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哈德赛的尸体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洁白的大理石地板流淌,积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兰修利尔拍了拍手,空旷的大厅内立刻有人上前:“拖下去。”
鱼贯而入的人群三三两两结伴, 两个仆从听话的拖走哈德塞的尸体全程没有抬眼看他们一眼,辛恩不知道他们究竟听到了兰修利尔的身份没有,抑或者这些都不是人。
虽然理智告诉辛恩不可能有这么多高等虫族潜伏在边际,但他也不能相信一只虫子居然在食物扎堆的地方也能按耐住自己的食欲, 即便是有智力的高等虫族也太难了。
要知道虫族的饥饿永无止境, 它们又没有人类的道德感, 即便是与帝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也能毫不在意的撕毁,恩撒战役便是例子。
不如说直到现在辛恩都不能理解虫族为什么会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和帝国签订和平条约,这本身就是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
帝国官方和历史书中都将其归咎到当代奥古斯大帝卓越的人格魅力之下, 每一个帝国人都对此深信不疑,从而奠定了皇室“金枝玫瑰”血统无可辩驳的正统和高贵性,贵族与有荣焉,血统论越发严重,而辛恩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那些虫子真的能靠人格魅力收服,如果它们真的能够与之沟通,银河联邦就不会灭亡。
人不会与食物进行沟通,正如虫族不会与人类进行交流, 哪怕是具有智慧的高等虫族也一样, 因而眼前的一幕才让辛恩感觉难以置信。
兰修利尔, 姑且以这个名字称呼它, 它竟然能刻意忍耐饥饿与进食的欲望, 潜伏于挪亚一个边际星之上,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基本和“皇帝是靠人格魅力收服虫族”一样扯得没边,边境一定有兰修利尔想要的东西, 就像是皇帝手中一定有虫族想要的东西一样,甚至二者之间说不定都是同一个东西,一个重要到让整个虫族都不得不投鼠忌器,按耐下来的东西。
恩撒实验室上面的肉块很有可能就是它的线索,所以虫族才会陷入疯狂不惜派遣大军压境,而他身体的变化,他之所以能够操控亚虫说不定都与之有关。
辛恩心中百转千绪,往日纷杂的思绪借由哈德塞之死和兰修利尔的出现彻底理清,但他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
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在高等虫族面前撒谎可比一无所知来得困难得多,只能继续伪装亚虫了,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重要的是探明帝国能制衡虫族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只要他也能得到了那个,哪怕只言片语的线索,那么就算是奥古斯大帝亲临也护不住里德·亚斯里,寰宇宇宙之间将再无那个男人能够逃窜的地方。
想到这里,辛恩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决定和兰修利尔演下去,即便兰修利尔是一只本体不知道多么丑陋的虫子,也不妨碍他所拥有的财富是真,即便无法得到帝国所拥有的暗中之物,最次的情况他也能到首都星暗杀掉里德·亚斯里。
交易的对象是哈德塞还是兰修利尔,是虫子还是人类根本毫无关系,最重要的是兰修利尔想要什么,而他能拿出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在兰修利尔面前露怯,他必须占据主导主导地位。
*
“辛恩阁下,你在想什么?”
淡金色的眸子在眼前放大,冰凉的触感在腰身徘徊,带着阵阵酥麻之意,辛恩回过神来就看见兰修利尔放大的俊美脸庞,此刻他已经恢复了正常面容,正噙着笑说道。
他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搂着辛恩的腰,小腹紧贴在辛恩腹肌上,他的腹部同样完美,八块腹肌虽不如辛恩的垒块分明,却依旧线条清晰,紧实有力。
只是太过冰冷了些,更像是无机质的某种甲壳,丝滑坚硬,没有半点肌肉的柔软和温度,即便隔着衣服,依旧有阵阵凉意顺着相接触的地方传来。
那股寒意像是针,透过皮肉的缓冲,慢慢刺进肚子里,将辛恩柔软温热的内脏翻搅一番。
“放开我。”辛恩黑着脸道,“少说废话,连人都不是的虫子就不要模仿人类说话了。”
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他极为不适地扭了扭腰,白色的衬衣被汗水打湿,晕出一大片蜜色的肌肤,连人鱼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着二人挨的极近的原因,即便上半身还有空隙,辛恩过于饱满的胸肌依旧不可避免的擦过兰修利尔的胸膛。
“嗯……”兰修利尔闷哼一声,像是被这炙热温度烫着一般,弓下腰,把头埋在辛恩肩侧,淡色的嘴唇似有若无的摩擦他的耳廓。
极具肉感的耳垂被湿冷的吐息打湿,辛恩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既然辛恩不喜欢人类间的客套话,那我就不说了。”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兰修利尔轻笑出声,“你留了一身汗,辛恩,你知道你现在多香吗?”
“亲爱的,再不去洗洗,我怕会忍不住直接吃了你,我可怜的小亚虫。”
低哑的嗓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欲望,辛恩浑身一颤,不仅是因为难言的耻辱,更是因为兰修利尔话语中的欲色,食欲的气息。
这虫子是真的想吃了他,把他含在嘴里,咬破他的皮肤,咬碎他的骨骼,咀嚼他的血肉,连毛发带着内脏,连同分泌物一起,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全部吃掉。
没有人会怀疑虫族的消化能力,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你就、先给我放开。”
辛恩恶狠狠地瞪着兰修利尔,一把抓住兰修利尔放在他腰间的手,他用的力度已经足够捏碎一个普通人的腕骨,却对面前披着人皮的虫子没有丝毫效果。
他真想一个巴掌给面前不要脸的虫子抽过去,别一副好像他舍不得离开的模样,明明是这该死的虫子把他捆在这里的!
同样是虫,一号可比兰修利尔可爱多了!
辛恩眉宇间的戾气越来越重,浓郁的怒意几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愤怒,从刚刚开始就被兰修利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震慑住亚虫们竟然开始了暴动。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撞击玻璃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亚虫的反应前所未有的激烈,甚至有营养液从被撞破的缝隙中流出,眼看着亚虫就要冲破牢笼。
兰修利尔的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的冷声警告:“安分点,杂种些。”
他的语气轻蔑至极,在隐约的怒意中夹杂着浓烈的杀意,和面对辛恩时候的态度截然不同,可谓判若两虫。
然而他的威慑并未起到效果,那些亚虫不过停留了一瞬,随后更加狂躁起来!
辛恩脸色骤然一变,和在荒星时一样,他能感受到这些亚虫的心急,要是真被这些亚虫撞破营养罐出来保护自己的话,后果只会更糟糕。
“既然连王虫的威慑都不管用……所以说你们这些劣等的杂种些,不过是凭借着母亲一丝半点的基因……”
兰修利尔的声音很低,辛恩只能模糊听到“母亲”、“基因”之类的字眼,却见他的脸色越发扭曲,淡金色的眼眸阴沉得近乎可怖。
就像是把虫子的五官撕下来摆弄成人的模样,贴在脸上一般,再接近人类的长相,也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如在噩梦之中,余光之外得以窥见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现在的兰修利尔,哪怕顶着再好看不过的皮囊,也能一眼看出他不是人类。
趁着兰修利尔将注意力放在别处的空隙,辛恩的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在心中不停安抚亚虫,他的精神力似乎当真化作了无形的大手,亚虫渐渐平静下来。
辛恩这才刚松了口气,兰修利尔的视线立刻追了过来,他像是某种犬类,狐疑地嗅着:“你的味道变了……有了那么一点亚虫的臭味,你做了什么?”
“你闻错了。”辛恩面不改色地否认道,“不是让我洗澡吗,找人带我过去。”
兰修利尔看了看平静下来的亚虫,似乎是感觉辛恩可能被这些亚虫影响了的原因,他的面色有些不虞:“辛恩,你可能不知道,你还在成长期,不要被这些虫子污染了。”
“你和这些低贱的同类不一样,你的信息素很接近母亲,我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似乎是辛恩身上当真有了什么一丝半点的“臭味”,兰修利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刚刚热情一扫而空,恢复了冷淡,甚至是隐隐有些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将他松开。
又是“母亲”这个词。
辛恩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接近兰修利尔口中的“母亲”,他此刻的下场恐怕和哈德赛还有那些被关在营养罐里的亚虫差不多。
是兰修利尔的“母亲”吗?还是说,辛恩的心中一跳,一个念头突兀的跳了出来,是整个虫族……的“母亲”?
辛恩想到他曾经思考过的问题,虫族是否存在至高无上的支配者?
在高等虫族之上的,唯一的意志主宰,假设它真的存在,并且被人类所捕获……
辛恩的心猛的一沉,连脸色都有些发白,如果假设成立,虫族在百年前来到银河系的原因,甚至是联邦的毁灭,这其中难道都有帝国的影子吗?
那可是人类总数一半的人口,千亿的生命啊。
辛恩为这可怕的猜测不寒而栗,脊背一阵发凉,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舌尖已被自己咬破。
第32章
还不能确定……
还不能确定。
辛恩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兰修利尔显然十分在意他被其它亚虫“污染”的事情,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 这一次来的是之前辛恩见过的老管家。
“把这些亚虫处理掉。”兰修利尔命令道,“然后带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看向辛恩,挂着假笑安抚道:“别误会, 我的小亚虫, 我不会伤害你, 也不会嫌弃你身上那点亚虫的臭味,毕竟这是你们的天性。”
“亚虫们总是会散发试图模仿母亲却拙劣无比的廉价信息素,让人作呕。”
亚虫们会模仿“母亲”的味道, 辛恩捕捉到兰修利尔话语中的关键。
这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
还不等他细想,兰修利尔已然不愿多言,似乎谈论“亚虫”这个话题让他十分不快。
没办法,辛恩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管家离开。
*
兰修利尔的庄园很大,装潢简约大气,低调之中又隐隐透露着奢华,显然这只虫子不仅披着人皮与人类相处, 甚至还融入了人类社会之中, 学会了人类的审美与品味。
辛恩不由得觉得有些荒谬。
虫族是没有情感的的生物, 所谓的爱好终究不过是一种伪装, 它们本质上除了进食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需求, 没有欲望也就意味着没有伪装的必要, 但兰修利尔竟然学会了“虚伪”这个概念。
即便是在虫族之中,它估计也是独一无二的异类。
一路之上, 大概是由于兰修利尔的态度,庄园中的侍从对他都格外恭敬,路过的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敢看他们,就像是辛恩不存在一样,只在他走过的时候微微行礼。
没有被人当猴子看这一点倒是让辛恩很满意,只是一路上他见到的仆从数量竟然不少,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兰修利尔的庄园里至少有几十个奴仆。
“这些都是人,还是虫子?”辛恩问道。
他试着感应,却发现这些仆从并没有带给他面对亚虫和兰修利尔时的异样感,至少对于前两者他的危机预警、第六感之类的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和兰修利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危险,也正因为此,他才会放松对兰修利尔的警惕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然而对于眼前这些人,他却能敏锐地察觉他们的气息。
“我们都是人,阁下。”走在前面领路的老管家恭敬回道,他对辛恩的态度十分谦卑,语气中还有点狂热和崇拜的意味。
这回答半点令辛恩开心不起来,亚虫就算了,怎么会在虫族面前也没有反应,他的战斗直觉是对虫子作废了么?
