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玩家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系统的声音有几分心虚。
“你还知道对身体不好啊?我是人,又不是神,我也要吃饭睡觉休息的,你是想累死我?”韩舟现在很想把系统从虚空中揪出来用电锯切成碎片。
“可是你不去消灭仙岛背后的boss,这个鬼市怪谈随时可能会重启,你刚才所做的一切将成为无用功…”
“…合着还是我的错咯?”
“尊贵的玩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尊贵的玩家了,我看我也没有哪里尊贵了,就是当牛马的命…”
“你再坚持一下…这次结束后多给你点游戏币…要不…再赠送给你个道具?”
“道具?”韩舟眼睛一亮,“现在可以给我吗?”
“不行,要等这次仙岛之行结束以后,作为通关奖励发放给你。”
“…”韩舟揉了两下头发:“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你没别的事就赶紧爬吧…”
“好的,尊贵的玩家。”系统麻溜地爬了。
韩舟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长街已经恢复成昨晚子时之前的模样,空气中飘荡的灰白粉尘落在灰扑扑的石板路上,与之融为一体,两旁的商铺消失无踪。
“探索仙岛…”韩舟嘟囔了两句,“要是有火药就好了…能不能直接把岛给炸了,一了百了…”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迈步走出长街,一阵凉风吹来,头顶高悬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像血红的眼睛在眨动。
韩舟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黑袍,有点冷啊。
就在她即将穿过最后一盏红灯笼时,前方出现一道身影。那人身穿一袭黑色的长袍,袍角随风轻扬,脸上戴着一副木雕面具。
这个时候还有人进副本吗?韩舟有些惊讶。
那人见到韩舟后脚步微微一顿,紧接着加快步伐走了过来,在韩舟面前站定。
他的脸被那副木雕面具完全遮住,透过面具的眼孔,韩舟看到一双乌沉沉的眼睛。
韩舟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片刻,心中涌起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是?”
那人抬起手,从脸上取下了面具。
“白安?”韩舟乍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禁叫出了声。
这也太巧了点…他怎么又进副本了?
白安露出温润笑意:“韩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他温和的态度让韩舟有些错愕,不禁回想起上次分别时的不愉快。不过她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闹得太僵,表面的客套还是要维持的。
韩舟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面具上:“你这是要去鬼市?”
白安微微颔首:“是。”
韩舟道:“哦,那你不用去了,鬼市已经被我端了。”
白安:“……”
韩舟见白安陷入沉默,忍不住乐了,话语间带上几分调侃:“怎么,不信?那你就在这儿等着,看看子时鬼市还会不会出现。”
“不必了,我信。”白安神色淡淡。
韩舟笑了笑,随手将手中的令牌抛给他:“拿着这块令牌,往前走五百米,左转右转左转再右转,看到一座拱桥,过了桥就是出口。”
白安抬手稳稳接住令牌,目光微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韩舟不再理他,径直朝前方的小树林走去。就在她经过白安身旁的瞬间,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极用力,紧紧锢着,让她挣脱不得。
“你干什么?松手!”
韩舟一惊,想要掏出电锯,白安却已松开了手。
他后退两步,神色郑重,朝她弯腰行揖礼。
韩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这番举动是何用意。
白安温声开口:“我想和姑娘谈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韩舟蹙起眉头。
“姑娘既以方士自居,又怀驱鬼镇邪之能,在下斗胆求姑娘出手,除尽世间邪祟,救黎庶于水火。”
“……”韩舟被他这番高帽子扣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的请求倒是与系统交给她的任务不谋而合…
白安目光紧锁她的神情,见她有所动摇,便接着道:“韩姑娘放心,此事自然不会让你白费心力。”
“绫罗万金,珠宝首饰,良田豪宅,只要姑娘愿意,条件任你提。”
绫罗万金,珠宝首饰,良田豪宅……
韩舟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暗暗想:嚯,口气倒是不小,看来这家伙家底颇丰啊。
良田豪宅她没啥兴趣,她又不会住在这个世界,也带不走,不过这“万金”倒是令她心动,毕竟钱多不压身嘛。
想到这,她装模作样点了点头:“我考虑一下。”
白安闻言,眉眼舒展:“希望姑娘尽快给我答复。”
“嗯…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也是在集市上被拉来的?”
白安颔首,缓声道:“听闻兰古寺附近集市有大批人失踪,我前去查探,街上起了一阵浓雾,待雾气散去,我便到了此处。”
韩舟想起之前飞羽那小子一直跟着他,此刻却不见人影,便开口问道:“怎么不见飞羽?偷懒去了吗?”
白安:“我到此地时,只有一我人。”
韩舟:…你运气还怪好的……
白安:“姑娘可知这鬼市究竟是何来历?”
韩舟把她的经历简化了下,拣重要的告诉了他,当她提到“泉先号”和房君时,白安脸色沉了下来,似乎对这两个名字颇为在意。
“不过,‘泉先号’已经沉没,鬼市也被我端了……你不用再在意这些了。”韩舟道,“接下来我要去探寻仙岛的秘密。你就按我刚才说的,走过拱桥就能离开此地。”
白安道:“我与姑娘同去。”
韩舟一愣:“啊?你跟着去能干什么……”她想起他有柄能镇妖除魔的剑,不过早已在诛杀了空时化为灰烬。
她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柄崭新的佩剑,心中嘀咕:这不会又是个道具吧?
韩舟忍不住开口问:“你的那柄剑……能让我摸一下吗?”
白安虽对她的要求有些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韩舟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手伸到他腰间,握住那剑的剑柄。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什么事也没发生。
“唔……这就是把普通的剑啊…”她先是有些失望,随即又暗自庆幸:若这又是一件道具,她可真要心理不平衡了。
白安听到她的低声嘀咕,眉梢轻扬:“业师只给了我一柄剑,再无其他。”
韩舟收回手,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没有能斩妖除魔的剑了,那跟来也没什么用处啊。”
她这话说得直白,白安神色没什么波动:“房君身份特殊,有些事我必须亲自查清。”
这话说的…好像他和房君有什么关系…
韩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当她说到“约法三章”时,抬眼看向白安,正对上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姑娘请讲。”
“第一,”她清了清嗓子,“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指挥,别自作主张,更别轻举妄动。”
白安道:“可以。”
韩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敷衍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澄澈与坦然。
她继续说道:“第二,说话直接点,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探索仙岛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费心思去猜你的弦外之音。”
“好,那第三条呢?”
“第三条……”韩舟顿了顿,嘴角微扬,“参照前两条。”
白安无奈地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事需向姑娘坦诚。”
“什么事?”
“白安这个名字是假名,我真名姓桓,名晏。”
“哦……”韩舟并不意外,这些富贵人家出门在外,用个假名再正常不过。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姓桓,假名却姓白……
“该不会,白是你的母姓吧?”
“正是。”
韩舟心中一动,不会这么巧吧?桓媜也是母姓白,父姓桓……
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认识桓媜吗?她眉心长着一点美人痣…”
桓晏神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你见过她?”
“见过……”韩舟点头,“在鬼市认识的……”她想起刚才向桓晏讲述鬼市经历时,并未提及同伴的具体名字。
“那她现在如何了?”桓晏的语气中透出急切。
“她没事,已经安全离开了……”韩舟回答,随即略带好奇地问道,“她是你的亲人吗?”
“她是我的姐姐。”
哟嚯,这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不过他俩怎么长得不太像呢…韩舟转念一想,随即反应过来,估计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
韩舟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桓媜赠予她的香囊:“这是她送给我的。”
桓晏见到那香囊,眼中略过丝惊讶,随即浅笑:“看来姐姐对你颇为信任。”
“那是自然。”韩舟略带得意地扬了扬眉,将香囊小心收好。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唔……”韩舟有些尴尬地看向桓晏,“你身上有吃的吗?算上今天的早饭,我已经三顿没吃了,快饿得不行了……”
桓晏沉默一瞬,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布袋,递给她:“我只有这个。”
韩舟接过布袋,刚一打开,一股酸酸甜甜的香气便钻入鼻中:“这是……梅子蜜饯?”
她有些惊讶地瞥了桓晏一眼,他居然随身带着这个?难不成……他喜欢吃甜食?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全吃光可以吗?”韩舟眨了眨眼问道。
桓晏神色温和:“你吃吧。”
韩舟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一颗颗梅子蜜饯迅速消失在她口中。嗯,她确实饿坏了……
桓晏负手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她吃完。
不一会儿,布袋就被她吃空了。
韩舟正要将布袋还给桓晏时,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迈步,朝着小树林快步走去。
第52章
韩舟和桓晏并肩踏入幽深阴暗的树林时,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包围。
树木的枝干开始扭动,如一只只漆黑的枯手,张牙舞爪。
树皮剥落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缓缓流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鼓声从树林深处传来,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声,随着两人深入林中,声音越来越响,敲击着人的天灵盖。
韩舟和桓晏寻着鼓声来到一片林间空地上,那里有数十个黑袍人正围作一圈,脸上戴着刻满兽纹的青铜面具,一手执戈一手扬盾,跳着奇怪的舞蹈。
黑袍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身体时而前倾,时而后仰,不断抖动着。
“这是……傩舞?”韩舟不禁脱口而出。
桓晏微微点头,看向那些黑袍人身上:“不知道他们祭祀的是何方神仙。”
“大概又是哪个邪神吧……”韩舟轻轻撇了撇嘴。
桓晏目光转向韩舟:“邪神?”
“嗯。”韩舟将之前在那个诡异村庄的经历告诉了他。
“竟有这等事,我从未听闻。”桓晏眉心拢了拢,垂眸陷入沉思。
“那个村庄居然建在一座神像上,还怪猎奇的…”韩舟忍不住吐槽,“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别出心裁。”
“神像……”桓晏低声重复着,神情一变,似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韩舟察觉到桓晏的异样,追问道。
桓晏微微犹豫了下才回道:“当今圣上曾下旨建造一座巨大的神像,但那神像不该是如此用处。”
“哦?”韩舟眼中好奇大盛,忍不住追问道,“那原本是什么用处?”
“原本是为了祈求江山永固,天下太平。”
“……行吧,那神像究竟是什么神?”
桓晏:“我不知道,此事我未曾参与。”
韩舟还想再问点东西,却见那些跳舞的黑袍人停下了动作,缓缓向他们走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了电锯握在手中。
那些黑袍面具人走到他们面前,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你们就是通过了祂考验的人?主动留下来,是想成为祂的信徒与臣民吗?”
韩舟与桓晏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树林深处有风拂过,传来一阵碎语般的响动。
那些黑袍面具人见二人不答,也不催促,只是低沉开口:“祂在宫殿里等你们。”
“宫殿?”韩舟问,“祂的宫殿在哪?”
