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酡红 体力……堪
周凛则在家几天, 温柠也没闲着,拿着小某书上的做菜教程,研究出一道又一道的兼具美味与营养的病号饭来。
周凛则本来就是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需求的人, 好像吃什么都无所谓, 食量也小。
但看着温柠在厨房叮叮当当忙乎小半天,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辛苦,他很配合地多吃了一些。
反正,这些多出来的体力跟热量最终还是会在温柠的身上消耗掉。
又休养了几天,再去医院复查, 各项指标正常后,温柠也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赶在两个人去港城之前,跟裴邵还有黎小鸥约了个饭。
温柠提前给小鸥发了消息,问她是否介意跟裴邵吃饭,也提了一下邀约她也是裴邵的意思,让她自己决定。
黎小鸥处于失恋的恢复期,急需一个人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裴邵这个人虽然圆滑世故了一些,但是人长得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并不反感。
黎小鸥答应后,温柠拉了个群, 周凛则把裴邵拉进去, 温柠再把黎小鸥加了进来。
群里很热闹, 但多数时候都是裴邵跟黎小鸥在斗嘴或者斗表情包。
去【知味】的路上, 温柠坐在周凛则的副驾驶座位上, 座椅开了加热,热烘烘的,让温柠十分熨帖舒适。
“看什么呢, 这么开心。”等红灯的路口,周凛则一双大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过来。
冬日暖阳透过前挡玻璃照射过来,温柠皮肤白,阳光一晒更显得一种透明的质感。
“小鸥跟裴邵,他们俩都在哪找的这些搞笑的动图。”温柠笑得咯咯的,把那些匪夷所思又搞笑的表情一一保存。
“欸,不对,我一路上的消息不断,你也在群里,怎么你手机没响?”温柠抬眸,“你该不会开了消息免打扰吧?”
周凛则勾起薄唇很浅地笑了一下,“他俩太吵了。”
“那我的呢?”温柠怀疑周凛则这个龟毛的人,不喜欢手机的各种提示音,估计也把她给消息免打扰了。
此时绿灯亮起,周凛则把中控里的手机递过去,然后继续专心开车。
“自己看。”
温柠接过,输入了四个一,却显示密码错误。
“欸?你换密码了?”
“嗯,你生日。”
温柠莞尔,输入了0606后,手机解锁。
切到微信,发现自己的头像在置顶的位置,并未设置消息免打扰。
心满意足,没有窥探他隐私的欲望,直接切出来,锁屏,把手机放回原位。
“检查好了?”
“嗯……”
周凛则乜了她一样,笑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微信都不一定会用。公事一般都是发邮件,AE不允许员工建立微信群,私事的话……也就是我妈妈联系我,不过她也不用微信,我们一般都是电话联系。”
提到周凛则的母亲,温柠开始有些紧张。
关于她的了解,温柠还停留在上次周凛则跟她说她妈妈曾经是港城皇家音乐剧院管弦乐团的大提琴首席。
温柠之前还去油管上搜索过姚稚芙的表演视频,深深被她的气质吸引了。有点感受到了周凛则身上那股疏离淡漠气质的来源。
姚稚芙拉琴时,目光沉稳专注,一头乌黑秀发垂在颈间,开始演奏时,左手像是在琴弦上跳舞。
这样优秀耀眼的人,竟然也会为情所困,事业搁浅,对于姚稚芙的经历,温柠十分唏嘘,也在心里暗暗忠告自己,无论何时,何境地,也绝不放弃心中热爱。
“你妈妈,会喜欢我吗?”温柠小声温吞地把心里最担心的事儿说出口。
“没有不喜欢你的理由。”周凛则的口吻笃定又从容,停车空档,空出一只右手去牵温柠的手,把指尖放在唇边轻吻,“会喜欢的,放松。”
车子停到【知味】的停车位里,俩人下车,由服务人员指引进了包间。
还没进去,就听见包间里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是黎小鸥,早到了一会儿,正跟裴邵逗闷子。
周凛则推开门,撑住侧身,让温柠先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温柠看向小鸥笑得像花一样的脸。
“你们来啦,裴总跟我讲他的创业史呢呗。说早些时候为了拉投资,想用美男计来着,费了半天劲,发现人女老板也喜欢女的,哈哈哈哈……”
“你那什么旧黄历都拿出来讲。”周凛则乜了一眼裴邵,“嘴里没个正经。”
“这不逗闷子嘛,行了,人到齐了,我去后厨知会一声。”
“柠柠,你们什么时候去港城?”
“明天的机票,后天一起陪他妈妈过除夕。”
“哦~这么快就见家长啦。”黎小鸥打趣道。
温柠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件事,见家长,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
虽然周凛则很忌讳他们的关系被周家人知道,但他似乎并不介意被好友裴邵,或者是自己的母亲知晓。
反而,有一种自己的幸福想要分享给在乎的人的感觉。
温柠笑而不语,周凛则替她回答,“是我妈妈,也想见见温柠。”
四人话题不断,有黎小鸥跟裴邵这两个气氛王在场,气氛一直很好。
吃过饭,周凛则说送黎小鸥回家,裴邵抢先说:“我送吧,我又没喝酒。”
“那麻烦裴总啦。”黎小鸥笑着回应。
“别总裴总裴总的,把我都叫老了。”
“你本来就挺老,比我大好多呢。”黎小鸥嘴上不饶人。
“欸,你这可一下子得罪俩啊,凛则跟我同岁,怎么着,他也老啊?”
“那不一样,周总人家保养得好,看着跟清纯男大似的,你啊……”
“怎么着?”
“男大他爸。”
温柠被这俩人贫嘴逗得眯起眼睛笑,回头看看周凛则,“走吧?周总?”
四人在【知味】的门口俩俩散去,各自上车。
周凛则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偏头问温柠:“二十六,很老吗?”
温柠伸出两只手,按在周凛则脸颊的两侧,用力挤压,然后坏笑道:“不老不老,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
“但你不是,你,老当益壮!”
周凛则突然轰了一脚油门,“走吧,回家,我看你这张小嘴越来越厉害,等会儿被我弄,不许哭,不许说停。”
……
温柠满脸黑线,忘记了周凛则是天蝎座,腹黑又记仇,有仇当晚就报。
大病初愈,之前都浅尝辄止,不够尽兴,忍了几天,终于是忍不住。
他们从门阖上的一刻开始亲吻,像是两个渴了很久的人,在期待沙漠能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衣服脱了一地,歪歪斜斜一路落到卧室的浴室间的门口。
温柠的手按在覆盖上雾气的玻璃上,水珠不堪重力作用,一滴一滴滑落。
他们在雾气弥漫中亲吻,潮湿又心悸,像是热带的雨林一样,此刻迷失了方向,彼此是对方的指南针。
温柠像一只水母,透明又敏感,蛰在周凛则的喉结,一下一下地吻着。
晚饭时,温柠喝了一点点柚子酒,度数不高,但对于温柠来说已经醉得不像样子。
周凛则知道她,酒精的作用会让她更大胆,更直白,更失控。
他的吻从后面侵袭而来,吻着她的后颈。
她不受控地发出呃呃声响,“温老师,这样就不行了吗?”周凛则语调暧昧又勾人,“温老师”三个字语调拉长,让温柠有些受不住。
“刚刚是谁说我老了?”周凛则抬手让温柠回头与他接吻,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愈发用力。
周凛则的手臂静脉曲张,青筋的脉络十分明显。
温柠的手摸着他胳膊上一脉一脉跳动的青筋,心脏无限收紧。
“你不老,体力……堪比……清纯男大。”温柠这句话因为周凛则的动作幅度说得含混不清,碎得不行。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温柠已然没了力气,被他抱进被子里。
额头相抵,“怎么样,温老师还满意吗?”
温柠死死拽住被子不松手,刚刚在浴室里的一幕幕又在脑海里重复上演。
她挣扎、她求饶、像一只被狮子囚禁的猎物,他在吃掉前,还要戏弄她一番。
周凛则很轻松地掀开被子,挤了进去。
将她的腰揽过来,强迫她看他。
“温柠,你喜欢被我.操吗?”
“不回答?”
温柠从未想过,白天温润如玉的男人,在夜晚露出獠牙后会这么凶猛无畏。
极大的反差,让温柠颅内一阵阵地潮汐涌来。
她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这样的周凛则,他这样顽劣的一面,只有她知道。
只有她。
缓了一会儿,过了她的不应期。
他们继续在被子里接吻,窸窸窣窣,温柠刚席卷起来的困意,又再次被周凛则驱赶。
感觉又来了,她吻得也越来越放松。
她很喜欢吻他的喉结,很欲,也喜欢看他蹙着眉受不住地样子。
像是赢得了某种的胜利。
“要睡了,不能再做了。”温柠借着换气的空隙提醒。
“明天是早班机,不想误机。”
周凛则仿佛没听见,还在认真品尝她口里的甜滋滋的味道。
吸吮揉捻她的唇瓣,吻得她连连后仰。
温柠面色酡红,快要被吻得窒息。
周凛则终于停下动作,温柠以为他终于肯放过她的时候。
周凛则幽幽开口,
“坐我月佥上。”
窗外的月亮被雨淋湿,蒙在沼沼雾气里。
温柠不明白,她想私藏的月亮,一直握在她掌心。
属于她。
且只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
这章随短,但短小精悍作者:阿则跟妹宝生理性吸引,我没骗人吧
第42章 霓虹 他们在人声
“嘭——”一声闷响, 接着是飞机落下的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从登机换了拖鞋,盖了条毛毯后,温柠就一直睡得很沉。
飞行时间三小时, 中间空姐跟商务舱的旅客逐一点餐的时候, 周凛则也没忍心叫醒她。
昨晚确实把她折腾的有点过了。
要不也不能从飞机起飞一直睡到落地。
因为不可忽略的巨大噪声,温柠含混地哼了两声,转了转身子,又继续睡过去。
滑行道接驳廊道的时候,周凛则才在她耳边轻轻说:“温小姐, 我们到了,需要我把你抱下飞机么?”
温柠噌一下睁开眼睛,这么社死的方式,她觉得周凛则不是说说而已。
“醒了醒了,就不劳烦周先生了。”
下机前,空姐过来跟周凛则打招呼,询问客舱服务是否满意。
周凛则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的行李提前办了托运, 温柠只带了一个随身的托特包,装着等会儿要换下的轻薄衣服。
一月份,港城的地面温度还在二十五度左右,跟京市仿佛是冰火两重天。
周凛则替她拿着包, 两人手牵手一起下了飞机。
“以前来过港城吗?”周凛则问道。
“嗯, 出去旅行, 在港城转过机, 但是没出机场, 所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头一回。”
“哦,那我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观光吗?但我现在更想睡觉。”温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周凛则挑眉:“所以, 你有结论了么?年轻人。”
“喂,你也太记仇了,我昨天不是已经承认了,你的体力,堪比清纯男大。”
周凛则被她这一句阴阳怪气的清纯男大逗笑。
“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男大时期的周凛则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们之间相差八岁,成长期都是错位的。
温柠好奇在她现在这个年纪的周凛则是什么样子的状态,是阳光爱运动的,还是深沉搞学术研究的,朋友多么,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表白过么,又被人表白过吗。
“很好奇?”周凛则侧目看过去。
“非常!”
“那要让你失望了,很……乏善可陈。唯一收获就是,确认了世界上最不喜欢的国家就是英国了。”
温柠咂咂舌,很快就到了国际到达的出口,话题也就断了。
坐进出租车里,周凛则用粤语跟司机报了个酒店地址。
“我们不去你妈妈那吗?”
“明天过去就好。”
“我还以为你们住一起呢。”
“没有。”周凛则只是简单的回应,再无多余解释,温柠只好打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而开始看向外面。
港城给她的印象就是高楼林立、人流密集以及国际化的大都会。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疾驰后退,心里也若有所思。
很快抵达维多利亚港旁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他们在大堂办理了入住手续,乘电梯抵达客房。
房间宽敞整洁,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港湾。
天气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摩天轮以及海平面上游走的轮船。
“还要再睡会儿吗?”周凛则在温柠身后抱住她纤细的腰,因为他的呼吸,让温柠白皙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
“倒是不困了。”
“那带你出去转转?”
