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 15、赵恒
    在秘境一连打转了数日,谢言朝三人深入到了一片古林之中。


    说是古林,其实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参天巨木的根系从倒塌的石殿中穿过,将那些古老的断壁残垣绞得支离破碎。


    青苔爬满了每一块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悠远而苍凉。


    谢言朝走在最前面,归鸿悬在腰间,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断壁残垣间扫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地方不简单。


    “谢师弟,你看这个!”沈清漪蹲在一块石台前,指着台上刻着的一幅浮雕。


    浮雕上刻的是一幅上古战场图,无数修士与妖兽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谢言朝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浮雕的刻法,他见过。


    前世在太虚宗的藏经阁里,有一本残破的古籍,记载的是上古时期某个神秘宗门的祭祀仪式,那本书的插图,就是这种刻法。


    “这是什么?”陆之谦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浮雕。


    “祭祀图。”谢言朝说,“上古时期,有些宗门会在秘境中设置祭坛,用灵兽的血和修士的灵力来供奉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是什么?”


    谢言朝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那本古籍只记载了祭祀的方式,没有记载祭祀的对象。


    “走吧,”他站起来,“别在这里待太久。”


    三人正准备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像是一群被猛兽追赶的猎物。


    谢言朝抬头望去。


    密林深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那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泥土和血痕,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跑了几步,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谢言朝看着那张脸,认出了对方。


    赵恒。


    清羽门的赵恒,那个指使原主去砍灵木、害原主摔下山崖的赵恒,也是那个在清羽门擂台赛上对他下杀手的赵恒。


    谢言朝面色如常。


    这倒不是他大度,而是真的不在乎。


    从前在清羽门的时候,他确实动过除掉对方的想法,但那是基于对方对自己有实质威胁的前提下。


    赵恒对他来说,就像是路边的一只蝼蚁,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前世他杀过的那些仇家、那些大能、那些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比赵恒强一万倍?


    赵恒这样的人,连让他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赵恒?”陆之谦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秘境另一边吗?”


    赵恒抬起头,看到谢言朝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有惊讶,有羞耻,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片古林都在震动。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从那些缝隙中涌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是赤红色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谢言朝的脸色变了。


    “是阵法。”他说,“有人在激活这里的上古阵法。”


    话音刚落,以那块刻着浮雕的石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同时亮了起来。


    无数的符文从地底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的灵力变得狂暴而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汤。


    陆之谦和沈清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谢言朝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知道怎么卸力,这种阵法的冲击力看似可怕,实则只要顺着力道的方向微微侧身,就能将大部分力量卸掉。


    但赵恒不知道。


    他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狼狈地滑落在地。


    “谢师弟!”陆之谦挣扎着站起来,“这是什么阵法?”


    “困杀阵,”谢言朝说,“上古时期用来困住强大妖兽的阵法,一旦激活,阵内的人出不去,阵外的人进不来,阵内的灵力会越来越狂暴,最终将阵内的一切碾碎。”


    他的语气很平淡,一点都不像马上要经历生死大难的样子。


    沈清漪的脸白了:“那我们岂不是……”


    “不一定,”谢言朝打断她,“这种阵法都有阵眼,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他蹲下来,手指在地面的符文上轻轻划过。


    符文的纹路很古老,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都要古老。


    但万变不离其宗,阵法的基本原理是一样的——有生门,必有死门;有束缚,必有破绽。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在符文中的流动。


    灵力从石台中心向外扩散,呈螺旋状分布,中心点的灵力最浓,边缘的灵力最淡。按照这个规律,阵眼应该在——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幅浮雕上。


    阵眼就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向石台。


    “谢言朝!”赵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你干什么?”


