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灰暗色的线
温微生在记忆线外护法,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根线与众不同,这次他们派出了于萧晨歌最相熟的四人。
刚下过雨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四人稳稳落在及腰高的杂草丛中。
接着悉悉索索, 在几人满身戒备地注视下, 一个矮小脏脏包拨开草丛露出脑袋。
看到草丛后凭空出现地四个陌生人, 小孩满是脏污的脸上闪出一丝警惕。
“好像是个妖族小孩,”苏星轭躲在其余人身后, 手上竹签噼啪作响,“奇怪,怎么算不出种族?”
温景雁听见此话, 微微皱眉,他一有动作那小孩就有攻击意图。
不知为何,对方身上带着对他浓重的吸引力。
“先带走。”温景雁屈指一弹,一道半透明结界轻巧落至对方身上,将他试图攻击的四肢紧紧缠上。
此地不宜多留, 几人带着俘虏迅速转移阵地, 最终在一处隐蔽山洞暂时落脚。
这里和其他记忆线不太一样,别的线他们一进去就能看见正主……第一眼就能看见正主!
他们忽略了一种重要情况。
思及此处, 温景雁豁然起身, 与此同时更深一点的地方传来秦淮吃痛大叫。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等温景雁赶来, 看到的就是原本脏污看不清面容的干瘪小孩正死死咬在秦淮胳膊上。
伏清诗扔下捧来的干净清水,想要上手帮忙拉开。
“别动她。”
“你先别动。”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其余两人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秦淮嘴上漏风一个劲抽气, 但身体却小心翼翼将双脚腾空的小孩放到地上,对方的嘴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一扭头见温景雁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道定身咒。
几人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扯开。
此时早已能看清面容的稚嫩脸上,堆满了敌意。
四人和小孩溜圆双眼目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这……和小师姐好像。”苏星轭打破寂静,弱弱开口。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比一缩小的萧晨歌。
在场众人一瞬间联想到某种可能。
“这条最灰暗的记忆是师妹未婚产子?!”秦淮说到最后自己都感觉不可置信了,声音逐渐转为气音。
温景雁:……
苏星轭:……
伏清诗:……
伏清诗给了他一锤子。
“这是小时候的小师姐吧。”苏星轭补充道,“怎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沉默的后半句:怎么这般狼狈,甚至到了衣不蔽体的程度。
突如其来的相认让温景雁失神发楞,他从没想过萧晨歌以前是这样的生活。
尽管四肢被困,小小的萧晨歌浑身还在源源不断散发恶意,可突然幼小的身影骤然向一旁倒去。
温景雁呼吸一顿,瞳孔剧缩。
他瞬间出手将瘫软地人搂进怀里,入手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突兀搁手地骨头。
太瘦了,他甚至不敢随意将人翻滚,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脆弱地骨头压碎。
“她发烧了。”
温景雁轻轻将手覆上小孩额头,灵力轻缓温柔的输进体内,好在此时萧晨歌尚能接受灵力治疗。
体温很快降下来了,但小孩好像陷入了梦魇,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蜷缩成团。
几人围着小孩团团转,却又无从下手。
正当所有人办法耗尽时,半空中频繁出现一面镜像。
画面里,小雨淅沥,小孩衣衫褴褛跑到巷子里避雨。
幽港尽头,隐约有几个长相模糊的人悠哉游哉站在那,尖锐的笑声传来。
“呦,这要饭的还没被野兽叼走,竟然还活着?”
萧晨歌早已习惯这样的诋毁和谩骂,兀自躲远了些,直接无视。
那群人不解气,有人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推。
“和你说话呢,死叫花子,身上这么臭是野兽以为肉馊了吗?”
众人一阵哄笑。
萧晨歌依然不为所动,背后靠在墙上,用黝黑诡异的黑瞳静静盯着他们,等着他们笑完。
几年流浪的生活让她摸清了这些人惯来的作风,只要不反抗,他们很快就会无趣走开,反之则会召来更多恶趣味。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那人心里泛毛:“你这双眼睛挺漂亮的,喂,给我挖出来玩两天,到时候我在给你安上去如何。”
成功看见对方瑟缩,那双瘆人的眼睛紧紧藏在眼皮后不再敢露出来后,那人舒爽一笑,将她往泥坑里一推带着一伙人大摇大摆走了。
镜像外,温景雁眼神黑沉沉的,面无表情。
伏清诗已经怜爱的将人抱在怀里。
镜像还没完。
那群人走后,萧晨歌从地上爬起眼底红光翻起,竟是有入魔的征兆。
“怎么有个小孩?”
身后客栈大门里突然走出一个人,见小孩一个人脏兮兮站在墙边。
客栈老板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大人,看小孩这一身行头估摸出大概身世,叹了口气将人拉进屋里。
萧晨歌呆愣愣被人拉着走,她被放进盛满热水的桶里,老板娘帮她清洗了身子还换了身他家女儿剩下的旧衣服。
如今这世道谁都不容易,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穿着暖和棉衣重新站到街角,萧晨歌垂眸看着衣角花纹,肆虐嗜血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她将好不容易存的一些药草拿出放在客栈门口,静静注释两秒走进风雨停歇后蜿蜒泥泞的山路。
镜像散了。
怀里的小孩也醒了过来。
趁其他人围在小晨歌身侧,苏星轭又甩了一遍竹筒,还是妖。
顿时眉头紧锁看过去。
小晨歌看着羸弱,手劲却大,加上其他人不敢对她施力,竟让她直接挣脱包围冲了出去。
但她毕竟只是四五岁小孩,三下五除二就被捉了回去。
小晨歌垂着眼,一声不吭。
秦淮去将火堆烧的更旺,思考这个年纪的幼崽能吃些什么。
温景雁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已经处理过的红薯玉米,让他拿到架子上烤。
他又走回面无表情的小晨歌身侧,凭空变出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过去。
萧晨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背后抵上岩石。
警惕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穿梭,刚开口说“不”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起。
萧晨歌虽然人小,但这种下面子的场景还是难掩窘迫。
正当她又要把自己缩起来,糖葫芦直接顶上她的唇,对方像是催促微微晃动,她迟疑的接住。
“终于舍得开口了,奖励。”温景雁弯着眉眼,语气含笑。
小孩愣了愣,已经很久没人对她坦露善意了。
她稍稍放下些芥蒂,围在火堆旁静静感受突如其来的温饱。
山洞内,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苏星轭手中的竹筒转得飞快,最后“啪”地一声倒在岩石上。他盯着那卦象看了半晌,眉头拧成了麻花,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咱们是不是得聊聊?”苏星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缩在角落的小晨歌,声音压得极低,“她是妖,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温景雁正拿着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淡淡抬眸,一言不发。
他转头看向伏清诗和秦淮。
秦淮大手一挥,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妹天天看着在玩,修为还涨得那么快,感情是马甲叠得多啊!”