“好呀。”
温柠对着卫生间的化妆镜简单画了个淡妆,戴了个防晒的墨镜,就跟周凛则一同出门了。
两个人都是一身奶油白的穿搭,走在一起,俊男靓女,十分登对。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京市,又都是假期,没有工作跟学业的困扰,两个人都很放松,都想好好享受一下这个悠长假期。
电梯里周凛则看着下行的电梯数字问温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有一个,我想去金鱼街!”
早些年,温柠看过《重庆森林》这部电影,电影很文艺,具体细节剧情早都不记得了,再回忆起来,脑中只剩下那一袋袋放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金鱼了。
红橙色,一尾尾,很漂亮。
“不过听说那条街的老板都很凶?”
周凛则笑了,“都是因为看了电影过去打卡的,其实老板也不是故意骂人,那些装在袋子里的金鱼胆子小,很多路人不知道,对着那些金鱼拍照,闪光灯会让那些鱼应激死掉,所以那边的老板才会这么凶。”
“原来是这样啊。”温柠想了想说,“那我们不拍照,就路过看几眼,总可以吧。”
“当然。”
在酒店门口打了的士,直奔金鱼街。
刚一下车,就看见一家小店,外墙的铁网上挂满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金鱼,透明的塑料袋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些标记,写着金鱼的品种以及对应的价格,稍微影响了一些观感。
温柠看了稍稍有些失望,“所以,有些美好还是应该留在电影里。”
俩个人牵着手,在金鱼街里漫步。
“要买几尾鱼吗?看你看得这么认真。”
“别了吧,我们住酒店,也没有什么养鱼设备,最后缺氧死掉,多可惜。”温柠看着墙上的金鱼,有些感慨,“那些金鱼,可能出生就在水族箱里一直到死去,如果被冲进马桶,经过污水处理最终流向河流海洋,死掉了才能去到自己本来该在的地方。”
看着温柠情绪不高,周凛则便提议:“我带你去吃饭吧,附近有一家冰室,味道还可以。”
“好呀。”
路上,周凛则跟她解释了港城的冰室由来。
以前港城开餐厅要有牌照,冰室的牌照只可以贩卖冷饮和小食,再后来才慢慢开始卖更多种类的食物,但冰室这个说法还是延用了下来。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家装修十分古早的冰室。
里面的卡座很旧了,米黄色的木质座椅,全屋的墙上贴着颜色艳丽的马赛克地砖,顶上一个吊扇,不知疲倦地旋转。
店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鼻梁上一只黑框眼镜,正在对着账本敲计算器。
见到俩人进来,用粤语说了一句话,又继续埋头算账。
温柠一脸懵地看向周凛则。
“老板说要吃什么看墙上的菜单,我们先找位子坐。”
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店内没有其他食客。
俩人点了菠萝包跟柠檬茶的套餐,周凛则专门给温柠点了一个红豆冰,“尝尝这家的特色,以前我中学下课,喜欢去冰室吃冰。”
温柠很喜欢听周凛则说起她不曾参与过的时光,好像这样可以多了解他一些。
吃过饭,周凛则用粤语跟老板聊了几句,温柠听了个大概。
他问老板生意好不好做,老板抱怨租金又涨了,日子勉强维持。
从冰室出来,继续走,就看到了叮叮车的车站。
叮叮车就是双层有轨电车,也是港城特色之一。
本来就是没有目的地的漫步,既然看到了叮叮车,温柠便提议想坐。
他们在车站等车。
路边有一个不算很新的扭蛋机,像是放了许多年,机身的亚克力已经褪色。
温柠好奇地走过去,看着扭蛋机的使用说明。
手扒着扭蛋机的透明亚克力外壳,看着里面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扭蛋。
是玩具盲盒。
机身上贴着盲盒里的几款玩具,一个赛一个的抽象。
“唔,你看那个蓝色的小鱼好丑啊,红色的香肠嘴,但是我想扭一个耶。”温柠乞求地看着周凛则。
他摸了口袋,早已没有随身带零钱的习惯,“等我一下,我去找人换硬币。”
周凛则又折返回冰室,跟那个戴眼镜的老板兑换了十个硬币出来。
温柠接过一把硬币,2枚一局,很快就扭完了。
五个蛋,但没有一个是她最想要的蓝色丑鱼,此时海报上那个红色香肠嘴的小蓝鱼仿佛在对她嘲讽地笑。
“可惜,最丑的那个,最稀有呢。”温柠无奈耸肩。
“还想扭?我再去换硬币。”周凛则刚要转身走,叮叮车已经快开到站点。
“不用了,车来了。本来也是随意打发时间的,我们还是快点上车吧,下一趟不知要多久。”
周凛则也点点头,随着温柠一同上了车。
俩人直接去了巴士二层。
最前排视线最好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找了后排靠窗位置坐下。
温柠侧着头,手搭在床边护栏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仔细记录着周凛则长大的地方。
他们坐了许久,终于在傍晚时分,最前排空出了两个位置。
周凛则牵着她的手坐过去。
“好美。”傍晚时分,外面天空刚好是蓝调时刻,街上华灯初上,像是被点燃的点点星光。
一个转弯后,眼前是黄昏十分的海平面,灯光碎在海平面上。
温柠突然递过来一只耳机,“你还记得我们在夏天夜晚一起边走路边听歌吗?”
“嗯……后来去酒吧接你朋友那次?”
“嗯,那时候一起分享耳机,一起走一段路,对我来说都好开心。”温柠说着,戴上耳机,周凛则随后戴上了另一只。
随后,歌曲开始播放。
依旧是轻快的吉他音,清脆的男声开始唱歌。
“周凛则。”温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喊他名字,“这首歌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听得歌。”
红色的电车驶入闹市街区,他们在人声鼎沸的街头热吻。
耳边伴随着浪漫的歌声:/夏日之际,我不想再错过你/
车里人多,温柠害羞,是一个深情又迅速的吻,吻过后,温柠偏头,耳垂红红的。
嘴唇被周凛则亲得蒙上了一层水光,此刻投射出街景的霓虹灯光,温柠扑闪着睫毛看向周凛则,“我好喜欢今天。”
“像真正的情侣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来咯大家周五快乐鸭
第43章 海棠粉 “本来想着
一日的港城观光让温柠很开心, 她想自己可能会永远记得这一天,没发生什么大事,也没有跟他有非常亲密的肢体接触, 只是一起在大太阳底下牵着手就足以让她喜悦万分。
后来他们又一起在港湾坐了轮渡, 最后回到酒店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
温柠先去洗澡,周凛则去酒店房间外的露台打工作电话,等温柠裹着浴巾再出来时,发现周凛则的电话还没打完。
她在房间里,看着他孤拔桀骜的身影, 米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衣角。之前笑闹着说他年纪大,也是温柠在开玩笑。
周凛则虽然比她大了八岁,但看外表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岁月的痕迹,身材保持得很好,穿浅色衣服,头发不打理顺毛的时候,是真的很有少年感。
可是平时又是性格沉稳的daddy感, 于细微处照顾得很熨帖。温柠看着客厅茶几上的鲜果切,是刚刚一起在电梯里的时候,温柠随口提了一句,今天好像还没怎么尝过港城的水果。
结果洗澡出来, 茶几上玻璃碗里装着车厘子、切好的橙子、番石榴等水果, 都是应季的, 且港城这边的更加新鲜。
温柠拿起一个车厘子丢进口中, 又捏了一个推开了露台的玻璃推拉门。
他们住的酒店靠海, 夜晚风大,温柠刚一走出去,就被海风吹开了一些浴袍的衣角, 她又赶紧拢了拢衣襟。
“嗯……先危机公关,不要先一味地找水军删帖压热度,现在网友都没那么好糊弄,搞不好逆反心理起来把事情搞得更大……”察觉到温柠出来,周凛则把手机换了个手,“那先这样,有其他情况你再联系我。先挂了。”
周凛则把手机扔兜里,伸手去揽温柠的腰,“风大,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看你怎么还没打完电话,是在给哪个心上人打,我想捉你个措手不及。”温柠佯装生气,却把周凛则逗笑,胸腔微微震动。
“不好意思,我就一个心上人,而且她现在在我面前吃干醋。”
温柠靠近,把手里的那颗车厘子递到他嘴边,周凛则低头问:“甜么?”
“嗯,而且好新鲜。”
“我不吃,你替我吃吧。”
温柠送到一半,听他这样说以为他确实不想吃,便直接丢进自己嘴里。却在咬破果皮,果汁酸甜的口感浸满口腔的瞬间,被周凛则按住后颈,他吻了上来。
舌尖很轻易地探入温柠的口中,两人的舌头之间隔着车厘子,暗红鲜嫩的汁液在两人的口中传递,温柠大概懂了,他不是不想吃,是想吃她嘴里的。
这个人,……
温柠无奈,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用舌尖轻轻把已经咬碎的车厘子送到他的口中,周凛则接过,似是不舍得这么快就分开,又勾缠着她的舌头吮吸了会儿,才慢慢松开。
周凛则咬破车厘子,咀嚼几下,评价道:“嗯,是甜。”
温柠已经被他现在的风流作风彻底无奈,任由他浪荡言语。
夜晚游车河时候的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像是干燥风里一点点微末的火种,而现在,又回到两个人的空间,燎原之火又在暗中开始萌发。
“你刚刚打了很久的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凛则想了想,还是简单地回应了下,“有些关于AE的不太好的言论,现在刚刚在发酵,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
“进去吧,外面风大,你头发还有些湿。”周凛则抬手揉了揉温柠的发顶,最后两个人一同回了房间里。
温柠回到床上,拿着iPad趴在床上画画,屋内温度高,她没盖被子,换了一条绸缎质感的轻薄吊带睡裙,很浅的粉色,像是四月初的海棠花的颜色。
裙子堪堪盖住大腿,她趴在床上,绸缎贴紧肌肤,将少女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样子有多勾人。
周凛则洗了澡出来,赤着上身,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手里拿了一块毛巾擦着发顶。
温柠抬眸,一双无辜杏眼望向他。
周凛则叹气,“本来想着晚上放过你的。”
“嗯?”温柠没马上品出这句话的滋味,一直到周凛则突然俯身过来,一个吻落在她的后颈上,蝴蝶骨上,她瑟缩一下,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后来蝴蝶振翅到深夜,最后安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翌日清晨,是除夕的早上,按计划要去周凛则的母亲姚稚芙那里过年。
温柠定了个很早的闹钟,第一次拜访,迟到了总不太好。
周凛则将她按下,“还早,继续睡。”
“喂,第一次去见阿姨,我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温柠被他抱得很近,艰难抵抗。
“她很随和的,你见了就知道。”
最后还是拗不过温柠,周凛则随她一起打着哈欠起了床,两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酒店客房。
这次是钟叔来接,温柠很意外,上车跟钟叔寒暄了几句。才知道,钟叔是昨晚到的,也是回来港城过年。
早晨知晓周凛则要去姚稚芙那里,路程远,他坚持过来接送。
姚稚芙的住所的确不在港城的中心区,远离市区,他们还要走个海底隧道,到了姚稚芙的住所,走了近一个小时。
姚稚芙的住所远离闹市,是港城的一片靠海靠山的别墅区,别墅都是独栋,且密度低,自然景观很好,是周凛则外公留下的祖产。
俩人下了车,钟叔将后备箱里的礼品放下,便又折返回港城市区,跟家人团聚。
温柠整理了下衣服,周凛则看着温柠紧张的样子,偏头笑道:“很美,很好看。别紧张,你就当平常日子,过来吃个饭。”
周凛则抬手按响了门铃,不多时,门开启。
来开门的是静棠苑照顾周凛则起居的李阿姨。
“阿则,温小姐,快进。”
“李阿姨好。”温柠乖顺地叫人。
“嗯嗯,你也好。温柠小姐看着比在京市那会儿我见着的时候水灵了不少。”李阿姨欢喜地看了看温柠,又转头对着后院喊:“阿则他们来啦。”
正在后院给满墙的蔷薇剪枝的姚稚芙听见李阿姨的声音,忙放下剪子,随意拍了两下手,往前院走来。
温柠望向走过来的姚稚芙,她身材很好,纤细苗条,一点看不出年纪。穿着简单的素色旗袍,外面却是一条粗麻布的围裙,手里的皮手套还沾着些泥土。
走近了,姚稚芙脸上挂着和善温柔的笑,温柠终于知道周凛则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遗传自谁了。
她粉黛未施,十分素净的一张脸,眼角能看见一些岁月的痕迹,但皮肤很紧致,也很白。
“温柠,你好,我是凛则的妈妈,姚稚芙。很高兴见到你。”声音温婉动听,让温柠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阿姨您好,打扰了。”
“怎么会,我欢迎还来不及,快进屋,我可是让李阿姨早上就备好了我珍藏的花茶。”姚稚芙看向周凛则,一段时间没见,周凛则似乎清瘦了一些,但好在精神比在港城的时候要好很多。
“阿则,你这次放假倒是回来的算早,之前都是初一才回。”
“嗯,今年想多休息几天,陪您守岁。”
“乖。”姚稚芙眉眼弯弯,将几个人带到客厅。
古色古香的装修,能看出家具都是上了年头的,很有质感,屋内萦绕淡淡的植物清香,随处可见花草,一看就是在用心好好经营生活的人的住所。
温柠之前还想过,姚稚芙曾经年轻的时候事业那么成功,因为遇人不淑事业停摆,到后来到了无法拉琴的地步,又执拗地不肯接受周家的施舍,日子过得会不会有些怨怼。
现在看了,只觉得自己还是眼界太浅薄了,姚稚芙的世界才不是只有那个薄情的男人。
温柠对姚稚芙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几人落座,李阿姨去沏了茶端了过来。
姚稚芙拉着温柠说了些寒暄的话,但是对于温柠的家世背景一句都没问,不知道是周凛则提前嘱咐过,还是姚稚芙不喜欢打探这些,看人也不会先去了解对方的家世。
温柠的第六感觉得,姚稚芙属于后者。
几个人聊了聊港城的气候跟美食,很快到了饭点,几人又移步到餐厅吃饭。
李阿姨的手艺跟在京市一样的好,甚至因为是过年,厨艺还更精进一些。
餐桌上氛围很轻松自在,没有什么规矩。温柠跟温柠以为的见家长那种严肃的气氛完全不同,姚稚芙偶尔还能说几个冷幽默的段子,温柠弯着眼睛,心情很好。
周凛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之前刚大病初愈,没有喝酒,他妈妈问起只说是最近胃口不好,不想喝。
“哎,还是那会儿出国留学落下的毛病。”姚稚芙面上露出疼惜的表情。
“阿则去英国那年,才十六岁,一个人在异国求学,英国那边又是没什么好吃的,除了土豆就没别的新花样,阿则的肠胃就是那个时间搞坏的。”
“可不是,周家那位蒋夫人也不知安得什么心,伙食费克扣,后来我们才知道阿则每天饿肚子……”李阿姨跟着附和,眼角湿润了。
“今天这么好的团圆日,就别提过去了,以前也是我性子倔,不肯服软,也没跟祖父说,怪我。”周凛则云淡风轻地把话题带过。
温柠一下明白过来,为何周凛则对食物没什么欲望,好像吃什么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且吃得很少,也从未见过他浪费。
原来竟然还有吃不饱肚子的时刻。
一顿饭后,温柠跟姚稚芙一起去院子里赏花,温柠被满墙的蔷薇花吸引,她随姚稚芙一起去后院修剪花枝,而周凛则依旧在院子角落那里,蹙着眉头打着电话。
他虽然不说,但温柠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感。
他甚少在休息时间讲工作电话,从昨晚开始电话就一直不断。
从院子里回屋,姚稚芙跟李阿姨去附近的市场买晚上年夜饭的新鲜食材,姚稚芙坚持鱼跟海鲜要吃鲜的。
家里只剩她跟周凛则两个人,温柠去院子里找他。
“温柠,你对王雪,了解多吗?”