辛恩烦躁地啧了一声,把额发向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眉眼浓郁,鼻梁高挺,嘴唇厚实而丰润,五官大而深邃,带着野性的美感。
“你不怕兰修利尔吃了你们?你知道兰修利尔是虫族吧。”辛恩陈述道,兰修利尔那虫子根本没有在人前遮掩自己的打算。
其他人先不说,这老头肯定知道他的身份。
老管家苍老的面容因为辛恩提到‘兰修利尔’的时候有些激动:“阁下,能与兰修大人结合是我们的荣幸……”
那是你们根本没见过他暴露出本体的模样,哪怕是一星点半的虫族本体,都足以让你那可怜的老脑瓜发疯,就像是哈德赛一样。
辛恩漫不经心地想到,后半段管家在说什么他已经懒得听了。
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把“被吃”说成“结合”,简直和疯狂的邪教徒没什么区别,辛恩知道有部分人类在见识过虫族之后,会在绝望之中成为狂信者,将毁灭他们的虫族美化成神所降下的“天灾”。
即便是辛恩也不得不承认虫族的确是天灾,然而将被虫子吃掉,说成净化灵魂的“仪式”于他而就却之不恭了。
这些将虫族视作信仰的狂信徒分布在帝国管辖着各个领地,即便是在首都星当中也存在,人们一般将他们称之为“狂虫者”。
如果这座庄园里全是狂虫者,那就意味着除开兰修利尔,他至少要宰掉几十上百个人。
那还不如这些人都是虫子,至少那样他还可以尝试沟通。
又过了片刻,辛恩终于被老管家领到了目的地,推门而入便看见一个古罗马风格大浴池还有洗漱的地方。
“我不习惯他人伺候,滚出去。”辛恩三言两语打发掉众人,把这些狂虫者赶出去。
虽然他已经失去了身份,不再是帝国军人,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人的选择,毕竟这些狂虫者只是崇拜虫子,而他则是事实上得到了亚虫的帮助,甚至还被一只高等虫族当成了亚虫。
如果论和虫子的关系,他肯定是人类之中和虫子关系最好的人了,被人发现会切片研究也不奇怪的那种程度。
但厌恶就是厌恶,辛恩发自心底的排斥虫族,亚虫们也许会好一点,像兰修利尔那样的高等虫族和他的追随者们自然得不到他的好脸色。
褪去外衣,白色的衬衫堆积在脚旁,辛恩赤着脚快速地冲洗了一下,就走向中央的圆形大浴池。
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休息也能恢复体力,一举两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丰腴的腿肉没入温热的水面,辛恩发出了一声舒适而满足的长叹。
饱满的胸肌之上流下一道道湿润的水痕,蜜色的肌肤被热气蒸腾,熏得微红,像是才烤出来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辛恩将全身浸泡在温水之中,洗去了一身的疲惫,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已经遇见过不止一个人说他身上味道很香了,无论是人类,亚虫还是兰修利尔,似乎他的身上当真有一股魔力般的异香……
辛恩举起手臂,湿润的水珠因为重力的原因顺着小臂滑落,亲吻他光滑而柔嫩的肌肤。
他试探着将鼻尖凑近自己的手腕,嗅闻,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那块皮肉。
被水气蒸发而出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气味。
他什么都闻不到。
辛恩眉头紧皱,他不认为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但是也想不通原因,他还没有傲慢到无视发生的事实,只以自己的想法为标准的地步。
也许他身上真的有一股他闻不到的体味,辛恩想到了伊莱斯也有段时间像小狗一样嗅他的胸口。
可能是手腕太外面的原因,辛恩犹豫了两秒,果断地用一只手抬起自己的胸肌,因为没有时间锻炼,他的胸肉最近这段时间变软了许多,指尖都能陷进去。
从乳.根掠过,快速地摩挲两下,辛恩又凑近闻了闻,确认除了一股湿热的水汽味之外什么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就是皮肉的那种淡淡腥味,不刺鼻,不难闻,但也不绝对称不上多好闻。
……算了,反正这味道也没带来什么麻烦,大不了以后再买点香水遮掩一下吧,辛恩想到。
他全然没有察觉,他身上馥郁的香气被水汽蒸腾得愈发浓郁,扩散开来。
被烛光笼罩的房间内,在摆满的食物的餐桌之上,兰修利尔低垂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嘎吱嘎吱,肉块和刀叉一起被他送入口中咀嚼,饥饿、渴望、贪婪、他的疯狂像是永不填满的黑洞。
*
等辛恩洗完澡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饭点的时间,老管家为他准备的是一件宽松的浴袍。
“没有其他衣服?”辛恩挑眉问道。
“您的衣服由专人定制,明天一早就会送到,请您稍微忍耐一下。”
既然都这样说了,辛恩也没有为难老人的喜好,接过随意地披上,他连领口也懒得系紧,大片蜜色的皮肤和饱满的胸膛就那么半遮半掩地坦露在外。
“兰修大人邀请您共进晚餐。”老管家在旁提醒他。
辛恩这才想起了兰修利尔最初的邀请,看样子他的确是认真的,说到做到,只不过邀请的对象只有一人而已。
他点了点头,既然兰修利尔把他当成了亚虫,没有解决他,而是一副想养他的样子,那就随兰修利尔的想法去吧,反正他也没有吃饭,活人总不能被饿死。
而且吃饭的时候也是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没有搞明白呢,辛恩舔了舔腮,尝到了满口的腥甜,舌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老管家领着辛恩来到餐厅,兰修利尔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面前摆放着吃了一半的食物。
“在客人开之前用餐可算不得什么绅士。”辛恩讥讽道,拉开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抱歉,辛恩,原谅我吧。”兰修利尔叹息道,薄唇微弯,银发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只是闻到了你的味道而已。”
“你的信息素很接近母亲,如果你愿意在找到妈妈之前成为抚慰我精神的伴侣,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浴室离你这里远的很吧……你们这些虫子都属狗的吗?
辛恩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沉默了下来,兰修利尔的话可不像提议,根本就是陈述,而且不容拒绝,好在他只说了精神方面,没有涉及肉.体。
“我要怎么抚慰你的精神?”辛恩刻意强调了“精神”两个字,同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冷声道,“确定不会涉及其他方面?”
“当然。”兰修利尔轻轻一笑,声音依旧温柔,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掩饰轻蔑的意思。
“每一个王虫都属于虫母,我们的一切属于妈妈,无论是生命、力量、还是躯体,贞洁自然也在其中。”
区区一只虫子还有“贞洁”这个概念,辛恩听到兰修利尔的回答先是心中嗤笑,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话语中提到的两个词语。
“王虫”、“虫母”。
如果说“王虫”是指兰修利尔的等级,那么“虫母”则意味着虫族的确存在至高的统治者!
辛恩一瞬间就理解了虫族的等级制度,处于皇帝位置的虫母,与其下类似王侯存在的王虫,还有最底层的身为士兵的低等虫族,中间应该还存在作为将领存在的虫将。
帝国仅仅将虫族分为了低等和高等两种,却完全没有将高等细分,或者说他们隐藏了“王虫”这个称呼的存在!
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虫母”的存在!
辛恩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帝国和虫族虫母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奥古斯大帝做了什么?
兰修利尔说“找到妈妈”,难道虫母失踪了吗,就在帝国手中?恩撒战役就是虫族为了寻找虫母发起的?
全部的线索串联而起,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虫族才会投鼠忌器,所以虫族才会签订和平协议。
所以他才失去身份,沦为奴隶,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荣光尽归奥古斯大帝,
荣光尽归奥古斯大帝……
荣光尽归奥古斯大帝……!!
奥古斯这个荒谬的,愚弄了整个人类的骗子!
辛恩情绪激烈起伏,双手握拳,将手心捏得发白,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止里德·亚斯里一人,还有奥古斯大帝,还有整个帝国!
那亚虫又是什么?亚虫和虫族,虫母,帝国的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最高等级的王虫,连兰修利尔都无法控制亚虫,他却能控制它们?
【亚虫们总是会散发试图模仿母亲却拙劣无比的廉价信息素,让人作呕。】
辛恩的脑中突兀地闪过兰修利尔的这句话,他咬了咬牙,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不明白。”辛恩试探道,“我和其它亚虫有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说的危险,很有可能暴露身份,但辛恩等不了,被帝国高层所隐瞒的全部真相就在眼前。
“辛恩,我可怜的小亚虫,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究竟在那个人类身边待了多久。”
兰修利尔轻叹道,眼神怜悯,他依旧认为辛恩是哈德赛“饲养”的一只无知的小亚虫,这时候辛恩已经开始感谢哈德赛亚虫贩子的身份了。
“你当然不一样,辛恩,你很特别,比起那些可憎的,由母亲基因改造出来的杂种,你的信息素是我闻过最接近虫母的。”
“那些劣等种,那些散发着与母亲相似的气味,却又截然不同的造物,只会让我恶心。”兰修利尔露出了极度憎恶的表情。
辛恩从他的话语中终于弄懂了一件事:
亚虫是造物,由帝国提取虫母基因培育出来的人造产物。
第33章
将奥古斯大帝在帝国人心中的地位和虫母在虫族的地位对标, 兰修利尔如此厌恶亚虫的原因就找到了。
更别说后者的重要性远胜前者,奥古斯大帝治下也许还会有反对他的势力和层出不穷的星际盗贼,但虫族中可没有虫会反对虫母。
辛恩换位思考, 假设自己是一只虫子,在虫母走失的情况下忽然得到了虫母线索,嗅到了虫母的气味,结果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一看是一个假货, 还是一个夺走母亲的人用母亲基因制造出来的假货, 他也会暴怒的。
虫族和亚虫不对付实在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是……
辛恩垂眸, 浓密卷翘的黑色睫毛打在眼睑上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如果按这个逻辑推理……
辛恩有些焦躁地扣着自己的掌心,白色的指痕一层层地叠在柔软的掌心肉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糟糕的问题,他很有可能就是兰修利尔口中的虫母。
或者说至少和兰修利尔口中的“虫母”有着某种密切的关系。
甚至远比身为王虫的兰修利尔更加密切。
因此拥有虫母基因的亚虫些才不会攻击他, 伊修伯尔上的巨噬蠕虫才会保护他,和被太多与虫母类似的信息素冲昏鼻子的虫族不一样。
亚虫些认出了他。
辛恩现在的心情混乱到了极点,不怪他有些接受不了,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类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虫子,还是虫子里最高等级的虫子。
他甚至考虑了一下,要不然干脆下令让所有虫族集体自杀算了。
这种荒唐的念头不过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掐灭。
首先他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虫母,帝国像恩撒实验室的地方绝不可能只有一处,谁也不能确认帝国有没有备份样本。
如果他并非真正的虫母, 而像亚虫一样, 只一个混杂着虫母基因的人类, 他确信到时候他的喉咙会被虫子毫不留情地咬碎。
其次, 就是辛恩认为, 即便是虫母的意志, 在整个族群的存亡面前也必须退居二线。
下令种族自杀的命令虫族绝不可能执行,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囚禁起来饲养。
最后, 虫族的消亡对于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相反虫族的存在才能制衡帝国。
如果他的敌人不只是里德·亚斯里,还要牵扯到奥古斯大帝,甚至整个帝国的话,这些虫子的存在就是必不可少的。
即便内心再怎么抗拒,辛恩也迅速地冷静下来,衡量起利弊,这是他在伊修伯尔三年锻炼出的本事。
比起确认他和虫母的联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考虑,比如绝对不能被兰修利尔发现身份这件事。
兰修利尔刚刚说过的“贞洁”二字还萦绕在耳边,虽然不知道虫族实际的繁殖方式是如何,辛恩也能联想个一二。
以往遭受的所有敌人加在一起也远不及一只虫子,哪怕兰修利尔顶着再好的皮囊也不过是一只本体不知道多么可怖扭曲的怪物,让那样的怪物触碰甚至亲吻他的身体,仅是想象的模糊画面都让他几欲作呕。
幸好兰修利尔根本闻不出来。
