根烟,打开车窗,任烟雾从她口中飘到窗外。


    身后的劳斯莱斯里,刚赶早班机回国而精神不振的男人注意到前面有人抽烟,皱起了眉。


    司机正在开车,贺兰律原本只想在后座小憩。


    可是,看清前方抽烟的车型,以及车牌号后,惺忪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


    还真是巧。


    这不是贺兰律第一次见到她抽烟。


    在夏威夷,她与他分手的前一天晚上,在他熟睡之后。


    那天她接了一个电话,心情就变得低落,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


    晚上睡觉之后,她一个人默默爬起来,在天台上抽烟。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白色睡裙在夜色中摇曳,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月光在她头顶洒下一层柔光,如同天使的光圈,又在发梢暧昧缠绕。


    原本想提醒她小心着凉,她指尖夹着的香烟,让他停下脚步。


    他陪着她,一根烟的时间。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几米之遥的背后。


    他看着她坐在地上,看着她迎风沉吟,看着她吞云吐雾,流露出与平时不一样的风情。


    在她的描述里,她拥有幸福美好的家庭,无忧无虑的人生。实在不该有这般,历尽沧桑般,疲惫无助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上前,抱一抱眼前脆弱到仿佛受过伤的天使。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仿佛过去了很久,在她的最后一根香烟抽到只剩最后一小截之前,贺兰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


    闭眼听着她回房间,闭眼听着她洗漱,闭眼听着她一遍遍用沐浴露洗刷手中香烟的气息,闭眼听着她喷香水,闭眼听着她躺回床上,靠在他的身边。


    她睡觉时习惯紧紧地抱住他,那晚她却独自倚靠在床的边沿。


    他翻身将她抱住,她回握着他的手,却是一夜无眠。


    或许很多事情早已有端倪。


    在楚欺雪离开后的很多天里,贺兰律都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坚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对她多一些了解,如果他能读懂她。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对象,让他帮忙解决一切难题。


    可惜没如果。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也包括她自己。


    红灯过去,车辆川流不息,紫色玛莎拉蒂早已消失在车流之中。


    司机在前排驾驶着迈巴赫,贺兰律沉默着收回目光,打开抖音。


    甚至无需点开关注列表,他的唯一关注,抖音推送的,也是相关内容。


    看完营销号发的视频,贺兰律金棕色眸光凝滞,嘴角紧绷成冰冷的弧度-


    楚欺雪回到家,手机传来大量消息轰炸。


    其中都来自她的好朋友,有柳梦露发来的,不过黎洛洛显然表现得更加激动。


    【快去看这个人的主页!我抖音也分享给你了!】


    【怎么还不回我!!!快看!】


    【有人帮你说话了!】


    楚欺雪愣了愣,心脏加速。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黎洛洛发来的链接。


    是一个陌生用户发的一段现场监控视频。


    虽然没有配任何文字,但通过监控上详细的时间,能看出现场人物和具体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段监控视频没有经过剪辑和拼接,时间很长,不一定有耐心看完,但足够还原。


    楚欺雪心跳骤然加快,甚至无法继续看完视频,就控制着发麻的手,去看评论区。


    风向已经截然翻转。


    【从视频能看出来,就是喵喵酱耍大牌,欺负新人吧?】


    【之前骂七七的人出来走两圈呗,打脸不?】


    【我就知道七七不是这种人。】


    今天帮她说话的,和昨天骂她的,仿佛不是一批人。


    很多人夸她敬业,面对前辈耍大牌也没抱怨。而喵喵酱的评论区,则已经完全沦陷。


    处境完全颠倒了过来。


    那些还没和楚欺雪取消合作的合作方,则是庆幸,幸好没违约。


    她忍不住反复查看,竟然萌生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天亮了吗?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位用户发完监控后,紧跟着的,就是喵喵酱的道歉。


    喵喵酱发布一条新作品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是她倒打一耙,变相承认了楚欺雪的无辜,公开给楚欺雪道歉。


    本以为旗下博主被打脸,海月传媒多少应该有点动作。谁知前两天还气势汹汹的海月传媒骤然偃旗息鼓,仿佛被什么压着,发了一封道歉信就不再动作。


    俨然是一副躺平任嘲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关于她 下定决心的


    “怎么样怎么样?楚欺雪给我道歉没?她现在是不是哭着求饶, 后悔之前挑衅我?”