“不太多,怎能突然提起她?跟公司有关吗?”
“嗯,回屋聊吧。”
俩人推门进屋,在客餐厅坐下。
碗筷收拾过,桌上放着玻璃花瓶,里面一束院子里种的野蔷薇的鲜切花。桌上一盘红透的车厘子,上面还有些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跳楼了。”周凛则压低了嗓子开口。
“你说什么?跳楼?”温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AE集团总部大楼跳的,东楼正在外立面维修,人落在脚手架起了缓冲,送医院抢救了,目前还在昏迷中。”
“怎么会这样……王雪她也不是AE的员工啊。”
“周寂燃。”
“坠落的地点是周寂燃的办公室,而且……她坠楼的时候……”周凛则缓了口气,用尽量不那么残忍地说法描述:“衣不蔽体。”
“所以现在网上关于她坠楼有很多猜测,我记得你以前兼职与她住过一起,就想问问你,对于她又什么了解。”
温柠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说她有一个生病的母亲,之前想跟周寂燃借钱给母亲治病,但被他拒绝了,还有在跟周寂燃在一起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
“周凛则。你能帮帮她吗?”
温柠小心翼翼地说,她知道这种丑闻出来,周凛则一定是要以公司利益为重,可是王雪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温柠不希望她人生就此落幕。
“你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AE不会为了公司利益压热度。”
“周寂燃呢?”
“被警方带去问话了,好巧不巧,他有不在场证据,而且监控显示他当时确实也不在公司。”
“温柠,本来想跟你一起在港城多待几天,现在恐怕……”
“你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你放心,我会一直在家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利是红 打破了他的
“混账东西!多少年了, 以为你知道错了,这几年收敛了些,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不拿到台面上, 没想到你还给我惹出这样的祸端!”周岱青将书桌上的一方砚台拿起重重向周寂燃砸去, 砚台里有未用完的墨,溅了一地的墨汁。
“岱青,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再说那女人跳楼的时候, 寂燃根本不在场,人也刚从警察局回来,你不安慰他,怎么还这么骂他。”蒋倩在一旁护着周寂燃。
“他是个什么货色,你我心里都有数,当年……”周岱青没继续说下去。
“又提当年,当年他才多大啊, 都没到二十岁的孩子罢了,一时糊涂犯的错。”
“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周岱青额头青筋怒起,起身站到周寂燃的对面,“你跟我交代个实话, 那姑娘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重要么, 你信我吗?”周寂燃语气冷森森地看着对面的父亲。
“寂燃,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不管你是不知情还是被人陷害, 你总要给我们个话,就算是找关系托人办,我和你爸心里总要有一个底不是。”蒋倩在一旁急地拽他的衣袖。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看当年的事儿就不应该帮他遮过去,吃的教训还是太少!”
“爸,你别说了。”周寂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姑娘是我几个月前刚认识的,在一起有些日子了,我手机里有些那姑娘的照片,我那天喝多了,让朋友帮忙叫代驾,我哪知道那帮b会看我手机相册,将照片发群里了……”
“寂燃,什么照片?”蒋倩追问。
周寂燃不耐烦,“床上的。”
“你真是……胡闹!”蒋倩急忙看向周岱青。
周岱青在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滚回你房间,没有我允许,你不许离开家半步!”
“随便,反正又不是我让她跳的楼。”周寂燃转身便走。
周岱青气得嘴唇泛白,蒋倩忙上去安抚他心脏位置,“寂燃就是被那群狐朋狗友给带坏了,我找时间说他,让他别跟那些人来往了。那女孩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没结婚就同意上床,拍照片肯定也是知情的呀,再说,寂燃又不是故意把照片泄露出去的,怎么说,寂燃还算受害者呢。”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蒋倩的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岱青。
“当年的事,我就不应该听你的,拿钱摆平,两条人命啊,其中一个还是我们周家的血脉,真是报应!”
“周岱青,你现在说出来当什么滥好人?当年的事怎么做,如何处理,我哪里瞒过你了,桩桩件件没有你的应允我如何敢做主,你现在想都推给我是吧,那就索性都抖出来,我们一起死。”蒋倩越说越激动,情绪不受控制,像是多年的积怨终于找到了出口。
“周岱青你当年又是怎么骗我的呢?为了给你们周家老爷子冲喜,我们在国外低调成婚,寂燃三岁回港城,才知道你跟姚家小姐勾搭在一起,那姚小姐也是不要脸面的,跟你孩子都有了。如今寂燃这个样子,你做父亲的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我一个蒋家独女,就这么成了全港城人的笑柄!最后你家老爷子还非要将那个野种接回来养,可曾想过寂燃才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嫡孙!”
“不过幸好上天开眼,老爷子早登极乐,不然我看这家里早就容不下我们母子二人了,你是不是也盼着我早点死,给那位姚小姐腾地方啊。”
“够了!真是疯子!”周岱青怒不可遏,推开蒋倩,走出书房。
在院子里,缓了缓,最后拨通了周凛则的电话。
*
港城,除夕夜。
姚稚芙跟李阿姨在厨房忙碌,周凛则与温柠在客厅闲坐。温柠捧着iPad画画,身子倚靠在周凛则的身旁,周凛则在仔仔细细地剥着橘子。
白色丝络去除地干干净净再递到温柠的口中。
屋内点着姚稚芙选的鹅梨帐中香的线香,茶几上是姚稚芙特意给温柠准备的各种糖果、坚果,颇有年味儿。
下午聊过后,周凛则又打了几通电话,跟京市几个负责人沟通了一下案子进展。
此时,电话响起,周凛则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柠柠,我去接个电话。”
“嗯。”温柠只当依旧是公司的高管来电,也没多心,继续画画。
周凛则去了院子里,月明星稀,远处能听见隐约的烟花爆竹燃放的声响。
周凛则接起,淡淡地喊了声爸。
父子多年,但两人似乎从未真正地交过心,周凛则也从未期待过父亲的关爱,好像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就这么过来了,成年后对这种儿时的父爱亏欠更是无所谓了。
电话未接起,他心里也早有了猜测,周岱青是为了周寂燃的事情。
周凛则在月下同周岱青讲完了电话,挂掉,自己一个人倚着院子里花架的立柱,想燃一颗烟,摸了摸兜,竟忘了自己从不抽烟。
他扯着嘴角苦笑一下,说不在意,但在父亲整个电话都不曾过问母亲姚稚芙半句的时候,他眼里的光还是熄灭了。
温柠在门口的雨蓬下安静地看着月下的那个颀长身影,孑孑而立。
她轻轻过去,从他身后环抱住。
“怎么了?”
周凛则将手扣在她手上面,“明早回京市,好不好?”