黑袍面具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那些变异的树木。其中一人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葫芦,葫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那些纹路像一只只眼睛。
黑袍面具人将葫芦口对准树干汁液流淌的地方,暗红色的液体便如活物般自动流入葫芦中。
“那些是什么东西……”韩舟忍不住道,“看着好恶心。”
桓晏神色冷静,手指却攥了攥:“是血。”
韩舟的脊背上涌起一股寒意。
那些汁液不仅仅是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树木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黑袍面具人收集完汁液,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我们跟上去。”韩舟轻声说道,桓晏微微点头,两人跟在黑袍面具人身后。
那些黑袍面具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树林深处,待韩舟和桓晏跟上去的时候,却见他们消失无踪。
“那些人不见了。”
韩舟无奈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四周,“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去寻找那所谓的宫殿了。”
她的声音刚落,周围的树木发出一阵呻吟,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挤压进树皮中,树枝如同干枯的手臂,疯狂向韩舟和桓晏抓来。
桓晏迅速拔出腰间佩剑,挡在韩舟身前,剑光一闪,砍断了一只向他们伸来的枯枝。
更多的枯枝从四面八方袭来,无穷无尽。
“让一让,我来吧。”韩舟举起手中的电锯,“砍树用电锯正合适。”
桓晏手中的剑顿住,看了眼韩舟手中的电锯,侧身让出空间。
韩舟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棵树,手中的电锯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锯齿飞速旋转,带着凌厉的气势切入树干。
树干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树上的那张人脸痛苦蠕动着,眼中流出血泪,似在哀求。
韩舟却毫不留情,手中的电锯继续深入。树干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试图逃脱。
“咔嚓”一声,树干终于断裂。那张人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随即化作一团黑烟消散。暗红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泊。
韩舟收回电锯,扫视四周。那些树木感受到了她的威胁,枝干微微颤抖,枯手般的树枝缓缓缩回,不敢再轻易靠近。
桓晏看着地上的血泊,眉心微微蹙起:“这些树应是被某种邪术侵蚀了。”
“嗯…应该是被污染了。”韩舟附和道。
“污染…”桓晏侧头看向她,想起在兰古寺的时候韩舟曾经对他说过这个词。
韩舟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地方不太安全。”
桓晏收剑入鞘,和韩舟快步走出树林。
树林出口处,一棵巨大的槐树伫立在那,一个黑袍面具人静静站在槐树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韩舟的目光落在槐树上,心中突然一动。槐树虽被称为“鬼树”,但在不少地方,它却被视为吉祥之树。
她记得曾听过一句俗语:“门前有槐,升官发财。”更有“槐宸”一词,指的是皇帝的宫殿。
莫非祂的宫殿就在这槐树里?韩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她径直跑向那棵槐树,在树荫下站定,上下打量面前这棵巨大的树。
这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思索片刻,转过头对着树下的黑袍面具人说:“我们要去祂的宫殿。”
黑袍面具人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仿佛一尊雕像正在复活,他没有说话,青铜面具泛着森然之意。
韩舟这次很有耐心,默默等待他的回复。
半晌后,黑袍面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而低沉:“可以,但是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黑袍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槐树的树干。
树干上的纹路扭曲起来,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脸缓缓张大了嘴,发出一声低吼。
“童男童女的血。”
“啊?”韩舟闻言一愣,“童男童女的血?”
“童男或者童女,都可以。”黑袍面具人语气淡漠,“用其血浇灌这槐树,通往宫殿的大门才会打开。”
桓晏走了过来,恰好听到黑袍人的话,神色微微一滞。
韩舟思索片刻,拉着桓晏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可是当初那些童男童女都已经沉入海底了,我们上哪儿去找他们的血?”
桓晏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韩舟满脸疑惑。
黑袍面具人似乎听到了二人的低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槐树要的,是童男童女之身的血。”
“……”还未等韩舟反应过来,桓晏已经拔出佩剑,一手握紧剑尖。
他手中不断渗出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黑袍面具人见状,怪笑一声:“没错,把你的血浇灌在这槐树上。若是纯正的童男之血,宫殿大门定会打开。”
桓晏神色不变,一言不发,走到槐树旁,将手上的鲜血滴在树干上那张巨脸上。巨脸缓缓张开嘴,吮吸着滴落的血液。
那巨脸似乎贪婪无比,吸了很久还不知满足。桓晏的脸渐渐失去血色,手指微微颤抖,鲜血顺着剑刃不断流下,滴落在树干上。
韩舟看得有点不忍心,走上前去道:“要不……”
桓晏打断了她的话:“再等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韩舟感觉到槐树的树干在颤动,枝叶沙沙作响。
下一瞬,槐树发出一阵呻吟,树干上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张巨脸缓缓闭上嘴。
“可以了。”黑袍面具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宫殿的大门已经打开。”
伴随着一声巨响,槐树的树干猛然撕裂开来。树皮一片片剥落,过了片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桓晏松开剑尖,他脸色变得苍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韩舟快步走上前,用了一个伤药在他手上,他手上的伤口在伤药作用下立刻愈合。
“你没事吧?”
“没事。”桓晏轻轻摇了下头,看了眼手上消失的伤口,露出惊讶之色,抬头望向韩舟,“多谢姑娘。”
韩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袍面具人适时开口,“二位可以进去了。”
第53章
韩舟望向槐树上的洞口,漆黑的树洞深不见底,像巨兽张开大嘴露出的咽喉。
带着腐烂味道的风从洞穴深处涌来,吹得她鬓发飞扬。
槐树在地面投下的阴影处,黑袍面具人静立在那,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青铜面具下的眼珠转动,冰凉的目光黏在韩舟身上。
“我们走吧。”桓晏的声音传来,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韩舟微微点了点头,和桓晏一前一后踏入树洞。
进入洞中的瞬间,呼啸的阴风戛然而止,只剩下枝叶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
身后的树洞悄无声息地合拢,树皮如同活物般蠕动,缓缓愈合,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彻底吞没。
一片漆黑中,韩舟颈间的佛珠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洞内的景象照亮。
桓晏侧目看向她颈间的佛珠,眼中掠过讶异,却并未多言。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走道,宽度恰恰能容纳两人行走,石阶上粘着湿润的青苔,蜿蜒曲折,向下通往漆黑的洞穴深处。
走道两侧是粗糙坚硬的石壁,上面刻满壮观的虬龙浮雕,洞穴顶部有无数纹路凸起,如同某种活物的筋脉。
韩舟和桓晏驻足片刻,便并肩顺着石阶而下,佛珠光辉流转,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二人无声走了好一段路,寂静的走道中只有脚步声回响。
韩舟走在桓晏身侧,目光瞥向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
桓晏感受到韩舟的欲言又止,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直视前方,淡声道:“当初选童男童女出海是举国大事,我对选拔的条件自然很了解。”
“哦,这样啊。”韩舟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那个……我不是想问这个。”
桓晏脚步未有停顿,语调依旧平静,却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我上个月才行冠礼,按礼制,立冠之后才可以娶妻。”
“啊?”韩舟闻言,先是怔住,随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只能解释道,“不是……我就是想问,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一下……”
桓晏的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后轻咳一声:“不必了,这里危机四伏,我们须尽快查清房君一事,以免夜长梦多,徒增变数。”
“哦……随你吧……”韩舟耸了耸肩。
桓晏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听到身后传来“噗哧”一声笑。
韩舟终于绷不住了,他刚才居然一本正经地给她解释他的血为什么是童男之血。
桓晏无奈:“韩姑娘,有这么好笑吗?”他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有点凉。
“不好笑,我就随便笑笑。”韩舟抿着嘴,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却以失败告终,“这明明是好事啊!”
说明你守男德啊,真是好事一桩。
桓晏耳边传来韩舟断断续续压不住的笑声,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韩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桓晏的肩膀。她之前一直觉得他虽然温和,却总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变得接地气了许多。
桓晏看着韩舟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神色微动。
“哎,到了。”韩舟收回手,指向前方。
走道尽头隐约有亮光闪烁,二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走出狭长的走道,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同时呼吸一滞。
前方是数座华丽的宫殿,宫阙巍峨,金檐飞翘,气势恢宏,四周宫灯高悬,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就像韩舟看过的古装剧里的皇宫。
哇哦……她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这怪谈boss是原地登基了吗?还挺会享受啊…
她正待再发表几句感言,就听身旁的桓晏冷声开口:“房君将此处建得几乎与皇宫无异,是想自立为帝么?”
韩舟轻撇了下嘴,语带嘲讽:“他都自封为神了,自立为帝又算得了什么?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桓晏身上,见他神色凝重看着前方宫殿,忍不住问道:“你们这的皇宫真的长这样?你去过吗?”
桓晏沉默片刻,低声道,“去过。”
“哦~那敢情好啊,你来带路。”韩舟略一思索,“皇帝会出现在哪里呢…你们这的皇帝一般在哪上朝?”
“奉天殿。”桓晏道。
“嗯……”韩舟点头,“我们就去奉天殿,不过…我们得提前做点准备。”
“准备什么?”桓晏侧目看她,露出疑惑之色。
“准备……一幅地图。”韩舟语气轻松随意。
“地图?”桓晏眼中疑惑加深。
韩舟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开口:“然后将我的匕首藏在地图里,献给这里的‘皇帝’,再行刺杀之事……”
“……”桓晏闻言陷入沉默。
“怎么?这计策不好?”韩舟扬起嘴角,“那我换个计策,准备一条鱼,将匕首藏于鱼腹中,再……”
“够了。”桓晏忍不住打断她,语气中带着无奈,“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韩舟耸了耸肩,随口道:“书上看来的啊……这些都是前人的宝贵经验,我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桓晏用手指抵住额头,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
韩舟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看你这么严肃,活跃一下气氛罢了。这里既没地图,也没鱼……不过有一点我没说错……”她收敛笑容,表情严肃起来,“反正最后,我们肯定要把这里的‘祂’给杀穿。”
桓晏抬眼看向她,黑眸里露出笑意。
“走,我们去奉天殿。”韩舟看了桓晏一眼,语气干脆,“你带路。”
桓晏走在前方,韩舟紧随其后,不多时,他们就到达了奉天殿之前。
韩舟看到面前的宫殿不禁屏住呼吸,满心惊叹,这奉天殿实在是…太壮观了。
殿顶覆着金黄琉璃瓦,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金龙盘踞。殿门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青铜瑞兽,兽目圆睁,凛凛生威。
殿外朱红廊柱上盘绕着祥云与瑞兽的浮雕,白玉石阶梯垂直延伸至韩舟脚边。
韩舟心中突然燃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从道具栏取出电锯抓在手上,一脚踏上白玉石阶梯,脚步轻快无比,到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殿内疾驰而去。
“韩……”桓晏刚喊出一个字,便见韩舟的身影已跑出老远,他眼角抽了抽,随即迅速追了上去。
韩舟一路狂奔冲到大殿门口,随后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躲在一根柱子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向大殿内。
殿内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石面上隐隐映出殿顶的金龙图案。黄金打造的灯盏中灯火明亮,将整座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殿内两侧,数十个黑袍面具人静立如雕像,宽大的黑袍垂至地面,遮住了他们的双脚。
他们每一个都低垂着头,双手交叠于身前,狰狞的青铜面具遮掩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无声无息,就像死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龙椅巍然矗立,椅身雕有双龙戏珠,龙身鳞片闪烁着金光,龙眼镶嵌着血红宝石。
然而,这个龙椅座位上是空的。
片刻后,那些黑袍面具人动了。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身,动作僵硬似傀儡,面朝龙椅,缓缓屈膝跪倒在地上,以额头触地,行起了跪拜礼。
他们的头不断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
韩舟目光在空荡荡的龙椅和那些跪拜的黑袍面具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生出疑惑,低声自语道:“奇怪,龙椅上又没有人。”
她自言自语间,桓晏已悄然来到她身边。目光望向大殿内,见到那些黑袍面具人诡异的跪拜动作,也是一怔。
韩舟轻声对身旁的桓晏说:“这些人跪拜的到底是谁?龙椅上明明空无一人,难道他们是在拜空气?”
桓晏凝视着殿内的景象,低声道:“或许他们跪拜的并非人,而是……某种鬼物。”
韩舟闻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电锯。
她感觉这些黑袍面具人的跪拜行为更像是……某种仪式。
殿内的黑袍面具人依旧未停止跪拜,他们的动作机械而整齐,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要将地面凿穿。
韩舟心中暗自嘀咕:得亏他们戴的是青铜面具,要是换成鬼市那种木雕面具,怕是早就撞得稀烂了……这些家伙不会一直磕一直磕磕到天荒地老吧?
下一瞬,那些黑袍面具人停止了跪拜,齐刷刷地站起身。
他们转过头来,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冰冷而空洞,直直地望向韩舟和桓晏所在的方向。
第54章
韩舟立刻将脑袋缩回柱子后,利用粗壮的廊柱将身体完全遮掩住,她放轻呼吸,对身旁的桓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桓晏微微颔首,和她一起背靠柱子站立不动,不再发出声响。
下一瞬,数十道目光穿透韩舟身后的柱子,紧紧锁定在她的背上。
那些目光冰冷而粘腻,仿佛舌头在舔舐着她的脊背。
时间点滴流逝,那些目光没有消失,逐渐变得更冰凉刺骨。
韩舟的背紧紧贴在柱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时间久了手脚都有些酸痛,内心禁不住烦躁起来。
她轻轻抬起手,捏了捏发酸的手腕。
要不要直接杀进去?
韩舟侧过头看向桓晏,准备寻问他的意见,见他安静靠在柱子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连眉梢都不动一下。
这心理素质真好。
桓晏感受到韩舟的目光,抬眼望向她,韩舟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此刻,那些黑袍面具人的声音骤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二位,为何不进来?”