“……我答应你的要求。”辛恩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也不能太过吸引兰修利尔的兴趣。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去首都星。”辛恩赶快道。
在辛恩活语落下的瞬间,兰修利尔淡金色的眸子兴奋地骤然收紧。
无数只瞳孔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激动得甚至没有维持好自己的皮囊。
“啊,哈……我就知道到,我就知道!你肯定愿意的,辛恩,毕竟你是那么聪明的孩子。”
“我说过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没有问辛恩的理由,兰修利尔露出一个堪称昳丽的笑容,淡色的薄唇因为愉悦翘起几分扭曲的幅度,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兴奋的有些过了头。
“到我这里来,让我闻闻你,让我碰碰你,我的小亚虫。”
辛恩却看得明明白白,甚至感觉有些恶心,明明将他认做了亚虫而非虫母,兰修利尔的本能反应却根本遮掩不住。
这些虫子就像狗一样追寻着虫母一星半点的气味,他毫不怀疑就算虫母把口水吐仅兰修利尔的嘴里,眼前这披着俊美人皮的王虫都会甘之如饴,喜悦得疯魔。
“过来。”兰修利尔敞开手臂,朝他做出了拥抱的姿势,轻声催促道,“坐在我的身上。”
辛恩知道他这是在索取代价了。
‘疯子。’
‘种猪。’
‘发情的臭虫。’
辛恩在心中咒骂,顶着兰修利尔被□□点亮的目光,磨磨蹭蹭地靠近他。
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辛恩不断劝解自己,一定要按耐下去,他能忍下哈特三年,没理由忍不下兰修利尔一时,往好处想后者的皮囊的确顶级,只要他不暴露本体,吃亏的就不是他。
到长桌尽头兰修利尔所在的地方不过只有几步路,这几步路辛恩却走得异常艰难漫长。
他的下半身本就比上身肥大许多,天生的脂肪堆积,臀部往下那块肌肉尤其丰腴,无论怎么锻炼都无法绷紧,走路时总是会相互摩擦到。
平常辛恩都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现下他是发自内心不想靠近兰修利尔,虽说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实则还是排斥,难免动作带上几丝扭捏,没有以往干净利落。
也正是这几分犹豫,让他走得极慢,大腿内侧的软肉相互挤压的感觉越发强烈,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加上内心紧张,他的大腿之间已经被磨得通红,红得有些发亮。
饱满的蜜肉满溢而出,宽松的浴袍根本遮不住大腿根部的艳丽风光,兰修利尔的视线紧紧黏在辛恩身上,瞳孔缩成了一条竖长的细缝。
辛恩终于站到了他的面前,从上至下脸色发黑的俯视他。
兰修利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将这远比他健壮丰满的身躯拥入怀中。
辛恩本以为只是闻闻味道这距离就够了,没想到兰修利尔会突然出手,一时重心失衡,顺着兰修利尔的力道跌入他怀里。
柔软的腿肉撞上王虫拟态而出的紧实肌肉,即便隔着衣服,也能听见啪嗒的皮肉碰撞声。
辛恩狠狠地跌在兰修利尔身上,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头,银白的发丝被蜜色的手指紧紧扯住,高挺的鼻梁埋入饱满的胸沟深处。
‘干脆就这样坐死他算了!’辛恩扯着兰修利尔的头发,恶狠狠地想道。
第34章
当然指望凭体重压死虫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辛恩也知道是自己妄想, 只不过是借机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他甚至还考虑了一秒虫族需不需要氧气呼吸的问题,下意识地抱住兰修利尔的脑袋,双臂青筋鼓起, 使劲往胸口按下去。
两块柔软的胸脯肉被压扁下去,紧紧地拢住王虫,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不留一丝缝隙, 兰修利尔一动不动, 任由他压着发泄。
直到潮湿阴冷的呼吸打在了他的乳.根辛恩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居然想就这么闷死兰修利尔。
闷死在外太空也能存活的虫子……
辛恩眼角一抽,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连忙扯着兰修利尔的银发将人拉开,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呵呵。”兰修利尔的低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亲爱的辛恩,你可真讨人喜欢。”
兰修利尔开心了,他可不开心!
辛恩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放开我。”
说罢,也不等兰修利尔的回答,直接就要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
“别动,辛恩。”兰修利尔轻声哄道,“乖一点好不好, 说话算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嗯?”
兰修利尔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用商量的口吻和他沟通, 好似只要辛恩拒绝他就会轻易放弃一样。
然而他的动作和言语却截然相反, 修长的手臂牢牢箍住劲窄的腰肢, 白皙手指如铁钳一般扣紧腰侧软肉,纹丝不动, 甚至隐隐约约有向下移动的趋势。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愉悦地望着他,那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渴望。
看见兰修利尔的眼神,辛恩反倒跟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冷静了下来。
兰修利尔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所谓的请求也好,威胁也罢,都只不过是这只虫子自娱自乐的独角戏。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是在等着他拒绝,随后顺理成章地动手,就跟恶趣味的捕食者一样,在真正进食之前,总要玩弄一番可口的猎物。
辛恩毫不怀疑,他只要在兰修利尔面前露出半分破绽,这该死的虫子就会毫不犹疑地把他叼在唇舌之间,肆意玩弄。
好好好,被瞧不起的屈辱感蓦地涌上心头,辛恩在心底冷笑一声:想要玩是吧?那我和你玩!
在与猛兽对峙之时,逃避与反抗都是同样的愚蠢,前者会被其轻易吞食,而后者会激发猛兽的征服欲,只有找准时机,攻击弱点才是最好的办法。
故而辛恩没有直接拒绝兰修利尔,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皱着眉,横了他一眼,面露嫌厌道。
“……很硬。”
他的屁股肉被对方咯得生疼。
就算兰修利尔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像人类,它终究不是人类,所谓的躯体不过是拟态,构成他们的本质没有改变,怪物依旧是怪物,怪物的血肉也是如此。
没有人类的温度,也没有人类的柔软。
肥厚的臀肉被挤得变形,在坚硬的大腿肌肉上上下磨蹭,辛恩扭着腰,稍稍抬起,像是不愿意坐在他上面似的,再次强调道,“……我真的非常不舒服。”
和预料中的一样,没想到辛恩会这样回答,兰修利尔愣住了一瞬,脸色白了几分。
“你是怎么拟态的?”
辛恩继续问道,没有生气的迹象,而是摆出一副平淡的模样缓缓道,“肌肉又硬又冷,像块石头,触感糟糕透了。”
他刻意弯腰,凑近兰修利尔的耳边,任由湿热的吐息打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王虫拟态的皮肤细腻光滑,完美无瑕到了极点反倒显得虚假,像画上去一样。
“仔细一看,这张脸也很假。”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微一顿,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带着几分恶意地笑道。
“妈妈会喜欢你吗?尊敬的王虫阁下?”
兰修利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微变。
‘好了,这下他才是真急了。’辛恩漫不经心地想到。
*
浴袍包裹的双腿被高高抬起,因为刚刚出汗的原因,又湿又热的皮肉被风一吹冷得微微打颤,紧紧贴在银发青年结实有力的腰腹之间。
耳畔是兰修利尔压抑着怒火的急促呼吸,辛恩望着上方,双手攀着王虫的肩膀上,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湿热的后颈传来湿漉漉的凉意,兰修利尔在嗅他,或者说在舔舐他的信息素。
明明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兰修利尔到面色就变得阴沉骇人得可怕,可在辛恩施施然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跟疯了一样一把抱住不放。
辛恩懒得挣扎,虽然他的确不喜与他人接触,但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兰修利尔态度再暧昧,也始终还没有太过逾矩的地方。
不过是抱一个而已,就当被狗舔了一口,辛恩面无表情地想道,关键是由此可以证明虫母对于虫族的重要性。
这也是辛恩的底气所在。
辛恩不认为虫族是有自制力的种族,它们强大而残忍,从不会掩盖自己的欲望,如果说进食是它们到本能,饱腹是它们的欲望,这些虫子不会吝啬将整个银河蚕食殆尽,将一颗又一颗的行星化作最原始的生物质。
然而兰修利尔却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虫母”,不,用“虚无缥缈”来形容虫母有些不妥,虫母的确存在,只不过被帝国隐藏起来罢了。
但对于这些虫子来说,估计就是一出生都没见到过的“母亲”吧。
辛恩可以确定兰修利尔绝对没有真正亲眼见过虫母,没有嗅到过虫母的气息,否则它对他根本不会是这个态度,辛恩会在出现在它面前的瞬间,就被渴求虫母的王虫扯进狂热的情潮之中。
正因如此,兰修利尔才能压抑住自己繁殖的欲望。
而在此之上,他甚至能够压制住自己的愤怒——明明切实地被他的话语激怒,却受控于他身上“类似”虫母的信息素,甚至连伤害自己都做不到。
辛恩想要确认的就是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而他已经确认到了这点。
于兰修利尔而言,他不过是一只宠物,蝼蚁,却不是随手可扔的玩具,而是有着虫母味道的,必须珍惜的“替代物”。
换言之,辛恩勾起了唇角,在兰修利尔找到虫母之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越界。
“闻够了吧,兰修利尔。”辛恩扯住兰修利尔的银发再次拉开。
兰修利尔舔了舔唇,朝着他轻笑道:“嘴巴张开,辛恩。”
他眯起眼睛,有些痴迷地凑过来想要亲辛恩,“让我舔舔你,舔舔你的口蜜,你身上味道最重的地方……”
这一次,辛恩没有犹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他用的力气极大,没有留手,如果换成普通人牙齿早就飞出去了,也就是虫族才能毫发无损,但即便如此,兰修利尔过于白皙的面皮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红印。
倒像是涂了胭脂一样,辛恩淡淡的想到,王虫的拟态效果还真好,如果不是破坏他的身体,恐怕还真难以分辨。
辛恩不认为一巴掌能打伤兰修利尔,最多就是让他暴怒,毕竟虫族之中有着严苛的等级体系,作为最上层的王虫而言,被低等级虫挑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是兰修利尔一直看不起的亚虫了。
如果之前他还担心兰修利尔一时暴怒杀了他,现在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底。
“冷静下来了吗?”辛恩挑着眉,甩了甩手,语气慵懒地说道。
果不其然,兰修利尔没有暴怒,也没有动手,而是舔了舔唇,淡金色的眼瞳之中涌现出复数颗瞳孔。
辛恩知道这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王虫、殿下。”
辛恩不知道虫族里究竟是怎么称呼兰修利尔这种等级的王虫的,索性随便胡诌了一个,反正落在兰修利尔耳中无非也就是阴阳怪气了些。
关键是后面的话,也是辛恩真正想说的,“在您的报酬没有完全支付之前,我想没理由要求太多,不是么?”
“你说的,的确……如此。”兰修利尔目光沉沉道。
换个虫子未必会有他这么好说话,辛恩这时候几乎要为兰修利尔的端着感动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在所有虫族当中,兰修利尔都是最为特殊的一个,潜伏在人类边境星域,花费数十年的时间经营,兰修利尔是模仿的最为接近人类的王虫,也是最为疯狂的一只王虫。
即便是在虫族当中也被视之为异类,称之为“那一位”。
看不见的王虫信息素侵略地缠绕上辛恩饱满的身躯,用力勒入皮肉之中,从他的口,他的耳,他的每一处孔洞之中钻入。
似乎是要浸透他的身体和灵魂一般。
没有哪一只虫族敢和王虫这样说话,也没有哪一只虫子能够承受得起这种浓度的威压。
除了虫母本身和与它一样的王虫之外。
多么有意思,这一只未成熟的幼虫,居然有可能是亚虫的王虫,像那种人造的,被污染的基因,低贱的杂种之中居然有可能诞生出被妈妈偏爱的王虫。
兰修利尔垂眸,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最为奇妙的是,它本应该对与它争夺母亲宠爱的王虫产生敌意和杀意才是,然而它却不可思议的感觉开心和愉悦。
“你笑什么?”辛恩皱眉有些不满道,被打了一巴掌还开心的也就眼前这只变态虫了。
“辛恩,我可爱的小亚虫,你的目的只有首都星吗?”