“嗯。好。”
两人在花架旁站了会儿,周凛则摩挲着温柠的掌心,只说了一个字:“乖。”
温柠察觉到他脸上的落寞表情,伸出两只手放在他嘴角上,向上推,想让他笑。
“柠柠。”周凛则眼眸漆黑深邃地望向温柠,“谢谢你爱我。”
那一瞬,周凛则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多年单身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是因为,他不相信有被坚定选择的幸运可以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而温柠,打破了他的宿命论。
*
除夕的年夜饭,做得更是丰盛。
温柠觉得中午那顿美餐还没怎么好好消化,又被眼前一大桌的美食吸引。
“辛苦姚阿姨李阿姨了。”温柠弯着眼睛笑得温柔。
“辛苦什么,温柠以后可要常来哦,放假就过来,凛则工作忙抽不开身,你就自己过来陪阿姨聊聊天也好。”
“嗯,只要阿姨不嫌我烦就行。”
桌上氛围其乐融融,周凛则不想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对于明天就要返回京市的决定没提。
姚稚芙拿了两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封的利是,给两个人年轻人压岁。
李阿姨也拿了两个递过去,温柠都笑着一一接过。
饭后,温柠去院子里给林月盈打了视频电话,林月盈还把手机镜头翻转对着温柚拍了好半天,温柚又长大了很多,听林月盈说温柚很能吃,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一顿能喝一百五十毫升的奶粉,晚上也开始睡整觉了,她也轻松不少。
温柠在微信里给林月盈转了一万块钱,备注说是给温柚的压岁钱。
林月盈不肯收,最后几番来回,温柠再三劝,林月盈只好收下,说替温柚谢谢姐姐了。
后来两人的谈话空了几秒,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温承钰,也不知他现在在哪过年。
挂了电话,温柠折返回去,同大家一起守岁。
刚坐到沙发上,微信又响一声,温柠拿起扫了一眼,是明予岑发来的。
那次在林月盈住处见过后,明予岑就出国了,那之后,两个人再没联系。温柠在朋友圈看到,明予岑已经通过了语言考试,也拿到了好几个名校的offer。
明予岑【温柠,新年快乐!】
很简单的祝福,温柠也打字回了他。
lemon【予岑哥,你也新年快乐呀~】
“在同谁聊天?”周凛则随口一问,一只手自然地将温柠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他似乎并不刻意在长辈面前掩饰自己对温柠的喜欢。
“朋友的拜年短信。”温柠笑着回答,接过周凛则替她剥好的酒心巧克力,放进嘴里。
口中的巧克力慢慢融化,甜丝丝的,一如现在的心情。
这样的寻常日子,温柠希望每天都过。
姚稚芙跟李阿姨都是习惯早睡,没有跟他们一起守岁,刚过十点,都纷纷回房睡觉。
只剩周凛则跟温柠依偎在沙发一角,后来又一起回了楼上的客卧。
客卧带露台,港城夜晚气温尚可,他们坐在露台椅上,随意地聊天,看远方天空炸开的一朵朵的烟火。
温柠喝了酒就变得话多了起来,喜欢聊自己连载的漫画内容,讲自己设定的宏大世界观。周凛则对这些一概不懂,但却听得认真。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接近零点,两个人站起来,伴着柔软的夜风看向天边。
周凛则怕她冷,脱了自己的西装披在她身上,看着手机里的时间,跳到00:00的瞬间,周凛则双手捧起温柠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上去。
他口里还有一丝丝果汁的甜,带着无限缱绻的爱意全都渡给她。
“温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凛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水沉烟 “不会影响
“你平时忙得没日没夜就算了, 可毕竟是过年,你才回来又要走。”姚稚芙端着杯茶念叨着,刚吃过早饭, 几个人围桌喝着姚稚芙自己晾晒烘烤的花果茶。
“也是临时状况, 等解决了过几天我休了假再回来陪你就是。”周凛则耐着性子哄着姚稚芙。
“谁要你陪?以为你妈我很闲?天天无事可做,守着空房子抹眼泪等儿子回来尽孝?我过完年飞国外度假了。”姚稚芙回怼。
“行,是我自作多情了。”
俩人一来一回,把旁边观战的温柠跟李阿姨都逗笑。
“几点的飞机?”姚稚芙放下茶盏,问道。
“下午的, 陪您吃了午饭就走。”
“嗯,让我跟柠柠再多呆一会儿。”姚稚芙又弯起眼睛看向温柠。
温柠生得皮肤白,晨光照进来,皮肤似透明一样。
“模样生的真好,阿姨喜欢极了,难怪凛则铁树开了花。”
温柠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他也……很好。”
“我听凛则说, 你在S大读书?真厉害,还会画画?方便给阿姨看看吗?”
“当然,我去拿平板电脑。”温柠放下茶杯,快步上了楼。
周凛则上午有视频会, 去楼上书房开会。温柠就跟姚稚芙看自己的漫画, 连带着之前在网上画的头像, 姚稚芙很喜欢温柠的画风, 很绚丽很温暖的色调。
“柠柠, 这些头像真好看,给阿姨画一个好不?”
“当然可以,阿姨可以找一张自己的自拍或者生活照, 再加上想要的主题元素就行?”
“好,等我回头找找。”
“嗯嗯。”
“柠柠,看你跟阿则感情这么好,阿姨很开心。阿则的生长环境,想必他也跟你说过了吧?”
“嗯,我大概了解一些。”
姚稚芙点点头,目光看向院子里花草,“我对阿则,始终觉得亏欠,也不知道当初放手对他到底是对是错。”
“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跟周家人完全不像,凛则的爷爷在他小时候的时候就来看过他几次,爷孙俩个很投缘,我也不能自私地切断他们的血缘。”
“升中学前,周老爷子身体大不如前,就想趁着他还在,想让凛则认祖归宗,问我的意见。”说到这里,姚稚芙语气有几分哽咽。
“我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后来周老爷子劝我不要太自私,耽误了他的前程,他去周家,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获得周家的资源,也会被周岱青纳入接班人的考量中。”
“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替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姚稚芙跟温柠一起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继续聊着过往。
温柠才知道周凛则当年的境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他一开始去周家,看在周老爷子的面子上,周家上上下下对他都十分客气,周岱青的太太对凛则也没什么为难。可是后来,周老爷子没两年就过世了。
周寂燃对周凛则简直恨入骨髓,处处针对,而周岱青平日工作繁忙,根本顾不上照顾周凛则。
周凛则又是隐忍的性子,而周寂燃愈发过分。
也是个冬天夜晚,周寂燃跟刚下课回来的周凛则说父亲找他,在地下泳池。
周岱青平时也有夜游的习惯,周凛则没多想,便去了地下室的游泳池去找他父亲。
却在刚进去的一刻,被周寂燃在外面锁上了地下室的门,还把电闸拉了。
姚稚芙说道这里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她抬手擦去,“阿则那年才十五岁,他就在漆黑又潮湿的泳池边过了一夜,第二天佣人开门打扫,才看见蜷缩在泳池边上的凛则。”
温柠听得难受,指尖用力攥得发白。
“这些,都是后来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的,是一个在周家做了许多年的佣人告诉李阿姨,李阿姨才又告诉了我。”
“我不敢想,凛则那一页怎么过来的。那之后,就落下了黑暗恐惧症的毛病,后来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他说自己没事。”
温柠突然想到,去年十一在京郊的温泉度假酒店,周凛则在汤泉那次,也是突发的停电,加上汤泉里雾气弥漫十分潮湿。
而且她记得,那天,周寂燃也在。
所以他才会恐惧发作,好在那天她误打误撞地跟他在一起,不然……
温柠没敢想下去。
“柠柠,阿姨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同情阿则,他最讨厌别人的同情了,他很多时候都不喜欢直接用语言表达出来,难过抑或是开心,都藏在心底。我希望你能多多了解他一些,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喜欢他光彩夺目的时刻,连带他幽微黑暗的过往也全盘接受,才算完整地喜欢一个人。”
“阿姨,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希望他对于你也是这般。”
中午吃过饭,周凛则跟温柠两个人就辞别了姚稚芙,启程去了港城机场。
路上,温柠一直紧紧握着周凛则的手,仿佛怕一个不注意跑掉似的。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粘人,周凛则笑:“怎么了?怕我跑了?”
“对啊,所以我要牢牢握住你。”温柠又把力度加深几分。
放在自己鼻尖,学着他的样子,蹭了蹭。
回京市后,周凛则开始处理周寂燃闯下的祸,配合警方问话,与王雪家属商量赔偿。
后来王雪苏醒,好在只是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捡回一条命。
温柠找了个时间去医院看望王雪,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见到王雪的那一刻,温柠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
王雪的胳膊跟双腿都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因为卧床脸上有些浮肿,身上还有几处淤青,十分醒目。
王雪看到温柠,努力弯了弯嘴角,喉咙有些沙哑,“你来啦。”
温柠把水果跟花放下,又跟王雪的妈妈打了招呼,她妈妈很瘦面色憔悴,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拉过椅子,让温柠坐下,她拿起保温壶说去接水。
“疼么?”温柠手不敢碰王雪。
“好像死过一次了,现在已经过了疼的时候。腿上、胳膊里,放了几根钢钉,两块钢板,变成钢铁侠了。”王雪还在努力说着冷笑话,可温柠却一点也没办法笑出来,只剩心疼。
“温柠,我应该早点听你的,离开那个疯子的。”
“你怎么会傻到跳楼的,那个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也没想我当时会那么激动,情绪上头,加上当时给他打电话被他刺激到了。你知道么,我的私密照在他那些群聊里疯传,我被那些恶心的男人点评身材,我不想跟你转述,怕脏了你耳朵。”
“我也是无意中在他手机里发现的,质问他,他却不耐烦地说是别人发的,与他无关。”王雪眼睛红红的,极力忍着泪水。
“后来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我找不到他,就跑到他公司去找他,混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在他办公室里打了他的手机,接通了,他在电话里骂我疯子……”
“再后来,我说让他出来见我,跟我道歉,并且在所有群里声明不要再二次传播那些照片,可是他很轻蔑地说,你不过是我玩腻了的玩具,一个玩具而已,你见过玩具主人跟玩具道歉的么?”
“他逼急了我,你再不出现,我就从你办公室里跳下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垃圾。”
王雪的泪再也憋不住,一颗颗滚了下来,温柠连忙上前抽了纸巾,帮她擦去。
“我当时头脑发热,不知怎么就跳了下去,楼层不高加上外面有脚手架,我才捡回来一条命。”
“那警方调查怎么样了?难道周寂燃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吗?”
王雪无奈地摇摇头,“很难界定,毕竟他有不在场证据,我说他言语刺激我,也无法取证,至于照片……因为他早早把群全部解散,更是很难定罪。”
温柠气不过,“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
“还能怎么样呢?你也看到了,我妈妈都熬成什么样了,本来想着我在京市站稳脚跟接她来京市治病过好日子的,现在却还在为我操心。”王雪吸吸鼻子,“好在,AE出面赔了我一大笔钱,我不打算再纠缠了,我只想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周家,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温柠又抽了纸巾替她擦了眼泪,“王雪,都过去了,向前看。”
“嗯,谢谢你,温柠。”
快要离开的时候,王雪叫住她,“温柠,你跟周凛则……”
“认识?”王雪能感觉出,温柠知道很多这件事的深层信息,绝不是单单周绵的美术老师那么简单。
“嗯。”温柠没否认。
“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温柠我想跟你说,跟他们那个阶层的人交往,一定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随时能抽身离开的后路。”
温柠出了病房,心情很糟,她努力说服自己,周凛则与周寂燃不同,她也不会是下一个王雪。
*
年后,祭完祖,周寂燃被周岱青带回港城,不允许他再插手AE。
临走前,周岱青约周凛则去球场打了一场高尔夫。
打了几杆球,天气冷,周岱青便摆摆手作罢,“人啊,得服老,就打到这里吧。”
两个人一同回了室内休息区坐下点了杯咖啡。
“凛则,我这次回去港城,短期内不再来京市了,你哥的事你处理的很好,股市也没有太多的震荡,AE这边,你放手去干吧。”
周凛则只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曾经在心里那座无法撼动的巨石,一个徒有父亲的虚名,而今再看,只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
他只觉得似乎翻越过了群山,但心中某些坚持更加笃定。
过完年,温柠开学,周凛则又飞国外谈合作。春天三四月的时候,周凛则去法国出差。俩人都很忙,温柠之前的漫画合约,周凛则看过,找律师修改了一些条款,确保漫画的版权归温柠百分百所有。
以及,平台不许干涉温柠的创作内容。
温柠开学后又修了一个双学位,漫画连载压力很大,粉丝越来越多,等周凛则回来,竟然不知不觉就错过了静棠苑里海棠花的花期。
一场春雨后,连院子里的花瓣也都凋零落下,化作泥土。
周凛则回国那天,温柠提前去静棠苑等他,李阿姨在厨房煲汤。
温柠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了许久。
一直到院门被推开,周凛则推着行李箱进来。
他依旧一身黑色西装,眼睛因为长途飞行有些困倦,看样子又是一路失眠。
温柠扑上去抱他。
周凛则用下巴蹭蹭温柠的发顶,“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海棠花谢了。”
周凛则这才想起,去年跟温柠承诺过,今年海棠花开的时候,带她来看,没成想,一次出差,竟然错过了花期。
周凛则安慰,“花年年都开,明年一定不会错过。”
“嗯,累吗?”温柠仰头望向他。
周凛则回以一个漫长的深吻,手紧紧放在她的腰肢上扣紧,把人按向自己。
“不累。”
“不会影响晚上的发挥,放心。”
用过饭后,两个人牵手回楼上休息。
都有些心猿意马,近两个月没见,肢体忍不住自然地贴紧。
再一次,浴室的花洒声响起,周凛则站在浴室门口,倚着,慢条斯理地解领带。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领带上,左右拽了拽,抿着唇看望向雾气沼沼里曼妙身影,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来咯这章来了一个小小的时间大法快写到文案了
第46章 黑衬衫 “满足你。
“瘦了, 以后我再出差,你还是去公寓住着,我让裴邵那边安排送餐, 一日三餐, 再加上宵夜。”
淅沥沥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就像是爱人的轻呢。
周凛则扶着她的腰肢,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肩膀,温柠吃痛,低低得哼了一声。
“太麻烦了, 我有在好好吃饭的。”温柠的脸潮热酡红,跟面前的大理石盥洗台的冰冷行程强烈的反差。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官冲击更强。
因为刚刚,周凛则解领带的时,温柠问他:“能不能穿着衬衫做。”
周凛则勾唇笑了,“先洗澡,等下我换件干净的。”
“满足你。”
温柠眯起眼睛扭过头, 去承接他炽热滚烫的吻。
他穿着她最爱的黑色衬衫,墨蓝色的领带松散地系着。
痞帅。
是温柠的第一感受,她喜欢看他穿着平日严谨刻板的衬衫,却做着如此疯狂失控的事情, 强烈的反差让她心悸不已。
后来他们又回了卧室。
她的手把衬衫都抓皱几分, 每次短暂分开再重逢后的亲密总是猛烈又新鲜。
像是夏天冰可乐的第一口, 西瓜瓤的最中心, 周五的夜晚。
永远让人觉得, 人间值得。
房间里的声音让人难以忽视,节拍阵阵……
结束后,两个大汗淋漓的人躺在床上, 仰面大口呼吸。
缓了许久,温柠侧过脸:“周凛则。”
“嗯?”