    装潢精美的江景公寓里,喵喵酱优哉游哉,睡到下午才醒。睡醒后, 她穿着睡衣,接过助理磨好的咖啡, 漫不经心地问。


    “这……”助理低着头, 小心地递上工作手机, “喵喵姐,要不您自己看?”


    喵喵酱看到她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 没好气地接过手机,然后伸出一只脚, 让助理给她剪脚指甲。


    “什么都要我自己看, 那你每个月拿三千块的高薪是吃白饭的吗?”喵喵酱翻了个白眼, 随后在脑海中想象到楚欺雪吃瘪,在家气得砸东西的样子,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吩咐助理:“快点把今天的行程整理好发我, 再让公司加大力度,多下点水军,我一定要让楚欺雪退网。对了, 听说律少今天回国,你帮我约他晚饭。”


    忙着给喵喵酱剪指甲的助理听着一大堆的工作, 脸色不断变幻,一不小心, 剪到了喵喵酱的肉,疼得她猛踹助理一脚:“你没长眼睛啊!”


    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助理难受不已,想到喵喵酱接下来的处境,助理终于忍无可忍, 把指甲刀连同剪下来的脚指甲往喵喵酱身上一扔,猛地站起来:“我说了你自己看,你听不懂吗!”


    喵喵酱瞪大眼睛:“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反了是不是!扣一千工资!”


    助理气呼呼道:“别说扣不扣了,这个月的工资你能准时发给我再说吧。现在,该道歉的人是你,不是楚欺雪,该求饶的人也是你!你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已经没有人敢跟你合作了!”


    喵喵酱不可置信的脸色让助理受到了鼓励,她走到门口拖着一大堆礼物纸袋手写信过来,指给喵喵酱看:“你送过去的礼物,都被律少的司机退回来了,因为人家嫌太low,都没送到律少眼前,晚饭你自己去约吧!”


    看着这些被退回来的礼物,喵喵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以她的美貌和知名度,追她的富家公子也不在少数,还是第一次遭遇此冷脸……


    打开微信,才发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贺兰律连她的好友申请都没通过。还想试着再加一次,发现她已经被贺兰律拉黑了。


    而伴随着这个打开微信的动作,喵喵酱连着看到好几个合作方取消合作,让她退还定金的消息。


    怎么回事?这不该是楚欺雪的待遇吗?怎么会变成她?


    喵喵酱打开抖音,这才发现,舆论已经急转直下。


    不知道是谁发布了现场监控,原本站她的人,现在纷纷相信楚欺雪,来指责自己。


    而与此同时,自己这么多年,无数耍大牌、欺负新人的八卦都被爆了出来。这些不需要太过确实的证据,只要有人说,就会有人信……


    她的粉丝呈几十万几十万的掉,掉的都是活粉啊!


    再看楚欺雪,粉丝像坐火箭一般增长。仿佛她掉的那些粉丝,都转头去关注楚欺雪了。


    大家都在说,楚欺雪好看、敬业,拍的照比她更种草……


    甚至有不少工作人员出来,帮楚欺雪说话。说楚欺雪线下平易近人,态度好,而自己经常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喵喵酱心跳加速,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她赶紧联系公司,如往常一般,希望公司帮她处理,结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再去看新闻,这才发现,自己的公司海月传媒已经申请注销商标了!