兰修利尔撩起他耳旁的一缕黑发,亲昵地吻了吻,低声说道,“那你大可以放心,我的目标也是首都星。”
“不仅是我,还有另外几只王虫,我们的目标都一样。”
“毕竟,首都星中出现了母亲的消息啊。”
兰修利尔叹息道。
第35章
‘虫母出现在首都星?’
辛恩闻言心中一惊, 兰修利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消息你是从哪得来的?”他直接问道。
兰修利尔眯了眯眼,淡金色的眼瞳上下一扫打量着他,轻笑开口:“当然是人类帝国, 亲爱的,你难道不是知道这件事才想去首都星的吗?”
当然不是,就在前一秒他还以为自己是虫母,只是这种话辛恩怎么可能对眼前这只虫子说。
他不认为兰修利尔有欺骗他的必要, 而帝国将消息通知给了王虫, 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不是真的虫母, 至少帝国有瞒过王虫的把握。
究竟是真的虫母,还是说是和自己的类似的存在,亦或是高等级的亚虫?
辛恩心中思绪纷杂, 如果说恩撒实验室上的那粉色肉块就是虫母残骸,他能从自爆中幸存下来肯定有其一部分原因。
老实说因为亚虫的态度,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猜测,就是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和虫母残骸融合,变成了新的虫母的可能。
但如果帝国中真的存在真正的虫母,而他只是和虫母基因有了部分融合到话,那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至少他不会和像兰修利尔一样的王虫产生纠葛,被虫族无休止地纠缠不休, 在报仇之后也能成功脱身。
辛恩甚至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找个偏僻星球隐居, 像一号它们所在的荒星就很不错, 至于虫母, 亚虫虽然追随虫母, 但虫母却未必会在意亚虫,如果所谓的真正的虫母不会接纳一号它们, 他也可以和它们一起生活,毕竟那些虫子都很听话。
在荒星生活的短暂时光,环境虽是荒凉了些,却让他难得地感到平静,是他三年来最轻松自在的日子,辛恩不讨厌这种感觉,也不讨厌为他带来这种感觉的亚虫。
归根究底,虽然体内可能携带有虫母基因,但辛恩并没有什么实质感觉,他的思绪依旧是属于自己的,因而他甚至还有余力思考这些问题。
但辛恩也清楚,虫族对虫母的在乎超出想象,在这里必须要回答好兰修利尔的问题,撒谎只会适得其反。
故而他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坦然道:“我不知道母亲出现在首都星的消息,去首都星只是我自己的私事。”
辛恩停顿一瞬,忽然语带嘲讽道,“如果我知道虫母在首都星这件事,我还会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在意妈妈的可不是只有伟大的王虫殿下。”
辛恩面带讽刺,语气也近乎咄咄逼人,手心实则已经捏了把冷汗。
兰修利尔这虫子真是随时随地都在给他挖坑,明明已经认定他是亚虫了,竟然还在试探。
兰修利尔收回了目光,状若平常地笑道:“说的也是,即便是最低等肮脏的亚虫,也不会对母亲的存在视若无睹,如果妈妈真的在人类帝国的皇宫之中,只要泄露一星半点的信息素,潜藏在首都星地下的亚虫群都会陷入暴乱吧。”
首都星底下有亚虫群?
辛恩一愣,正想要详细询问一下就被兰修利尔接下来的动作转移了注意。
兰修利尔牵起他的手,摊开手掌,探出舌尖,像是在刻意恶心辛恩似的,一根一根地舔舐。
他的舌尖并非拟态成人类的扁平状的粉色肉块,而是一根纤长的,打着卷的扁平细管,前端还隐隐分着叉。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继续索求应有的报酬了呢?”兰修利尔露出动人的微笑。
他用口器顺着辛恩的指节绕了两圈,带有深意地眨眨眼:“亲爱的,你看,我可以探得很深。”
口器掠过柔软的指腹,高频率地颤动起来,拍打着蜜色的指尖。
“还有……很快。”
兰修利尔的声音轻柔缱绻,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像看爱人一样深情地望着辛恩。
在王虫极好的视力之中,坐在他怀里的辛恩弓着腰,两团带着脂肪的胸脯肉被重力牵扯着下垂,淡粉色的尖端在浴袍之间若隐若现,在一呼一吸之间荡漾出深蜜色的波浪。
凝视着那点蜜色,兰修利尔眼中的暗色渐渐加深。
那张犹如被神祝福过俊美容颜实在是摄人心魄,银白的发丝与金色的瞳孔更是再高贵不过的组合,唯有用人类幻想中的精灵种才能勉强形容。
然而辛恩只有被蛇类信子舔过的恶寒感。
“我可以舔遍你的深处……那蜜液流淌之地,让你感觉很舒服……我的小亚虫,相信我你需要它。”兰修利尔轻笑道。
“不需要。”
辛恩咬着牙硬邦邦地拒绝道,两颗犬齿磕在丰润的下唇,凹陷的小洞尤为明显,甚至隐隐之间渗出了血丝。
兰修利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点血丝,眼神晦暗不明,也许是辛恩的厌恶实在太过明显,犹豫了片刻,他终究是轻叹一声,松开了手。
“好吧,好吧,亲爱的辛恩,你赢了。”
他遗憾地收回口器,变回了人类正常的舌尖,又摊开手臂,示意放他自由。
辛恩见状飞快地扯回手,立刻起身,警惕地后退一步,和兰修利尔拉开距离。
不怪他这么防备,指节处被柔韧的口器滑过的触感犹在,黏腻湿冷,挥之不去。
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
兰修利尔见他的反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语带自嘲道:“果然不愧是被人类养的小亚虫,商人说话不算话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这虫子居然还有脸提起这个?!
辛恩闻言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彼此、彼此!兰修阁下也没说过自己的目的地、恰好、顺路吧?”
“既然都要去首都星,我可不认为自己应该支付完整的报酬,更何况我想虫母应该是不希望在属于它的王虫身上闻到多余的味道。”
就算兰修利尔嘴巴上说得再甜,辛恩也毫不怀疑在“虫母”和区区一只“亚虫”之间,它会选择谁,指不定它还会学着人类一样把他用完之后直接灭口也说不一定。
毕竟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辛恩刻意强调了“虫母”两个字,果然见兰修利尔神色微敛,眼底的欲色也按耐下了几分。
“妈妈……不会怪我的。”兰修利尔用指尖轻抚过自己的侧脸,语气异常温柔,“妈妈会喜欢这张脸的。”
“是吗?那可不一定。”辛恩挑眉道。
虽然他没见过其它王虫,不过兰修利尔这自恋的性格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如果他是虫母,他肯定讨厌兰修利尔。
似乎是想起之前辛恩嘲讽他拟态差,肌肉又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事情,兰修利尔的脸色竟然微微变了一些,向来挂着虚假笑容,连嘴角弧度一层不变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迟疑。
“这张脸……当真很不好吗?”
辛恩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其实哪里有不好的地方,王虫的拟态堪称完美,哪怕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之中也没见过第二张如此俊美的脸庞,只有伊莱斯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能够与之媲美。
只能说王虫为了讨好虫母着实煞费苦心。
但他可不会这么告诉兰修利尔,兰修利尔越是苦恼越好,他越是怀疑自己,在拟态上花的心思越多,注意到自己的可能性就越小。
至少在去首都星长达月余的旅途之中,辛恩可不愿意他三天两头打扰自己,更不想被一只虫子当成移动抱枕走到哪里抱到哪里。
*
兰修利尔当然也能猜到辛恩的心思,只是虫母有可能不喜欢它这个可能性太过骇虫。
没有一只王虫愿意冒这个险。
尤其是被味道和虫母极为类似的“亚虫”给拒绝,哪怕辛恩随口一说的胡诌,兰修利尔都十分受伤。
是的,它很受伤。
辛恩第一次说它拟态不好的时候,诚然兰修利尔是有些生气的,若是换一只虫,哪怕是同等级的王虫在他面前嘲讽它引以为豪的拟态,这张会被妈妈喜爱的容颜,它都会毫不犹豫地化作本体,撕碎对方。
然而辛恩是不一样的,哪怕他嘲讽它,哪怕他是有可能与它争夺母亲宠爱的王虫,它都舍不得痛下杀手。
兰修利尔只能将其归咎在对方与虫母的相似上。
兰修利尔一边犹疑眼前这只小亚虫对自己的影响力,一边又忍不住接近他,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拒绝……
它甚至愿意在找妈妈的过程中帮助这可怜的小东西渡过成熟期。
兰修利尔垂眸,罕见地叹了口气,王虫是虫母偏爱的造物,它们无所不能,不会屈服除了虫母之外的任何生物,也不会因除了虫母之外的任何原因委屈自身欲望。
除了虫母,除了它们至高无上而美丽的妈妈。
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一个小亚虫了,兰修利尔淡淡地想道,满足了辛恩不愿意与他过多接触的愿望。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满足你,亲爱的辛恩。”
兰修利尔下意识地用手撩开额发遮住觉得不够完美的地方,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但愿你不要后悔……我的小亚虫。”
多么可怜、可爱又可憎的孩子啊。
你闻不到你身上流淌的蜜香吗?闻不到那将要成熟的乳.汁吗?
闻不到从你身下、肚中翻滚的欲望,那浓烈的渴求吗?
继承了母亲基因的亚虫,只会有两种结果,其一是疯狂地渴求母亲的宠爱,而其二便是……
与母亲类似的命运。
虫族是会成熟的种族。
而虫子的成熟也就意味着发.情期的到来。
第36章
‘但愿你不要后悔……’
兰修利尔别有深意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之中, 让接下来的一顿晚餐变得索然无味。
所幸他在说完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前往了书房处理工作,只留下辛恩一人。
鲜嫩多汁的肉块因为时间的原因, 微微冷却,脂肪凝固在表面,凝聚成了一层泛着油光的薄膜,入口尽是冷凉的油脂带来的肥腻口感。
辛恩机械地咀嚼掉口中的食物, 吃的颇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年轻的女佣见状立刻上前, 面色激动道:“大人, 是否是不合您的口味?”
兰修利尔走前唤来了管家和佣人服侍辛恩,这些狂热的信徒对于他们视若神明化身般的主人命令自然言听计从,丝毫不敢怠慢辛恩半分。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 几个仆人上前撤去了辛恩眼前的餐具,拿上了一个银质托盘和一把小刀。女佣当着辛恩面打开领口处的扣子,扯开衣襟,露出一片白腻肌肤。
她拿着刀子顺着锁骨向下比划,殷红的血珠渗出,雪白的脸颊上涌起不自然的红晕。
“您是想整个吃,还是想料理一下?”
狂虫者视所有虫族为神之眷属,亚虫亦是其中之一。
在这些狂虫者眼中, 辛恩也是属于“神之眷族”的一员。
能够与辛恩融合, 或者说换个说法, 能够被辛恩吃掉, 对他们来说亦是回归于神之怀抱的无上荣幸。
看着用刀想要将自己分食给虫族的女人, 辛恩眉头紧皱, 极为烦躁,虫族信仰并非个例, 在荒星之上的科奇亚族亦信奉的虫神,但是他们的信仰更多来源于恐惧与害怕,目的是祈祷在荒星生活的亚虫不要吃掉自己的族人。
与眼前的这群人截然不同。
知道和这些狂信徒多说无益,他也没有真的吃人肉的嗜好,辛恩抬手按了按眉心,冷声命令道:“够了,退下。”
被呵斥的女佣面色一白,还以为是他不满自己的奉献,连忙跪下,瑟瑟发抖,一旁的几个男仆则是接过了托盘和小刀,同样解开自己的衣物,露出胸膛。
他们还以为他搁这挑食呢?
辛恩简直要被这些人气笑了,朝着一旁的老管家讥讽问道:“瞧他们这熟练的动作,兰修利尔一顿要吃几个人?”
老管家侍奉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流,见到辛恩眉眼之中的不耐,当下诚实回答道:“阁下,兰修大人并不需要进食人类,我们卑贱的身躯对于那位大人的饥饿无济于事。”
“呵呵。”辛恩当场借题发挥,对着跪着一地的人连连冷笑,“那他们是在干什么?”