“好喜欢你。”
*
国外的并购进度顺利,周凛则在AE算是站稳了脚跟,从前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总被人看轻,如今,他身体力行的投资眼光以及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让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都消失。
翌日早晨,李阿姨煮了早餐就出门买菜了。
周凛则在厨房里煮咖啡,听英文广播。
温柠洗漱后,打着哈欠下楼。
每一次在周凛则这里过夜,都有些睡眠不足。
“早~”
“早。”
温柠拉开椅子坐下,周凛则起身替她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谢谢。”温柠抿了一口。
“最近漫画连载还顺利吗?”
“上周完结了,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温柠伸了个懒腰。
“这学期开始有专业课了,课也多了,之后漫画开新得一定选在假期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有一家影视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我,说想问问我愿不愿意把漫画拍成电影。”
“哦,是么?哪家公司?”
“说是叫环盛影业,之前贺岁档有一部国漫不是爆火吗,就是那家。”
“那你的想法是?”周凛则看出温柠的犹豫。
“我的想法是先不急,我这个故事才刚连载第一季完结,主线故事都刚刚开始,我不想卖了版权故事被改编地乱七八糟。”
“毕竟是你的心血,确实不能为了眼前利益就这么卖了。”周凛则抬手去握住温柠的手,“柠柠,你只管安心创作,影视化的想法等我空了帮你把关。”
“嗯!那就麻烦周总啦!”
“乖。”
吃过早饭,周凛则去公司开会,绕了一段路把温柠送到S大上课。
学校路口堵,温柠就让周凛则把自己放在远一点的地方下车。
“我晚上下班来接你,我们回公寓住,这样你早上上课能多睡一会儿。”
“好。”
周凛则俯身过来,在温柠唇边啄了一下。
温柠往学校走的路上,一转角,余光瞥到身后一个黑影闪过,她回头看过去,又没发现有人。
心里毛毛的,但青天白日的,路上密集的监控,倒也不会有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温柠索性加快脚步,快速进了校园大门。
课表满满,上完一天的课温柠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一般,加上昨晚体力耗尽,此刻只需要一张温软的床给她,她能秒睡。
新学期,宿舍有了新的变化。
那两个同省的姑娘还是结队搭伴一起行动,而之前跟温柠一直腻在一起的蒋明朗跟隔壁班的班长在一起了。
说起来有一点小尴尬,蒋明朗的男友就是大一开学军训时候加温柠微信的那个男生,叫顾恺。
男生很腼腆,虽然加了微信,但好像不太会聊天,加上当时温柠心里眼里只有周凛则,而且十一之后她跟周凛则就在一起了,所以对于顾恺的试探,温柠也是给了明确的拒绝态度。
两个人既没有暧昧过,也没人表白过,所以也算不上什么。
蒋明朗跟顾恺是老乡,他俩是在期末回老家的高铁上开始接触的,两个人又是同一个城市,寒假没事儿出来约着玩了几次。
顾恺是闷葫芦,但蒋明朗就像个小太阳。
刚一开学,蒋明朗就跟温柠坦白,说自己跟顾恺好了。
温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顾恺是谁?”
蒋明朗笑喷,但心也随之放松下来。
开学后,蒋明朗就重色轻友地抛下温柠,投奔顾恺的怀抱里了。
小情侣蜜里调油,吃饭自习上课形影不离。
温柠也不想当电灯泡,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开学后就一直兼顾漫画连载跟上课,还打算申请一个双学位,忙得也顾不上品味孤独。
下课后,周凛则发来消息说可能要晚一点,还有会没结束。
温柠实在困,就说不用他接了,自己骑个车就去公寓等她。
“周凛则!我要睡觉!我今晚必须早睡!你不许再折腾我了!”
“好好好。”周凛则听了温柠发过来的语音被逗笑。
温柠从S大校门出去,走了一小段路竟然没发现一辆自己月卡相符的单车,说也奇怪,不办月卡的时候满地小黄车,办了月卡放眼望去,却找不到一辆。
温柠摇摇头,春末,天气好,风也柔和,刚好可以走一段,到了公寓可以直接洗澡睡觉。
正沿着路边的店铺走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温柠又觉得有人在后面尾随的样子,她故意把脚步放缓,假装看饭店门口贴着的本店特色菜,发现那个脚步也跟着停下来了。
这是。
遇到变态了。
温柠攥紧手机,快步走去,她知道再过一个路口,有一个临时治安亭,那里有警察站岗,到时候管你是什么变态,通通进去吃牢饭吧。
快步跑到治安亭的瞬间,转身,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该不会是累出幻觉了吧。
温柠在治安亭附近等了半天,确认真的没人的时候,刚好路过几个年轻人,七八个一大群,有男有女,看装扮像是S大的学生。
温柠就跟在那群人的后面,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寓小区门前。
进了小区,温柠总算舒了口气。
有过之前被追债的经历,温柠好像有些应激,走夜路害怕,被陌生人搭话也害怕。
她匆匆刷了门禁卡进了电梯,周凛则的微信也到了。
Z【我这边结束了,你回家了吗】
lemon【嗯,电梯里了】
Z【才到么?我以为你早就过去了】
温柠没打算跟他说路上被尾随的事情,免得他担心。
Z【饿么?应酬的酒店做了桂花酒酿圆子,我记得你爱吃,给你打包了一份】
lemon【星星眼.jpg】
周凛则到家的时候,指纹解锁进屋,房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门虚掩着,漏出一片灯光来。
周凛则换了鞋,动作很轻地走向卧室。
倚着门,看着温柠应该是洗了澡,头上还包着浴巾,应该是太累了,来不及吹干就睡着了。
周凛则把卧室门轻轻合上,把打包带回来的酒酿圆子放回冰箱,又去了次卧的卫生间洗澡。
温柠一觉睡得安稳,第二天是周六,难得睡了个爽。
温柠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牙刷,满屋子找周凛则。
最后,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正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看的周凛则。
“睡醒了?”周凛则挑眉。
温柠点点头,示意自己去漱口。
再回来,她趴在门上问:“有早饭吗?”
“稍等我五分钟,我发完这封邮件。”
两个人相处久了,已经开始有足够多的默契,互相知道对方的作息、喜好、敏感点……
温柠坐在餐桌上,嘴里叼着刚烤好的酥脆面包,手里划拉着手机,打算一会儿一起去外面觅食。
此时,手机响起,是本市的一个号码。
温柠以为是快递,随手按了免提。
“喂,您好。”
“喂,你是温承钰的女儿吧?”
温柠眼皮一跳,连忙拿起手机:“我是,您是?”
周凛则闻声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到温柠身边。
“你父亲温承钰现在在京承地产公司的楼顶,他要跳楼,你赶紧过来一趟。”
温柠指尖微凉,手不受控制地,她再想问,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温柠看向周凛则,“我爸出事了。”
“走,路上说。”周凛则替温柠拿了外套,拿起手机给助理颜辞先打了电话,京承地产在东城,颜辞离那里更近一些。
周凛则从地库开出来,轰着油门,路上颜辞给他打了电话,说他刚去看了,京承地产的天台确实站着个人,下面围观的群众很多,来了许多警车。
“柠柠,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玉石绿 “有一个可
二十分钟的路程, 温柠一直眼神失焦地看着车窗外模糊的树影,感官逐渐麻木,好像自己站在第三视角, 观察着车里的自己。
周遭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连声音都闷着听不清楚。
抵达京承地产公司楼下的时候,周凛则叫了温柠两次才把她的思绪拉回了。
“柠柠,我们到了。”
温柠堪堪回神,机械地被周凛则牵着往人群中走去。
此时京承地产的楼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过往看热闹的人, 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附近大楼的保安,不远处还停了辆救护车。
周凛则护着温柠,越过人群,找到了颜辞。
颜辞提前跟现场的警察沟通了,温承钰的女儿正在往这边赶来,他们抵达时,顺利放行。
温柠仰头向上看去, 春寒料峭的风里站着一个人,曾经那个让她觉得高大又坚实的男人,已经瘦得不像样子。
警察对着楼顶大喊:“你女儿来了,你不要冲动, 你女儿想跟你说句话……”
警察把扩音器递给温柠, “尽量拖延时间, 稳住他情绪, 我们同事已经在天台另一侧靠近了。”
温柠重重点头, 接过扩音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
她指尖发白,眼眶通红,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爸,妹妹的名字叫温柚,柚子的柚……妹妹很可爱,她都还没见过你。”
楼顶上的温承钰听见女儿熟悉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松了片刻,“柠柠,爸爸对不起你们……”
楼层太高,温承钰的话根本传递不到楼下,温柠又再次举起扩音器:
“爸,我们只想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现在画漫画也在赚钱,还有影视公司要买下漫画版权,我有钱了,我们一起还债,好不好?”
