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射圃内，桓晏一身玄黑骑射装，手持一把角弓，修长的手指搭箭扣弦，挽弓如月。
“铮！”一声。
箭矢破空而去，利落地正中靶心。
礼、乐、射、御、书、数，是皇室自小的必修课，桓晏虽已熟练掌握六艺，也会定期抽出时间来练习。
一旁侍立的太监向他递上新箭，桓晏刚准备接过，就见桓媜从远处缓步走来。
桓晏放下手中的弓，面露温和笑容：“姐姐今日怎有空闲来此？”
“我来看看你。”桓媜一身玄色衣裳，头戴挂珠金钗，气质端庄典雅，她望着桓晏柔声道，“不用顾及我，继续习射便是。”
说罢，她便在离桓晏不远处站定，姿态闲适，一副“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的模样。
桓晏闻言，便从太监手中接过新箭，余光掠过桓媜，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不时朱唇微启，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桓晏顿住动作，轻笑一声：“姐姐是有话要对我说？你不妨直言。”
桓媜垂眸：“听闻父皇近日为你指了一桩婚事？”
她话音刚落，桓晏握着角弓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两下。
“是。”
“但你拒绝了…为何？”
桓晏静立片刻，抬起手中的弓，将箭矢稳稳搭上弓弦：“邪祟未除，天下未安，我……暂时无心成婚。”
“是这样么，我还以为……”桓媜上前半步，好奇道，“你已有心仪的女子……”
桓晏手指微微一颤，离弦而去的箭矢偏离半寸，深深钉入靶心之旁。
桓媜面上立刻露出抹了然的笑：“看来我猜中了…晏儿，那女子是哪家的闺秀？”
桓晏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并无此事，姐姐多虑了。”
桓媜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
桓晏又从太监手中取过新箭，三箭连射，矢矢正中靶心，只有落在靶心外的那支箭，泄露了他一瞬的心绪波动。
桓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桓晏身上，当他抬臂挽弓时袖口滑落，露出腕上戴的一只铜镯，那手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铜镯……桓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只，当即明白了什么。
“原来小舟也赠了你一只……”桓媜抚摸自己腕上的手镯，轻笑出声，“你将这铜镯转交我时，我还以为……这是她独赠我的信物呢。”
桓晏搭箭的手一顿，缓缓将角弓垂下：“这手镯只是用于传讯。”
“是么…我……”桓媜还待说什么，就听桓晏手腕上的手镯传出韩舟的声音。
“桓晏，你在吗？”
桓晏立刻把弓箭交给身边的太监，向桓媜颔首示意，一手扣上手镯，转身离开射圃。
桓媜看着桓晏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天气晴好，风和日丽。
此刻的桓晏，立于客栈旁一棵参天古木下，那棵树平时枝叶苍翠，今日却反常地开满白花，朵朵如雪缀于枝头。
“怎么样，我提的条件很让你心动吧？”熟悉的机械音在他身侧响起。
桓晏仰头看着满树的莹白，语气中沾染了笑意：“我考虑一下。”
而黑猫客栈的房间内，韩舟则在房内不断踱步。
“怎么了，尊贵的玩家？”在韩舟绕了第一百零八圈后，宵明剑终于上线了，“你不是已经决定前往新世界了吗。”
“我是决定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宵明剑忍不住调侃道，“舍不得桓晏？大不了带他一起走嘛。”
“带他一起？”韩舟脚步猛地一顿，“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可没疯，我思维清晰的很，我的意思是，让他也成为玩家，作为你的搭档一起去拯救世界，他那么喜欢你，你跟他说，他会愿意的。”
“可是…我和他总共也只谈了一天的恋爱……”
“额……这种细节就不必告诉我了…”
“……我是想说，我和他的感情基础没你想的那么牢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会同意陪你去。”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宵明剑的声音顿了顿，“时间是非线性的。”
“时间是非线性的？这和我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等等…”韩舟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是的，正是你想的那样，我能同时看得到你们的过去，现在，未来……”
“……我明白了。”韩舟飞快跑到桌前，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她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个香囊和一块玉佩。
韩舟将玉佩小心翼翼取出，捏在手中，朝客栈外奔去。
……
韩舟找到桓晏时，他仍立于那株开满白花的古木之下，清风拂过，带起一片花雨纷飞，如一场飘雪。
“这树……竟然开花了？”韩舟惊讶地驻足，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雪白的花瓣却在触及她掌心的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原来这不是真的花……”韩舟微微摇头，看向桓晏，发现对方也正凝视着自己。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桓晏向她走近几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好得差不多了。”韩舟看着桓晏脸上和煦的笑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我有事要跟你说。”
桓晏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桓晏为她理发丝的手停在她耳畔：“我知道。”
“你知道？”
“宵明剑告诉我的。”
韩舟眨了眨眼睛，恶作剧之心顿起。
她摊开紧握的手，掌心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玉佩，她将手伸到桓晏面前。
桓晏垂眸看了眼那枚玉佩，眼睫微颤。
他看向韩舟，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此物我既然已经赠予你，便不会收回。”
韩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合拢手指，紧紧攥住那枚玉佩收回了手：“谁说我要还给你了？我只是给你看看我保管得怎么样。”
“……”
桓晏陷入沉默，低下头去，手指抵住额头，揉了揉眉心。
“哈哈……”韩舟抓住了他揉眉心的手，缓缓放下，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我就是开个玩笑，别生气。”
桓晏抬眼看她，脸上露出暄和的笑意，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戏弄我真的有意思么？”
“有意思……”
韩舟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唇瓣短暂相接又分开。
静默了一会儿，桓晏开口：“刚才宵明剑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别的世界。”
韩舟眼里露出讶异：“哎？它居然先我一步问你了？”
桓晏凝视她，轻声道：“你不问问我的答案吗？”
韩舟眨了眨眼睛，笑了：“不用了，因为我知道……”
桓晏眼里有水光浮动：“是么？”
韩舟假装咳嗽两声，又说道：“那你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会抽到同一支姻缘签吗？”
“为什么？”
韩舟脸上的笑容灿烂，一如她的心情。
“因为时间是非线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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