苏星轭张了张嘴,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伏清诗没有明说,无奈地看了秦淮一眼,淡淡道:“你只看到了她玩,怎么没注意师妹十年如一日的晨起练功。”
山洞里静了一瞬。
苏星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杞人忧天懊恼。
萧晨歌是妖。
这个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秘密,在这个狭窄的山洞里,竟然就像一阵穿堂风,拂过之后,未留下任何芥蒂与痕迹。
角落里,萧晨歌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知何时悄悄松懈了下来。
她不再用那种随时准备咬断喉咙的眼神看人,虽然依旧话少,但在秦淮递给她烤红薯时,也会小声说句“谢谢”。
几个没见过这个时期萧晨歌的大人,眼底都藏着几分新奇与心疼。
小晨歌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在几人脸上流连。她不笨,甚至早慧过人。她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排除掉所有安全隐患后,她咽下最后一口红薯,突然开口:“你们来找什么的?”
温景雁抬眸道:“找一片碎片。”
“碎片?”小晨歌歪了歪头。
“嗯,一片很重要的碎片。”温景雁看着她。
小晨歌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
“我相信你们。”
她突然说道。
几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晨歌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每个特定记忆线里的主人公,就是碎片的化身。也只有记忆线里的主人公心甘情愿,才能成为碎片被带出去。”
温景雁瞳孔微震。
他本只是不愿隐瞒对方才说出实情,甚至没指望过她能听懂。
但没想到,萧晨歌的本源意识竟然苏醒得这么早,甚至连规则都如此清楚。
“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温景雁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伸出手。
小晨歌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虽然奇怪但很温暖的人。
她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瘦骨嶙峋的小手,放进了温景雁掌心。
温景雁反手握紧了她。
小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汇聚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轻轻落入温景雁手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痛
四人成功找到碎片安全出来后, 将带出碎片的方法告知其他人。
据他们推理,这些颜色各异的记忆线展现着主人在那时的情绪,而那些碎片都被藏到了更深的灰暗情绪里。
其他人听懂后专挑颜色暗淡的记忆线进去, 进度果然快了很多。
温景雁看着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在他手中拼凑, 他考虑到萧晨歌或许不喜外人窥探这些记忆, 可神魂碎的太彻底,时间有限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方式。
如法制炮, 碎片迅速被集齐,温景雁捏着最后一小块碎片将他们慢慢融合。
破碎光斑在触及整体的瞬间被紧紧吸在一起。
“成功了!”人群里发起惊呼。
温景雁如释重负轻轻吐出口气,正当他想回头的一瞬, 劈天盖地的疼痛袭遍全身,冷汗顿时遍布全身。
“有人袭击!”
“我的胸口好疼,像被穿透一样。”
“师尊救我——”
“啊——我的身体好像裂开了!”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他们找遍全身没有一处伤口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痛感。
温景雁徒然意识到,这种蚀骨之疼不是他们自身, 而是外界造成的。
“大家莫慌, 这种痛只是一种感觉,并不会对各位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温微生在慌乱中呐喊, 很快稳住一部分人群。
温景雁听着这些痛苦哀嚎, 响彻天地。
他心头颤栗, 慢慢回神。
这么疼,她是怎么忍受过来了。
视线已经痛的发白, 耳边朦胧不清, 突然一片温热贴上他的唇。
“别哭。”萧晨歌声线温柔。
谁哭了。
温景雁想开口说话,可嗓子里堵了棉花,苦涩哽咽。
于是他启唇吻上了她。
苦咸在味蕾炸开。
温景雁双唇在颤抖,但双臂收紧, 手不住抚摸她的后脑勺和脊背,宽大的手下传来无言安抚。
萧晨歌也死死将对方抱在怀里,见他这样实在心疼,试图躲开对方的吻安抚他:“这是我一辈子十七年所有的痛感总和——唔,其实没有那么痛的……”
“师兄唔唔……”
温景雁已经疼的有些分不清真实,他怕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是幻觉,怕他一松手就又会消失。
他痛苦地唔咽一声,哆嗦着手刻出一道符文按进萧晨歌额头。
一阵温热从识海刮过,萧晨歌忍不住闷哼一声,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印,新一轮的深吻如骤雨轰然落下。
疼痛毁天灭地,让他们已经出了时间巨轮都没有发现。
几位法力高深地长老忍着痉挛撑剑起身,大多弟子还在地上哀嚎打滚。
这痛感褪去的过程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温微生最先站直身体,一眼便看到大徒弟怀里死死禁锢着的人。
**
这场风波所有的受害者皆以安顿妥善,最后那场痛感奇异的只落在他们修仙者身上,正好避免了牵连无辜百姓。
人皇也在那场风暴里,一出来只来得及吩咐人安顿他们就忍着痛急忙去安抚朝廷内外了。
寂静小屋内,灵在床前小板凳上端正坐着,神情呆愣木讷。
“他还要抓多久?”祂问。
自从出来后,温景雁就算陷入昏迷手上也紧紧握着萧晨歌,导致祂现在想找阿姐说话还要待在这里。
萧晨歌陷入沉思。
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温景雁给她结的竟是道侣印。
在这里结道侣印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想温景雁这么一个古板老实人跳过见家长和婚礼,直接和她私定终身。
萧晨歌转头,看见灵正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那双和萧晨歌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情呆愣中透着一丝不解。
“直到他醒,或者直到我甩开他。”萧晨歌如实回答,试图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温景雁的手指像是生了根一样扣在她指缝里,根本分不开。
灵歪了歪头:“为什么要甩开?阿姐不喜欢他吗?”
“喜欢啊。”萧晨歌看着温景雁紧闭的双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就是因为喜欢,才怕连累他。毕竟……我可是个名声不太好的妖族。”
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突然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温景雁的脸颊。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阿姐一样。”
说完,祂又转头看向萧晨歌,语气依旧平淡:“而且,他刚刚把命分给你了一半。道侣印是双向的,他痛,你也会痛;他死,你也会亡。现在你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萧晨歌一愣。
她只知道道侣印是契约,却没想到温景雁刻下的这一道,竟然是最古老、最霸道的“共生印”。
他把自己的一半命格,硬生生分给了刚刚重聚、还无比虚弱的她。
“这个傻子……”萧晨歌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
温微生一身素衣,神色略显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看到温景雁那只死死扣住萧晨歌的手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醒了?”温微生走到床边,并没有叫醒温景雁,而是看向萧晨歌。
萧晨歌有些心虚地想要坐起来,却被温微生抬手制止。
“躺着吧,神魂刚聚,不宜乱动。”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歌儿,你知道景回给你刻的是什么印吗?”