温柠已经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砸落下来,周凛则牢牢扶住她。
楼顶上的温承钰泪水已经模糊视线,他一步步靠近边缘,冲楼下大喊:“柠柠,爸对不起你们。来世,我再还——”
说完,一个纵身跃下,人群一声惊呼。
周凛则几乎是在瞬间,把温柠拉回怀里,温热手掌覆盖上她的眼睑,“柠柠,别看。”
随后,是重物砸落在水泥地面的声音。
砰——一声闷响。
像是给五十五年的人生砸出一个沉重的句点。
周凛则感觉掌心湿热,是温柠的眼泪。
场面混乱,人群骚动,警察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谁都没有料想到温承钰会如此决绝干脆,似乎之前一切只是为了见上女儿最后一面而已,他没给自己留后路。
温柠觉得眼前一阵黑,身子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周凛则叫着她的名字,把她抱起,往救护车方向奔去。
温柠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她坐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地,一家三口一起放飞孔明灯,温柠抓着他的衣领不敢撒手,温承钰说,柠柠别怕,爸爸不会让你落下。
小时候过年时候去逛庙会,他们在冰雕旁合影留念,她也永远是被爸妈两个人捧在怀里抱着,脸颊被左右夹击,亲到变形。
她喜欢吃糖葫芦,妈妈怕牙齿会坏掉不许她吃,他却偷偷买了塞进她手里。又回头跟妻子解释,她又不会一直是小孩,长大了,你给她买一百根糖葫芦又有什么意义。
记忆像子弹碎片,擦过温柠的脑海,留下一段灰烬。
她以为人去世的时候才会开始有跑马灯,但没想到,极度割舍不掉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闪回进那些回忆里。
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日子里,杀伤力极大。
“柠柠,爸爸不会让你落下。”
仿佛一语成谶,他终究食言了。
*
温柠再次醒过来,觉得周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眩晕恶心。
警察在顶楼楼顶发现了温承钰的遗书,现场封锁取证排除了刑事案件可能性,最后通知温柠去认领。后面的事情,温柠都像牵线木偶一样配合着完成,似乎是大脑开启了防御机制,她的灵魂早已超脱逃走,只剩一具不知道疼痛的行尸走肉的空壳。
从晕倒醒过来后,三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只是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抽走。
周凛则推掉所有工作,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敢离。
“柠柠,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你这样会把身体憋坏的。”周凛则在她身后环抱住,轻声哄着。
温柠也只是沉着嗓子说,“我没事的。”
“真的。”
一直到温柠在辖区派出所办理温承钰的死亡证明的那一刻,啪嗒一声,死亡证明书上落下一枚钢印。
原来这是人在离开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
好轻。
温柠还是没哭,只是眼睫随着那盖章的一声,轻轻颤抖了一下。
周凛则的手搭在温柠的肩头,稍稍收紧一下,像是安慰。
温柠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死亡证明,淡淡地道了声谢谢。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凉丝丝的感觉吹在脸上,温柠才发觉,下雨了。
春末的雨,卷着温柠未开口的告别,静悄悄地砸落在地面上,不着痕迹。
“走吧,林姨跟温柚的飞机快落地了。”
“嗯。”温柠回应,视线从远处的天边收回。
南叙飞往京市的航班准点抵达,周凛则跟温柠站在到达出口那里等着。
机票是周凛则定好的,商务舱,不多会儿,就看见林月盈推着婴儿车出来了。
林月盈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戴了一副墨镜,遮掩哭肿的双眼。
周凛则个子高,对着林月盈招招手,对方点点头,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过了闸机,两个人一起过去迎。
“柠柠——”千言万语此刻似乎都无从说起。
林月盈嘴唇颤抖,最后还是上前,把瘦弱的温柠拥在怀里抱紧。
温柠依旧是木木的,视线落在婴儿车里熟睡的温柚身上,温柚四个多月了,小脸粉嘟嘟的,肉乎乎的,似乎看着要比视频里拍出来的还要大一些。
“柚柚在飞机上,乖吗?”温柠终于开口。
“乖的,上了飞机喝过奶就一直睡到现在呢,还要谢谢周先生提前给我邮寄的飞行耳塞,温柚戴着,飞机起落才没有不适感。”
温柠慢慢地点点头,“那就好。”
见温柠这个样子,林月盈看向周凛则,周凛则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摇摇头。
“走吧,柠柠。”
*
温承钰出殡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号,那天刚好是谷雨。
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林月盈联系了温承钰的那些旧友,当时温承钰生意失败,很多跟着一起投资的人损失惨重,对温承钰恨之入骨。
如今人没了,人死债消,但愿意就这么咽下一口气来送行的人基本没有。
被拒绝无数次后,只有零星几个愿意来送行。
林月盈对着手机连声感谢,挂断手机又去了卫生间哭了一阵。
出殡当天,温柠跟林月盈身穿素黑,胸前戴着白花,站在灵堂吊唁处对着来客鞠躬行礼。
除了温家的亲戚长辈,来的朋友零星几个。
送别仪式后,温柠领回了温承钰的骨灰。
小小一盒,怀抱在手里,很轻。
跟以前能轻松举起他的父亲相差甚远。
周凛则派人将来送行的宾客打点好,专车送至隔壁酒店用餐。
“好歹去吃点东西,知道你不喜欢外面餐厅的菜,早上李阿姨特意给你煮了几道清淡的,放保温盒里我给你带来了,在车里,去吃一点,好吗?”周凛则耐着性子柔声哄着。
“麻烦李阿姨了。”温柠缓缓抬眼,“我会吃的。”
正要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你是温柠吧?”
中年男人语气温和,穿了一身黑衣服,刚刚来吊唁的朋友之一,温柠对他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这个叔叔叫什么了。
“我是孙正武,以前你爸的朋友。我们十六七岁时候就认识,你出生的时候,我去了加拿大,去年回国的。”
“孙叔叔您好,谢谢您来看我父亲。”
“应该的。温柠,有个东西,你父亲托我给你。”
孙正武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绒布袋子,递给温柠,“你收着。”
“我当时接到你父亲的电话的时候,也很意外,他说跟我要一个地址,让我帮他保管一个物件,说是放在他身边他怕自己会卖掉,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他说,如果他有意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温柠接过,打开袋子,是母亲的遗物,玉石印章。
温柠哑然,温承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带走了这枚印章,当时她还以为他会卖掉这个作为翻盘的本钱,却没想到……
“我当时追问他的境况,他说得比较笼统,我问他债务还差多少,他说债务已经结清,只是……”孙正武叹息道,“他说他想翻盘。”
周凛则听着,眉头微蹙,千头万绪,不知从哪开始捋顺。
温承钰的债务前后两次,钟叔说均已结清。
钟叔是自己心腹,他未曾怀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会生出后面的枝节。
“谢谢你,孙叔叔,这个对我很重要。”
跟孙正武告别后,温柠跟周凛则一同回到了车里。
两个人都默契地沉默着。
“我以为他会卖掉的。”温柠声音喑哑,像是一天都没怎么喝过水的样子。
“周凛则。”温柠转头看向他,“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到极致,或者坏到极致呢?”
“如果他卖掉了我母亲的遗物,我是不是可以,有一个可以恨他的理由。”
温柠将那枚玉石印章攥紧,玉石的尖角硌着掌心的软肉,钝痛感从掌心蔓延开。
温柠终于感受到了肉.体上的疼。
温热的泪珠一个个落下,周凛则俯身抱住温柠。
泪水落在他的肩头。
“如果我可以恨他,那是不是,我就不会这么疼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心疼wuli柠宝,温承钰的离开就是温柠转变的一个转折点以后的温柠会愈发强大勇敢的
第48章 红晕 “一看就是
温柠的状态让周凛则不放心, 半夜醒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发呆。
食欲也不好,几天下来吃的东西都很少, 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周凛则回了趟公司, 交接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决定彻底休息一段日子。
回静棠苑,简单收拾了些洗漱用品,帮温柠也拿了几件衣服。回到房间,看她坐在书桌前, 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开,桌前点了一盏台灯。
一个人,拿着触控笔发呆。
“柠柠。”周凛则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温柠反应很慢,目光有些空地望向他。
“早餐又没吃?”周凛则看着书桌旁托盘里的牛奶跟三明治,没有动过的样子。
“不饿。”
“走吧,学校已经替你请好假了,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温柠换了身衣服,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衫,坐在副驾驶的时候,周凛则俯身过来, 替她拉下安全带系好。
“估计有两个小时路程, 你累了就睡, 到了叫醒你。”周凛则把装好温水的保温杯放在水杯架里, 启动了车子。
开了半小时, 温柠觉得困倦袭来,昨天天快亮才睡了两个小时,车子开得平稳, 温柠终于睡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温柠被眼前铺天盖地的绿惊讶到了,苍翠又重叠的绿铺展开,仿佛坠入一个童话世界。
周凛则带她来了京郊的山里,一个还在开发中还未对外开放的山野旅馆。
“这是哪?好美。”温柠眼眸闪过一丝亮。
“山野旅馆。”周凛则将温柠那边的车窗落下一半,山间的风漏进来,带着些潮湿的草木气息。
温柠深呼吸,“好美。”
山野旅馆是AE旗下地产板块的开发项目之一,主打情侣、亲子家庭游,旅馆分布在山上,每一间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别墅,错落布置,夜晚十分,像是星空一般。
周凛则提前跟负责人打了招呼,将一间山顶的样本间提前收拾,达到可以入住的条件。
车子在半山的停车场停好,到山顶需要坐十五分钟的缆车。
缆车都是红色的车身,在苍翠的山里穿过,像宫崎骏漫画里的世界。
周凛则握着温柠的手一起坐上缆车,工作人员只收到通知,会有第一批客人提前入驻体验,并不知道来入驻人的身份,不知道他是AE的总裁。
缆车启动,缓慢提升,温柠一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精致,山里幽静,仿佛可以把一切烦恼忧愁都淹没。
别墅外观都是木质的坡屋顶,跟童话故事里的小木屋很像。
行李被旅馆工作人员提前拿到了房间里,两个人按指纹密码开锁后,进了房间。
别墅不算大,一百多平的面积,内部很开阔,卫生间有一个巨大的浴缸,旁边的窗子直面山谷,可以边泡澡边欣赏山景,隐私性又极佳。
主卧有一个露台,推门出去,露台是底部架空悬挑,走上去跟苍翠的山谷更加靠近。
两个人推门出去,温柠在露台上,扶着玻璃木质栏杆,看向远处的山谷。
已经快到中午,山谷里的雾渐渐散去,有些阳光铺洒开来,春日的阳光不晒,反而暖洋洋的。温柠眯起眼睛,深呼吸,感受自然的能量。
过了一会儿,温柠睁开眼,转头说:“周凛则,谢谢你。”
“傻瓜,又谢我。”周凛则揽住温柠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你明明……那么忙。”温柠心里突然升腾出一些愧疚感,父亲的突然离世,自己暂时还无法释怀,好像快要被黑暗吞噬,周凛则却始终不肯松开她的手,想把她从黑暗中拉出来。
“我甘之如饴。”周凛则下巴搁在温柠的头顶,一起看着眼前的远山。
自然的能量奇妙又富足,周凛则知道,温柠只是需要一个治愈的时间,他不急,他愿意陪着她一起度过去。
在山里住了小半个月,两个人对山野旅馆的一切都开始聊熟于心。
夜里,他们在床上平躺,四周白色的帷幔落下,房间里只开一盏灯,他们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入眠。
偶尔,会一起在卧室的火炉旁,看着里面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周凛则总是变着花样地给她变魔术。不知哪找来的红薯跟锡纸,包裹好,丢进壁炉边。
山里湿气大,大多数的夜晚都开着壁炉,火光摇晃,他们就两人一起共享一条厚厚的毛毯,轻声低语,偶尔接吻,不剧烈,只是温柔又缱绻。
一天晚饭过后,山谷里下了雨,雨不大,雨丝纤细仿佛是雨雾一般。
温柠穿着棉布拖鞋,身上披着周凛则的大衣,在露台上看着墨绿色的雨雾。
周凛则收拾好餐具,工作人员上来收拾厨余,他煮了一些红酒,里面放了些苹果、橙子、肉桂辅料,加了几颗□□糖。
酒精挥发得差不多,周凛则关火,将热红酒倒了两杯。
他推开露台门,端着两杯热红酒来到温柠的身边。
“谢谢。”温柠接过热红酒,放在唇边轻轻吹起,抿了一口,“唔,好喝。”
“周凛则。”
“嗯。”
“我想回去了。”温柠又喝了一口热红酒,好喝的眯起了眼睛,“学校的课落下好多,我状态好多了,我想回去了。”
“好,看你。”周凛则拉起她,在她的额间落下一枚吻,刚要分开,温柠却反手拉出他的衬衫衣领,这段时间,周凛则都没碰过她,最亲密不过是偶尔的轻吻,都没有发展到下一步。
周凛则知道她那时状态不好,他也收敛兴致,不想勉强她。
感受到她的热烈,周凛则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温柠轻喘着:“想吻你。”
接着,周凛则接收到她的信号,随着她的体温逐步升高,默契地随着她的节奏吻她。
后来他们从阳台吻到卧室床上,露台的门没有关严,丝丝雨雾吹了进来,把床上四周的帷幔吹得鼓起。
帷幔内的身影缠绵在一起,虚影晃晃。他做得极为温柔,像是一头狮子在舔舐同伴的伤口。
汗水将额头前的刘海洇湿,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外面的风渐起,呼啸过耳边。舌尖勾缠在一起,掠夺着对方的呼吸。
心脏剧烈跳着,因为接吻的缺氧,让心脏感觉钝痛明显,这种钝痛让温柠上瘾,也让她在这一刻觉得灵魂归位。
剥开唇瓣,细细吮吻着,温柠被他温热的体温包裹,心有了归处。动情时刻,还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周凛则吻过她的泪痕,偏头在她耳边,像是梦中轻喃一般:“温柠,记得,还有我爱你……”
他们在一起许久,却从未对彼此说过爱或喜欢。周凛则这样直白的爱意表达让温柠眼睛发酸,她用亲吻代替回答。
双手被高高举过头顶,温柠望向远方雾气弥漫的山谷,她想溺死在着无边的温柔里。
也在心里期许,这段温柔,可以走得更久一些……
*
从山野旅馆回去,温柠调整好了状态。漫画的新的故事还在构思中,她回到学校安心上课。每天两点一线,折返于学校跟公寓之间。
他们像平常情侣一样,周末在家研究做菜,一起在深夜看完三四个小时的电影,也会在不忙的时候去裴邵的餐厅尝试他新做的菜。
温柠渐渐在这些日复一日简单又平常的日子里平复了父亲离世的伤痛,因为她知道,这世界还有一个人在默默爱着她。
暑假,温柠约黎小鸥一起在京市的一家咖啡店见面。两个人又是一个学期没见,有聊不完的话题。
“小鸥,等下我们一起去知味餐厅吧,没有其他人,还是上次你见过的裴邵。”
“他啊,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嗯?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还行吧,谈不上喜不喜欢,上次一起吃完饭他送我回家来着,聊起恋爱观,我发现我俩三观不合。”
“怎么说?”