    “怎么会这样……”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喵喵酱脸色发青,看着一地狼藉,想要叫助理过来收拾。而原本任她使唤的助理,趁她刚刚看手机的功夫,早就收拾好行李跑路,徒留满室凌乱给喵喵酱自己收拾。


    助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她好几件香奈儿的首饰……幸好她买的都是fake-


    不到一天的时间,风向就彻底逆转。楚欺雪仿佛坐上过山车,从地狱到天堂。


    原本还没解除合作的商家庆幸自己还没违约,而那些违约的商家,纷纷表示道歉。


    尤其是今天早上让楚欺雪白跑一趟的甲方,更是直接给出双倍报酬,希望获得楚欺雪的谅解。


    楚欺雪一边冷笑,一边收下对方重新给出的双倍定金,并大方回复:【没关系,合作愉快。】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面子和尊严,那都是有钱有地位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海月传媒身为头部MCN机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爆雷到垮台,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


    心里有所猜测,犹豫着要如何确认时,接到了苏心瑞的电话。


    “抱歉,雪儿,我前段时间在国外,一直使用工作手机,没看私人微信。”


    “还是助理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情。”


    “没关系。”楚欺雪笑着表示理解,“还好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她试探道:“苏总出手,还真是快准狠。刚回国,就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苏心瑞愣了愣,无奈笑道:“虽然我很想应下这个人情,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吩咐助理去解决,没过多久,助理告诉我,这件事已经有人出手,已经没有心达的用武之地。”


    “哦?”楚欺雪语带意外,“云梦竟然有人的实力在心达之上?这会是谁呢?”


    见苏心瑞没说话,她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记得上次律少和苏总一起跟进这次的新品,总不会是他吧?”


    苏心瑞温声,坦然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双方都有影响,Vgas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律醉心医术,商业上的事情,他很少插手。”


    “我和律同一天回国,他医院有许多事等着处理,我也无法贸然求证。不过,我想,更大的可能性,是Vgas驻华地区的公关发力。”男人如是回答。


    “原来如此。”楚欺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苏心瑞问,“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有想好怎么过吗?”


    人火了之后就没秘密,不管是抖音主页,还是之前给心达的资料,都有她的生日,苏心瑞知道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我发小来云梦找我,嚷嚷着要去打卡桃乐丝乐园,无忧也跟我提过好多次。”楚欺雪如实答道,“我准备跟她们一起去桃乐丝乐园玩。”


    “都是她们想,言下之意,你倒成了作陪的。”苏心瑞语气温柔,“别忘了,你才是主角。”


    他说:“你确定要在生日这天,去这种小孩子玩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安排隆重的生日会。”


    对于女生怎么过生日,他可谓颇有心得。苏心瑶是非常重视自己生日的人,从小到大,每年生日都要请上自己所有同学朋友在云梦最豪华的酒店餐厅大肆聚会宴饮,每个细节都要布置到位,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庆祝过后还要生日旅行。


    苏心瑶生日的一整个月,都是她的“生日月”。漂亮精致的女生,喜好总是大同小异。苏心瑞相信,楚欺雪的生日,他会安排得风光华丽。


    谁知楚欺雪闻言不满:“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吗?”


    她哼了哼:“谁说大人就不能去游乐园了?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


    苏心瑞意外:“你居然没去过游乐园?”因为吃惊,语气都有些变化。


    楚欺雪因他的惊讶,心里莫名一堵,还是笑着解围:“小学时跟学校春游去过烈士公园算不算?”


    她是单亲家庭,小时候秦丽萍开店忙,又要赚钱又要养她,自然没有时间陪着楚欺雪进行这些亲子间的娱乐活动。


    大学刚考上云梦的那年,正好是全球最火的桃乐丝乐园在国内开的第一家主题公园,号称是“每个女孩都可以在这里当公主”。人气口碑居高不下,不少明星前去打卡。


    甚至因人流量暴增,好几次被迫提前闭园。


    那时大学室友也邀请楚欺雪一起前往,楚欺雪果断拒绝:“可以当公主的地方,当然要和我以后的男朋友一起去啦,谁要跟你们一起?”