萧晨歌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知道,是道侣印。”
“不仅是道侣印,还是共生印。”温微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景雁这孩子,从小就倔。当年他金丹受损,硬是咬着牙不肯说,一个人扛了三年。如今为了你,竟连命都不要了。”
萧晨歌心头一颤,低声道:“师尊,我……”
“你不用解释。”温微生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上,“我温微生的徒弟,既然敢做,就敢认。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仙盟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度化百万亡灵有功,但他们更在意你的身份。如今你神魂重聚,妖气内敛,暂时还能瞒住,可一旦……”
“一旦我和师兄的共生印被察觉,我的妖气波动会直接影响他,到时候……”萧晨歌接过了话茬,脸色微微发白。
“没错。”温微生看着她,“所以,在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之前,你们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萧晨歌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师尊,我不怕。只要师兄不放手,我就不会放手。”
温微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好。既然如此,这几日你便在此处修养。景回醒来后,让他来见我。”
说完,他起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繁季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魔修势力还在。这次时间之轮的异动,恐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你们……万事小心。”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晨歌看着温景雁沉睡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薄唇。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做他的仙盟首席,做他的正道之光,却偏偏为了她,把自己拉进了这泥泞的深渊。
“温景雁,你真是……”
萧晨歌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把我算计得死死的。”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温景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黑沉沉的眸子,此刻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到萧晨歌的瞬间,瞬间聚焦,涌上了无尽的温柔与后怕。
“歌儿……”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还被她握着。
“我在。”萧晨歌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师兄,我在。”
温景雁看着她,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碎片,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疼吗?”他问。
萧晨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刚才那场痛感风暴。
她摇了摇头,笑道:“不疼,都过去了。”
“骗人。”温景雁看着她,眼神心疼,“共生印连着我,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魂都要碎了。你经历了十七年的痛……我怎么舍得。”
萧晨歌鼻子一酸,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都过去了,师兄。以后只有甜,没有苦。”
温景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反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以后只有甜。”
他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把欠你的甜,都补回来。”
窗外,风雪初歇。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暖意融融。
然而,在这温馨的画面之外,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仙盟的长老们已经聚集在长生殿外,等待着温微生的解释。
而远在北境的魔修总坛,繁季的死讯刚刚传来,新的魔主正对着时间之轮的影像,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萧晨歌……妖族神女……”
“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监禁
温微生将萧晨歌居住处下了禁制, 虽没强制禁足,但人员出入严格了许多,需要有温掌尊和苏谷主共同的令牌才行。
与此同时, 大殿内, 仙盟有头有脸的都坐在其上。
“掌尊, 这妖族如今出在您的座下,是不是该给我们诸位一个合理说法。”
“这妖族余孽竟一直在我等眼皮子底下招摇撞市, 实属我等眼瞎啊。”
“孟长老不必菲薄,这妖物本就奸诈,这谁能想到她竟然自小就学会伪装骗取了这么多人的同情。”
唇齿翻动, 愤恨滔滔不绝。
“相传她不是——”
“轰隆——”
这句话见的两个字音被突如其来的雷鸣盖住,小心谨慎的声音猝不及防暴露在安静空气中。
所有人的视线被转移到开口的弟子身上,对方瑟缩了一下往长老身后躲藏。
当年所有知道萧晨歌命格的人都被下了禁言,凡是有指认泄露之意都会被天雷警告。
那名长老连忙训斥自家不知分寸的弟子,笑哈哈给其他人赔罪。
这一小插曲像是在警醒众人他们批斗的对象另一重身份。
十年之约近在眼前, 一个神女的价值远远高于一只妖。
——
温微生给萧晨歌圈的地界还算大, 她走出屋子在后花园溜达。
“主人。”
萧晨歌抬手,识海里的白团瞬间落在眼前, 她揉着手感很好的毛茸茸。
“下界的人类都是群欲望很重的生物, 他们知道您妖族的身份居然敢关押您。”
久附在折风伞上尽职尽责给她挡着太阳, 虽然一语不发但翻上天的白眼也能看出他的不屑。
被打抱不平的当事人却心情不错,沾花捏草, 一条漂亮小巧的花环从她手中诞生。
“且不说这结界设的形同虚设, 就是他们真想关我,也要有那本事。”
萧晨歌大概编了三四条,给久和渊灵各带上一个后,玩着手上那个慢悠悠往屋走。
一入内, 几只想跟随的蝴蝶被挡在外面,殿内坐着个人。
温景雁坐在桌案前,雪衣委地,墨发如瀑。
萧晨歌脚下微顿,手上险些将花折断。
“师兄,你来了。”她若无其事走上前,举起温景雁手边的茶杯往嘴里灌,“你们这是商量完了?师尊怎么说?”
“他让我带你回师门,听候发落。”
萧晨歌嘴角牵起,毫不挣扎跟着他们回去,只是可惜没能给两位哥哥留句话让他们不要担心。
踏上熟悉的土地,她垂眼看像手脚厚重的镣铐,无声叹息。
预想中的大牢关押和原住处关押没来,倒是把她关在了后山一座高塔中。
听着耳边野兽漫漫嘶吼,萧晨歌想若是其他人关在这里的确会每天担惊受怕,是个关人的好地方,可她不是其他人,那些嘶吼传进她耳朵里是万千兽群为她打抱不平,出谋划策想救她于水火。
直到察觉萧晨歌在这里真没什么不适他们才歇了火。
萧晨歌趴在窗边默默走神,外面狼妖还在小学生一样在她耳边哭诉犀牛将他收集的净水一口气全喝了。
监禁她倒是不怕,就是怕管的太严耳边太安静不适应,现在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每天晚上居然要靠她让这群傻大个强行闭嘴才能得到片刻安静。
究竟是谁出的主意,真不知道是为她考虑还是为她考虑。
这时,耳边嚎叫静了下来,高塔下传来叩门声。
萧晨歌推门而开。
几只仙鹤立在门口,色彩鲜艳夺目,细长的尾羽泛着悠悠冷光,火红的长嘴将吃食给她往里推了推,示意她吃。
“今日我师兄有留言吗?”