“那会儿我刚被绿,对男人比较绝望,所以无差别扫射来着。他说我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后来我们不是有个群,他从群里单加我来着,我那会儿根本没有恋爱的打算,所以就没通过,不过这人倒也拎得清,没有继续纠缠。”
“哦,这样啊。”温柠叼着习惯,“那我也不去了,陪你一起吃。”
“这么够意思,你家那位呢?周先生好不容易跟你吃个饭吧。”
“我们最近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多,我想跟你一起,你别拒绝我啦,好小鸥啦。”
“行行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这个不重色轻友的人吃饭吧。”
两个人又找了一家铁板烧,边聊边吃。
温柠帮黎小鸥倒柠檬水,借着餐厅的顶光灯,黎小鸥看见温柠锁骨处的一抹红晕。
“咳咳,我说,你家那位饭做得挺狠啊。”
温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饭?”
黎小鸥憋笑,抬手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草莓……”
温柠反应过来,昨晚被嘬得有些猛,留了些印子,早上起床对着镜子苦恼,下午出门着急竟然忘记遮盖了。
“蚊子包。”温柠悻悻地说。
“哦,蚊子包啊。这蚊子还挺色,专门往小姑娘的锁骨上亲呢。”
“不是我说,你家那位,一看就是在床上闷声干大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脸红 “你弄疼我
温柠被黎小鸥一句“床上闷声干大事”呛地连连咳嗽, 脸颊也逐渐红温。
黎小鸥夹了一块烤好的培根卷放在温柠的碟子里,“吃吧,吃吧, 好好补补。”
温柠:……
脸更红了。
“你别怪我八卦, 那位周先生来头好像不小,连我一个不怎么关注财经板块的人都刷到过什么周氏集团继承者之战,搞得跟商战一样刺激。”
周凛则投资的人工智能板块业务在最近半年爆发式增长,他也成了这片蓝海里的领军人物,以独到的投资眼光出圈, 财经报道纷至沓来。
周凛则为人低调,能拒的一概都拒绝掉了。
只接受了京夜财经栏目的电视访谈,只因这个节目的制作人是方芷晴的闺蜜。托了方芷晴的关系联系到了他。
想到方芷晴还是温柠的大学专业课老师,周凛则也不好一口回绝,只能答应了下来。
京夜财经栏目本来是电视台的节目,但周凛则去的那期,收视率暴增, 只因他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矜贵的出身配上俊秀的外表,孤拔的身形,很快就被人制作成切片短视频, 发布到各大社媒平台上。
短视频发酵传播速度极快, 不到一周, 周凛则那张禁欲又疏离的脸就高居各大视频媒体平台的首页。
二创视频更是数不胜数, 一夜之间, 出现了很多男女不限的CP向的视频。
有一条高赞网友评论是:[商战文小说男主终于有了脸,啊啊啊啊]。
互联网没什么隐私可言,随着吃瓜深入, 连带着去年夏天那场车祸也被扒出来,周氏集团的继承之战又被抬到大众视野中。
“你也刷到那些视频了……”温柠小口嚼着肉,若有所思。
“很难不刷到……我知道你对他是真心的喜欢,可作为你的发小,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陷得太深,男人的心说变就变,连我那个普信男前男友都劈腿。更何况,周凛则的背景那么复杂……”
温柠抬头,真挚道谢:“小鸥,谢谢。”
两个人后来话题就不在围绕感情了,女孩子们的世界里,男人固然是其中一环,但也不是人生的所有。她们一起谈未来,一起规划双学位,也一起探讨大三时各自学校的出国交换项目。
一聊起来,就收不住车,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
周凛则在裴邵的酒吧,俩人在楼上清净一些的包厢里聊天,包厢是落地的隔音玻璃,能看见楼下的一切。
裴邵晚上大多数时候都在这家酒吧度过,他从小见证了自由恋爱的父母最后反目成仇的样子,所以他这人有点不婚主义,也不太相信情啊爱啊的,看人总带着几分戒备。
“你俩还挺稳定,没想到。”裴邵举起手里的气泡水,隔空跟周凛则示意了一下,仰头灌了几口。
“你这话,听着不是很受用。”周凛则回道。
“一开始我以为那姑娘图你什么,跟你玩玩而已。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周凛则听着像是有些关于温柠的,正色道:“说。”
“头一回见着这姑娘的几天后,我在老裴的那家咖啡厅还见着她了。”
周凛则挑挑眉,“她之前在那兼职。”
“现在想想,我当时说得那些话,挺不合适。我把人直接预设到了一个捞女的角色上,跟她说了你不容易之类的,别骗你之类的。”
周凛则把手里的气泡水搁桌上,“裴邵,你够闲的。”
“随你骂我,但我当时真的觉得你不应该找个普通姑娘谈恋爱,你谈得起吗?”
周凛则沉默,眼神更浓了几分。
“眼看你就要在周家立稳脚跟了,你们家族的婚事,什么时候由你们自己做得了主,就连你那个变态疯子大哥周寂燃,他都做不了自己的主。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别关键时候栽了跟头。”
“我几时说,要跟她结婚了。”周凛则幽幽开口,语气不算平和。
“你少来,我跟你一起长大的,你又不是会玩弄姑娘感情的。”
“温柠还小,结婚的事情,不急。”周凛则把手里的气泡水喝空,捏扁了瓶身,随手轻轻投掷到脚边的黑色垃圾桶里。“就算结婚,人家姑娘答不答应还两说,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好。”
“走了。”
“这就走了?”
“嗯,接人去。”
“切,成网红了,了不起了啊。”裴邵对着周凛则的背影笑骂道。
回去路上,周凛则开车压着限速开,轰着油门,脸色沉沉。
他知道裴邵话里的意思,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在提醒他,周家的继承人的婚姻向来是家族长辈做主,周老爷子故去,周家掌事人就是周岱青。
而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要他与港城方家独女方芷晴凑成一对儿。
在周家眼里,婚姻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结果,婚姻是筹码、是利益交换、是稳固阶级的基石。
有些事是没得商量的余地的,他知道,他需要一击即中。
在温柠吃饭的商场地下停车场里,周凛则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听见不远处哒哒哒的脚步声,周凛则预感是温柠,下车去迎。
“抱歉抱歉,聊起来忘了时间,是不是等很久了。”温柠一路小跑,八字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好看光洁的额头来。
“不多会儿。”周凛则笑意在脸上晕开。
他牵住温柠,随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欸,你不开车吗?”
还没反应过来,周凛则带着些柠檬味的吻就压了过来。
不过是一天没见,好像想极了她,此刻疯狂攫取她口中的味道。
吃过饭,温柠拿着便携的漱口水漱了口,还吃了一颗店家给的清口糖。
白桃薄荷味道弥漫在两个人的口中。
吻得忘情,周凛则牵起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到自己跨上。
温柠低头,双手捧着周凛则的脸,深深回吻过去。
温柠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吊带裙,带子细细的挂在白皙的肩膀上,雪纺的,轻薄一片。
此刻隔着意料,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
“……唔……回家……再……”温柠被周凛则亲得无法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她能感受到周凛则心情似乎很不好。
“嘶——”温柠舌尖被摇头,用力推开了周凛则。
“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周凛则理智回笼,凑过去去看温柠的唇。
“你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工作上的吗?可以跟我说说吗?”温柠依旧捧着周凛则的脸,迫使他看向她。
周凛则看着温柠澄澈眸子里倒映的自己,沉默一霎,“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温柠按着他后颈,把他按向自己的怀里。
“累了就靠一会儿。”
突然,车外一阵闪光灯找过来,光线极强,周凛则眯起眼睛看向车外,又在同时护住温柠将她的脸偏向另一边。
车窗外一辆阿尔法保姆车贴着他们车经过,后排车窗打开,长焦的摄像头探出来,持相机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跟口罩的男人。
几番闪烁后,那辆车扬长而去。
温柠有些害怕,“怎么回事?”
“狗仔。”周凛则回应,“没事,我来处理。”
周凛则先起身去驾驶位保存了行车记录仪,将刚刚那辆车的车牌号记下,给助理颜辞发了过去,让他查一下车主信息,看看是否挂在哪家娱乐新闻公司名下。
“是我的错。”周凛则回身跟温柠道歉。
温柠摇摇头,“你又不知道会有人偷拍。”
周凛则有些后悔之前在媒体面前露面,导致今天温柠可能会被偷拍。
他从小就在港媒毒辣辛讽的报道里长大的,倒是无所谓,只是温柠清清白白的,何故惹上这些。
第二日一早,周凛则去公司的路上,就收到了颜辞的电话。
电话里颜辞说车牌信息查到了,车是租的,而租车人是港城的一家媒体,以偷拍名人隐私而臭名昭著的桃色日报。
周凛则蹙了蹙眉,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拉平成一条线。
不过一小时,周凛则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颜辞转发过一则新闻推送,【周氏私生子京市与嫩妹车内激吻】。
周凛则点开,快速滑动,还好只拍到温柠的剪影,没有拍到正脸,除非十分熟悉她的人,否则认不出是她。
周凛则才算松一口气,索性把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
一天会议下来,午饭也没顾上吃。
下午外出谈合作,却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刚出写字楼,被层层叠叠的记者围住。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家桃色日报的记者。
对方操着一口十分不标准的国语,“周先生,回应一下新闻报道吧。”
“无可奉告。”
“周先生,车内女生是您女友吗?”
周凛则依旧阴沉着脸不答,旁边助理极力拦着那些记者的夹击,奈何人实在多,颜辞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话筒都快怼到了周凛则的脸上。
“听说您跟方小姐早已有婚约,不知道车内是否是方小姐。”
连累到其他人,周凛则停下,对着桃色日报的记者说:“不是。”
好在此时,钟叔开车及时赶到,拿了把黑伞下车,将伞打开,隔绝掉那群难缠的记者。
周凛则才坐回了车子的后排。
闪光灯依然在车窗外不断地闪烁着,周凛则沉着嗓子说:“钟叔,开车。”
晚上,温柠煮了些马蹄糖水,冰在冰箱里,想等着周凛则回来喝。
她窝在书桌前画画。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是微博的推送,草草扫了一眼,刚要锁屏,一下看到了“周凛则”三个字。
温柠把手机拿起解锁,直接跳转到了这则新闻上。
是一段视频采访,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凛则,面若寒霜,她从没见过他脸色那么冷过。
记者拿着话筒就快怼在他脸上,问他:“周先生,车内女生是您女友吗?”
只见周凛则蹙着眉,表情甚是不耐烦地回应,“不是。”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好意思,作者生病,断更了两天,今天好多啦,继续更新秋冬季,大家也注意防护,要健康哦!
第50章 半见 “你那小女
周凛则处理完公事, 跟公司的公关开了个会,发给桃色日报等多家媒体的律师函也已经拟好。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他扫开指纹密码锁。
开门, 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小灯。
心里想着温柠大概已经睡了, 他便想着晚上睡书房,尽量不打扰她。
松了松领带,将西服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厨房岛台倒了杯水。
喉结滚动几下, 瞥见岛台的花瓶旁放着一张小卡片。
他拾起,是温柠的字迹。
[冰箱里有煮好的马蹄百合水,只放了很少的糖,你回来早可以尝尝。晚安~]
周凛则弯了弯嘴角,将卡片放下,工作一天,大脑还处于极度的兴奋中。
注定又是难眠的一夜, 准备喝点酒,在厨房柜子里找了一只杯子,又从酒柜里选了一支红酒。
软木塞嘭的一下取出,葡萄酒的香气瞬间挥散在空气里, 周凛则垂眸看着, 没有倒酒。
静默一瞬, 他把软木塞重新安上, 红酒放回原位, 转身去开冰箱。
冷白的灯光下,淡白色的马蹄糖水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罐中。
取出,倒了满满一杯。
他倚着岛台, 仰头喝了几大口,马蹄水很清爽,如温柠所说,没怎么放糖,是马蹄跟百合的自然香气。
周凛则喝完,觉得心里的烦躁也被捋平几分。
翌日清晨,周凛则早起做好了早餐,轻轻推开门,看着温柠还在睡着,没叫醒她,自己吃过就出门去公司了。
躲在被子里的温柠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看了那则报道,即便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周凛则不是故意不想承认她的身份的,只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是你的女友吗?”