    室友打趣她几句,几人结伴出发,前往地铁站。寝室里只剩下楚欺雪一个人。


    深夜室友求了半天宿管阿姨,才在熄灯后回寝室。大家在床上聊天,说着今天去桃乐丝乐园的经历,如何人挤人、消费有多高,又说玩的时候有多开心。楚欺雪羡慕之余,又有些庆幸自己没去。


    她想去桃乐丝乐园,在室友提议之前。


    只是她也早早做过功课,知道从学校去桃乐丝乐园的距离有多远,桃乐丝乐园门票有多贵,人流多拥挤。若想不排队,每个项目都要加钱买单独的VIP速通券。


    她不希望当公主的路上,要换乘两小时地铁。也不想在最快乐的游乐园里,拥挤地排着队。听说桃乐丝乐园还有配套的主题酒店,是城堡设计,她一直很想体验。


    可是她没钱打车,没钱买速通券,也没钱住主题城堡。


    她甚至没钱买门票。


    八百块一张的门票,对从小县城前往大城市的大学生楚欺雪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只好编造这个借口来拒绝。


    后来遇到夏凭舟,他也和所有男人一样,给深陷热恋的女友许诺,“以后我会带你去桃乐丝乐园玩”。


    楚欺雪亦和所有深陷热恋的女孩一样,提前做攻略、查拍照姿势、想穿搭。


    可惜最后也没能成行。


    出发当天的早上,夏凭舟嫌楚欺雪穿得太少太暴露,让她回去换掉。暴脾气的楚欺雪怎么肯依,反驳着“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你管得着吗”,跟夏凭舟吵了一架,扭头回寝室,说自己不去了。


    当时只想着,一次不去而已,反正他们还有未来。等夏凭舟把她哄好了,以后再约她去就好。


    可是夏凭舟把她哄好了,两人却都默契地没再提过,要去桃乐丝乐园的事情。


    阔别五年后重回云梦,二十七岁的楚欺雪已经不再是当年幻想着去一次游乐园,就可以成为公主的小女生了。


    但这不妨碍,她带自己的女儿去过一把公主瘾。


    苏心瑞被她轻松调侃的语气逗笑,只好摇头:“既然你的闺蜜和女儿都在,我若执意同行,倒显得打扰了。”


    他认真道:“既然这样,等你们从桃乐丝乐园回来之后,我再单独给你补一个生日吧。”


    “那倒不用,普通人的生日,没必要大操大办。”小时候她生日,秦丽萍在秦记粉馆给她下一碗长寿面,就算是过了。


    楚欺雪开玩笑:“苏少爷要真想给我过生日,倒不如送个生日礼物来得实际。”


    她本是说笑,苏心瑞却当真:“生日礼物当然必不可少,我也在想要送你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把问题抛回给她,楚欺雪想了想,还真想不出个答案来。


    只能老实回答:“没有,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找好新房子,然后搬家。”


    她现在名气收入上涨,不用再为了省钱,和无忧一起挤在大学城附近的老破小。她有能力搬一个大一些的房子,住进市区,离艾顿近一些,以后不管是出门拍照工作,还是接送无忧,都更加方便。


    应付完苏心瑞,挂断电话,楚欺雪握着手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除了那个监控视频,真的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操控风向,给海月和喵喵酱施压吗?


    在禾稻雪山上的那晚,梦中酥酥麻麻的感觉,诡异地又爬了上来。


    如果她与贺兰律素不相识,苏心瑞的猜想的确很有可信度。


    可偏偏。


    医院一别后,他们再无交集。可是她孤立无援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有他的身影。


    在云梦租的房子不大,早上出门来不及收拾,化妆品和衣服堆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


    脸上还带着为这场戛然而止的拍摄而准备的妆,只是无功而返地出趟门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这间房子的采光不算特别好,她坐在桌前,只觉有一股炽热暖意,从心底蔓延到身体。


    他是像太阳一样的存在,光会照耀到他所有存在过的地方。


    她在微信好友列表输入“Sirius”,这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英文。


    对话框空空如也,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多月前,他们刚加回好友的时候。


    贺兰律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给他打备注。她义正辞严,说备注是给记不住的人的。而他,不管什么样,她都会记住。


    彼时的男人深表认同:“的确,反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加个备注,倒显得多余了。”


    楚欺雪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却不满意她的反应,非要缠着她,让她也附和他的话为止。


    她看着他的眼睛,甜美笑容洋溢,眸光清透如星:“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啦。”