那声音如钟鼓齐鸣,震得四周空气嗡嗡响,连韩舟背后的柱子都晃动两下。
韩舟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摩挲起了手中电锯的握把。
“二位,为何不进来?”他们的声音在大殿内不断回响,听得人头脑发晕。
韩舟犹豫片刻,索性转过身,将脑袋探出廊柱。她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过。
那些黑袍面具人面朝他们站立,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
桓晏右手缓缓抬起,放在了佩剑的剑柄上。
韩舟也握紧手中的电锯,刚想举起,却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黑袍面具人身上,片刻后嘴角浮现一丝灿烂的笑容:“好啊,那我进来了。”
她的语气像在回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邀请,紧接着她双手握着电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大步踏入奉天殿。
桓晏先是微微错愕,随即跟了上去。
韩舟快步进入大殿内,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和桓晏走在大殿内的中轴线上,黑袍面具人分立在大殿两侧,混浊的眼珠透过面具死死盯着他们。
韩舟恍惚中有种错觉,她正处于舞台中央,被数十盏聚光灯同时照射。
但她现在可不是在舞台上表演,这些聚光灯般的目光,每一道都带着深深的恶意。
韩舟一路向前,朝着龙椅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走到距离龙椅还有十米左右的位置,那些黑袍面具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喝。
“跪下!”
韩舟脚步一顿。
黑袍面具人又齐声重复:“跪下!”声音如洪钟般震得整个大殿都颤动起来。
韩舟脚踩的地方猛然凹陷下去,发出“咕叽”一声响。
她低头看向脚下,发现本来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变得跟皮肤一样柔软,且上面浮现出数道红色裂纹,就像某种生物的血管。
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她的脚踩在地面,如同站在一块腐肉上,双脚随着这块肉的凹陷之处不断下沉,越陷越深……
韩舟刚想抬起脚,就听头顶响起一声咆哮,这个声音好像是……龙吟?
她抬起头望向殿顶,只见雕刻的金龙活了过来,在殿顶来回游动着,金色龙尾不停摇摆,洒下点点金粉。
祂的双眼一片血红,直勾勾地盯着韩舟,龙嘴大张,似乎想将她吞吃入腹。
韩舟正惊讶于眼前的景象,脚下柔软如皮肤的地面忽然翻滚起来,她的身体跟着不断摇晃,快要失去平衡。
她正努力试图稳住身形,左手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是身旁的桓晏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将剑刺入柔软的地面,一手握住剑柄保持平衡,一手拉着韩舟站稳了,低声道:“小心。”
“谢了。”韩舟回了一句,转头望向那些黑袍面具人,发现他们正朝着这边聚拢。
他们踩在柔软的地面上,身体随着翻滚的地面而左摇右晃,黑色衣袍飘动,看起来就像腐肉上爬行的黑虫。
韩舟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怪兽的肚子里。
黑袍面具人的外形也开始变异,头顶高高隆起,两根漆黑的犄角撕裂头皮钻出,青铜面具的眼洞上方裂开两道缝隙,新生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他们每走一步,面具上的四只眼睛就同时眨动一次,看得人鸡皮疙瘩直起。
“跪下!”他们依旧重复着这句话,逐渐向他们走近。
这些家伙怎么老想让人跪下……还挺执着。
韩舟抬眼望向那些黑袍人刚才跪拜的龙椅。
嗯…龙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椅身上的双龙戏珠浮雕依旧金光闪闪,血红的宝石光华流转。
她右手握着电锯,开始在心中勾勒一个东西的形状,电锯在她的手里逐渐变回了一块橙红色的板砖。
她对准前方的龙椅,用力将手里的板砖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板砖砸在龙椅上,正好砸到了双龙戏珠浮雕,血红的宝石龙眼立刻粉碎,而板砖拐了个弯回到韩舟手中。
随着龙眼的碎裂,韩舟脚下翻腾的地面瞬间凝滞,柔软如活物的触感逐渐消失,她低头看去,地面变回了原样,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她的面容。
她又抬起头看向殿顶,刚才异化的金龙此刻已变回普通的浮雕,静静镶嵌在殿顶之上。
而他们四周的黑袍面具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面具上的眼睛都定格不眨了,真的成了一堆冷冰冰的雕像。
龙椅是权柄的象征,和泉先号上的青铜祭器一样,这座龙椅就是整个奉天殿异化的源头。
桓晏望着损坏的龙椅,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舟将手中的板砖又变回电锯,她双手握紧电锯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袍人旁边。电锯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锯齿旋转着割下他的头颅。
戴着青铜面具的头颅“咚”一声落在地上。
韩舟俯下身将头颅拎起来,将手伸向那冰冷的青铜面具。
“让我来看看,这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
她的手指捏紧面具边缘,一使劲,只听“撕拉”一声,面具被她取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血肉模糊,这面具竟然和这个“人”的面皮融为了一体。
或者说面具就是这个“人”的脸。
听说戴上傩舞面具,就能扮演“神”。
他们这个样子,真的是“神”吗?
韩舟正思索着,四周金灯盏里的灯火倏尔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泥沼般包裹住整个奉天殿。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蛰伏着,涌动着。
韩舟她举起手中的电锯,只待那些东西从黑暗中钻出,就给它致命一击。
她耳边响起浪潮翻涌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想起已经沉没的泉先号。
海浪声先是越来越响,后来渐渐低了下去。
等水浪声消失,黑暗也随之退潮,殿中景象骤然一变。
他们依旧身处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殿中依旧灯火辉煌,只是这里满是帷幔轻纱,飘拂如云。
殿中央是一张雕花床榻,上面铺着锦被缎褥,被褥上绣着龙凤纹。
有一人坐于床榻上,上身着玄衣,下裳朱红,脸上覆着青铜面具,面具上长着四只金黄色的眼睛,瞳孔金光闪烁。
“这是……方相氏?”韩舟看着眼前这人形貌,不禁一怔。
“方相氏”在古代被尊为驱疫避邪的神,《周礼》中记载他的外貌“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
看眼前这人的样子,是在扮演“方相氏”?
床上的这个“方相氏”发出一声嗤笑,韩舟觉得这个笑声听着有些熟悉。
“方相氏”缓缓抬手,从脸上取下青铜面具。
韩舟原以为面具下的脸会跟大殿那些一样血肉模糊,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庞。
那张脸,赫然是房君。
和泉先号船上以及绣坊画像上的不同,眼前的这个房君长相更接近于“人”,无论是肤色还是唇色,都与常人无异,只是双眼里隐隐有血丝游动。
房君从床榻上缓缓起身,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韩舟与桓晏二人,最终锁定在桓晏身上。
他唇角微扬,意味深长:“我当是谁毁了我的鬼市,原来是你……太子殿下。”
“啊?”韩舟闻言一怔,忍不住看向桓晏。
他……竟是这个世界的皇太子?
等等……为何说是桓晏毁了鬼市?明明是她一手端掉的!
韩舟张了张口,正待反驳一下,却见房君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会被他轻易碾死的小虫子。
他又将目光转回桓晏身上,不再搭理她。
韩舟:哎呀呀,被无视了呢。
韩舟:行,你们聊。
房君继续道:“不过……那也无妨,鬼市不过是我的一件试品,里面的那些都是试吃长生不老药的失败之物罢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桓晏蹙起眉头,眼底生寒:“房君,你当初奉旨出海寻仙岛,却一去不返,如今在此自立为帝,更草菅人命,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房君冷笑一声,显然是觉得这个词很可笑,“先是泉先号,又是鬼市,连我的龙椅都被你毁了,殿下好本事……怎么,是国师他让你来的吗?”
韩舟:其实都是我毁的。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其实……被敌人看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桓晏听到“国师”两个字时,眼神动了一下,他凝视着房君的表情,若有所思,几息后道:“黎庶有难,孤不能坐视不理,老师他自然也会支持。”
嚯,老师。
韩舟瞥了桓晏一眼。
原来送他道具的老师就是当朝国师啊,这个国师……不简单!
“呵……支持?国师大人真是高风亮节啊…”房君脸上浮现出怒意,语气里满是嘲讽,“他为何不亲自前来?却让你孤身涉险?太子殿下乃是大辰储君,他就不怕你在此处有个闪失?”
韩舟听到国师那阴阳怪气的话,满心都是疑惑。
这个房君,提到那个国师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他们有什么仇怨吗?
桓晏也惊讶于他突如而来的怒气,默了默,又道:“国师他须守皇城,不得擅离,倒是你,这世间四处作乱的邪祟,莫非皆是你所为?”
房君直接无视了桓晏的问题,背过身去,语气冷淡:“何为邪祟?你们认为那是邪祟,我却认为更该称之为神迹。”
韩舟暗自翻了个白眼。
又是一位中二病患者。
房君继续道:“陛下他想要长生不老,世人也皆是如此,正因如此,我才以献祭童男童女之法,求海神赐福,降下仙岛,以觅得长生不老之术。”
长生不老倒是长生不老了,但是变成了怪物……韩舟忍不住腹诽,脑海中浮现出鬼市中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她目光微转,再次上下打量房君。
他的外表的确与常人无异。但韩舟心里清楚,这副看着正常的皮囊之下,同样藏着一个异化的怪物。
“最初炼制的长生不老药,尚有些许缺陷。”房君语气淡然,“鬼市中的那些人,便是第一批试药者。他们虽得了长生不灭之躯,却只能在夜间出没,还需以血肉为食,方能维持人形,一旦天明,便会完全化为嗜血的怪物。”
“不过如今这长生不老药已经过反复炼制,变得完美无缺,既然想获得长生之道,岂能没有代价?无论是献祭给海神的童男童女,还是鬼市的那些试药者,不过都是通往永恒之路所做的必要牺牲罢了。”
桓晏冷声道:“残害无辜之事,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房君看着桓晏,眼中嘲讽之意加深:“殿下仁慈,却不知当初圣上将那些童男童女交予我,是默许我可以随意处置他们的?”
“……”桓晏手指收紧,陷入沉默,终究未发一言。
韩舟瞧了桓晏一眼,忍不住暗地叹了口气。
房君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种事对皇帝来说稀松平常,皇室就是这么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好了,闲话也说了不少了……”房君轻描淡写道,“殿下若是想取我性命,尽管动手便是。国师他还给了你什么法器?不妨一并使出来……只是,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当然,我还可以给殿下另一个选择…”房君顿了顿,继续道,“留在这仙岛上,成为我的信徒和臣民,永远臣服于我,我将赐予你永恒的生命……”
韩舟:“。”
这事对普通人估计蛮有吸引力的,不过对桓晏这种身份的人……吸引力应该也有,只是,有那么一点羞辱。
她转头看向桓晏,见他脸色果然变了,薄唇紧抿,面覆寒霜。
房君道:“殿下也可以拒绝,但只怕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桓晏冷厉开口:“放肆……”
韩舟赶紧截断了他的话:“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她这话一出,桓晏和房君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房君看着韩舟,目光依旧带着轻蔑:“你是……太子殿下的侍女?”
韩舟:?
“她是孤请来的方士。”桓晏平静开口,同时乌黑的眼珠望向韩舟,眼里有疑惑之色。
韩舟对着他笑了笑,眨了眨眼睛。
房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竟然是方士…那鬼市是……”
“是我端的。”韩舟点了点头,“还有泉先号,还有你的龙椅……”
房君:“……”
房君看着韩舟的眼神由轻蔑转为震惊:“你是如何办到的?难道你…你是国师新收的弟子?”
韩舟奇怪道:“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国师的弟子?难道世上只有国师一个厉害的人了吗?”