“不曾。”
萧晨歌将食盒打开,她无比确信这盒吃食就是温景雁亲手准备的,种类、分量、味道甚至形状都是按她喜好做的,可第一天他们传话还有来有回,但第二天就不见了回信。
“他最近是怎么了吗?”
仙鹤眼珠子转了转,操着清脆声音说:“首席最近并不妥,只是最近不分晨昏在努力修炼了。”
嚼着每日一份的糖葫芦,萧晨歌心里愤愤,练功练功,都卷的断层第一了还练,现在居然连传句话的时间都没了。
她无能狂怒,盯着楼顶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太懒散了。
仙鹤挎着食篮飞出后山返回出发地。
“景回,你同我们一起去求求掌尊,师妹一个人在满是妖兽的山里肯定会不适应,说不定她会吓得夜不能寐,这样下去别说等仙盟令下来了,再过几天我可怜得小师妹就要因睡眠不足暴毙而亡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景回,温景回。”
“她是妖,不用睡觉。”
玉石桌边的人快被烦死了,丢下准备提剑去修炼,刚挣脱开被抓着的臂膀,鸟类腾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景雁没说话,修长冷白的手指一勾,仙鹤稳稳落在脚边。
“今日吃盒里的春笋烤肉剩下了,小主人问你为什么不回音,并且表达了对你只顾修炼的不满。”
他接过仙鹤叼来的盒子,见盘子里用几根春笋摆出的字形,唇角一勾。
秦淮看着稀奇,刚把头探过去,食盒就被毫不留情的盖住。
温景雁和小师妹结道侣契的事没瞒着其他人,虽然很想去师妹耳边喊一句是不是温景雁逼迫的,但碍于对方正在禁足,他只在温景雁面前骂了句畜生。
后来仔细一想加上伏清诗早有预料的分析,他得出两人是真心相悦的。
并且迟钝如他,小师妹来的这几年他也能明显感觉到温景雁隐隐有些变了,变得更像一个有情感的人。
*
人界皇城,金銮殿。
雍容华贵的妇人将瓷瓶狠狠摔在地上:“本宫的透骨香呢?”
地上宫女颤颤栗栗跪了满地,为首的大女官开口:“娘娘,近些年这透骨香越来越难产,除去陛下那份,剩下的各宫一分就只剩这么点了,实在是……”
“那是你们的事,今日本宫就是要用这香,要是没有就把你们都送过去产香。”
慈宜皇后震怒,外头通报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义安公主踏着满地碎渣缓缓走入:“是谁惹母后如此生气,您可一定不要气坏了身子。”
要是此刻有不知情况的外人在,站在这甚至分不清谁是母亲谁是女儿。
义安公主今年二十有一,慈宜皇后年近半百的容颜看上去竟不比对方大几岁,甚至肤质光洁更加娇嫩。
“母后何必为了这点俗物动怒,伤了凤体才是大事。”义安公主笑得温婉,伸手扶住气得胸口起伏的妇人,指尖轻轻替她顺气。
慈宜皇后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痴迷。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安安,你也知道,那透骨香是母后维持容颜的命脉,如今断供,母后怎么能不急?”
“女儿自然知道。”义安公主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意,柔声道,“不过女儿今日来,是有个更好的法子。母后可还记得萧晨歌。近日听说那落凤坡有一仙子,直接将威胁我们数十年的鬼怪解决了,她的名字叫萧晨歌,她那身血肉,怕是比那透骨香要强上百倍千倍。”
慈宜皇后神情一顿,“萧晨歌……那个贱人?”
她明显是想起了七年前萧晨歌盛宠之时她被陛下冷落的日子。
可她又一想:“那贱人如今是仙盟的人,我们凡人怎么动得了?”
“凡人动不了,可若是……有内应呢?”义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况且,她如今已被仙盟囚禁,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母后,您不想永远年轻吗?不想……比那高高在上的修仙人还要美艳长寿吗?”
慈宜皇后呼吸急促起来,贪婪瞬间占据了理智:“你有几分把握?”
“只要母后舍得那半瓶珍藏的‘醉仙酿’,女儿便有十分的把握。”
云岫阁后山,高塔之内。
萧晨歌百无聊赖地躺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外面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主人,那个温景雁是不是把你忘了?”久在识海里愤愤不平,“都七天了!整整七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这样的道侣根本就是不看重你!”
“闭嘴。”萧晨歌翻了个身,懒洋洋道,“他忙着呢,仙盟首席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自从那天被送回来,除了每天定时的仙鹤送饭,她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哼,我看他就是得到后就不懂珍惜。”久还在碎碎念。
就在这时,塔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
那味道极淡,混杂在晚风里,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
萧晨歌鼻子动了动,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一凛。
这味道……不对劲。
“什么人?”她猛地坐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塔门。
“咯咯咯……”
一阵娇笑声穿透厚重的石门,直接钻进她的耳朵里,“好敏锐的感知,可惜,这‘迷魂引’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话音未落,塔门上的禁制竟像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萧晨歌心中一惊,这禁制可是师尊亲手设下的,怎么会如此轻易被破?除非……有人从内部动了手脚,或者,这禁制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轰——”
石门大开。
逆光中,走进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和那张涂得猩红的唇。
“你是何人?”萧晨歌指尖微动,灵力在掌心凝聚下一秒又溃散。
遭了,忘了这座塔会限制她的灵力。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见她无法施展灵力,笑的更加放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萧晨歌身上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重要的是,有人很想见你,想借你的血,洗一洗那凡尘的浊气。”
萧晨歌冷笑一声:“想取我的血,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自然没本事。”女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但若是加上这个呢?”
她素手一扬,一道黑色的符咒凭空燃起,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的锁链,如毒蛇般向萧晨歌缠去。
萧晨歌瞳孔微缩。
这符咒的气息……竟然带着几分天道意味,却又混杂着皇家的龙气,诡异至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传粉期
萧晨歌身形一闪, 避开锁链,手中折风伞猛地撑开,伞骨化作利刃飞射而出。
“你是谁, 为什么会和天道勾结。”
“勾结?天道大人怜爱我等, 怎么能说勾结。”
萧晨歌嗤笑一声:“染上七情六欲的天道又算什么神。”
她不再废话, 渊灵控制着折风伞瞬间变换出数百个,与那女子缠斗在一起。
久化作一道白影扑上去, 和渊灵打配合,期间还抽空吆喝狼妖过来把萧晨歌带走。
然而不知那女子用了什么办法,任凭久扯着嗓子喊也叫不来一只。
就在双方交手之际, 塔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萧晨歌余光一扫,无数只黑色乌鸦遮天蔽日,瞧着并非活物,而是由浓郁的怨气凝聚而成。
这些乌鸦疯狂地撞击着塔周围的防御结界,发出刺耳的尖啸。
“想跑?”女子见萧晨歌分神,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手中掐诀,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枯骨手臂伸出, 死死抓住了萧晨歌的脚踝。
萧晨歌没有灵力傍身转身就跑, 却突然感到丹田处一跳。
那是……道侣契的触动?