    男人低头印上她的唇,承诺以吻封缄才算数。


    只是他没谈过恋爱,他不懂。在热恋中的情侣口中,“永远”代表程度,不代表时间。


    手指不知何时碰到了屏幕,对话框显示:【恭喜你,拍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噗嗤——


    楚欺雪一下没控制住表情,笑出了声。


    心里像是有一片羽毛落了地,微酸的感觉,成为下定某种决心的催化剂。


    她给他发了分手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关于她 “轻一点。


    她给贺兰律发的消息是:【你在医院吗?】


    贺兰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在忙, 怎么了?】


    楚欺雪心跳如鼓,闭上眼很久,才缓缓睁开。


    冲动和勇气, 总能在某些瞬间占据上风。


    决定是瞬间做出的,可是决定的形成呢?


    收到他的回复时, 楚欺雪已经拿着车钥匙, 坐进车里。


    然后踩下油门, 启动,导航, 前往和悦舒医院。


    一切都是一气呵成。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想见他, 并不是这个瞬间的事。


    或许更早一点。


    在禾稻雪山梦醒的清晨, 在一个人住院的医院, 每个他在或不在的时刻,她都有那么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如果贺兰律还在就好了。


    只是他们的距离太遥远,这个要求太奢侈。


    无可否认的是, 在于校长家见到他,她是开心的。在禾稻雪山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见到他,她也是开心的。


    尽管他们之间, 存在那么多不确定。


    楚欺雪一直是个潇洒果断的人,在面对关于贺兰律的事情上, 却往往退缩犹豫。


    就像此刻,突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很想快点见到他,可是车停在和悦享医院,人却迟迟不敢进去。


    不敢确定贺兰律是否同样想见她,不敢确定贺兰律此刻是否有空, 不敢确定贺兰律是否愿意出来见她。


    也许是她想太多,如果监控是他找人发的,有可能只是举手之劳,或者出于维护Vgas的名声……并非一定念在他们旧情。


    旧情。


    时至今日,他们又有何旧情可念呢。


    心中淡淡酸涩淌过。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料想贺兰律还在忙,楚欺雪决定先在停车场等一会儿。


    和悦舒医院的停车场在地面,楚欺雪坐在车上,能看见外面人物走动。他今天没开那辆她熟悉的柯尼塞格,但不需辨认也能看出,黑曜石色泽的布加迪威龙是贺兰律今日座驾。


    临近医院下班时间,停车场很安静,偶有车辆驶入或离开。楚欺雪在贺兰律下班的毕竟之路上等着,心里编排着等下见到他要说点什么。


    如果只是一句谢谢,未免太过单薄。


    可多的,不是说不出口,便是不知从何说起。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又不确定贺兰律是否能准时下班。


    楚欺雪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


    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发现布加迪威龙旁,一辆大众似乎并未熄车。


    仔细看,车主同样坐在车上,目光锐利地看着车外。严阵以待的模样,还戴着帽子和口罩。


    玛莎拉蒂的前挡风玻璃厚,有防窥效果,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楚欺雪,却也同样紧密观察四周。


    楚欺雪有些想笑。


    同样是来医院等个人而已,怎么把自己裹得跟明星似的?这坐在车上,别说粉丝了,就连他要等的病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呢。


    她把目光投向医院大楼,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医院里陆陆续续有人影出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她的呼唤,贺兰律也在其列。


    下班时的他脱下那层白大褂,只穿一件黑色大衣。在金发雪肤的双重加持下,低调的黑色也被他穿得生机昂扬,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路上不断有医患或家属跟他打招呼,他薄唇轻扬,一一回应,是疏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是眉宇间难掩一天疲色。


    楚欺雪很少在这个角度看他,是结束工作后略带疲惫,依旧神采飞扬的模样。


    有一种淡淡的心疼,唇角却也忍不住,因他的出现,而同样扬起。


    快速整理发型,补一下口红和粉饼,捏紧假睫毛;对着后视镜调整一下笑容,幸好车上有备用的补喷香水……


    一切准备就绪,眼看他已经来到停车场,在贺兰律上车之前,楚欺雪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一鼓作气地推开车门,想好要说的话,朝贺兰律走去。