房君被韩舟的话噎了一下,神情微滞。
他探究地上下打量她,片刻后笑出了声:“说得好,这世上又不止一个陶典真,那么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韩舟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道:“这位大师,我想要长生不老,我愿意成为你的信徒和臣民。”
一旁的桓晏脸色骤变,难以置信道:“韩舟,你…”
韩舟转向桓晏,眨了眨眼:“太子殿下,不要激动,这世上谁不想要长生不老啊?尤其我还这么年轻,青春永驻简直是我的终极梦想。”
房君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道:“好…好…好啊……你既有此心,我怎能不允?”说罢,他撩开玄色长袍,露出腰间别着的一个黑色葫芦。
这葫芦,竟跟小树林中黑袍人的葫芦一模一样,她记得,这葫芦是用来采集树上渗出的红色汁液的。
房君轻轻取下腰间的葫芦,递向韩舟:“服下这葫芦里的仙丹,你就能长生不老,永驻仙岛,因你也是方士,我特准你留在殿中,随侍于我左右……”
随侍于你左右?我还得谢谢你哦。
“好啊。”韩舟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将电锯收起,正准备朝房君走过去,耳边传来桓晏冰冷的声音。
“站住。”
她扭头看向桓晏,只见他面若冰霜,目光如利刃落在她身上,“韩姑娘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了吗?怎能出尔反尔?”
韩舟奇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说的不是我要考虑一下吗?。”
桓晏噎了一下:“你……”
韩舟理直气壮地继续道:“就算我答应过你,那又咋了?我不过是你路上顺手雇来的,你甚至连工钱都没付…既然如此,我凭什么不能反悔?如今房君大师给的筹码我更满意,两相比较,我选择他有什么不对?”
她顿了顿,又道:“我劝你也不要固执了,这可是长生不老啊,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
桓晏打断了她的话:“住口!”他阖了阖眼,手腕一翻,佩剑已出鞘,剑锋闪烁着寒光直指韩舟。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压抑着怒意:“与其眼睁睁看着你也变成邪祟为祸世间,不如孤现在就杀了你。”
韩舟闭上了嘴,皱起眉头看着他。
房君本在一旁静静观战,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动怒?这位小姑娘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韩舟听到房君这话,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特别识时务。”
桓晏握紧剑柄,正欲再说什么,忽觉手腕一阵酸麻,手指不禁一松,佩剑“铛”地一声掉落在地。他下意识想要俯身拾剑,却发现身体僵硬如石,动弹不得,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目光一沉,抬眼看向房君,却见对方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
“殿下不必心急。”房君脸上满是愉悦之色,“你且在这安静片刻,待小姑娘服了仙丹,成为我的臣民后,我再来处置你。”
桓晏无法动,也无法言语,只能冷冷地盯着房君,片刻后他冰冷的目光又落在韩舟身上,那眼神似是想要杀了她,又夹杂着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
韩舟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一紧,只得别过头去不再看桓晏,径直走向房君:“大师…把仙丹给我吧。”
房君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葫芦递向韩舟。
韩舟伸手接过葫芦,她的手指刚碰到葫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寒气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冻得她手颤抖起来,险些将葫芦扔出去。
她低头看向葫芦,只见葫芦表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那些纹路呈暗红色,就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韩舟小心翼翼地拔开葫芦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几乎要让她干呕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房君,只见他正微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她犹豫着开口:“那个……这仙丹,有没有其他口味的?”
房君:“什么?”
韩舟耸了耸肩:“抱歉,我开玩笑的,不过在吃药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希望大师为我解惑,不然我寝食难安。”
房君道:“好,你问。”
韩舟问:“泉先号上的那个长得跟你很像的,究竟是谁?”
如果泉先号上的那个不是房君,那为什么用他的头颅能化解童男童女的怨恨?
房君道:“那是用我的血肉制造的分身。”
“哦……”韩舟恍然大悟,“那的确可以解释了……”
相当于一比一复制克隆人,不谈伦理道德,某种程度也算是本人?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不过大师,你有听说过一句俗语吗?”韩舟晃了晃葫芦,作势要往手上倒出仙丹。
“什么?”
韩舟往前走了几步,凑近房君,原本被收起来的电锯,悄然出现在她的手中,锯齿飞速旋转,冲着房君的头颅而去。
“反派死于话多。”
房君见状神色一变,他发出声冷笑,随意抬手捏向韩舟的脖颈,却被她颈间佛珠迸发的金色光芒灼伤。
“你果然非常人……”房君目露阴狠之色,手指猛然发力,韩舟颈上的佛珠应声而碎。然而就在同时,电锯的锯齿已利落地划过房君的脖颈。
在电锯的轰鸣声中,房君的头颅滚落在地,不一会儿就随着身体一起化为灰白色粉尘,在大殿内飘散。
韩舟看也没看那堆飘散的粉末,她按停了电锯,俯下身凝视着地上的佛珠碎片,忍不住爆发出一句哀嚎:“唉!我的b级道具啊!就这么没了…”
房君和了空是差不多级别的boss,所以了空的佛珠只能抵挡一次房君的攻击。
她正在为那件b级道具的损毁哀悼中,一道影子投落在她身侧。
韩舟抬起头,发现是桓晏缓步走到了她身旁。房君已经被她除去,禁锢桓晏身体的力量自然也跟着解除。
“房君已死,这世间的邪祟都会随之消失么?”桓晏语气平静地开口寻问。
“额…应该不行…他还不够格。”韩舟摇了摇头,它就只是一个b级的boss而已,上面还有更高级的boss。说罢她看向桓晏,迟疑了一下问道,“话说你刚才……是真生气了还是演的?”
桓晏望向她,静潭般的眼睛有水光浮动,片刻后他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先前你都向我使了两次眼色,我怎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韩舟也忍不住笑了,揶揄道:“太子殿下,你演的还怪真实的,都有点吓到我了。”
她这个“太子殿下”喊得抑扬顿挫,没有半分尊敬的意思,更像是在喊什么绰号。
桓晏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笑意却未减:“彼此彼此,你演的也不差。”
韩舟还准备再调侃两句,整个大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殿顶开始崩裂,碎石纷纷砸落下来,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一道道缝隙,看起来随时会塌陷。
“哦豁,看来这个副本要崩塌了。”她喃喃道。
仙岛即将坠落。
第55章
苍茫的大海上,一座悬在空中的岛屿发出轰鸣声,整座岛开始剧烈颤动,岛上原本云烟缭绕,此刻皆被震散,化作雨丝,纷纷扬扬洒落。
云雾散去,仙岛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岛上山石红得像被鲜血浸染过,石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同交错的血管。
整座岛屿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响,岛屿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缝,逐渐蔓延扩大,岛上的血红山石裂成碎块,坠入大海,丝缕血色在漆黑的海水中晕染开。
岛上树木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五官狰狞,不断扭曲变形,最终随着树木一起化为尘埃。
这些树木中最大的一颗槐树,粉碎的速度稍慢了些,粗壮的树干上一张巨脸嘴巴大张,几乎撕裂了整张脸,发出痛苦的嘶吼声,红色汁液从树皮剥落处不断渗出……
槐树内部,巍峨的宫殿也剧烈晃动着,黄金琉璃瓦不断从殿顶坠落,朱红廊柱拦腰折断。
……
桓晏抬头看着崩裂的殿顶,神色凝重:“这里就要塌了。”
韩舟则不慌不忙,淡定地点了点头:“确实要塌了,不过不用担心,因为……”
她话还未说完,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她整个人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韩舟:?
桓晏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迅速俯身在地,避开坠落的碎石。
韩舟先是大脑宕机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地震的时候是应该趴在地上。
韩舟的侧脸靠在桓晏胸膛上,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竹香。
她抬头看向桓晏,发现对方也正凝视着她,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她的脑后。
“……”
韩舟陷入沉默,这个时候应该感动一下,但是……
她犹豫了下,还是幽幽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因为…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坠落的石块停滞在半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虚空撕开一条口子,万道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转瞬之间,他们已置身于一座拱桥上。
碧空高远,暖日当暄,桥下的河水虽不算清澈见底,却也能映出河边树木的倒影,河边的房屋错落有致,白墙青瓦,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韩舟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恍惚了一下,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阳光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靠在桓晏怀里。
桓晏半跪在地,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远远看上去,两个人就像相拥在一起。
他们的姿势过于暧昧了…韩舟轻咳一声,刚想开口,桓晏已经迅速松开了她,他隔着衣袖握住韩舟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韩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等韩舟站稳了身子,桓晏退后几步:“韩姑娘,方才情况紧急,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你……没受伤吧?”
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都彬彬有礼,挑不出错来。
不过有种人,对所有人都客气礼貌,这并非真心尊敬别人,只是出于骨子里的修养以及…不在乎。
韩舟:“没事,没受伤,我好得很。”
她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这里…是什么地方?”
桓晏惊讶道:“你不认识?这里是陵城。”
“陵城是哪里?”她还真不认识。
桓晏:“兰古寺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
难怪这地方的建筑看起来如此眼熟,她脱离副本后本该回到黑猫客栈的,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她侧目瞥了桓晏一眼,心中暗自猜测,或许是因为刚才他那个“拥抱”,才将她一同带到了这个地方。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随时召唤系统,再把她送回黑猫客栈就行了。
想到这,她决定跟桓晏告别了。
“那个……太子殿下……”
听到“太子殿下”这个称呼,桓晏眉梢微微一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他顿了顿,温声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韩舟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不过看他的表情倒是挺真诚。
韩舟轻轻点了点头:“行,那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听到韩舟这句话,桓晏展颜一笑:“好。”
他本就生的好看,此刻暖融天光一衬,笑起来更是如熏风拂面,神仪明秀。
韩舟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她忍不住摸了摸后颈:“那个……仙岛之事已经解决,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桓晏喊住了她,“之前我提出的条件,韩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条件?哦……”她差点都给忘了桓晏请她帮忙清除邪祟的事,其实这事都不用多考虑,他们目标本就一致,之前她就故意装个样子而已。
韩舟嘴角微微扬起:“你先去准备好金子吧。”
桓晏闻言笑着道:“既是如此,三日后,我在此地恭候姑娘。”
韩舟看着桓晏的笑容,不知怎地,恶作剧之心顿起,她咳了两声:“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我其实根本不想帮忙,就是随口敷衍你的……要是我故意放你鸽子,三日后不来呢?”
桓晏沉默一瞬,缓缓道:“那我会一直等,直到姑娘出现为止。”
见他如此认真,韩舟轻轻撤了撇嘴:“真的吗?那幸好你遇到的是我,不是所有玩家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啊……”
桓晏微微垂下眼眸,过了片刻又抬眼看向韩舟,目光灼灼,不似之前的清淡模样:“是啊,幸好我遇到的是你。”
……
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被树枝切成碎片,如同点点金粉洒落在地。
韩舟漫步在这片树海中,只觉得心神格外舒畅。
“系统,我的奖励呢?你可别忘了啊,你还承诺了给我一个道具的。”
“来了来了,别急,尊贵的玩家。”系统匆忙上线,“其实玩家,你都知道了这一切并不是个游戏,何必盯着那点奖励不放呢?”
“……怎么?你想赖账?”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啊,你看那些超英电影的主角,多么无私奉献,舍己为人!”
“你还是想赖账啊!”
“。”
“现在开始结算奖励……”
“通关奖励:2000枚游戏币,由于玩家拯救了3名土著,另奖励游戏币3000枚。”
这次进副本的人几乎全军覆没,韩舟根本没救到什么人,所以游戏币的奖励格外少。
韩舟决定三日后好好薅一薅桓晏的羊毛。
“通关奖励:a级道具套圈一个,将其扔到鬼怪身上,可以束缚鬼怪十分钟。”
这个道具真不错!以后可以直接用它把鬼怪束缚住,然后不急不慌地拿板砖拍上十分钟了。
一个小巧的红色套圈落在韩舟掌心,她美滋滋地把它举起来对着太阳,金色阳光穿过圈环,在地上投下斑驳地光影。
等她抬起头时,发现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看到那熟悉的客栈大门,韩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了……
她不禁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客栈。一进门,她的目光立刻被柜台上蜷缩着的一团黑色毛球吸引住了。
“黑猫掌柜?”
多日不见的黑猫掌柜,居然回来了。
黑猫掌柜原本正蜷缩在柜台上酣睡,听到韩舟的脚步声,猫耳朵微微一动,懒洋洋地探出脑袋,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韩舟盯着黑猫掌柜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中升起一丝歹念。
也许是因为这次在副本里遇到的怪物太多,她的胆子似乎比以往更大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黑猫掌柜身旁,缓缓伸出了她的“魔爪”。
黑猫掌柜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韩舟的手已经落在它的背上,随后毫不客气地rua了一把。
好软的毛,就像一团棉花。
“喵呜!”黑猫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一双翡翠眼瞪着韩舟:“客官,你这是干啥?随便乱摸掌柜可是要另外收费的。”
韩舟:“……”
韩舟:“收多少?”