“温景雁出事了!”
她脸色骤变,顾不得身上的束缚, 强行催动神力, 周身爆发出刺目金光。
“滚开!”
轰——
巨大的灵力波动将枯骨震碎,连同那女子也被掀飞出去。
萧晨歌顾不得追击,转身就要冲出高塔。
可刚跑到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挡在了她面前。
月光下, 温景雁一身白衣染血,手中的笑忘川还在滴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拔如松。
“师兄!”萧晨歌大喜过望,正要扑过去,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温景雁的眼神……不对劲。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与克制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温景雁?”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女人站在萧晨歌身后,艳唇轻启:“杀了她。”
剑尖悬在眉心三寸,凛冽的剑气激得萧晨歌额前碎发狂乱飞舞。
“温景雁,你疯了吗?”萧晨歌没有退,她死死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是你道侣!你看看清楚!”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剑锋压低,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肩窝。
这一招,是云岫阁的基础剑法,却是用来杀人的力道。
鲜血侵染衣襟,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剑锋拔出□□,一串血珠被串连带出,下一秒伤口瞬间复原。
而与此同时,温景雁肩窝同样的位置出现一道伤口,鲜血潺潺而流。
萧晨歌愣愣看着。
“……刻在道侣契上的逆转符。”
宫裙女人笑起来:“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好像更有趣了呢。”
萧晨歌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笑忘川再次袭来,这一次,剑招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萧晨歌只能狼狈躲闪,折风伞上的灵力光芒在剑气下忽明忽暗。
“师兄!你醒醒!”
她一边格挡,一边试图用神识冲击那道控制他的屏障。
可每次神识刚触碰到他的识海,就会被一股霸道的外力狠狠弹开,连带着她自己的神魂都一阵剧痛。
“别不自量力。”
那个戴着面具的宫装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塔顶,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笑得花枝乱颤,“这可是‘牵机引’,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身死,否则他这辈子都会是你最忠诚的傀儡。怎么样?亲手死在最爱的人手里,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你大爷!”
萧晨歌怒骂一声,身形猛地拔高,避开了一记横扫千军,反手将折风伞甩出。
“久!困住他!”
“好嘞!”
久化作无数条白色的丝带,将女人层层包围。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萧晨歌没有冲向那个女子,而是直接扑向了温景雁。
她不顾剑刃划破手掌的疼痛,伸手去碰暴怒不止的剑。
“笑忘川,过来!”
剑身争鸣着想护住被控制的主人,直到熟悉的鲜血滑过剑身,它突然安静下来。
笑忘川一刹脱手,落到萧晨歌手上。
与此同时,共生印在这一刻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那是血脉相连的呼唤,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温景雁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挣扎的涟漪。
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剑尖在距离萧晨歌脖颈一寸的地方停住,划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一颗血珠。
“痛……”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试图冲破枷锁。
“痛就对了!痛说明你还活着!”萧晨歌眼眶通红,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温景雁,我不许你死,也不许你伤我!给我醒过来!”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温景雁眼中的黑气瞬间暴涨,随后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清明与惊恐。
“歌儿……快跑……”
他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借着这股力道强行震开了身上的束缚。
“想跑?晚了!”
塔顶的女子脸色一变,手中棋子猛地捏碎,“杀了他!”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直扑萧晨歌而去。
刚才那一下反噬,让温景雁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他单膝跪地,察觉手上空空如也。
“动他试试!”
一声厉喝炸响。
萧晨歌挡在他身前,原本黑色的瞳孔瞬间漫过金色,妖异的红光笼罩全身。
她不再压抑体内的妖气,属于神女的本源之力也轰然爆发。
“万妖听令——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山那些原本被禁制压制的妖兽们,此刻像是疯了一样撞破了牢笼。
狼啸、虎吼、鹰啼……
成千上万只妖兽如潮水般涌入高塔,将那群黑影瞬间淹没。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宫装女子看着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要逃跑。
“想走?”
萧晨歌冷笑一声,正要追上去,身体却猛地一软,向后倒去。
透支灵力的反噬来得太快,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歌儿!”
温景雁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得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
他颤抖着手,抚上她额间那道道侣印,眼泪无声地砸在她的脸上。
是他没用,是他太弱了,才会让她陷入这种境地。
“温景回。”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塔外传来。
温微生一身白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同样脸色苍白风尘仆仆的秦淮一众人等。
“师……师尊。”温景雁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催,“是我害了她。”
温微生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晨歌,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大徒弟,长叹了一口气。
“这不怪你,是有人用了上古禁术。”
他走上前,将一枚丹药塞进萧晨歌嘴里,然后看向温景雁。
“把她带出去,这次……谁也不许——”
话没说完久和渊灵一左一右站在萧晨歌身边,“谁都不能带走她。”幽蓝眸瞳的少年双手利爪显露微微弓着身。
皇城,金銮殿。
“砰!”
那个宫装女子狼狈地摔在大殿中央,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
她惊恐地爬向高台上的妇人:“公主……失败了……那妖女太厉害了……”
义安公主坐在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失败了?没关系。”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绣鞋踩在女子的脸上,用力碾压。
“只要萧晨歌动了情,有了弱点,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
久和渊灵是前世今生都待在萧晨歌身边的,无论怀疑谁都不可能是他俩。
送别了所有人,温景雁将萧晨歌安置在榻上,又去一旁打水给她擦血迹。
渊灵在一旁默默盯梢,见他对这里如此熟悉,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这地方是你建的?”
温景雁语气淡淡:“嗯。”
“你为何要在这儿建一个……笼子?”
“想把她关起来,让她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我,不用出去发善心反倒将自己弄一身伤。”
渊灵张了张嘴,一阵哑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
等温景雁给萧晨歌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径直去找了渊灵。
“你把我单独留这儿是想让我做什么?”