“兰修利尔不吃你们这些低贱的人类,难道我就需要吗?!”
“听不懂虫话吗?全都给我滚出去!”
见到辛恩似乎是真的动怒,不再需要他多说什么,老管家立即让人把激动的佣人们带了下去,等这个时候,辛恩已经完全没了胃口。
他神情恹恹地看了眼桌上的食物,不由得开始感谢虫族只是饥饿,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而非只钟情人类,人类的血肉对于虫族而言,是盛宴、大餐、美味的小零嘴但却不是唯一的食谱,否则他可能真的要把胃里的肉给吐出来了。
就算是帝国上层再堕落的贵族也不会公开宣称同类肉食主义,哪怕在伊修伯尔的奴隶至少吃穿上面都还能有所保障。
“……准备正常的三餐和食物,约束住他们,明白吗?”辛恩朝着老管家再次吩咐道。
“谨遵您的吩咐,阁下。”
老管家闻言恭敬地点头,只是眼中却不□□露出一丝疑惑,辛恩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后道:“有什么问题,说。”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阁下,您真的很特殊。”
他说的委婉,辛恩却听明白了这位老人的未尽之意,对于虫族而言,饥饿永无止境,这一点不管是王虫还是亚虫都是一样的。
人类虽非虫族唯一的食物,却也属于虫族的食谱之一,上好的蛋白质与脂肪,没有利爪与皮毛的肌肤,还有被各种食材浸染烟熏出来的风味,即便是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也存在个别挑食的虫族会优先将人类视作猎物攻击的情况。
食物匮乏的情况下就更不用提了。
毫无疑问,虫族吃人是天性,本能使然,没有一种虫子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物质。
只不过对于兰修利尔而言,王虫的体积庞大,区区几个人类根本无法满足它的饥饿感,而它又需要人手在人类世界处理事情,所以他勉强按得住自己的饥饿,没有化为本体直接吞噬掉整个星球。
而辛恩不同,兰修利尔让佣人服侍他,满足的一切需求,本质就是放任了他的进食权,然而辛恩却选择了克制进食的欲望,这在他们这些人类眼中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行为。
如果不是兰修利尔的亲自认证,老管家根本不会将辛恩当做亚虫,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辛恩沉默,没想到会在这里露馅,不过他在知道庄园里面的人类都是狂虫者之后就想到了身份被怀疑是迟早的事情,毕竟这些都是一群狂热偏执的疯子,而疯子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
眼前这个老人恐怕比兰修利尔更难糊弄,王虫高傲,过于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认定辛恩是亚虫之后就不会怀疑,更何况还有首都星出现虫母的消息作为铺垫。
而这个老人不同,他闻不到辛恩身上属于“亚虫”的甜香,只能依靠人类的逻辑思维和对于虫族的刻板印象来判断,正因此才危险。
对此,辛恩只能勉强找了个理由解释:“……你们是王虫的财产,不是我的。”
辛恩的理由显然无法完全说服眼前的老管家,不过虫族内部等级秩序森严,王虫对亚虫虽然无法做到完全控制但具有威慑性也是事实,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故而暂时也算是打消了对方的疑惑。
但辛恩清楚和这些狂虫者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高,毕竟帝国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虫族的了。
“我需要休息的地方。”
辛恩打断了老管家的思考,开门见山道,“另外之后不要打扰我,我不需要你们的服侍。”
冷硬的语气不容置疑,老管家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
兰修利尔的庄园很大,辛恩让老管家带他去的是二楼角落最偏僻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浓郁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房间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但仍有股长期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真的不需要将您的房间安排在兰修大人隔壁吗?”老管家关切地问,“或者至少再将这里收拾一下。”
辛恩当然拒绝了他,白天避不开,看见兰修利尔的样子就够了,晚上还要让他和一只虫子住在一起也太过骇人,他可做不到把背后交给对方。
至于收拾……
辛恩环视了一圈屋子内的摆设,只见房间自带浴室,中央有一张两米的大床,对面挂着一副油画,一些简洁的桌椅家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够用了。”
“可是这么简洁……”
老管家还想再劝,被辛恩直接挥手打断,他不喜欢太复杂繁琐的东西,房间的东西越多能够藏人的地方就越多,尤其是在这么陌生的环境,只有一眼望到底的空间才会让他感到安心,即便是在伊修伯尔他的房间也是如此布置的。
没办法,意识到劝不动他之后,老管家只得无奈退下,临走之前按照辛恩提的“不愿被人打扰”的吩咐,将备份钥匙也一并交给了他。
赶走了老管家之后辛恩径直走向浴室,随手推开雾蒙蒙的毛玻璃门,扯开白色浴袍走了进去。
和老管家之前带他去的浴池不同,这间浴室里只有一个简易的花洒,不过他原本也只是想简单冲洗一下。
辛恩其实本身并没有什么洁癖,过去战场上风餐露宿,在水资源稀少的情况下三天两头不洗澡都是常事,更何况他在伊修伯尔的斗兽场上也常常被猛兽撕咬抓伤,任由野兽鲜血弄脏全身。
只是被兰修利尔触碰过地方还残留着对方那令人烦躁的湿冷触感,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明明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肢体接触罢了,却仿佛兰修利尔留在他身上的记号一样。
他厌恶这种感觉。
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蜜色的肌肤带着些许微红。
辛恩烦躁地舔了舔犬齿,不仅如此,明明兰修利尔只是舔了舔他的后颈和手指,根本没有碰其它地方,却感觉全身上下都残留着对方的气味……
他一拳狠狠地砸向身前冰冷的墙壁,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发泄式地用五指抓挠着后颈。
那块被兰修利尔亲吻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柔和的水光,比起周围的皮肤颜色要更加深艳几分,看上去像一块被人含在口中不断吮吸舔舐的软糖,红肿得发亮。
“那个该死的臭虫!”
辛恩咒骂出声,使劲抓挠着那块软肉,仿佛在抓挠着什么脏东西似的泄愤,他甚至感觉兰修利尔的唾液透过皮肤渗进去了!
他会后悔?开什么玩笑!
辛恩不断揉搓着全身,最终那块可怜的软肉和大腿根部的蜜色嫩肉一样引来了同样的结局,被他揉的一片通红,像熟透的果肉一般,泛着糜烂的艳色。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热意。
第37章
辛恩皱起眉头, 感觉眼前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甩了甩头,干脆直接对着花洒让冷水淋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打在额头之上让他稍微精神了点,但被刺激过的皮肤却开始渐渐发烫。
热意透过皮肤蒸腾,并非单纯刺激所致,更像是从内部蔓延开来。
尤其是腹部那块, 被冷水一激, 忽然像是点了火星似的蔓延开来, 腹中有股沉甸甸的重意,像是被铁块拉扯着下坠一般。
“怎么回事……”辛恩一时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 眉头紧蹙,压抑着热意和不适轻喘着。
“有点受凉了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喃喃自语道。
奇怪的是触碰到的地方虽然有些发热,却远远不及腹中滚烫,那股热意不过一瞬间就倍速翻涨,烧得他有些头昏脑胀。
匆忙地关上花洒,辛恩披着浴袍胡乱地擦拭了两下就扶着墙壁走出浴室,恍惚之间看见中央的大床就把自己摔了上去。
他的身体一向强壮, 往日里风吹雨打都没有事, 怎么可能会想到今天不过是冲了一个冷水澡就遭了?
一定是兰修利尔的原因……
辛恩的眼前阵阵发黑地想到, 除了那该死的王虫给他带来的一系列冲击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兰修利尔甚至在离开之前还在威胁他会后悔……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过是区区一个发热罢了, 明天,等到明天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辛恩迷迷糊糊地想到, 他已经热的有些糊涂了。
*
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蜷缩在大床之上,他结实而修长的大腿绷得挺直,柔软的脚趾紧紧地扯拽着纯白的被褥。
湿热低哑的喘息从辛恩的喉间吐出,一颗又一颗的汗珠顺着他蜜色的肌肤滑落。
辛恩陷入了梦魇之中。
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坠落于荒星时的场景,巨噬蠕虫铺天盖地的触手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缠绕住他,掉入由无边无际的亚虫组成的黑色海洋。
火焰燃烧飞虫,重力撕碎沙虫,如同鱼群一般密集的甲虫拱卫在他身侧,翻开肚皮,袒露内脏,供他吮吸。
然而他或者说祂、依旧很饿、很饿。
祂饿得发狂,饿得尖叫,饥肠辘辘,失去理智。
于是祂开始命令最近的子嗣,离祂最近的“孩子”、继承了祂一部分基因的亚虫,哪怕那是基因告诉祂的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祂的劣等种。
祂允许了巨噬蠕虫的喂食,允许了它的奉献,而祂本应该将其尽数吞噬才对。
毕竟祂是如此的幼小,尚且不知道节制为何物,而除了王虫之外的其它子嗣于它而言不过是一种食物、一种工具、一种养分罢了。
祂甚至一度将它吞噬殆尽。
然而祂、或者说辛恩、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喜悦的啜泣之声,辛恩在迷迷糊糊,潜意识之间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
【好开心,好开心,被允许了!
吃吧,妈妈,吃吧!
吃吧!】
那是——伊莱斯的声音。
从阿尔比恩之中射出的巨大光束吞没了伊修伯尔,而在那光束之中,余光之外,祂的视网膜中倒映出了白发少年的身影。
于是,于饱腹的满足之中,祂贪婪地再次吞下了巨噬蠕虫献给祂的一切……
生命、养分、血肉以及——回归于母体的权利。
祂默认了它的存活,并且将为此孕育出新的王虫,独属于亚虫这一个种族的王虫。
因为这本是他的渴求。
辛恩允许了伊莱斯的存活。
他于腹中孕育了一枚小小的、代表着新生的卵。
*
大概是之前兰修利尔毫无顾忌地将王虫的信息素缠绕在他身上的原因,那些无形的信息素侵入辛恩的口舌、鼻腔、内脏、大脑之中。
抚摸着尚且脆弱的腔体,试图将它认知的还未成熟的“亚虫”幼崽强行催熟,彻底占有。
兰修利尔的信息素被祂吞噬,祂在渴求着更多、更多王虫的气息,为了迎接彻底的成熟。
垒块分明的腹肌开始颤抖着痉挛起来,馥郁的蜜香一日更比一日浓郁。
正如兰修利尔所想的那样,他本该迎接成熟、他本应迎接成熟。
于成熟之中,辛恩将迎来他的第一个发.情期,他的腹中会开始翻涌、搅动、象征着生命之泉的乳.汁将从饱满的胸肌当中渗出。
粘稠而香甜的液体会从他身下喷涌而出,届时他的存在将不会被任何事物所阻止,即便隔着整个银河,他的蜜香都将扩散开来,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祂的子嗣宣告着母亲的归来。
然而尚未孵化而出的“卵”无法接受这种的事情发生。
【妈妈……妈妈……】
【不可以……】
【不可以……】
断断续续的呢喃之声回荡在耳畔,辛恩扭动着身躯,黏腻的汗水顺着那饱满诱人的弧度滑落,汇聚在那道深邃得足以让人溺毙的深深沟壑之中。
艳红的舌尖微微探出,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渴求。
仿佛要将内脏煮沸的热度在腹腔中堆积,蔓延到整个躯体,辛恩急促地喘息着,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空气。
他需要……
他需要……
祂现在立刻就要——王虫!!!