黑猫掌柜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1000文铜钱一次。”
韩舟:……黑店!万恶的资本家!
韩舟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到了背后:“那我不摸了。”
黑猫掌柜眯起了眼睛:“刚才那次……”
韩舟迅速转移话题:“掌柜的,这么久不见,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
黑猫掌柜被韩舟的厚脸皮惊了一下,随后又懒洋洋地趴回了柜台上:“我可是很忙的,我又不止开了这一家客栈……也不止你一个客官要服务。”
“什么?”韩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止这一家?那其他客栈在哪儿……”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木阶被踩得吱呀作响。紧接着,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韩舟,你回来了!”
第56章
“小寓!过来让我抱下。”说罢,韩舟快步走上前,一下拥住了那只大老鼠。
寓在她的拥抱下身体微微一僵,两侧胡须晃了两下。
韩舟抱着寓在它身上蹭了两下。
嘶,寓的毛可真硬,比黑猫掌柜的毛质差远了。
片刻后,韩舟松开了手,寓抖了抖身上的毛,低下毛茸茸的老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韩舟,你吃午饭了吗?”寓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韩舟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确实,她已经整整三顿饭没吃了,期间只吃了一袋梅子蜜饯,勉强填了下肚子,现在都快饿过头了。
她摇了摇头:“还没有,不光午饭,我今天的早饭,还有昨天的午饭、晚饭都没吃。”
“……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做饭。”说完寓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走进了后厨。
韩舟又望向黑猫掌柜,见它趴在柜台上,甩动着长长的尾巴。
“掌柜的,你刚才说你开了很多家客栈?”
按理说游戏里的休息站应该只有一个,难道……
黑猫掌柜猫耳朵动了动:“对啊,那个家伙…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那个家伙?是指系统?
黑猫掌柜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这个世界的确只有你一个客官,但是,还有其他世界呢……”
“其他世界?”韩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其他世界也被怪谈入侵了,还有跟我一样的玩家在那些世界通关怪谈?”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的猜测。”黑猫掌柜眨了眨翡翠眼。
韩舟陷入沉思,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被无良游戏拉来打工啊……
“对了……之前你为什么让寓拦着我,不让我下山?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
“客官,山下可是很危险的……”
“有多危险,比怪谈副本里还危险吗?”
黑猫掌柜眯起了眼:“客官的好奇心真重啊喵,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啊喵~”
韩舟撇了撇嘴,看来这只黑猫是不会告诉她答案了,正在这时,寓捧着食盒从后厨走了出来:“韩舟,需要我帮你送到房里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韩舟从寓手中接过食盒,脚步轻快地踏上木阶,回到房间。
进入客厅,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随后横躺在了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
“系统,在吗?”
系统没有反应。
“系统!赶紧出来,我有问题要问你。”韩舟提高了嗓音。
“尊贵的玩家,我说过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有说我要问的是这个吗?”韩舟扬起嘴角,“我是问,这次可以将休息时间延长一些吗?因为三天后我要去见一个人。”
“哦,你说这个啊……“系统松了口气,随后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你是要去见你的那个有缘人吧?”
“什么有缘人,别瞎说…你明明清楚那两支姻缘签是道具…”
“嗯,道具呢,的确是道具,但你们也是真的有缘……”
“……”韩舟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总之我三天后要去见他,他承诺了要给我金子,我可不能爽约。”
“可以啊,三天时间的限制,本来是为了督促你早点玩成任务。”
“对了…你上次给我看的世界大地图,只有我通关的地方是彩色的,那么其余的地方呢?据我所知,应该还有没被怪谈侵蚀的地方吧?”
“是……”
系统话音刚落,空中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电子光墙,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韩舟抬眼望去,发现地图上的彩色区域比之前所见多了一些。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些地方你没去过,并不熟悉,我怕你到处乱跑,多生事端……”
“哦…”韩舟上下打量地图上的彩色块,发现靠近北方有一处红色的地方格外醒目。
“那里是?”
“燕京,这个世界的皇城。”
韩舟立刻响起桓媜跟她说过若有需要,可以去燕京找她。
桓晏是太子,桓媜应该是个公主吧,他们都住在燕京……
“我可以去燕京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
“……那里很危险。”
“唔……”韩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尊贵的玩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系统下线了,但韩舟心中还有疑惑未解。
黑猫客栈既然不属于怪谈副本,那这里的规则能不能违反呢?黑猫掌柜说过违反规则并不会死……
这个黑猫客栈的山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要不今晚去探索一下?
有些谜题的答案,它们不肯告诉她,那就只能靠她自己去寻找了。
想到这,韩舟打开食盒,开始大快朵颐。
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夜色降临,韩舟特地换上一身束袖劲装,她先是推开纱窗向外望去,窗外的整座山林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参天古木此刻望去如同蛰伏的怪兽。
夜幕之上没有星星,如同精心调制的墨,黑得不掺一点杂质,只有一轮圆月高悬,月亮看着格外大,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韩舟关上纱窗,从客厅抽屉里翻出一个手电筒,试着按了下开关,居然亮了。她握着手电筒,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小心翼翼踩着木阶走了下去。
大堂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韩舟打着手电筒,光束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黑猫掌柜和小寓的身影后,便放心大胆地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刚走出客栈大门,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吹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山林里的温度…低得有些反常。
硕大的圆月就在她的头顶,惨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肩头。
她打着手电筒,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山下走去。经过溪边时,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她将手电筒对准溪边,发现之前见过的那只骆驼侧卧在地,似乎在熟睡。
当手电筒的光束落在这只骆驼身上时,它的驼峰抖了一下,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望向韩舟。
它的眼睛是血一样的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她之前见到的骆驼并不是红眼睛……韩舟心中一凛,立刻唤出板砖握在手上。
骆驼用那双红眼紧紧盯着韩舟,随后缓缓站了起来。
“客官,原来你在这。”
韩舟的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发现黑猫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它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那只骆驼一见到黑猫掌柜,猛地哆嗦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下一瞬,它飞快转过头,四蹄狂奔,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山林中。
“……”韩舟望着骆驼绝尘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黑猫掌柜踱着小猫步来到她身侧,慢悠悠开口:“客官,我记得客栈规则里写了入夜不可以出门,你怎么还跑出来了呢!”
“额……”韩舟心虚地笑了笑,又开始随口胡编,“我睡不着,出来遛弯……”
“呵呵……出来遛弯?”黑猫掌柜发出了一声类似冷笑的声音,“韩舟,你对山下的真相真的这么好奇吗?”
韩舟收敛起笑容,看着黑猫掌柜碧绿的眼睛:“是啊,我很好奇。”
黑猫掌柜的翡翠眼也紧紧盯着韩舟,半晌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也不是第一个好奇心过剩的客官……”
不是第一个?听起来其他世界的玩家也曾走出客栈探索?
“既然如此…”黑猫掌柜慢条斯理吐出这几个字,它退后几步弓起了背,毛发根根竖起,原本圆圆的翡翠眼变成了竖瞳。
“?不会吧?”韩舟下意识握紧板砖,以防黑猫掌柜的突然袭击。
黑猫掌柜并没有攻击她,它的身体原地膨胀了起来,体型越变越大,由小巧可爱的猫咪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原本短而光滑的毛发变得又密又长,尾巴也变得又大又蓬松。
它原本只有四爪和尾巴是白色的,此刻全身的毛都变得雪白。
它往那一站,就让韩舟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韩舟惊了:黑猫掌柜这是超进化了?不对,现在应该叫白猫掌柜了……她正处于震惊中,白猫掌柜已经踱了几步来到韩舟身边,缓缓趴在地上。
“上来吧。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韩舟愣住了。
白猫掌柜见韩舟不动,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还不快点,这次不收费,但以后就不一定了喵。”
这一声“喵”听得韩舟如梦初醒,她看了一眼白猫掌柜那雪白柔软的皮毛,咽了口口水。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白猫掌柜稳稳支起身子,如离弦之箭飞速向山下奔去。
韩舟坐在白猫掌柜的背上,耳边风声呼啸,青丝在风中狂舞,周围的参天古木迅速往后退去。
这真是……太刺激了。
白猫掌柜一路狂奔到山下,刚离开山林的范围,周围的温度变得更低了,寒气入侵韩舟的肌肤,她不禁裹紧了衣服。
山下是一片广阔的草地,草长的比人还高,月光照耀下,地面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她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并非土壤本身的颜色,而是月光映照的颜色。
她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惨白的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轮红月。
巨大的红月高悬于夜空,如同血红的眼睛凝视着她。
血月虽然在现代已经有了科学解释,但在古代却被视为不祥之兆。
韩舟望着那轮血月,缓缓蹙起眉头,忽听到白猫掌柜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不远处的杂草中传来一阵鸟鸣,凄厉又高亢,刺激着韩舟的耳膜。
韩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耳朵。
杂草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穿行。不一会儿,从草丛中钻出了一头巨大的牛。
一头……牛?
这头牛外形怪异,体型快赶上一头大象,它长着两只猪一样的耳朵。
更离奇的是,它竟然有四只眼睛,四只…像人一样的眼睛。
四道贪婪的目光落在韩舟身上,似是想把她吞食入腹,那头牛抬起蹄子,向她缓缓走了过来,
韩舟紧盯着这头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韩舟忍不住自言自语。
“它是诸怀。”白猫掌柜忽然出声。
诸怀?……韩舟略一思索,回忆起来了,她在《山海经》上见过这玩意儿,它可是会吃人的怪兽啊!
“它是……想吃了我?”
“这还用问吗?”白猫掌柜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在这里,它伤不了你。”
“……”韩舟被白猫掌柜这霸道总裁式的发言闪了一下腰。
对面的诸怀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来到他们面前,只见白猫掌柜不慌不忙抬起了一只爪子,一巴掌扇了过去。
诸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大比兜,身体摇晃了几下,“咣当”一声栽倒在地。它在草地翻滚了两圈,又踉踉跄跄爬了起来,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进了草丛中。
韩舟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俯下身,用手摸了摸白猫掌柜的毛,发出一声赞叹:“掌柜的,你可太厉害了!”
白猫掌柜收回爪子,用舌头舔了舔,又缓缓放下:“小意思。”
韩舟接连吹捧了白猫掌柜好几句,直夸得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停地摆动,显然十分受用。
“掌柜的…”韩舟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猫掌柜眯了眯眼睛:“这里是神的地界。”
“什么?”韩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神的地界?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她内心惊疑不定,但这一切又是她亲眼所见,不会有假,而且诸怀和小寓确实和《山海经》中描绘的异兽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世界。
按照系统所说的,多元宇宙真实存在,难道万千宇宙中,有一个是属于神的宇宙?
“那么掌柜的你呢?你也是神吗?”韩舟看着面前雪白的巨兽。
“你觉得呢?”白猫掌柜反问。
“……”韩舟没有说话,能扇飞诸怀的会是什么普通的猫咪吗?掌柜的不可小觑……等有空回去再翻翻《山海经》,看看它是何方神兽吧。
“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了…”白猫掌柜慢条斯理道,“以后可千万记住,不要随便离开客栈,更不要下山,尤其是在夜晚。”
“知道了,掌柜的……”韩舟应了一声。
“我还没说完呢…”白猫掌柜眯了眯眼,“我之前说过,违反规则不会死,但会有一些小小的惩罚。”
“那……惩罚是什么?”韩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你是初犯,罚款100000文铜钱,你要是交不上可以先赊着,不过呢,每天都有利息……”
“不要啊……”韩舟绝望了。
白猫掌柜没有理会韩舟的哀嚎,已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随后它把韩舟送回了客栈。
韩舟聋拉着脑袋回了房间。
唉,又欠上债了……
她摸了摸额头,眼前浮现出桓晏的身影,唔……希望他金子准备得多一点,能解点她的燃眉之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韩舟收拾收拾准备去见桓晏了。二人约定相见的地点,就是他们分别的那座拱桥。
韩舟推开客栈门,转瞬就出现在了陵城中,今日风和日丽,前方小桥流水,一派江南水乡的水墨意境。
她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拱桥边。
拱桥附近停着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
马车两侧各站着四名腰佩刀剑的侍卫,神情肃穆,飞羽赫然在其列。他看到韩舟后,快步走到马车旁,弯下腰,向车内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随后,马车的帘布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桓晏从车内缓步走下。
他身着一袭广袖玄衣,衣料华贵精致,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卷云纹,金冠束发,腰间没有佩剑,而是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玉佩,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但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贵气威势。
桓晏看到韩舟,唇畔露出温和笑容,快步向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姑娘果然守约。”
“那是自然……”韩舟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几日不见,更帅了呢。
“金子准备好了吗?”