    谢言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走到石台前,他拔出归鸿,剑尖抵在浮雕的中心位置。


    “你要破阵?”赵恒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筑基期的杂役,能破上古阵法?你别逞能!等外面的大能们发现不对,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谢言朝充耳不闻。


    他的剑尖在浮雕上轻轻一转,灵力顺着剑身灌入符文之中。


    “住手!”赵恒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会把我们都害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言朝手中的归鸿,刺入了浮雕的瞬间,整座阵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赤红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所有的光芒都往石台中心涌去。


    地面不再震动,空气中的灵力恢复了平静。


    符文一块一块地熄灭,像是一盏一盏被吹灭的灯。


    最后熄灭的,是石台上那幅浮雕。


    浮雕上的战场图在谢言朝的剑下碎裂,化作一片齑粉,随风飘散。


    阵法破了。


    从激活到破解,前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古林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赵恒站在谢言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谢言朝的背影,那只握着剑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剑刃上残留着金色的光芒。


    那个在他眼里永远是畏畏缩缩、点头哈腰的杂役,此刻站在石台前,背影笔直如松,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震惊?


    比震惊更深。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从前所有的认知都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直以为谢言朝是个废物。


    三灵根,杂役出身,靠运气才混进了玉衡宗。


    他赵恒虽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但至少灵根比谢言朝好,出身比谢言朝高,修为比谢言朝强。


    他有资格看不起谢言朝,有资格欺负谢言朝,有资格在谢言朝面前趾高气扬。


    但现在,站在这个被一剑破开的上古阵法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连这个阵法的纹路都看不懂,而谢言朝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阵眼。


    他连站都站不稳,而谢言朝在阵法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他只知道等别人来救,而谢言朝自己破开了阵。


    “赵恒?”陆之谦走过来,“你没事吧?”


    赵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谢言朝身上,眼中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谢言朝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赵恒脸上扫过,那目光太平静无谓,就像你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你看到了它,但它不会在你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赵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宁愿谢言朝骂他、打他、甚至杀了他。


    但谢言朝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那意味着,在谢言朝眼里,他连被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走。”谢言朝对陆之谦和沈清漪说了一句,率先往古林深处走去。


    陆之谦和沈清漪跟了上去,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赵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古林,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痕的双手,忽然笑了一下。


    只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了清羽门的日子,那时候他是内门弟子,谢言朝是杂役,他让谢言朝去砍灵木,谢言朝不敢不去,他让谢言朝给他端茶倒水,谢言朝不敢不倒,他打谢言朝,谢言朝不敢还手。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


    弱肉强食,强者为王。他是强者,谢言朝是弱者。


    现在他才明白,他不是强者。


    他是弱者。


    不,他甚至不配叫弱者,弱者至少还有被正视的资格,而他连被谢言朝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赵恒!”远处传来他师兄的声音,“你在这!你没事吧?”


    赵恒抬起头,看见玉衡宗的几个弟子朝他跑来。


    他想说“我没事”,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赵恒?你往哪走?秘境入口在这边——”


    他充耳不闻。


    他不想再看到谢言朝了。


    —


    谢言朝三人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陆之谦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赵恒没有跟上来,才开口:“谢师弟,你刚才那一剑……”


    “运气好。”谢言朝说。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认识谢言朝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谢言朝说“运气好”的时候,就是“我不想解释”的意思。


    “那个赵恒,”沈清漪犹豫了一下,“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谢言朝想了想。


    欺负过吗?欺负过,原主被欺负得很惨,摔下山崖丢了命,但他不是原主,赵恒欺负的是原主,不是他。


    “算是吧。”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沈清漪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谢言朝看了她一眼。


    “不值得。”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风吹过耳畔。


    沈清漪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谢师弟,”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看着什么都不计较,其实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谢言朝没有否认。


    “走吧,”他说,“秘宝还没找到。”


    三人继续往古林深处走去。


    谢言朝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浮雕碎裂时的画面,他清晰记得浮雕碎裂的瞬间,他看到了藏在下面的东西。


    不是阵眼。


    阵眼只是表象,浮雕下面藏着的,是一个玉匣。


    玉匣不大,巴掌见方,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玉匣中蕴藏的灵力,浓郁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灵力。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本源之力。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秘境的核心秘宝,就藏在那座石台下面,阵法不是为了困住闯入者,而是为了保护那个玉匣。


    他把这件事暂时压在了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倒不是不信任陆之谦和沈清漪,是时机未到。


    并且他现在需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秘境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


    那些天骄们来这个秘境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试炼那么简单。


    谢言朝抬起头,看着密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不一。


    有人在抢东西,有人在追人,有人在逃命。


    “谢师弟,”陆之谦忽然开口,“你刚才破阵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个阵法的符文有点眼熟?”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


    “眼熟?”