【兰修利尔!!!】
馥郁的浓香化作无形的尖啸咆哮而出,一瞬间爆发的能量甚至掀飞了大床对面的油画,无形的信息素化作无数根细长的透明鞭子在空中疯狂抽动,从门缝之中,窗缝之中,甚至墙缝之中意图倾泻而出,去苛责抽打祂那亵渎责任的子嗣。
就在它将要冲破这小小的房间之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气息从辛恩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尚未诞生的、却切实属于王虫的气息。
那是被祂所吞噬干净的、又被祂所孕育而出的第一个子嗣的气息。
那是与众多子嗣都截然不同的,由身为人类的个体占据主导意识的异端之子、最受母亲偏爱的子嗣,违抗虫母想要成熟的本能而奄奄一息的气息。
王虫的信息素包裹住虫母的信息素,将其一点一点的重新拉回辛恩体内。
名叫“伊莱斯”的个体虚弱地呢喃:
“不可以失去……自由……”
“你……会难过的……辛恩……”
“妈妈。”
他的妈妈、他的辛恩。
第38章
日光透过窗户打在床中央蜜色的身躯之上, 那身漂亮富有光泽的皮肉像是熟透的苹果,被阳光蒸烤出无形的甜香。
辛恩从喉间发出一声呻.吟,俊朗深邃的眉眼轻轻蹙起, 随后缓缓睁开,才苏醒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懵懂,让那张冷毅的面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饱满的唇珠微微抿起,他虽还没有完全清醒, 却已经下意识地露出防备的姿态。
空旷的房间, 陌生的装饰, 这里不是伊休伯尔,也不是荒星,这里是……
黑色眼眸之中墨色越来越深, 直至最后一点茫然被彻底吞噬,辛恩彻底清醒了过来,这里是兰修利尔的庄园。
王虫的领地。
“竟然在敌人的大本营里睡这么熟,哈……”辛恩自嘲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嘲弄,还真是懈怠了。
房间四周已经乱成一团,倒在地下的杂物随处可见, 一片狼藉, 最明显的就是挂在床对面的油画, 本来是贴着墙壁, 挂得好好的, 现在也倒在了地上, 七歪八扭的模样。
昨天是地震了吗?还是被风暴袭击了?
辛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想, 幸好之前吩咐了管家不要让人来打扰他,还把备用钥匙都拿到自己手里,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辛恩下床,露出肌肉紧实,匀称线条的健壮长腿,他随手拿起被单,简单地把它扎在腰间,昨晚的浴袍已经被他蹂躏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堆在地上,满是灰尘,一看就不能穿了。
尽量按照记忆中的摆放收拾,花了大半个小时辛恩才勉强将散落一地的杂物收拾干净,其实他也可以直接不管,吩咐管家派人来打扫,只是这样还要解释,麻烦更多。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了按额角,分开双腿,身体微微后仰,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开始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和在荒星时完全没有记忆的状况不同,这一次他隐约还记得一些事情,他记得在昏倒之前浑身忽然涌起的,仿佛要将内脏煮沸的诡异热度,也记得他是如何欲.求.不满地在床上扭动。
冰冷的空气,湿热的皮肤,从他的深处流淌而出的黏腻汁液。
那股黏湿高热的渴望依旧滞留在他的皮肤上。
辛恩用力咬了咬唇,饱满的下唇被尖锐的犬齿咬破,温热的血珠顺着柔软红润的唇瓣渗了出来,被伸出的一点嫩红舌尖,轻轻舔去。
他下意识地夹紧大腿,丰腴的腿肉相互磨蹭,通红一片,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潮湿的水气。
他在渴求着兰修利尔的触碰,甚至现在还隐隐期待着。
辛恩为这个念头感到颤抖。
兰修利尔一定隐藏了什么,所以他才会露出那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该死的臭虫,就是等着他露出发情的丑态去乞求他的模样!
辛恩死死地掐住小臂,指甲用力地嵌入鼓涨的肌肉之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这不重要,辛恩不断地告诫自己,就算他的身体现在还残留着情.潮的余韵,但他终究没有昏过头挣扎着去找兰修利尔,爬上那只虫子的床。
将袒露的,柔软的内里完全奉献给王虫。
这样看来,那满地的狼藉,说不定正是他昨天在理智和欲望的挣扎之中造成的“杰作”。
辛恩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些许苦涩、讽刺和对自身命运的嘲弄。
罢了,他和虫母有关系这件事,他不是早已接受了吗?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在模糊的记忆当中似乎看到了伊莱斯的幻影,听到了他呼唤自己的声音。
不……
伊莱斯怎么可能会是虫子……
辛恩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帮那个孩子洗过澡,也摸过那个孩子的毛茸茸的头。
和他不同,伊莱斯是毋庸置疑的人类,哪怕在死的那一刻都是……辛恩确信这一点。
不会有其他可能,绝对不会,他不断地重复道。
不过是幻觉,是他无意识之间的臆想,毕竟他答应过伊莱斯带他离开伊修伯尔,这是他欠伊莱斯的一条命。
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辛恩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茫然最终化为坚定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讨厌别人欠他东西,里德·亚斯里的命一日不收,他一日不得安宁。
还有帝国、虫母、奥古斯大帝……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没时间陪兰修利尔在这里过家家,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似是与他的决心相呼应一般,门外响起了一阵局促而规律的敲门声。
辛恩站起身拉开门,从上往下地俯视着来人,他的周身缠绕着未尽的戾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宽厚的肩膀与胸膛袒露在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尤其是当他那双锐利的眉眼扫过之时,就像一把醒了的刀,寒光凛冽。
开门的老管家心中一凛,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让人背脊发凉,头皮收紧。
这种压迫感唯有在面对兰修大人之时才有过。
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视过来之时,从中只能看见令人战栗的蔑视,那不是看向“同类”的眼神。
和现在的辛恩一样,那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把人类这个物种放在眼中的冰冷目光。
至少从现在开始,这位老管家不会再怀疑辛恩的身份了。
“什么事情?”辛恩皱眉,瞧着眼前这个脸色变化个不停的老人,语气不善道。
“阁下……”老管家深深地低下头,态度无比恭敬,“兰修大人有请。”
“您已经睡了一天,是否需要吃些食物?兰修大人那边我可以先去回禀一二。”
“不用。”虽然不知这管家为什么态度骤然转变,辛恩也不在意,淡淡道,“带我过去。”
老管家看着他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劝诫道:“为您准备的衣服已经到了,是兰修大人亲自挑选和嘱咐的尺寸,您看是否要先换上试试?”
辛恩这才想起老管家之前提过的给他准备衣服这件事,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已经完全将其抛在脑后了。
这时辛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披的不过是个床单。
自从来到兰修利尔的庄园,发现对方的虫族身份之后,他就几乎没穿过什么正经衣服,不是披个浴袍,就是扯个床单,搞得兰修利尔这么大一个富豪跟没有钱似的。
果然是个抠门的虫子。
辛恩腹诽道,又突然想起脸色一黑,显然想起了兰修利尔是什么时候给他测的尺寸,难怪杀哈德赛的时候那虫子抱着他上下其手,东摸西摸,原来在那时候就把他的胸围和臀围摸了个遍。
管家见辛恩虽然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的样子,当下拍了拍手,身后立刻出现了几个捧着衣服的侍从。
知道辛恩不愿意被人服侍,他甚至没有主动提出帮忙,而是很有眼力劲地把衣服直接放到房间里。
辛恩面色几经变化,还是拍上了门,恶狠狠地走向那堆衣服,没办法,他可不是暴露狂,披个床单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走来走去。
辛恩皱眉挑剔地打量那堆叠好的衣物,不怪他如此紧张,上一次送给他衣服的人品味可是恶俗到了极点,让他印象深刻。
好在兰修利尔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他送来的衣服虽然都比较偏紧,但好歹是正经的款式,比起哈德赛送的抹胸女装好太多了。
辛恩选了一套深色的双排扣小西装穿上,西装的下摆偏短,完全遮不住臀部,修身的裤子又太紧,笔挺的布料将他臀部浑圆的弧度完美的勾勒出来
该深陷,该挺翘的地方,凹凸有致,一眼就能看见,惹眼得很。
上身到腰际骤然收紧的剪裁设计,又巧妙的贴合了他劲窄的腰线,将那漂亮的曲线展露无遗。
这是只有在脑中成百上千次地仔细揣摩,才能做到的精准把握,辛恩穿在身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不消说,兰修利尔能这么清楚他的身体,精准把握好尺寸的原因,少不得他的“贡献”。
等辛恩再次拉开门的时候,门外立刻响起里一阵压低的轻呼声,跟在老管家身后的几个侍从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他。
“阁下,您真有魅力。”老管家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广施慈悲,我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改变对虫族看法,回归到神的怀抱。”
老管家不由在心底感叹,饶是自己已然年迈,都无法抵御眼前之人的风情,那股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媚意。
如果他能从兰修大人手中讨到这位大人,将其捧上神坛,用蜜乳和香膏涂满那蜜色的身躯,纯洁的白袍与王冠为他装点颜色——
试想届时将会有多少人跪在他的脚下,只为抚摸他的一片肌肤。
完美的神娼、纯洁的祭品。
这将会引发信徒多大的狂热,那是无法用世俗的权力和金钱来衡量的价值,人类将拥抱虫族,回归于神之怀抱,从此消除饥饿与不平等。
……或许他真该这么尝试一下,毕竟他已老迈而“辛恩大人”说到底也只是一只亚虫而已,兰修大人会同意的,老管家如此想到。
*
奉劝身为“亚虫”的自己加入狂虫者,这和劝“神明”侍奉教徒有什么区别?
辛恩嘴角微抽,心里觉得无语极了,他和这些脑子不正常的果然无法沟通,和他们比起来,他真的越来越觉得一号它们可爱了。
甚至兰修利尔看起来都比这些家伙正常的多,至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虫母”,而他们,辛恩实在不知道这些狂虫者究竟图什么。
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感觉,无视一路走过来的目光,辛恩被领着径直走向兰修利尔的所在。
等到了位置,管家就识趣的自行告退,辛恩则独自站在原地,推开了兰修利尔房门。
兰修利尔正在工作,银发金瞳的俊美青年坐在偌大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看起是在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一幕了,但只要考虑到兰修利尔的身份,不管怎么看这幅场景都诡异到了极致。
“你的社会化程度真叫我惊讶。”辛恩靠在门口敲了敲,评价道。
在他的认知当中,虫族很少有像兰修利尔这样模仿人类习性的个体。
很简单的道理,虫族和人类不一样,于人类而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需要相应的规章来进行规范和管理,行政机构运行起来自然冗长,不管是大至整个帝国,还是小至一个小队都是如此。
而虫族不需要这些,辛恩见过高等虫族对低等虫族的控制力,可以说只需要一个念头,兰修利尔就能让一整个虫族舰队去送死,管理那些混乱且没有理智的低等虫族,也不需要学习人类的那一套。
话说回来,他也不认识除兰修利尔之外的王虫,就是了,说不定那些高阶虫族都是像兰修利尔这样的怪虫呢?
兰修利尔淡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轻轻一笑:“你今天真漂亮,亲爱的。”
辛恩闻言嗤笑一声,在油嘴滑舌这方面,也很接近人类。
似是知道他笑声中的不屑,兰修利尔淡淡道:“说的没错,辛恩,在虫族当中我的确不怎么受欢迎,虽然身为王虫,我却没有自己的氏族。”
“相比拥有众多部下的王虫,我所拥有的不过是那些脆弱的人类。”兰修利尔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
“老实说人类的历史太过脆弱,他们所引以为豪的科技在虫族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也毫无用处,而他们精神又太过孱弱,让他们的意识直面王虫本体的一瞬便会陷入疯狂。”
辛恩注意到他谈起人类时话语中的嘲弄,不由得皱眉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学习人类?”
潜藏在人类之中,甚至还选择了与人交往最多的经商活动,兰修利尔的举动让辛恩十分费解。
“这就是问题所在——”
兰修利尔拖长尾音,重复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亲爱的辛恩,我可爱的小亚虫。”
淡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微光,无数颗瞳孔如星辰般流转。
“这可憎的、孱弱的、肮脏卑贱又愚不可及的生物——”
兰修利尔的额头青筋暴起,犹如活物般蠕动,俊美的脸庞之上浮现出愤怒狰狞之色。
“竟然敢、竟然敢用母亲威胁我们!!!”