“当然,不会让姑娘失望。”桓晏抬手示意,那几个侍卫抬着一个红色大木箱走上前,将那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排排金元宝。
韩舟被那耀眼的金光闪瞎。
不过这个数量,应该足够还掌柜的债了,还完债后还有好些剩余。
“这是定金。”桓晏温声道,“事成之后,另有十倍奉上,不知姑娘可还满意?”
韩舟听后连连点头:“满意满意,可以可以,就这样。”
桓晏观察着韩舟的神色:“既然姑娘已经满意了,那就随我进宫面见父皇吧。”
“好……”韩舟满脑子都是那箱金光灿灿的金元宝,下意识就想答应,随即又反应过来,“等下……进宫?”
桓晏颔首道:“我已传信禀告父皇,我寻到了可解灾祸的方士。父皇大悦,特命我务必请姑娘入宫一见。”
韩舟听到这话,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系统说的那句话:
“……那里很危险。”
系统都这么说了,皇城肯定很危险,既然如此,那她肯定不能去啊!
“抱歉。”韩舟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桓晏没想到她会拒绝,微微错愕了一下:“为什么?”
韩舟犹豫了下,心想还是别告诉他了,先不说他会不会信吧,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暂时没有解决措施,纯粹给他制造恐慌啊。
于是她说:“我社恐。”
桓晏:“什么?”
韩舟咳了两声:“我是说,我胆子小,进皇宫见皇帝我会害怕。”
桓晏不禁失笑:“你胆子小?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我看你面对邪祟时胆子大得很。”
韩舟道:“那不一样……邪祟有邪祟的可怕,人有人的可怕。”
桓晏沉默一瞬,低声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如此一来,倒让我有些难办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韩舟疑惑,她也就是随口找了个理由。
她想了想,继续补充:“其实你父皇想要的就是清除邪祟,这个事我会去完成的,以后只要定期跟你汇报个进度不就行了。”
桓晏略一沉吟,淡声道:“也罢,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解释。不过,韩姑娘,日后我该如何与你联系?”
联系吗……她不能去皇城,也不能老让桓晏呆在陵城……
她忽然想起商城里有一种道具,专门用于玩家之间联络。不过因为这个世界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玩家,所以她就没买。现在这道具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你稍等下…”韩舟说罢转过身去,从商场购买了联络道具,片刻后,她的掌心出现了一对铜制的手镯。
她将一只铜手镯递到桓晏面前:“这个你拿着。”
桓晏神色微动:“手镯?”
“对。”韩舟点了点头,拿着那只手镯做起了示范,“看到这里有个凹陷的花纹没有,往这里按一下,然后对着它说话,我就能听见。”
“……”桓晏接过那只手镯,“我明白了,以后若有事,我会通过手镯联系姑娘。”
“对了。”韩舟想起了桓媜,她也在皇城……于是她又买了一只手镯递给桓晏,“这个给你姐,跟她说有事也可以找我。”
“……”桓晏沉默了一下,也接过那只镯子,“好。”
“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韩舟将铜手镯戴上手腕,望向那只装着金元宝的大箱子,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它弄走。
“等一下。”桓晏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你既赠了我手镯,我自当有所回报。”桓晏说着,从腰间解下那块羊脂白玉佩,递到韩舟面前,“此物便算作给你的回礼。”
“……”韩舟看了一眼他手中那块玉佩,迟疑着开口:“玉佩这东西……是能随便送的吗?”
玉佩不是一般被当作定情信物吗?
桓晏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颤,眼里有异样之色闪过,他顿了顿,道:“手镯……也不是能随便送的。”
“哦……”韩舟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说,既然她送手镯不是那个意思,那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韩舟沉思间,桓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摊开,随后将那枚羊脂白玉佩放入她的手中。
“你就收下吧。”
第57章
“……”
韩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玉佩,此玉洁白晶莹,质地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么贵重的东西,桓晏就这么随手送给她吗?
她又抬头看向桓晏,却见他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目光,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片淡淡的阴影。
“我……”她刚说了一个字,桓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低声道:“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他说这话的语气特别轻柔,带着丝恳求的意味。
他的样子好像很怕她拒绝收下。
按照华国人习惯,要是被别人送礼,总是要先推辞,对方再送,然后再推辞,如此反复折腾好几次才能收下,但是看到桓晏这样,她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韩舟将玉佩小心地拢入掌心,“那谢谢你了。”
桓晏闻言抬眼看她,微微一笑,他的瞳仁乌黑,不笑的时候如同秋日清冷的深潭,但此刻充满笑意,光彩浮动,像极了漂亮的墨玉。
“此玉对我意义非凡,希望姑娘可以妥善保管它。”
韩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肯定会保管好它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她小心翼翼将玉佩收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对了,你回皇城以后……千万小心些。”
桓晏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声音都不自觉放得更轻:“为何这么说?”
是在担心他么?
“唔…小心驶得万年船嘛,邪祟这么猖狂,搞不好哪天就入侵皇城呢。”
“皇城有国师坐镇,应暂且无虞。”
韩舟听到“国师”二字,想起了在仙岛的经历:“说到这个,在仙岛时,房君提起你们国师那态度……简直像被刨了祖坟,他们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桓晏略一沉吟:“房君的态度确实反常…他与国师本同属钦天监,皆是父皇倚重的方士。后来房君奉命出海寻仙药,国师则被擢升为钦天监监正。至于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别的渊源……我便不得而知了。”
“听着像职场竞争失败?”韩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回宫后会向老师询问,”桓晏承诺道,“待有结果再告知姑娘。”
“行,那我先撤了。”韩舟走到装满金元宝的箱子旁,手心贴上箱壁。白光闪过,人影与箱子一同消失。
……
燕京皇宫深处,有一处极为幽静之地,其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直指苍穹。
那便是钦天监用以观测天象的观星台。
此刻正值夜晚,一位鹤发道人立于观星台上,手持拂尘,遥望夜空。
他身着月白色道袍,一头发丝如雪,面容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他的发丝和衣袖随风飘动,气质超凡脱俗,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这位鹤发道人就是钦天监监正陶典真,同时也是大辰的国师。
他本专注地望着漫天星辰,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笑道:“恭喜殿下平安归来。”
桓晏缓步走到陶典真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抬头望向那夜空:“先生一向神机妙算,可偏偏这次却算错了。”
陶典真朗声笑道:“幸好错了。”他手中拂尘一挥,指向天上星辰,“当初我观殿下命星暗淡,推算你此行凶多吉少,九死一生。可近日殿下命星又明亮如初,想必是有高人相助,化险为夷。”
桓晏微微颔首,语带感念:“确是有高人相助。若非她出手相救,只怕我此次真要命丧海外。”
陶典真道:“这位高人……不知殿下可否引给贫道一见?”
桓晏略一迟疑:“高人她性情淡泊,喜静厌闹,不愿轻易见人。”
陶典真轻叹:“也罢,听闻她连陛下亦未面见…贫道何德。”他话锋一转,“殿下似有心事?”
桓晏目光转向陶典真,神色凝重:“此行我流落海外仙岛,见到了失踪的房君。”
“哦?殿下见到了房君?”陶典真目露惊诧,“他…如何了?”
桓晏沉声道:“他…已化作邪祟,整座仙岛也被他变成了鬼怪横行之地。”
陶典真闻言,一脸沉痛:“他…他竟也……”
“先生不必担忧,他已被高人除去。房君为求长生之术,残害无辜,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过…他临死之前,曾提起先生。”
说罢,桓晏目光紧锁陶典真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陶典真眉头微蹙:“提起贫道?他说了什么?”
桓晏不答反问:“先生与房君是何关系?”
陶典真沉默片刻,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痛色:“殿下既然执意相问,贫道便言无不尽…他是贫道的师弟。”
他顿了顿,语气怅然:“房君与我师出同门,却与我素来不和。他性子高傲,权欲心重,我并不喜他,他亦如此,我们时常争执不休……”
“后来入了这钦天监,我们虽为同僚,却甚少往来。贫道本以为,多年过去,我们之间的嫌隙早已化解,未曾想……”说到此处,陶典真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他临死前说了污蔑贫道之言,还望殿下明鉴。”
桓晏凝视着陶典真,嘴角微扬:“先生多虑了,孤岂会因片面之词,便疑心自己的老师。”
陶典真亦是展颜一笑:“殿下既如此说,贫道便安心了……听闻相助殿下的高人已清除多地邪祟,法术如此高深,真叫贫道汗颜。只盼她能早日还天下清明,令苍生免受邪祟之苦。”
桓晏短促一笑,目光投向远方夜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愿如此。”
夜幕漆黑,星河点点。
韩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从书橱里取出《山海经》,往床上一躺。
猫掌柜到底是什么品种…”她嘀咕着翻书,“山海经里像猫的…没它那样的啊…”
刚翻几页,左手腕铜镯微震,传来桓晏的声音:“韩姑娘,可有空闲?”
她立刻抬起手腕,手指在那凹陷的花纹处一按,将手镯对准唇边:“有空,你说。”
“我今日已寻问过国师房君之事。”
“哦?他怎么说?”
桓晏复述了与陶典真的对话。
韩舟陷入沉思:听这位国师的意思,他和房君从前就不和,加上国师后来升职加薪飞黄腾达,房君对他有怨气也正常,所以提起他时大发雷霆,但是……
韩舟问道,“他这么说,你信吗?”
桓晏语气听不出异样:“我自幼跟随老师修行,深知他为人,他淡泊名利,光风霁月,所言应当不会有假。”
韩舟:“。”
那不就是信了。
韩舟:“嗯…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桓晏:“是什么?”
韩舟:“国师送过你一把能斩妖除魔的剑,你还记得吗?”
桓晏:“记得。”
韩舟:“那把剑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跟我一样来自异世。”
桓晏那段骤然陷入寂静。
韩舟:“我曾经怀疑他跟我是一样的人,但拉我来这个世界的家伙告诉我,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异世之人。”
而且按照桓晏所说,他从小就跟随国师修行,那这个国师是个土著无疑。
韩舟:“所以一个在你们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为什么会有异世之物,这不奇怪嘛?而且这个东西刚好能克邪祟……这玩意儿来历不明,桓晏,我觉得他有点问题。”
桓晏那安静了好一会儿,平静无波的声音才响起:“关于宝剑之事,我明日再去寻问国师。”
韩舟:“害……你别问了,他要是编出另一套说辞来骗你,你也分辨不出真假啊,毕竟,你不知道那把剑是什么东西。”
桓晏:“韩姑娘,没有证据之事,不可妄下论断。”
韩舟听到他这话,皱了皱眉头:这个桓晏,平常看着很聪明,怎么在国师那边这么容易轻信。
不过她又一思索:也是,他从小里跟着国师修行,估计感情很深吧。
韩舟继续道:“反正我该提醒你的,已经都说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自己看着办吧,我后面几天要进副本…不是,要去清除邪祟了,你没什么事别打扰我哈,等我出来了会主动联系你的。”
“韩姑娘…”桓晏唤了她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了。
韩舟:“还有别的事吗?”
桓晏:“……没了。”
韩舟:“哦,那我要睡觉了。”
她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否太无情了点,便补充了一句:“你也不要多想,刚才那些都是我的猜测,确实没有证据,不管国师他有没有问题,反正我会想办法把这里的邪祟都清除的,放心吧。”
“……好。”
韩舟那边没了声音,桓晏此刻正端坐于案前,神色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玉带,那里本该悬着一枚玉佩,此刻空荡荡的。
他将贴身陪伴他多年之物给了她,连同那份还未说出口的心意。
“先生他…当真有问题吗?”