“不是。”
那短短的几秒钟视频,温柠反复拉回重播,看了大概几十次。
最终,眼睛干涩难受,不堪重负地落下一滴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是的,她很难过。
难过自己不够好,不够强大,是需要被他保护的人,而不是,可以站出来维护他的人。
再后来,更多关于车内热吻的推文被大数据推送到温柠的面前。
内容相差不大,照片也是翻来覆去那几张,只不过换了个主播的声音,以及各种吵闹的背景音乐。
看的累了,索性关了手机,吃过早餐就又开始画画了。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几声,温柠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往工学椅的颈枕躺去。
把手机高抬解锁,发信人是黎小鸥。
说是之前一起出去毕业旅行的那个团,要办个周年聚会,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年轻人一起出来吃吃饭,黎小鸥的前男友自然也在其中。
黎小鸥【我肯定去啊,那孙子都去,我不去好像我心里还没把人家放下似的】
黎小鸥【温柠,你下午有空吗,陪我去大悦城那边逛街买条裙子】
还说放下了……
温柠回复说可以,想着正好到中午,连带午饭一起解决了。
之前温柠只要住在公寓这边,没人做饭,周凛则就会提前帮她定好知味的餐点,这段时间天气热,她也实在没什么胃口,而且有时候出门不在家吃,送过来的餐食就白白浪费了。
便跟周凛则提了这段时间她自己做饭或者出去吃,让他不用再安排人送餐。
温柠坐地铁先到,距离约好的时间尚早,温柠去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冰抹茶拿铁,等奶茶的时候,拿出手机消磨时间。
大数据精准投送,又把关于周凛则的新闻推送到她跟前。
温柠烦躁地切出去,抱臂等在一边。
“嘿!想什么呢!”黎小鸥从温柠背后偷袭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温柠才回过神来。
“来啦,抹茶拿铁三分糖多加冰,对吧。”
“还是我的柠宝好,呜呜~”黎小鸥拉着温柠的手撒娇。
取了奶茶,两个人边喝边逛。
“都说了不在意,还盛装出席?”温柠咬着吸管,半笑不笑地看着黎小鸥。
“切,我又不是为了他打扮的。我们当年那个旅行团,那真的是帅哥美女云集,又都是高三毕业生,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
“我是为自己打扮,美美的,看看有没有其他帅哥入眼。”
黎小鸥在miumiu家买了一件连衣短裙,设计很独特,贴合她鬼马精灵的气质。结了账出来,黎小鸥拎着购物袋,“柠柠,你怎么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温柠也没打算瞒她,“你看出来了?我以为我隐藏的挺好的,小鸥,抱歉啊。”
“跟我道歉干嘛,其实……那些报道我也看了,我找你出来逛街也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不想你一个人在他那胡思乱想的。”
“嗯嗯。”温柠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
两个人都不是很饿,就随便吃了点沙拉简餐。
坐在轻食店的餐厅里,黎小鸥结了账,微博推送一条博文,“我靠……”
“嗯?怎么了?”温柠看过去。
“现在的营销号真的是会看图说话,内容全靠编,无语。”黎小鸥有点愤愤不平。
温柠瞥了一眼博主的名字,自己解锁手机搜索到了那篇帖子,热度很高,短短几分钟已经评论过百。
营销号大概是从那天被拍的地库的照片里,通过她的穿着打扮推测了一下她的身份。
【……嫩妹衣着普通不过身材很火辣,背着几十块的帆布包,看来周总喜欢朴素的女孩呢……跟周总传闻的官配方芷晴的家世简直天壤之别,小编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各花入各眼吧】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柠宝,咱不看了。”
温柠依旧淡淡地,手指划着屏幕,看着评论区的网友的点评:
【普通!太普通了!我以为能配的上太子爷的只能说方小姐那样的豪门家世呢】
【好平凡一女的】
【但是身材很好啊,说不定长相也好看呢,不就是穿着打扮土了点吗,你们懂什么,这是土纯风,霸总最爱】
……
温柠默默退出微博,回到主界面上,长按,把软件卸载了。
“柠柠,你还好吧?怪我,本来是叫你出来散心的。”
“没什么。”温柠淡淡一笑,仿佛刚刚那些恶评都与她无关,“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很普通。”
温柠拉起小鸥的手,“走吧,再给你的小裙子搭配下鞋子跟包包?”温柠故作轻松的样子,让黎小鸥有些心疼。
逛到傍晚,俩人在地铁站分开。
温柠在地铁站台上等车,透过屏蔽门的玻璃反光,看着自己的样子。
脸色苍白,没有化妆,头发很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眼睫低低地垂着,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款至脚踝,她对着反光镜审视着自己。
真的,很普通吗?
*
从事情发酵开始到今天,周凛则都没有给温柠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安慰。
温柠自我安慰一定是他太忙了,处理这些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不是说喜欢他的么,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添乱。
温柠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出地铁站的时候,给周凛则发了消息。
lemon【我跟小鸥逛完街回来啦,你今天还加班吗?】
过了一会儿,周凛则才回微信。
Z【会晚一点,你先休息】
温柠看着消息,刚刚抚平的情绪又卷土重来。
她路过便利店,推门进去。
在冷饮柜前呆呆地看了许久,最后拉开门,拿了两瓶酒去结了账。
回到家,洗了澡,一个人拎着酒坐在落地窗前。
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突然眼睛发酸。
她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
而现在住的地方,是属于周凛则的,而她不过是在跟周凛则维持一段不能见光的感情而已。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算。
原来自己心里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关系的啊,她想要在大太阳底下牵手的爱情,想要被坚定选择的关系。
喝空了两瓶酒,温柠把空酒瓶扔进垃圾桶,又收拾好一切,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房间睡着了。
早上醒来,不知道周凛则是彻夜未归,还是又出门了。
家里,又剩下她自己。
孤独感袭来,温柠拿起手机给黎小鸥打了个电话。
对方似乎刚刚睡醒,声音迷迷糊糊地哼了一下。
“喂——柠宝,这么早,什么事?”
“小鸥,我可不可以,去你家住几天?”
“当然可以啊,但是你……你们……吵架了?”
“没有。”温柠平静地回答。
温柠临出发之前,给周凛则发了一条微信。
lemon【小鸥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我去她家住几天,这几天不回公寓了】
Z【好】
温柠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当天就搬了过去。
黎小鸥父母平时工作很忙,这段时间更是都在外面出差,黎小鸥正好一个人闲的发慌,温柠能过来陪她住,简直开心得飞起。
在黎小鸥家住了三天,两个人就宅在一起追剧聊天,饿了就外卖,过起了神仙日子。
周凛则期间每天都会联系温柠,有时候是微信,有时候打电话,周凛则说最近确实有些忙,但是具体在忙什么,他没说。
温柠也不打算问了。
第四天,是黎小鸥准备去参加旅行团一周年聚会的日子。
“温柠,求求你了,就跟我一起去嘛……”
“拜托,你们旅行团聚会,我去干嘛,谁我都不认识,不去不去。”
“不是啊,大家在群里说了,可以带家属的带朋友的,总之就是人越多越好嘛,不认识没事啊,那些人我都不太记得了,哈哈。”
“可我又不是你家属,这个家属的意思是指另一半吧。”
“那万一那孙子带女友呢,我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只的,多可怜,柠柠,柠宝……”黎小鸥故作可怜样,摇晃着温柠的胳膊撒娇。
“好吧,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去去去。”
“耶!”黎小鸥迅速从沙发上飞起,跳下沙发直奔衣帽间,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款拖尾仙女裙。
“接着。”黎小鸥说着将裙子丢过来。
温柠下意识地接住,“干嘛?”
“穿啊!这可是Diro限量款哦,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妈送我的,我可一次没穿过,太仙儿了,不适合我。”
温柠被迫穿上了这款仙女裙,裙摆纱层层叠叠,后面大露背,将温柠的蝴蝶骨衬托地更加性感。
“我去!太美了!真应该让那些营销号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这叫普通?而且你还没化妆!”
温柠被黎小鸥夸张的样子逗笑,她心里也知道,之前那些营销号写得内容或多或少也刺痛了她,而她的好闺蜜不忍心她变得不自信,借着机会让她肯定自己。
温柠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陌生的自己。
脸蛋因为裙子衬托地更加白皙透亮,一字锁骨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腰线也将她的气质从少女感推向熟女的氛围感里。
“我现在懂了,周凛则为什么把你藏得这么好了。”
“为什么?”温柠眨巴眼睛看向黎小鸥。
“咳咳,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旅行团聚会地点是京市一家私厨举行,出发的时候,黎小鸥看见群里发的定位才知道,这家私厨怎么这么眼熟,竟然是裴邵开的【知味】。
这场聚会的发起人在群里发言:【这家私厨不对外营业的,是我托了关系才能去吃的】,群里其他人纷纷捧场揶揄。
黎小鸥一个白眼翻上天,“一帮纨绔。”
到了【知味】,黎小鸥跟温柠从车上下来。
她们到的比较早,刚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裴邵,一身暗紫色的骚气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瞥见大堂里的两位美女甚是眼熟,裴邵多看一眼,没成想真是熟人。
裴邵往她们方向踱步过来,“二位,稀客啊。”
“裴总,好久不见。”黎小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温柠也对着裴邵点了点头。
“怎么,今儿的局,二位也在啊。”
“不行吗?”黎小鸥回道。
“行行行,黎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尽管吩咐。”
“得嘞,带路吧。”
温柠被俩人一唱一和的互动逗笑,也纳闷这俩人其实很搭,怎么黎小鸥就是不来电。
旅行团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约么算上带来的其他亲友,有二十来个人。
黎小鸥的前男友也在其中,温柠以前看过他照片,跟照片差距不大,人很瘦,锡纸烫,刘海快要遮住眉眼,肥大的T恤跟裤子,像是某个说唱综艺里走出来的rapper,身上的饰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随时随地可以开唱的样子。
“那就是你前男友?姜维?”温柠在黎小鸥的耳边低语。
“对,就是他。当年我真……算了,不说了。”
姜维没有带朋友,只身一人过来。看见黎小鸥,眼神明显楞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她会来,毕竟平时在群里黎小鸥基本不发言。
出于风度,姜维还是走过来,“好久不见啊,小鸥。”
“是呢,你还活着呢,姜维。”
“托您的福,好着呢。”
黎小鸥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拉着温柠就往座椅上走去。
自助餐的形式,大家座位也都不固定,三三两两的交谈落座。
黎小鸥确实没有瞎掰,这个旅行团各个颜值都很高,又都是大一学生,青春年少。
而温柠,也收到了好多男生的搭讪,又婉拒了一个男生加微信的请求后。
黎小鸥凑在温柠的耳边说:“你现在明白了吧,周凛则为何金屋藏娇了吧,你真是美而不自知,你看看,多少人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
温柠不语,只是在心里觉得,她平时跟周凛则相处的时候,都是穿着舒适的衣服,不讲究也不性感,脸上更是素面朝天。
所以,她直觉地认为,周凛则不是只爱她的皮囊。
裴邵在餐厅外例行检查,往自助餐区扫了几眼。
随后回办公室拨通了周凛则的电话,响了半天才打通。
“说。”电话里是周凛则略带疲惫的嗓音。
这几天光是处理那些舆论信息就耗费了好些精力,光提及他的倒是没怎么理会,只要是涉及到有关温柠的言论,无论好的坏的,通通发律师函要求删帖。
几天时间,全网关于周凛则女伴身份的猜测已经销声匿迹。
“老周,还忙呢?别怪我不够意思啊,你那小女友快被弟弟拐跑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快月底啦,跟大家求求营养液,嘻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