渊灵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刚刚温景雁光顾着照顾萧晨歌了,自己身上倒是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在脑海里组织了一遍准备好的解释,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只要是妖都会在春天面临一个问题,而主人是花妖会迎来她的传粉期。”
温景雁沉静的眸子泛起一阵波涛,欲盖弥彰的端起茶杯喝水。
渊灵时刻盯着对方脸上的微表情,见对方理解,继续说:“虽说现在还未初春,但刚刚那个毒妇手里的药本是致幻的,却误打误撞将第一次传粉期勾了出来。”
“我看主人的脉搏,就是这几天了。”
解释完,渊灵带上久自觉在外面找了零时住所安顿,将空间留给他们。
空荡荡的楼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后,温景雁守在萧晨歌旁边,难得的在发呆。
然后又突然梦醒一般,将这座亲手打造的高塔里里外外又排查了一遍,将结合着自己鲜血的阵法铺开。
远在另一座山头静静观望的渊灵,突然听见锵然金鸣若隐若现。
他脚下一顿,寻声望去。
月光下,高塔上空金光闪过,仿佛湖面偶然显现的粼粼波光,自穹顶直贯而下。
那金光留至东南西北四角,将高塔方圆百里罩的严严实实。
他原先在上一世见过温景雁布过这么大阵仗的结界,可那时他已经飞升成上神了,今世他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大的能力。
从梦中脱离的瞬间,燥热袭遍全身,浓郁清冽的话香从骨缝中丝丝流出。
正当她难受的撕扯衣物时,另一个人的气息传来。
熟悉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经脉,与身体里潺潺不绝的血液一道往心脏涌去,充斥全身。
灵力滑过的地方带着让她颤栗的凉气,缓和了体内躁动。
但也只有滑过的一瞬。
这种时冷时热的混乱感,将人不自觉索求。
萧晨歌伸出汗津津的胳膊胡乱挥着捞过对方的胳膊:“温景雁……”
他们气息缠绕,难舍难分。
温景雁依旧平静,开口的声音像随着灵力在心口震开:“醒了?”
“师兄。”萧晨歌重重喘着气,像呼吸不过来,又轻念了声。
“我在。”
见她一时说不上来话,温景雁继续输着灵力,开口道:“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床上的人费力睁开眼眨了两下,又重新闭上。
“知道。”
渊灵实在不放心她,在和温景雁解释过一遍后,又在萧晨歌昏迷时在她识海里留了话,在她恢复神智的刹那,那些话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看到了。
萧晨歌说:“我刚刚梦到你了。”
梦见前世,对方一个刚飞升上来的小小上神,对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她天天追着献殷勤。
温景雁说:“你在想我。”
听到这句话,萧晨歌呼吸骤然一轻。
浑身血液带着温景雁冰凉气息,流淌不绝。
萧晨歌终于睁开眼,看见温景雁净如寒玉的眉眼,同上一世一样,两人性子却彻底反转。
上一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在这一世终于补上。
温景雁拇指覆着薄茧,轻捏着她下巴靠过来。
鼻尖相触时,温热在唇边留恋,他停了一下,半阖的眸光微动,落在萧晨歌唇上。
“可以吗。”他低声说。
萧晨歌控制着声音应他:“可以。”
“后面也可以?”
“……嗯。”
“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义安公主
对于云岫阁来说, 这几天大概无人能眠。
萧晨歌妖族身份在仙盟传开,无数自喻为了人族安全的宗门扎堆聚在山脚,甚至远在天边的妖族之地篱什也传来话让他们交出萧晨歌, 只是苦于两地相隔千里, 只传来了口谕, 人还在路上。
高塔坐落在山高水远,郁郁葱葱之间, 好像能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笼罩了整整五天的结界一开,三条尾巴似的人就钻了进去。
萧晨歌在最顶层,温景雁只准他们在一层等着。
正当秦淮等的不耐烦快要把墙边绿植薅秃了时, 拐角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远远的两道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个轻快,一个沉稳。
高塔顶层的空气里,那股甜腻到近乎糜烂的花香终于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清冽。
楼梯旁移植了许多鲜活生机的花束, 萧晨歌像只慵懒的猫, 左碰碰右摸摸。
传粉期的热度虽然褪去,但身体里那种被彻底填满后的酸软感依旧挥之不去, 温景雁一路拉着她, 视线始终注视着她的后脑勺。
……
一楼大厅。
“别转了, ”伏清诗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转的我头晕。”
“我这不是担心嘛!”秦淮停下脚步, 一脸纠结郁闷, “小师妹是花妖,景回是人修,这跨物种恋爱,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比如……景回被吸干阳气什么的?”
苏星轭一听嘴角抽了抽, 但脑内同时开始思考:“哎你别说,小师姐血统高贵纯正,我看温师兄这五天都没出来,搞不好真被……”
“被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温景雁一身雪白长袍,纤尘不染,牵着萧晨歌的手缓缓走下楼梯。虽然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极好。尤其是温景雁,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像是盛满了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秦淮第一个冲上去,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哟小师妹,你这气色,比之前还好啊?这传粉期……效果这么补的吗?”
少女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师兄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让渊灵把你扔出去。”
“别别别,”秦淮连忙摆手,“我就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苏星轭也凑了过来,一脸严肃的将丝线缠上萧晨歌手腕把脉,片刻后,瞪大了眼睛:“小师姐,你体内的妖力不仅没有紊乱,反而……更加精纯了?而且,”他狐疑地看向温景雁,“温师兄,你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和师妹产生了某种……共鸣?”
温景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侣同心同契,有何奇怪?”
“也是,也是。”苏星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伏清诗走上前,递给萧晨歌一盏温水,轻声道:“没事就好。外面那些宗门的人还在山脚下闹腾,师尊已经去应付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萧晨歌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这次的事情,只是开始。那个宫装女子看服饰能看出是皇宫中人,并且她身上有一丝天道翎羽的气息。”
她顿了顿,天道这个词就像一座大山,只是听到就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从敌对方身上发现这个线索真不是什么好事。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苏星轭一拍大腿:“那我们去求助掌尊还有我爹他们如何?”
“不可。”
萧晨歌果断回绝,察觉其余人都在看自己,但她也说不出所以然:“总之,除非必要不要和仙盟任何人透露。”
伏清诗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师妹自信点,不管你准备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秦淮和苏星轭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暖流滑过心间,萧晨歌眉眼弯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
“怎么了?”温景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萧晨歌眉头微蹙,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我……我好像又要到了。”
“什么又要到了?”秦淮一脸懵逼。
渊灵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晨歌身后,一脸淡定地解释道:“花妖的传粉期,身体成熟后通常一年一次。但因为主人之前身体受损,加上刚才那次是第一次,可能会有一些……余韵。简单来说,就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可能会时不时地进入发情状态。”
“噗——”秦淮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苏星轭和伏清诗也一脸震惊。
温景雁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他一把将萧晨歌打横抱起,对着众人道:“你们先在山下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施展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脸凌乱的三人,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花香。
……
云岫阁,主殿。
温微生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长叹了口气。
“你们……想好了?”