疑虑如藤蔓缠绕,桓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决然,目光掠过案上的几本道家典籍,这些都是陶典真赠予他的。
“那便…查一查好了。”
第58章
“恭喜玩家韩舟,通关怪谈《荒郊客栈》。”
四周血红的鬼手瞬间化为灰烬,原本阴森可怖的客栈转眼变成了一座小山状的废墟。
韩舟站在废墟之上,掂了掂手中的板砖,语气轻松:“这次的副本只有C级,比之前简单了不少。”
她这段日子一口气弄塌了好几个副本,虽然等级都不高,但胜在数量多。
“尊贵的玩家,不能因为副本等级低,就掉以轻心,就算是老玩家,也有可能栽在低级副本里……”系统苦口婆心。
“我知道……”韩舟想起了蓝姐和老吴,他们都是老玩家,却死在了低级副本……想到他们,心头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上一周目死在怪谈里的玩家,在现实生活里也真的死了吗?”
“……抱歉,尊贵的玩家,这些现在不能告诉你……”
什么都不能告诉她,天塌下来都有系统这张嘴顶着……韩舟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忍不住吐槽,“话说……既然都已经知道这不是个游戏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郑重其事地给副本取个名字?”
“这是规则。”
“……”
韩舟不再理只会说废话的系统,从废墟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指在手镯的花纹凹陷之处按了一下,靠近唇边。
“桓晏,你在吗?”
安静片刻后,手镯中传来桓晏温和的声音:“我在。”
“我给你汇报一下,我刚又清除了一处邪祟,这地方应该是……”
韩舟边说边点开了世界大地图,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过,随即愣了一下。
“额……燕京边郊。”
她惊讶地环顾四周,这里枯树遍地,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荒凉得让人难以相信居然邻近皇城。
“燕京边郊?”桓晏的声音略一停顿,随即又传来,“姑娘在那稍待片刻,我有要事需当面相告。”
“啊?……有什么事不能现在直接说,非要当面说不可?”
“事关国师。”
国师?韩舟心头一跳。
他不是笃信国师没问题吗?
但她的强烈好奇心占了上风:“行吧,那我在这儿等你。”
把她的具体方位告诉桓晏后,韩舟转身爬到废墟之上,随意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望着天空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舟低头望去,只见桓晏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离她还有几十米时便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东西,快步向她走来。
他今日未穿广袖长袍,而是着一身玄色骑射服,窄袖束腰,更显得双腿修长,身姿挺拔。
韩舟觉得每次见他都是美颜暴击,赏心悦目。
桓晏走到废墟之下,仰头看她:“让姑娘久等了,你…怎么坐在那里?”
“这里不好吗?视野开阔,看风景正好。”韩舟稳稳坐在废墟上,一手支颔,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看风景?”桓晏环顾了下四周,入目皆是一片荒凉,不禁轻笑一声,随后也踩上废墟,几步走到韩舟身旁,在她身侧寻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韩舟侧目看了他一眼:“所以关于国师,你想告诉我什么?”
桓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编食盒。
“这是?”
韩舟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点心,这些点心雕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精致剔透,阵阵甜香随着热气弥漫开。
“这是宫里新做的糕点。”桓晏温声道,“你尝尝。”
韩舟看着盒子里还热乎的点心,眨了眨眼睛:“你说的要事,不会就是给我送糕点吧?”
桓晏唇角微扬:“我想姑娘刚除完邪祟,或许会饿,便顺手带了些。”
韩舟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软糯,甜而不腻。
“嗯,很好吃!”
桓晏见她吃得开心,笑意加深,又递给她一个竹筒:“喜欢就好,喝点水吧。”
韩舟接过竹筒,拔掉木塞,喝了一口里面的水,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关于国师的事要当面说,到底是什么事?”
桓晏笑意敛去,神色一正:“你可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父皇曾下旨建造一座神像?”
“记得。”韩舟点头。
“那道旨意原是密旨,知晓之人并不多,我当时年幼,虽听闻过此事,却未曾参与其中,这几日我经过调查,才得知国师亦有参与。”
他顿了顿,“而这项建造神像的计划,又被称为降神。”
“降神?!”韩舟心头剧震,这正是她玩的那个游戏APP的名字!
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关联?
猫掌柜曾说过,客栈山下的地方属于神的地界。
难道,怪谈会降临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这项计划?他们以神像召唤了神界的某个邪恶的神?
“那座神像究竟是哪一个神?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桓晏摇头,语气复杂:“具体细节仍在追查,唯一能确认的是……国师不仅参与其中,还是向父皇提出此计划之人。”
“……”韩舟见他垂着眼睑,避开了她的目光,便轻声问道:“如果邪祟肆虐的始作俑者真是国师,你…会怎么样?”
其实,应该还有他的父皇。就算皇帝是被国师蒙骗的,但他终究也是同意这项计划的人。
只是这句话,韩舟没有说出口。她觉得,桓晏心里应该也明白。
桓晏听到她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并未回答,只是沉默。
半晌后,他沉声开口:“我八岁那年,母后薨逝…国师入宫为我批命,言道‘双龙不相见’,断言我十六岁前若见父皇,必遭夭折。自此,我便随国师修行,相伴数年,他于我……”
桓晏的声音微顿,看向地上的碎石,吐出最后几个字,“如师如父。”
韩舟见他避开视线,叹了口气:“所以…你的答案是……”
桓晏的目光从碎石上移开,转向韩舟,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入夜,韩舟回到客栈房间后,累得趴在了床上,副本等级虽不高,但也很折腾人……
她刚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手上的手镯就又亮了起来。
“小舟,睡了吗?”是桓媜的声音。
“没呢。”韩舟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和这位公主殿下天南海北地闲聊,几乎成了她每次副本归来后的固定节目。
“那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桓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雀跃。
“好呀,你说。”韩舟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做好了“陪聊”的准备。
两人从韩舟遇到的奇葩鬼怪,聊到桓媜今日读的诗集,再到膳房新出的菜式……话题跳跃得毫无章法,却很轻松。
聊到后来韩舟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停下来歇歇,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
“对了,小舟,你觉得……晏儿如何?”
“啊?什么?”韩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觉得桓晏他如何?”
“额……”韩舟一时没搞懂桓媜为什么问这个,但是吧,人家俩是亲姐弟,总不能当着姐姐的面说弟弟的坏话吧?
何况桓晏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文尔雅,和他相处很舒服,如沐春风。
“他很好啊。”
“是么……“桓媜语气透露出几分高兴,“那你觉得他对你如何?”
“……也很好啊。”
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平心而论,桓晏对她真的很不错,偶尔会流露出王孙公子特有的傲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体贴的。
桓媜似乎对这两个答案很满意,继续道:“他这人看似温和,实则戒备心极重,不常与人交心,可一旦认定了谁,便不会更改。”
韩舟附和道:“哦,这样啊。”
“……”桓媜有些无奈,“我听说他今天跟膳房要了新做的糕点,就匆匆出宫去了……他是去见你了吗?”
“是……”韩舟忽然想到,桓媜她…还不知道国师的事吧?
“桓媜,你觉得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桓媜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迟疑片刻才答道:“我与国师接触不多,但听闻他道法通玄,能沟通鬼神,如今邪祟横行,皇城能得安宁,全赖国师坐镇之力。”
“通鬼神之能……”韩舟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夜色已深,便各自安歇了。
韩舟在副本里用脑过度,几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她向来睡眠质量极好,极少做梦,可这次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赵小姐的闺房。
她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凤冠霞帔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门外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和唢呐声,喜庆又诡异。
她缓步走到菱花铜镜前,铜镜中映出了她的面容。
镜中的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觉了。
韩舟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她”却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一股寒气从她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此时,镜中的影像猛地扭曲,一个同样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紧贴在“她”身后。
那张脸……是赵清辞!
此刻的赵清辞,双目如同两个漆黑的洞,直勾勾地盯着镜外的韩舟。
韩舟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韩舟。”是桓晏的声音。
她低头看去,发现手腕上的手镯正闪烁着光芒。
韩舟惊魂未定,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桓晏,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吗?就算有什么关于国师的新发现,也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对方刚说了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韩舟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喊了好几声桓晏的名字。
然而,手镯那头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第59章
韩舟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她侧躺在床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呼唤一声桓晏,可手镯那头一直毫无声息。
她不确定他究竟是有别的事耽搁了,所以暂时没有空回她,还是……出事了。
韩舟心里焦虑不安,辗转反侧,直到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等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屋内,她翻身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联系桓媜,问问她是否知道桓晏的情况。
谁知她同样喊了好几声,桓媜那边也毫无动静,手镯依旧安静无声。
“怎么回事……”她心中一凛,强烈的不安包裹住了她,正在这时,手镯中突然传来桓媜充满焦急的声音。
“小舟!不好了……”
“怎么了?”韩舟心中涌起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晏儿他不见了!”
韩舟戴手镯的手一颤:“不见了?”
“是的…”桓媜的声音不禁急促起来,“今日一早父皇召见他,却发现他不在东宫,如今正派人在宫内四处寻他。”
韩舟努力稳住心神,思索片刻,道:“昨日白天他曾出宫见我……你们确定他回到宫里了吗?”
“确定……昨夜他宫里的太监还亲眼见他安歇了,皇宫大门口的侍卫也没见他出去过。”桓媜的语气中满是忧虑。
韩舟也有些焦躁,抬手揉了揉额头:昨天他才跟自己说了国师的事,今天就失踪了……难道……
要不要告诉桓媜呢?但是如果国师真的跟怪谈有关,而桓晏是因为他失踪的,那其他知道真相的人也很危险。
“小舟,你说他是不是……又被邪祟带去了侵蚀之地?”桓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韩舟心头猛地一跳:这确实很有可能。
但她嘴上依旧安慰道:“你别多想,也许他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你们再在宫里仔细找找?不行再派人出宫找找?”
“好……”桓媜说完这个字后就没了声响。
韩舟捏着手镯,眉头紧锁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开口:“系统,在吗……”
系统没有反应。
“系统?”
“来了,尊贵的玩家。”系统此刻的声音有点奇怪。
听着平静但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紧张。
“系统,关于桓晏失踪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你很担心他?”
“废话。”
“……尊贵的玩家,如你猜测的那样。”系统顿了顿道,“他现在在怪谈副本里。”
韩舟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系统没有回答。
房内陷入一段漫长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韩舟心跳如鼓,既希望系统快些回答,又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她害怕听到桓晏已死的消息。
她一手捏住手腕上的手镯,手指微微用力,手镯上粗糙的花纹刺痛了她的手指。
“他目前还活着…不过…他的情况现在很危险,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死了。”
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死了?