    贺兰律步履悠闲,气宇从容,不紧不慢地往停车场走,手机传来好几条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来看,发现竟然是楚欺雪的女儿,夏无忧。


    上次在于素心家,两人加了好友,夏无忧时不时会给他发消息。只是贺兰律工作太忙,鲜少回复。


    下午楚欺雪刚找完他,她的女儿又来了。贺兰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锁起。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下周是我妈妈的生日,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吗?】


    【妈妈会带我去桃乐丝乐园玩哦。】


    小孩子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但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以免让人凭空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Sirius:【不会。】


    之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贺兰律收起手机,按下静音,不再看后续的消息。


    禾稻雪山上,女孩明媚娇俏的笑靥没由来在脑中浮现,又幻化为云梦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只捏着香烟的手。


    心头难言晦涩如风过的积雨云,化作一抹无声叹息。


    贺兰律垂眸,将画面驱逐出脑海。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一厢情愿。


    期待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面上恢复如常神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继续向前走。


    下一秒,清越甜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贺兰律!”


    贺兰律片刻怔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笑靥,此刻就出现在他眼前。


    楚欺雪墨发如水蛇的腰肢缠绕在锁骨上,即使冬天,依然光腿搭连衣裙,只在外面套了件白色鸵鸟毛外套。


    踏着哒哒作响的小皮鞋飞奔向他的样子,如同轻盈欢快的云雀。


    金棕色瞳孔定住,他看向飞奔向自己的女孩,有一瞬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脚步声确认真实的存在。


    十二月阳光稀薄,柔顺的金发下,只看向她的那双金棕色眼眸,意外中带着难言的光芒,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原本在大众上包裹严实的男人不知何时下车,朝贺兰律冲去。


    他阴鸷的眼神让楚欺雪心里一惊,心跳停顿的瞬间,她看清男人袖口寒芒。


    “快走,有危险!”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贺兰律,嘶吼出声。


    话音落地的瞬间,男人手中的刀已经刺向贺兰律,直逼要害而去。


    “贺兰律,小心!”


    身体先于思考,电光火石间,她已经飞身向前,一把用力推开贺兰律,整个身体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下男人的一击。


    手臂钻心剧痛让她骤然脱力,她能听见自己皮肉连着衣料被割开的声音,鲜血肆意蔓延。


    “七七!”


    情急之中,他脱口而出最久违也最烂熟于心的称呼。


    周围的人被吓到,纷纷大喊着救命,呈鸟兽状散开。这男人显然并非专业歹徒,见刺错了人,同样也被这场面吓到,甚至来不及思考对策。


    贺兰律心骤然提起,下意识接住失重的楚欺雪,将她揽入怀中。


    他一只手握住持刀男人的手,手中力气大得几乎让人脱臼:“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猛地上扬提高,再不复往日不紧不慢,几乎带着威逼拷问意味。


    闻讯而来的保安快速将持刀男人制伏,现场已经报警,医院启动安保措施,驱散患者等警察过来。


    危险散去,楚欺雪跌入带有柑橘薄荷香气的熟悉怀抱,却仍不忘抬头确认:“你没事吧?”


    “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贺兰律心不可遏制地狂跳,几要失控,“让外科诊室准备。”


    他沉声吩咐,语气幽寒如千年冷冰,周围医护从没见过贺兰律这副模样,纷纷闻声而动。


    未等楚欺雪反应,身体已经被贺兰律打横抱起,阔步往医院大楼走去,再不复方才见到时的优雅从容。


    她整个身体蜷缩在贺兰律的臂弯上,紧贴他的胸膛。男人雷动如鼓的心跳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来到外科诊室,贺兰律把楚欺雪放下,让医生检查。


    医生看见贺兰律,不敢耽误,赶紧起身相迎,让楚欺雪脱掉外套,以便检查伤口情况。


    皮肉带血和衣料胶黏在一起,与其说是脱,不如说是撕。


    连撕开衣服的过程都是一种折磨。


    医生看不下去,想帮帮她,贺兰律按住他的手:“我来吧。”


    佛手柑香调是天然的止痛药,男人动作轻柔,目光复杂隐忍,撕掉她带血的外套。


    “张医生,她怎么样?”