现在外面动荡不安,萧晨歌的身份被推到风口浪尖,此时还出去查案着实不是好时段,况且云岫对外还声明着已经将她监禁。
温微生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他的首席大弟子平日最是守规矩,没想到动起情来比谁都疯狂。
“罢了,”温微生挥了挥手,“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们,只是,如今外面风声鹤唳,你们务必要小心。尤其是你,歌儿,你的妖族身份已经暴露,切不可轻易显露真身。”
“弟子明白。”萧晨歌乖巧地应道。
“不过,”温微生话锋一转,“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便捏碎这块玉简。云岫阁虽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说着,他抛给萧晨歌一块温润的玉牌。
萧晨歌接住玉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师尊!”
两人起身,刚走到门口,又听温微生在身后喊道:“对了,景回。”
温景雁回头:“师尊?”
“记得节制。”温微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别把你小师妹累坏了。”
温景雁:“……”
萧晨歌:“……”
两人红着脸,逃也似地离开了主殿。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虽然避开了正门,但山脚下依旧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为了掩人耳目,萧晨歌直接化为原形缩进储物袋里,被温景雁挂在腰间。
他们二人和其他人分开行动,目的地定在当初落脚的客栈集合。
过了云岫管辖范围,萧晨歌脸上带着遮掩面容的法器抬头看脚下掠过的万家灯火。
皇城表面繁华,可明眼人早以看透它腐烂的内核。
几人迅速会和,萧晨歌轻车熟路带着几人避开巡逻的侍卫潜入皇宫,来到一处偏僻宫殿前。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皮脂香。那是透骨香的味道,但比她之前闻到过的都浓郁。
“郡主每次回家都步履匆匆,咱两姐妹一次面也没见着。”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义安公主,萧晨歌眼睛微眯,没问对方是怎么发现她的,从藏身的角落出来,并示意藏身他处的几人不要轻举妄动。
师兄们前几天查过宫内的透骨香都用在何处,虽然多年未见她还是认出了对方。
“义安殿下,”萧晨歌冷笑一声,“你倒是挺有闲情雅致。”说罢她作势以手掩鼻,“呀,怎么这么臭,殿下难道不知这透骨香是从死人腹中刨出的?我记得仙盟下令禁用了。”
一款无瘾性的香,戒掉隔断的方法只是三天不用而已,可他们还是不愿。
“这香无毒无害,又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为何要戒断。”义安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的嫉妒,“我等凡人不像郡主这般好命,为了本宫的容颜寿命死几个人又能怎样,他们该感到荣幸。”
萧晨歌懒得和她计较,准备推门进殿。
没成想义安公主竟然恼羞成怒,在无人察觉的暗处一缕混沌之气凝在她指尖,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冰凉贴近脖颈。
“你该庆幸你还有用。”冷淡声音从而后刮过,声音的主人没有丝毫停留,收回剑跟上前面少女的步伐。秦淮,伏清诗,苏星轭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出现在义安身后,目不斜视追寻远处即将消失的身影而去。
——哐镗。
大门关闭,血珠混杂着冷汗淌进衣襟。
义安慢半拍的抬手抹过伤口,要是当时她真的动了手,她毫不意外那几人会将她撕烂,那把剑会贯穿她的心脏。
指甲陷进肉里,不甘怨恨萦绕心间。
凭什么,凭什么外面回来的杂种命能这么好……迟早,迟早都是我的。
两人分开才不久,温景雁又迫不及待牵起她的手,查看她的状态,萧晨歌非常配合。
晚了两步进来的三人,看见两人腻歪都已经快要习惯了
还好他们还没忘记正事,萧晨歌摸索到暗门,走进长生殿。
漫天灯盏已经恢复秩序,正顺着一个方向绕转。
黑暗中灵披着袍子,几乎融为一体。
“阿姐,你来了。”
破布斗篷被摘掉,露出一张和萧晨歌一模一样的脸。
不知情的三人见此纷纷吓得一愣。
萧晨歌传音给他们解释到:我们二人在天道手底下诞生,为了省事容貌一样,不足为奇。
她上前一步,开口:“前几日有人潜入云岫袭击,我发现那人身上有一丝天道气息。”
“天道……祂在六年前命我下界,没有命令不得返回,不得离开京城。”
在说话间隙,灵一步步小心挪到萧晨歌身边,轻轻用手勾弄对方腰间垂落的玉坠。
像小孩子一样玩了几下后继续说:“祂让我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什么也不用做,”灵抬起混沌的眼球,看着姐姐,“但自从你们来之后,我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祂的气息的。”
“如影相随那种。”
灵说的轻巧,萧晨歌心里却一阵翻腾。
六年前……
天道……如影随形。
一个骇人想法涌入心头,如果,如果六年前天道就已经开始注视她了呢?
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曝光在太阳底下,无处遁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惊喜
此地阴冷, 萧晨歌正在传粉期的身体待不了太久,几人移步正厅。
灵自从被派遣到此就像被丢弃了一般,天道再无任何音讯。
祂在萧晨歌面前异常乖巧, 问什么答什么。
就在两年前人皇生了场重病, 据说外界都已经开始秘密准备丧葬了, 可不知哪里冒出一名散修声称能治。
死马当成活马医治,皇后将人带进宫, 结果不出三日人皇竟然真的下榻甚至能前去上朝了。
灵前几年意识浑浑噩噩,等能清楚记事的时候,她已经作为那名散修的弟子在他走后成了一国神使。
下界的神官身上枷锁很重, 灵只能作壁上观,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
灵睁着没有聚焦的双眼,雾蒙蒙的看她。
——阿姐在下界的气息被天道刻意隐藏,要不是因为这,祂能更早找见她陪在身边, 为她铲除所有忧虑。
神使大人让人给萧晨歌桌前摆着各式各样的零嘴, 温景雁随意瞥了一眼发现都是她爱吃的。
萧晨歌习惯少量多次,恰巧有些馋正想去拿, 苍白清透的手臂滑进视野, 灵手上举着糕点喂在她嘴边。
视野能扫到的边上, 温景雁也正举着糖葫芦,因为灵有意无意的排座, 对方离她稍微有点远, 导致现在糖葫芦离她也有些远。
她将视线落在灵身上,对方冲她眨眨眼,手里糕点又往前举了举,让她一张嘴就能咬到。
萧晨歌不明所以张嘴吃掉, 因为有点噎拿起灵又举起的茶杯喝水。
在这空挡神使大人毫无波澜的双眼向下方瞥了一眼,温景雁直直接到视线莫名品出一丝胜利者姿态。
温景雁微微抬眼对祂的挑衅不屑一顾,等萧晨歌咽下嘴里的,自然叼住最上方的红果子。
其他三人坐得更远看的啧啧称奇,萧晨歌对期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要是知道可能要评价温景雁这副看起来不争不抢的行为为幸福者退让。
伴随着灵单方面的暗暗较劲,这场探讨也收获颇丰。
聊完正事久违的疲惫席卷全身,萧晨歌在灵的推荐下走进了一处专供休息的空间。
萧晨歌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问其他人怎么办。
灵举起手上的木盒,乖乖巧巧:“我这里有一些宫里人使用【透骨香】的信息,让他们来干活,你去休息。”
在其他人好言相劝下,她终于放下心陷入沉睡。
灵站在床边给她掖好被角,其他人轻手轻脚离开。
明明灵的面部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动过丝毫,苏星轭整理着手里的信息莫名感觉对方有些冷。
萧晨歌不在这里,灵像是没了顾忌远远站在温景雁面前。
“她快被你们养死了。”
平直无波的声线里,秦淮无端品出一丝委屈,可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灵这句话里的‘她’是谁毋庸置疑,可养死?