    “嗯,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陆之谦皱了皱眉,“但想不起来了。”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陆之谦的悟性,比他想象的要高。


    那种古老的符文,连他都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历,陆之谦只是瞥了几眼就觉得眼熟。


    但他没有追问什么,毕竟谢言朝清楚陆之谦跟自己是一路需要隐藏自己的人。


    就像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秘密。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三人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秘境之外,水镜前。


    沈云珩的目光追随着谢言朝的身影,一直没有移开。


    他看到谢言朝破阵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心疼。


    那阵法虽然是上古困杀阵,但对谢言朝来说算不上什么。


    沈云珩心疼的不是谢言朝破阵的难度,而是谢言朝破阵时的那种态度。


    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种态度,他太熟悉了。


    前世,谢言朝每次在绝境中反杀对手,都是这种态度,因为他经历过太多比这更危险的事,这种程度的危险对他来说,连危险都算不上。


    可正是这种态度,让沈云珩心疼。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绝望,才能在面对危险时如此漫不经心?


    一个人要扛过多少苦难,才能把生死看得如此轻描淡写?


    天机子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正在密林中穿行的谢言朝。


    “那小子又怎么了?”天机子问。


    “没什么。”沈云珩收回目光。


    天机子捋了捋胡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远处,昆仑墟的钟声悠悠响起,在群山之间回荡。


    夕阳西下,把整个秘境染成了一片金黄。


    谢言朝三人在一处山洞中落脚,生了一堆火,烤着路上采的灵菇和野果。


    陆之谦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假寐。沈清漪坐在火堆旁边,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不知道要做什么。


    谢言朝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他忽然想起赵恒那眼神。


    那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合了震惊、羞耻、恐惧和恨意的眼神。


    前世他杀了那么多人,恨他的人排着队能从玉衡宗排到太虚宗。


    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赵恒这种人,在玉衡宗里多不多?


    资质平庸,出身普通,拼尽全力才挤进内门,却发现自己在天才云集的玉衡宗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被排挤,被忽视,被当成垫脚石。


    他们会恨。


    恨那些天才,恨那些被宗主另眼相看的人,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前世殷无邪就是利用了这种恨,才让那么多人站在他那边。


    谢言朝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这个念头。


    “谢师弟,”陆之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谢言朝说。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心事。”


    谢言朝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之谦睁开一只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被我猜中了?”


    谢言朝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微弱的光芒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陆之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赵恒这个人怎么样?”


    陆之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赵恒?不太熟,就觉得这人挺普通的,资质一般,心性一般,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那你说,一个平庸的人,在一个全是天才的地方,会怎么想?”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


    “会恨。”他说,“恨那些天才,恨这个世界不公平。”


    谢言朝点了点头。


    “但如果他恨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呢?”


    陆之谦想了想:“那他会更恨,恨到骨子里。”


    “然后呢?”


    “然后……”陆之谦顿了顿,“要么沉沦,要么疯狂。”


    谢言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


    在太虚宗,在殷无邪的阴影下,他也是那个“平庸的人”吗?


    他不平庸,他的天赋不在沈云珩之下,甚至更强,但在殷无邪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恨殷无邪的掌控,恨殷无邪的欺骗,恨殷无邪给了他一个虚假的“家”又亲手把它毁掉。


    那种恨,不是赵恒那种恨。


    但他知道,恨的本质是一样的。


    “谢师弟,”陆之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言朝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闭上眼睛,靠着洞壁,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赵恒那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谢言朝在梦里问他:“你恨我吗?”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梦醒了。


    谢言朝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之谦和沈清漪还在睡,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谢言朝站起来,走到洞口。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远处的密林在白茫茫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深吸一口气,晨雾中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他要去找那个玉匣。


    秘境的秘密,也许就在那个玉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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