    张医生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贺兰律替她回答:“刚刚门口有人拿刀想砍我,她替我挡了一刀,伤在手臂。凶手拿的是普通的菜刀,受伤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的话让张医生大惊,但见贺兰律焦急的神情,便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专注观察楚欺雪手臂伤口。


    张医生用纱布为她止血:“幸好送医及时。手指和手腕还能动吗?”


    楚欺雪忍痛握拳,张开手掌,按医生的提示活动手腕和手指,咬牙道:“可以。”


    “那就好。”另外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伤到筋骨和神经,就只是皮肉伤。”


    张医生沉吟:“我先帮你清创,再缝针。缝针后还要打一针破伤风避免感染。”


    楚欺雪看着医生准备消毒用的工具,吓得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贺兰律扶住她问。


    “这这这……这会不会很疼啊?”楚欺雪面露难色,说话都结巴了。


    张医生微笑着解释:“消毒可能会有一点,缝针之前会打麻药。”


    “啊……”楚欺雪长叹一声,“哎,那好吧!”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贺兰律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有些想笑,他轻叹口气,接过张医生的工具:“我来吧。”


    “你来?”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他。


    虽然有些意外,但不得不说,如果给她处理的人是贺兰律,她会更加安心……


    “别担心。”贺兰律语气难得低柔,“消毒和打麻药是每个医生的基本功,等你不疼了,再交由张医生缝合。”


    男人的温柔和他身上熟悉的安全感,让楚欺雪安心下来。


    贺兰律先给自己消毒双手,然后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替楚欺雪冲洗伤口。


    她伤得不深,至少没有伤到骨头,让他勉强松一口气,心却始终提起。


    翻飞的皮肉还是足够触目惊心,贺兰律动作小心翼翼,谨慎程度远胜任何一场高难度手术,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专注。


    看到蘸满碘伏的棉球,楚欺雪忍不住提醒:“轻一点。”


    男人动作果然很轻,语气却冰冷如一根紧绷的弦:“刚刚看你英勇的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深邃眼眸幽沉如潭,落在她被吓得煞白的脸上,眸光复杂难言。只有压低的眉宇,无意透露一丝困惑不解。


    楚欺雪撇了撇嘴:“刚刚不是情况危急嘛?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贺兰律手中微滞,钳起伤口上的棉球。眼睛却始终停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


    “你似乎有见义勇为的习惯。”语速又恢复他往常的不紧不慢,隐隐嗅到试探气息。


    从楚欺雪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刀削笔刻的下颌线,和立挺高窄的鼻梁轮廓。金棕色眼眸盛满复杂难言的光,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抚摸过伤口处钻心入骨的阵痛,却在心里挤出酸涩汁液。


    “不是见义勇为,是知恩图报。”她想学着他的冰冷语气,阵痛带来的哭腔却暴露内心委屈。


    贺兰律不依不饶:“别人帮过你,你就要用自己的安危来还吗?”


    “又不是任何人都值得我舍生忘死!”楚欺雪成语匮乏,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鼻尖也开始发红。


    “好了。”贺兰律拔出针头,“还疼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转移注意的确是最好的止痛药。


    楚欺雪这才发现,连她最害怕的麻药针头进肉都没发现,手臂上疼痛已经被一种微微发胀的麻感取代。


    可是男人刚刚的问话让她很不爽。


    “痛。”楚欺雪几乎是哼出来。


    “怎么会这样?”贺兰律眉头紧锁,制止准备缝针的张医生,“哪里痛?伤口还是整条手臂?张医生,刚刚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紧张急促的语气,再不复过往从容。


    “突然又不痛了。”楚欺雪满意改口。


    贺兰律眉心骤然松懈,对于她突如其来地变脸,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不痛就好。”他看向张医生,“可以开始缝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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