听到这句话,韩舟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开口:“他在哪个副本里?我要去找他。”
“尊贵的玩家……”系统的声音意味深长,“他进的可不是什么低级副本,而是……A级副本,这个副本即便对你来说,也很有难度……”
韩舟道:“那又怎么样?再高等级的副本我以后也是要去的,现在去也一样。”
“嗯……玩家有决心有勇气是好事,不过我可提醒你……你手中能杀鬼怪的道具是a级道具,而这个副本里的boss也是a级,所以,道具不可滥用,用多了很可能会损坏。”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意味着她杀boss需要一击必中。
韩舟叹了口气:那我能怎么办,新的风暴已经出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知道了……快点安排我进怪谈吧。”
“好的,尊贵的玩家,你即将进入的下一个怪谈是《仙人承露》,难度为a级。”
“等下。”韩舟思索片刻,开口问道,“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唔……两三天还是可以有的吧。”
“……我需要休息一下,今天下午再进。”
她昨天刚出副本,昨晚又没睡好,以这个状态进副本跟找死也没两样,不但救不了桓晏,自己也要送命。
“好……那到了下午,你走出客栈门就能直接进入副本了。”
系统说完便下线了,韩舟坐回到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低声自语:“桓晏,你可要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随后,她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尽管心中有事,睡得并不安稳,但总算勉强合眼休息了片刻。
睡醒起来后,她在商场买了充足的伤药,她现在手上有两个a级道具,一个能束缚鬼怪的套圈,一个能杀鬼怪又可变成各种形态的板砖。
在猫掌柜那边领了午饭后,她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下,努力填饱肚子。
到了下午,她走到客栈大门口,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了大门。
刺目的阳光涌入眼帘,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致的园林,佳木葱茏,怪石嶙峋,亭台楼阁隐于花木之间,雕梁画栋,甚是雅致。
她不禁想起了在《血色嫁衣》副本里见到的庭院。
不过,这片园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广阔,假山层层叠叠,亭台错落有致,更有花木掩映,如同一个无尽的迷宫,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澄澈无云,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却看不见太阳,那些阳光像是从天际的某个角落悄然渗透出来的。
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然变了,换成了一件轻纱制成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翱翔的仙鹤,肩上还挂着一条精致的披帛,像是壁画中仙子所穿的服饰。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副本的名字。
“仙人承露。”
仙人……她正思索着,觉得脸上似乎粘了什么东西,轻而柔软,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
她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层轻飘飘的布料。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布料,轻轻提起,举到眼前。
是一条洁白的面纱。
她试着扯了一下面纱,却发现它牢牢地挂在耳朵上,与耳上的皮肤融为一体,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韩舟放弃了去扯那条面纱,松开手指,让面纱自然垂落在脸前。
她向前走了几步,步入这片迷宫一样的园林。
她选了其中一条彩色石子铺就的小路,一路穿花度柳,向前走去,边走边仔细留心有没有哪里写着规则。
奇怪的是,这片园林中没有鸟鸣之声,也没有风吹拂,她好像身处于一幅静止的图画中。
她又抬头望向头顶的碧空,天空虽然看起来澄澈干净,但每看一眼,她的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慌,那天空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她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一条规则,直到她穿过一座假山下的洞穴,来到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
四周的假山和树木环绕而立,如同天然的屏障将这片空地包围。
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台,台基以青灰色的山石砌筑,四周雕琢着祥云纹饰,古朴而庄严。
方形的仙台层层向上,台顶是一朵白玉雕成的巨大莲花宝座,花瓣雕刻得细腻逼真,看着随时会随风摇曳。
莲花座上立着一座仙姿绰约的雕像,手捧铜盘玉杯,远远地看不清面容。
这个东西……韩舟总觉得看着很眼熟。
她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这东西是承露台。
汉武帝曾下令建造了一座承露台,希望天降甘露,赐予他长生。《西都赋》里写道“抗仙掌以承露。”说的是眼前就番景象。
怪不得这个怪谈副本的名字叫:仙人承露。
“怎么又是长生不老……”韩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古代帝王热衷于追求长生之术,为此没少折腾,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汉武帝建承露台……
不过也能理解,手握滔天权势,享无边荣华富贵,就希望可以活的久一点,享受权势富贵的日子能更久一点。
可惜,人的寿命是有限的,终有一天会死,也许到了很久以后,科学更加发达,可以将人的寿命延长一些。
但将这长生的希望寄托于神灵,显然不太现实。
她看着那座高台,心中熟悉感更甚。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她熟知的承露台。
还有某种未知的缘由。
她迈开步伐,向那座承露台走去,随着离承露台越走越近,那座仙人的雕像在她眼里也越来越清晰。
仙人气质高贵,姿态优雅,衣袖雕成了飘动的样子,虽然静立不动,却给人感觉下一刻就要飞天而去。
巨大的铜盘高举于祂的头顶,等待着甘露的降临。
让韩舟奇怪的是,明明那是一座仙人的雕像,却无故让她感到了森森鬼气。
终于她走到了雕像的脚下,抬起头就能看清仙人的面容。
她仰头看向那座雕像,待看清仙人的面容以后,她瞪大了双眼。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曾经在《血色嫁衣》怪谈副本里扮演过的主角。
赵清辞。
第60章
这是怎么回事……赵清辞她…成了仙人?
但那确实是赵清辞的脸,虽然只是一座雕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赵清辞就站在她的面前。
只是“赵清辞”的那张脸上的表情无欲无求,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似是早已超脱大道,与世无争。
在《血色嫁衣》的背景介绍里,赵清辞因不满父母给她定下的婚事,和情郎张生私奔了,就如同古代许多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的故事那样。
所以赵小姐后来被拉进了怪谈里?她已经变成鬼怪了吗?
韩舟绕着承露台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终于在莲花座一侧发现了几行血字。
《仙人承露》怪谈玩家须知:
一、不要揭开面纱被别人看到你的脸。
二、承露台至关重要,不要试图损毁它。
三、找到真正的仙人,获取祂的甘露。
四、保持警惕,不要在这里睡着。
看到“不要试图损毁承露台”这条规则,韩舟忍不住笑了,这条规则是在警告她,不要妄想靠着毁坏雕像通关。
唉,可惜,看来这承露台不是怪谈的源头了。
第一条“不要揭开面纱被别人看到你的脸”,是指被这里的鬼怪看到她的长相,会发现她是人吗?
第三条“找到真正的仙人…”,莫非这里还有假仙人?“获取祂的甘露”,这个“甘露”又是指什么?
至于这最后一条“不要在这里睡着”,韩舟翻了个白眼,幸好来之前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不然在这里不能睡觉,她迟早会猝死。
规则并不复杂,韩舟把这些规则默默记在心里后,转身离开这块空地。
没走几步,她就感到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这种窥视感在她刚进入这片园林时并未出现,而是在碰到这座神像时才察觉到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神像,神像的眉眼淡然出尘,遥望远方,俯瞰众生。
那股窥视感并非来自神像,而是……来自头顶。
她仰头望向天空,天空依旧澄澈干净,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片天的后面,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轻轻揉搓了下手臂,快步离开了这片空地。
韩舟沿着石子小路继续前行,遇到岔路便向右转,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隐隐传来人声。
“都站好了,我将带你们去见仙人。”
前方是一处曲折的游廊,廊柱上雕着精致的仙鹤纹。廊上站着许多戴着面纱的女子,她们身上的着装与韩舟一模一样,月白色的纱制长裙,披帛轻盈地环绕在身。
她们戴着的面纱虽又轻又薄,却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光晕,虽能看到眉眼,却让韩舟产生了脸盲症,完全分不清她们谁是谁。
韩舟想自己脸上的那条面纱,估计也是一样的效果。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女子服饰和其他人略有不同,她的长裙并非纯粹的月白色,裙摆袖口点缀着些许淡金与浅紫的纹饰,披帛也是彩色的,金簪宝髻,整个人看上去更华丽一些。
她面对那些月白衣裙的女子,指尖轻点,似是在清点人数。
她数了一会儿,眉头微蹙,抬眼向前方望去,猛然瞥见韩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手指直直指向她,“你也是新来的仙侍?”
仙侍?韩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着自己和那些女子的服饰一模一样,估计身份应该也一样,便点了点头。
“怎得来的如此迟?”为首的女子眉头紧锁,语气严厉,“若是惹怒了仙人,降下罪罚,我看你如何是好。”
“额……抱歉…”韩舟立刻诚恳认错,“这地方太大了,我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迷路了,这才来迟了。”
她说的是大实话。
为首的女子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耐:“快过来吧,再晚些,仙人真的要发怒了。”
“是……”韩舟赶紧入队,排在那群女子的末尾。
为首的女子继续道:“一会儿见了仙人,务必小心行事,莫要冲撞了仙人。仙人素来喜爱珠宝首饰,千万莫要弄坏祂的宝物,否则仙人将降下神罚,记住了吗?”
“记住了。”女子们充满恭敬地齐声答道。
韩舟心里嘀咕着:这个仙人听起来……脾气很不好?而且居然还喜欢珠宝首饰?仙人不是应该不沾染凡尘俗事吗?怎么会喜欢俗气的金银珠宝?
还有这些“仙侍”……韩舟悄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几位女子,她们皆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她们是人吗?还是已经变异的怪物?
韩舟思索间,前方的队伍已经动了,她跟着那些仙侍往前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座轩馆前。
这轩馆……差点让韩舟闪瞎眼。
这里玉栏绕砌,屋前柱上镶满了宝石,屋顶的瓦片皆是黄金所制,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为首的仙侍平静地走上前,向着轩馆福了福身,恭敬开口:“仙长万福,新一批仙侍已经到齐。”
“很好。”短短两个字清脆悦耳,让人如听仙乐耳暂明。
下一刻,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女子从轩馆里走了出来,她身着锦衣华服,高高的发髻上插了六支金簪,颈上挂着好几串璎珞圈,手腕上戴满了金手镯。
她的脸上戴着珍珠织成的面纱,面容在面纱下显得模糊不清。
韩舟惊了,她这样……走的动路吗?
事实证明,她还真走的动。
仙人步伐稳健,不疾不徐,转眼就来到她们面前。
韩舟紧紧盯着这位仙人,心想:她该不会就是赵清辞吧?
这时韩舟周围的仙侍齐齐福身:“仙长万福。”
韩舟有样学样,也跟着福了福身。
仙长缓缓取下了脸上的珍珠面纱,露出了她的面容,不出韩舟所料,面纱下的脸果然是赵清辞,不过……
她长得确实跟赵清辞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却是红色的,光华流转,像两颗红宝石。
韩舟仔细一看,什么像啊,那就是两颗红宝石!
两颗血红的宝石就这么镶嵌在她的眼眶里,与她的眼白融为一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赵清辞的两颗宝石眼滴溜溜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她们这些仙侍,缓缓开口:“你们进屋去把我的宝物擦拭干净吧。”
“是,仙长。”为首的仙侍首先推开轩馆大门,转过身,对着其余仙侍一挥手,众位仙侍随即鱼贯而入。
进了屋内,韩舟又一次差点被闪瞎,按理说她也不是第一次见金银珠宝了,但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地面由金砖铺就而成,无论是桌椅还是其他陈设都是用金银制成,就连白玉花瓶里插着的都是碧玉翡翠雕成的假花。
太奢侈了……韩舟暗自啧啧感叹两声。
她真的是仙人吗?或者说,真的是赵清辞吗?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赵清辞的闺房,虽也是富家小姐的规格,但却更偏清雅素净,绝不是如此极尽奢华,这个赵清辞应该是假的吧?
韩舟转念一想,也不一定,怪谈会将人的愿望扭曲,侵蚀人的心智,说不定喜欢金银珠宝只是赵清辞内心深处隐藏的愿望?
“你还愣着作甚?”为首那仙侍见她似乎在发呆,语气严厉地呵斥了一句,“天黑之前若干不完活,仙长定会降罪于你。”
“哦……”韩舟急忙应了一句,她环顾四周,见其他仙侍或弯腰,或俯身在地,用衣袖擦拭着房里的金银珠宝。
“不用…抹布吗?”韩舟有些疑惑。
“怎么能用那些浊物碰仙长的宝物?”为首仙侍瞪了她一眼,“用自己的衣袖擦拭方显诚心。”
“……我明白了。”韩舟点头如小鸡啄米,“我马上擦。”
韩舟从善如流,立马走到桌边,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起白玉花瓶,边擦边思考着怎么才能判断“赵清辞”的真假。
就在这时,赵清辞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由于她的步伐过快,浑身的珠宝首饰“叮当”作响。
她在屋内站定,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血红的宝石眼闪烁着光芒。
半晌后,她开口了:“你们……谁偷了我的金簪?”
轩馆内鸦雀无声。
众仙侍同时站起身,垂首保持静默。
韩舟抬头瞥了一眼赵清辞,见她发髻上只剩下五支金簪了。
“你们谁偷了我的金簪?”赵清辞提高了声音。
“回仙长,我们万万不敢偷仙长的宝物。”为首的仙侍低声答了一句。
“回仙长,我们万万不敢偷仙长的宝物。”其余仙侍也齐声答道,韩舟混在里面跟着应和一声。
“是吗……”赵清辞阖了阖眼,“那我的金簪又怎么会不见呢?”
韩舟想:就这会儿的功夫,应该不会有人拿吧?她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没看到金簪的影子,赵清辞发髻上的金簪十分华丽,垂坠着多颗彩色珠子和华丽的流苏,十分醒目,若是丢在哪了应该很容易发现。
谁知下一刻,赵清辞动了,她抬起手,挥了一下衣袖。
为首的仙侍站在原地,身体纹丝未动,脖子却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头颅歪斜,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却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赵清辞的手向那仙侍的发髻伸去,取下她发上的一支金簪:“这不……就是你偷的吗?”
韩舟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金簪,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这长得和你的簪子根本不一样好吗!!!
作者有话说:
副本嘛,总是需要些反转的[狗头],多点耐心哈[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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