王虫的信息素咆哮而出,作无形的风刃掀翻了堆积的文件,漫天纸张飞舞,威压久久不散。
兰修利尔抚上了自己的眼睛,再次放下之时眼中的憎恶已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啊……抱歉,亲爱的,吓到你了吗。”
他带着些歉意道,从暴怒到平静,不过一瞬之间就完成了极致的情绪转变,这样的变化、加上他刚刚所爆发出的威压,再配上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容颜,落在常人的眼中只会让人心悸。
“笑的太假了,兰修利尔,普通人的情绪可没有这么快的转换。”辛恩淡淡道,不为所动,兰修利尔释放的威压于他而言作用有限。
就在这时,辛恩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兰修利尔压在手中的信件,重要的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那上面带着的印章,那上面刻有“金枝玫瑰”的纹章,是皇室的象征。
“帝国来信吗?”
“不完全算是,是我的同类转达过来的消息。”兰修利尔回道,只一用力,手中的纸张便瞬间化成了齑粉。
“他们想要王虫的基因、不仅是母亲的基因,他们还想要王虫那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生命力。”
毕竟宇宙如此广袤,人类的寿命又如此短暂——对,那个皇帝、哦,叫什么名字来着?”兰修利尔轻笑着看着他。
“奥古斯大帝。”辛恩语气沉沉地说道。
“对,奥古斯大帝——”兰修利尔哼笑道,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对他的诱惑力很大吧。”
“我真的非常好奇,这小小的生物怎会有如此大的勇气,故而忍不住学习了一番。”
兰修利尔到这个时候还在笑着。
分明空气中还残留着王虫弥漫而出的恶意,那对人类深不见底的憎恶,辛恩想,也亏他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完美的笑脸。
这就是虫族的拟态,所谓的五官不过是它们披上的一层人皮,可以随意任由它们揉捏,若是帝国当真以兰修利尔的表现认为可以拿捏虫族,到时候说不定会惹出天大的笑话。
不、辛恩突然反应过来,说不定这才是兰修利尔真正的目的,它对人类的憎恶让它变得疯狂,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天性也要模仿人类,以人类的姿态嘲弄帝国。
“奥古斯大帝、”辛恩语气有些僵硬道,“最初利用虫母的基因是打算量产与虫族对抗的亚虫,只是后来无法控制失败了,对吧?”
其实辛恩想说的不仅是这些,亚虫出现的时间早于虫族降临于银河系的时间,用与虫族对抗这个借口来为奥古斯大帝开脱未免可笑,他量产亚虫的根本目的,恐怕是为了对抗银河联邦。
只不过在他对抗联邦之前,联邦就已经被追寻着虫母而来的虫族毁灭了。
千亿的生命,整个人类的一半数量,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的野心而毁灭了。
这样的男人居然还被帝国奉之为神,拥有整个银河。
辛恩不由得感到十分荒谬可笑,只是以他“被一个亚虫商人饲养长大的亚虫”的身份不该了解这么多,也不该说出来罢了。
兰修利尔不置可否,微微挑眉,歪着头等待他的下文。
“……你们要帮助这样玷污母亲基因的人类吗?”辛恩忍不住问出了口,其实他更想说你们要帮助这样一个疯狂的野心家吗?
但考虑到虫族根本不在意人类的生命,也不在意联邦和帝国,辛恩最终改了口。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兰修利尔嘴角噙着笑容,似乎是对他的疑惑充满不解。
“虫群也好,亚虫也好,王虫也好,无论牺牲多少虫子,都不重要。”
“无论是一只、十只、百只,还是成千上万,数以亿计,乃至将整个银河都填满的数量,只要能从帝国手中夺回母亲,都是值得的。”
“母亲是至高无上的。”
“除了母亲之外,都可以舍弃,无论是我,还是你,亲爱的。”
兰修利尔低低笑了起来,双眼发光,脸颊都泛起喜悦的红晕,“这可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不是吗?”
虽然早已知晓虫母对于虫族的重要性,可直到此刻辛恩才有了具象化的认知,也终于明白了兰修利尔为什么会选择狂虫者作为亲信,甚至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
他们都是一样的。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看作工具,随时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凝视着这样的兰修利尔,辛恩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是他在面对猛兽、面对敌人,甚至在战场上面对虫族都未曾感受到的……
恐惧。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在兰修利尔,在这些虫子面前暴露自己和虫母的关系。
辛恩的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他将永永远远和这些狂热的虫子纠缠在一起。
在最温暖、最安全、最舒适的地狱,永不见天日。
“嗯?”兰修利尔微微挑眉,看向辛恩,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可爱的小亚虫身上的气味完全变了,从辛恩的身上传来了恐惧的味道。
虽然这味道依旧是如此的香甜诱惑,令虫着迷,但他很好奇辛恩为什么会感到恐惧,他产生恐惧的原因是什么?
要知道这只小亚虫可是连王虫的脸都敢毫不留情地扇下去的呀。
兰修利尔朝着辛恩招了招手,辛恩步伐僵硬地朝他走了过去。
兰修利尔骤然将他的脖子勾住,因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辛恩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虫类的口器舔舐着他的耳廓,顺着耳洞钻进去,发出黏腻的水声。
那细长的分叉处,甚至抵到了脆弱的耳蜗,只要一个用劲就可以将其贯穿。
顺着耳道,将大脑彻底侵.犯。
兰修利尔舔舐着从辛恩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香气,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果然没有闻错,亲爱的,你的发.情期已经渡过了?”
“不,不对……”兰修利尔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轻笑道。
“原来是你的成熟被推迟了。”
第39章
上一次见到辛恩时,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却俨然一副在迈向成熟的过程之中。
就像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果实,虽还未瓜熟落地, 那熟透的甜香已然透过表皮从中涌出,引的人只需要伸头咬上一口便能吃到那浓郁的汁水。
故而兰修利尔才会忍耐。
他就像颇具耐心的果农,站在树下高举着双手,等待着这颗独一无二的甜美果实落入自己手中的瞬间。
他等待着辛恩主动求他帮忙, 届时他会亲手拨开这个高傲的小亚虫强硬的外皮露出里面蜜色的内芯, 用舌尖舔舐那身上好的皮肉, 细细品尝它的每一口滋味。
他本是如此认为的。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兰修利尔轻叹道,语气中的失望却已满溢而出。
如同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在看到自己将要到手的美味食物被人生生抢走的感觉, 那淡金色的眼瞳中的不满怎么也掩饰不了。
果然……!
辛恩猛地咬牙,以愤怒冲淡了内心那点怕被发现身份的恐惧。
听到兰修利尔口中冒出来的“成熟期”、“发.情期”之类的字眼,他就知道对方绝对是刻意隐瞒了!
“兰修利尔,你竟然敢耍我!”说什么不勉强他,其实早就给他设好了陷阱!辛恩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子,凶狠地瞪着对方,真恨不得在这张脸上再来两个巴掌。
“亲爱的,你这就错了。”
“虫族在成熟之时, 会迎来第一次的发情期, 这是生物的天性, 如同渴了会喝水, 饿了会进食一般自然, 你怎么能说我是故意隐瞒欺骗了你呢?”
兰修利尔勾起辛恩的下巴, 戏谑地笑了起来。
“既然是天性,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根本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呀。”
“你没有告诉我这一点……!”辛恩从喉咙之间挤出这句话, 而且他确信兰修利尔一定是做了什么,否则他怎么早不成熟,晚不成熟,偏偏在遇见兰修利尔之后就开始发.情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辛恩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兰修利尔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并将那个味道称之为信息素。
既然他能影响到兰修利尔,难道兰修利尔就不能反过来影响他吗?
要知道兰修利尔甚至能将之化成实质的威压,就如同刚才那般。
虫母和王虫,难道这些可怜而卑微的虫子就不会肆意散发自己引以为豪的气味来勾动母亲的欲望吗?
像动物界求偶的雄性一样,花枝招展,无所不用其极地展示自己的魅力。
对于虫族而言,信息素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即便他不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就像即便人看不见空气的存在不能否认活在空气之中一样。
“你用你的信息素影响了我。”辛恩斩钉截铁道,脸色黑到了极点。
他离开兰修利尔之后,感觉到的对方的气息甚至透过皮肉渗透他的身体之中,根本不是错觉。
兰修利尔的的确确在用他的信息素肆意妄为,就像一条发.情的狗,标记领地,警告其他看不见的敌人,这是它的所有物。
“……你竟然敢用你那恶心的东西、像标记畜生一样标记我。”怒到极致,辛恩反而陷入了冷静,就像哈特曾经意图占有他一样,兰修利尔甚至还不如哈特。
毕竟他不会跟死人计较太多。
辛恩骤然抬头,双眼被怒火点亮,熠熠生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的宝石,即便是“帝国之心”的光辉也无法与之比拟。
兰修利尔为之着迷,一时有些失神。
辛恩趁势掐住兰修利尔脖子,手腕用力又加大了几分力道,这力度已经足够扼断一个普通人的咽喉了。
然而对王虫而言却收效甚微,兰修利尔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因兴奋而涌起潮红。
“啊……啊,亲爱的,我的,我的辛恩,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迷人吗,多么漂亮啊,这燃热的眼神。”
兰修利尔低低笑出声,胸膛震颤,“你现在才有了一个虫该有的样子。”
虫族是疯狂的种族,是宇宙饥饿与恶意的化身,平和与忍让从来不是它们的代名词,毁灭才是。
他们身上遍布的甲鞘是为了杀戮而生,尖利的利齿是为了咀嚼而长,即便再恶劣的空间当中也能迅速适应的能力是为了活下去而进化。
任何物种,只要活着,便是攻击,便是掠夺。
“当然,我不是说你之前的样子不好,亲爱的,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那即便愤怒也不得不隐忍蛰伏起来的可怜模样,也十分动人,惹人怜爱。”
“而现在这富有攻击力的样子也同样美丽,怎么办?辛恩,你可爱的我真的快忍不住想一口吃掉你了。”
兰修利尔叹息道,露出一副极为难的模样。
“可是吃掉亲爱的,就没有第二个你了,就算是亚虫,你也是我最可爱的小亚虫。”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干脆去死好了。”辛恩懒洋洋地回道,加重了手中的力气,小臂肌肉鼓胀,青筋迸起,因为用力的缘故,上半身骤然绷紧,柔软的胸肉随着动作带起,微微颤动。
再加上掐脖这个动作的缘故,一侧的胸肌明显被带着向上耸起,更靠近兰修利尔,就好像在邀请对方品尝一般。
浑身上下反射着蜂蜜色的光泽,性感又危险。
兰修利尔眸中的暗色越发浓郁,他低头呢喃几句辛恩听不懂的话,紧接着完全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一把圈住辛恩的劲窄的腰肢,狠狠一搂!
辛恩的瞳孔骤缩,被他突入其来的动作打乱了重心,失去平衡,向着他的怀里跌去,但手上力气却没有丝毫放松还是恶狠狠地掐住兰修利尔的脖子,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连另外一只手也用上了。
毫不在意喉间传来的压迫感,兰修利尔侧过脸去,冰冷的唇瓣轻轻地亲吻上蜜色的指节。
“你知道这对我没用的,亲爱的。”
虫类的口器顺着指间的缝隙舔舐着柔软的掌心,带来了一阵瘙痒感。
不得不承认,兰修利尔的这一招的确很有用,辛恩被他恶心地松开手,直接推开他,后退了一大步。
“你真让我恶心。”辛恩厌恶地说道,不再掩饰心中的想法,神色厌烦。
“那真是我的荣幸。”兰修利尔朝着他眨了眨眼道。
辛恩被他这厚脸皮的态度给震惊了。
瞧见辛恩这副模样,兰修利尔终于愉悦地笑了出声:“辛恩,辛恩,亲爱的,我可爱的小亚虫,你怎么能如此的可爱?我甚至都想在找到妈妈之后,请求妈妈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了。”
但我可不乐意,辛恩面无表情的想到。
“好了,不逗你玩了,亲爱的辛恩,你刚刚可算是误解了我。”兰修利尔摩挲着指尖的软肉,垂眸解释道。
“标记你,只是为了用我的信息素掩盖你身上浓郁的香气,那和妈妈极为相似的味道。”
“其它的王虫可不会有我这么通情达理,嘘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哪怕你不是母亲,哪怕你只是一只亚虫。”
“不,不如说正因为你只是亚虫,而不是妈妈。”
“它们对妈妈可不敢这么不敬,但对你,我可怜的辛恩,那就不一定了,它们会再见到你的一瞬间就将你拉入巢穴之中,日日夜夜,永无止境,直到你承受不住坏掉之时。”
兰修利尔微微一笑,掩饰住提起其它王虫时的厌恶,“毕竟,它们可没有像我这般厌恶亚虫。”
“当然除了你之外,亲爱的。”瞧着辛恩难看的脸色,兰修利尔后面连忙跟上了一句。
“所以辛恩才是冤枉我了,为了帮你从其他王虫口中逃生我才会用信息素标记你,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而促使你成熟只是这个目的附带的结果。”
满口谎话的骗子。辛恩在心中腹诽,却也不得不承认兰修利尔说的有部分道理,在他指出之前辛恩完全没考虑过撞见其他王虫的可能性。
虫母就在首都星,知道这个消息的王虫不可能不前去。
但他也知道这借口多半是兰修利尔随口一说罢了,毕竟兰修利尔也是王虫,他和其他虫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不过是一只和一群的区别罢了。
“你说的这办法真的有用?”辛恩面色勉强和缓了一点,按耐住对兰修利尔的厌烦道。
“当然,亲爱的,你是不知道科纳罗斯那恶心的虫子是多么厌烦我,虽然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不幸持有同样的看法。”兰修利尔耸了耸肩,装作无奈道。
“所以你可以放心,即便你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味,但只要他知道你是被我咬了一口的小甜点,那条野狗也只能留着哈喇子生气。”
似乎是想到了那名叫科纳罗斯的王虫可能会流露出的扭曲嘴脸,兰修利尔愉悦地勾起唇角,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科纳罗斯,那个和它抢母亲的臭虫,真该死啊。
可那又如何?它甚至连母亲一星半点的味道都闻不到,连最像母亲的小亚虫都是它的东西。
辛恩是它的,身上下都是它的味道。
不知道科纳罗斯那个臭虫在看到辛恩的第一时间,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母亲极为相似的味道该是多么的开心,紧接着又会多么的绝望呀?
真是让虫心情愉悦。
“科纳罗斯……”辛恩呢喃着新出现的王虫名字,不禁问出口,“它难道不会和你打起来吗?”
第40章
辛恩倒是希望他们打起来的, 来个人,哦不,来只虫好好教训兰修利尔一顿。
“呵呵。”似乎是觉得辛恩说的话很有趣, 兰修利尔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当然不会,亲爱的,王虫有王虫的自豪。”
他伸出手指撩了撩辛恩的黑发, 刻意靠近压低了嗓音:“除了争夺母亲的宠爱之外, 辛恩, 你认为你是妈妈吗?”
兰修利尔像是无意间的提起,随口这么一说,辛恩却被他的这句话撩得头皮发麻, 忍不住想要后退,残留的理智警告祂,绝对不能在这里被兰修利尔发现异样。
他只得硬着头皮,以沉默来掩饰心悸,坐落在兰修利尔眼中倒成了他自卑的表现了。
瞧瞧这可怜的小亚虫,是多么想吸引它的注意力啊。
“我开玩笑的,亲爱的。”兰修利尔轻笑道,声音温柔, 倒也没有任何嘲讽他的意思, 如果在此之前告诉他会对一个亚虫有这么好的态度,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现在甚至会担心伤到他的小亚虫的自尊心。
毕竟辛恩也只是为他着想, 他还担心他和其它王虫打一架嘞, 想来一定是担心他受伤。
想到这里兰修利尔的心情更好了, 嘴角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心开导起辛恩来。
“妈妈在帝国手中,想来帝国是不会那么愿意直接把妈妈交出来的, 科纳罗斯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就算平常再怎么狂躁,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王虫之间当然也有厮杀、争分,它们生来便是如此敌视彼此,只为了争夺母亲的宠爱,即便相互厮杀也在所不惜。
不管是兰修利尔杀死科纳罗斯,亦或是科纳罗斯杀死兰修利尔,两虫都发自内心地觉得无所谓。
但那是母亲尚存之时,是在母亲的注视之下宣告自身强大,获得母亲宠爱的时刻。
而不是现在,在失去虫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虫子头顶的时候,即便是互相之间再怎么不对付的王虫们在涉及到母亲这一问题之时,都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
只是这些话兰修利尔没有打算告诉辛恩,万一这可爱又狡猾的小亚虫知道自己的魅力多大,仗着这一点胡来勾引其他虫怎么办?
虽然兰修利尔认为科纳罗斯的自尊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不会去尝一口自己“咬过”的小甜点。
但万一呢,万一科纳罗斯那个臭虫真的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毕竟它的小亚虫是那么香甜美味。
到时候本想看着对方出丑,结果遭殃的就成他自己了。
所以兰修利尔才在之前刻意恐吓了辛恩一番,让他紧挨着他,而现在,他需要加重自己的魅力了。
“况且,就算是真的交手,区区一只臭虫罢了,我当然可以胜过它。”说到这里,兰修利尔的眉眼之间掩饰不住自豪和对于其他王虫的敌视。
“就算是妈妈当然也是选我,还有我的这张脸。”兰修利尔加重语气道,“对吧?”
辛恩:……
辛恩怎么也没想到兰修利尔竟然还记得他之前针对他的话,这到底是多打击这虫的自尊心啊。
胸中的恐惧被兰修利尔的一番话打消,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之后,辛恩干巴巴地说道:“当然。”
“我也是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听到辛恩的话,兰修利尔终于愉悦地勾起唇角:“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待在我的身边了,亲爱的,为了让我的气味腌透你的全身……”
“你得和我密切接触才行。”
纤细、修长的手指,白的不似常人,像是抹浓郁的颜料,轻轻地挑起辛恩衣衫的下摆,顺着他的腹肌向下滑动,最终停在正中央偏下的一点。
指节摩挲着衣物,隔着薄薄的一层紧身布料,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那是被层层脂肪和软肉包裹起来的腹腔所在。
以生物的说法来形容,那就是雌性孕育后代的地方。
兰修利尔用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兴奋目光凝视着辛恩,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已然恢复了非人的模样。
那些拥挤在一双眼瞳之中的无数瞳孔,一颗颗直直地注视着那点凹陷下去的软肉,一瞬不眨。
“又或者……”
兰修利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愿意在最深处——”
指尖重重地按压下去,带着股不甘的狠劲,“一劳永逸地留下我的信息素。”
辛恩骤然用力握住他的手腕,面色铁青道:“你不是要给妈妈守贞吗?你难道要背叛妈妈吗?兰修利尔!!!”
【兰修利尔!!!】
夹杂着愤怒的呵斥和质问在空气中,兰修利尔面色一白,蓦地恍惚了一瞬,随即眸色中恢复了清明。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装作不在意的轻笑:“亲爱的,你担心什么,只是舔一舔而已、只是舔一舔而已。”
这样说着,他的指尖却没有从辛恩的腹部移开,反而顺着腹肌的沟壑游走,感受着掌中的柔韧。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的辛恩,我吝啬的小亚虫,你甚至不愿意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吗?”
“你实在太过小气了、太不礼貌了。”
“你怕什么?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兰修利尔低声呢喃,像是在温声安抚辛恩,又像是不停告诫自己,“我是属于妈妈的,辛恩。”
“在妈妈没有允许之前,我不会碰你的,我的辛恩,我的小亚虫。”
兰修利尔露出了夺目的笑容,那是和他以往挂在脸上虚假的微笑截然不同的神情带着一丝隐秘的疯狂和甜蜜。
他沉迷地在辛恩耳边轻嗅,他的体格虽然不如辛恩健壮,却是一样高挑,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瓣。
“这样说起来,你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让人厌恶的亚虫味道好像又变淡了一些,亲爱的……”
啊啊……他竟然已经开始后悔,之前不该就那么简单的放走这只小亚虫。
但好在,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兰修利尔这样告诫着自己。
低哑的呢喃在空气中萦绕,像一根绳子,慢慢地勒紧了辛恩的心脏,之前因为兰修利尔自问自答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被挑了起来。
王虫的意识是否能真正地、彻底压制住它的本能吗?
兰修利尔的潜意识之中是否已经动摇了,感应到了他和虫母直接的联系?
就算兰修利尔现在还能保持着清醒,足够冷静地控制自己,其根本原因,也只是因为心中对帝国手中那素未见面的虫母的向往而已。
但问题是、问题是——
辛恩死死咬住腮肉,口中的唾液混合着血水,一同咽了下去。
帝国的虫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他不是虫母、不仅是亚虫,甚至连王虫也能影响吗?
如果他是虫母,帝国、不奥古斯大帝竟然敢拿假货欺骗整个虫族这么久吗?!
不、不,他应该相信虫族,相信虫族对虫母的绝对忠诚和狂热,再退一万步,即便帝国手中的是假虫母,也一定有足以骗过虫族的自信……
辛恩不停地在脑子暗示自己,说服自己,他甚至比虫族都更希望帝国之中当真存在真正的“虫母”。
辛恩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劝解着,哪怕是最糟糕的结果,哪怕他真的是虫母,只要还没有被王虫发现就还能控制——
帝国宣传英雄的本事不留余力,在伊修伯尔之时,“恩撒英雄”这个传奇的称呼已经传遍了整个人类帝国。
哪怕是对于向来不关注人类事务的虫族而言,只要一不小心注意到,想查一下就能查到恩撒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这是虫族在百年来罕见的一次得到了虫母的消息,却看着线索在眼前爆炸。
而在他们的面前与虫母线索一同消失在宇宙当中的人类却活了下来。
一旦它们察觉到这一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会知道“辛恩·亚斯里”这个名字的存在。
直到这个时候,辛恩才有些感激,里德·亚斯里那个男人,辛恩从未得到机会在大众面前露面,记录他长相的照片也被不允许存在。
即便是虫族真正查到了什么,出来的也只有如今这个真正的“辛恩·亚斯里”的超清□□照片,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辛恩真正的身份,他也不会牵连无辜人。
就算最糟糕的可能,个别聪明的虫族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知道了“辛恩·亚斯里”有两个哪有何妨?
首都星有两百多亿人口,虫族根本不能确定知晓他长相的究竟有多少人,只能从皇帝和里德·亚斯里父子入手。
那他们得到的也只会有辛恩死在宇宙之中的消息。
他只会出现在临死前的里德·亚斯里面前,而只要里德·亚斯里一死,这世间就死无对证,无人知晓他还活着的消息。
虫族会为了一个死人的消息得罪帝国吗?哪怕这个死人有可能与虫母有关。
届时他只要在暗杀掉里德·亚斯里之后就立刻逃离兰修利尔的身边,不仅是兰修利尔、什么科纳罗斯、什么王虫虫族最好都不要沾边。
辛恩向着兰修利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语气却仍是指责的,似乎在责备他办事不力:“兰修利尔,我们究竟还有多久出发?我已经迫不及待去见妈妈了。”
里德·亚斯里,那个曾经被辛恩叫了十多年父亲的男人,辛恩最后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父亲,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杀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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