“何出此言?”温景雁看过来。
萧晨歌为了救人失了四片真身,身体是不好,但也绝无‘死’可说。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神一凌:“你知道什么?”
其他人在刚刚的怔愣中回过神,纷纷回过味来。
不知何时灵的黑袍已经重新将祂包裹,腕间嫩粉的花环显得格格不入,那是萧晨歌在席间给她的。
灵根本没有下界人迂回的说话方式,祂的目的也很单纯:“阿姐历劫期限快到了。”
祂扫过其余人不明所以的神情,继续说:“你们不会真以为一个神官能这么轻易抛下身份闯入红尘?无翎下界的神官都会有一个期限,她必须在期限内渡劫魂归神位,否则神魂俱灭,直接抹杀存在。”
灵不关心其他的,祂只要姐姐。
“阿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对吗。”灵的视线飘在窗外,毫无聚焦。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和你相遇,相知,明明知道不能长久却非要贪图这一时快意。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萧晨歌这一觉睡得非常深,醒来还懒洋洋的赖了一会床才走出去。
所有人都各自划分着一片地整理自己的,乍一眼瞧不出任何问题。
“师兄去哪儿了?”萧晨歌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禁开口。
“啊,温师兄,外面有人找他在门口。”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只有苏星轭硬着头皮开口。
萧晨歌刚醒大脑还有些迟钝,没看出什么不对,径直走向门口还不忘掏出面纱将脸遮上。
温润晚霞透过枯枝洒在洁净地砖上,萧晨歌一眼就确定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是温景雁,可视线之内的还有一道女子身影,对方大半身形都被温景雁遮挡,看不出面容。
困顿消散,萧晨歌微不可察磨了磨牙,下一秒扬起笑容:“夫君,你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的青年身形一顿扭头看过来,同时被挡在身后的女子露出,意料之外的居然是义安公主。
随即见温景雁竟然无视她冲对方点了下头才朝她走过来,萧晨歌脸当即冷了下来。
——殿门关上。
萧晨歌不声不响拉开两人距离:“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么做的下一秒她心里给对方定罪,诚心想如果刚刚温景雁是和其他姑娘站一起说话她定然不会这样,但现在是在和她们的敌人说话,于情于理,都不该给好脸色。
她明显感觉到温景雁眼神心虚了一瞬,但眨眼间就恢复了,随后一个接一个净身咒弹出,站在原地微微张开双臂,像是让萧晨歌来检查。
“来时她认出了你,刚刚突然又来找我怕她说什么对你不利的话。”温景雁解释道。
萧晨歌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温景雁直直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爱人难得主动,她大方的原谅的了对方,况且其实她也没生气-
按灵的观察,人皇能多活这两年全靠【透骨香】支撑,就算外面的制香行为已经被命令禁止,可谁都知道人皇如今离不开这个,它也不可能真正断货。
如今除却人皇最高的用量,剩下的就是皇后还有各个达官贵人,令人意外的是义安居然从没碰过。
萧晨歌隐隐感觉,对方目的绝不简单,她胃口很大。
她们不能在外逗留过长时间,了解到想要的情报后就返回宗门。
萧晨歌照旧回到高塔内接受“监禁”。
温景雁投身到研制解除【透骨香】的任务里,但每天都会抽出大半时间和她消磨在高塔内。
要说不好,就是这里被保护的太严谨了,她很难时刻关注到外界动向。
呆了没两天萧晨歌又感觉太无聊,让温景雁给她活动范围扩大了一些,她可以去高塔外的树林里玩。
师门也不是真想关她,这几天师兄师姐们轮换着进来陪她玩,温景雁也是雷打不动天天来,甚至一天比一天呆的时间长。
一切都在安稳进行,她身份暴露后外界的狂风暴雨好像无声无息。
可渐渐的萧晨歌察觉到温景雁的修为在突飞猛进,不是往常没日没夜修炼那种,而是更像得了什么功法秘籍或是嗑了灵丹妙药那种的。
她感觉有些奇怪。
她都要习惯每天门外被不同的师兄师姐敲门叫醒了,可今天直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烈阳高照,四周悄无声息。
今天没有人来。
萧晨歌混不在意的想是不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师兄师姐给忘了,她洗漱完下楼看见桌案上摆好的吃食,不经心想:居然来过吗?
走近一瞥,她眼尖的发现食盒底下一张字条,字迹一看就是温景雁。
——今日仙盟议会,误等。
“一、二、三层。”怪不得今天食盒看起来很大,原来是一日三餐都包含在了里面。
对于今天没有陪护的事萧晨歌接受良好,掏出久不见日的猫和剑向森林走去。
设计这个结界的时候温景雁用了巧思,虽然她能行走的面积有限,但这群妖兽除了高塔之内却可以随意走动。
经过这几天的‘巡逻’她已经混成这一片的老大了。
少女一袭嫩绿长裙,耳后别着灵狐采摘的鲜花,躺在纯白蓬松的猫肚子上,能以一敌百的折风伞乖乖顺顺被渊灵握着给她打伞遮阳,眼前空地上还有几只灵猴为了给她解闷自发表演,日子好不惬意。
清甜果香随风吹来,她下意识将脸朝向逆风向,视线内正好是正在开议会的主峰,这里地势偏高在下方一团迷雾遮掩下,一丝一毫都看不见。
“算算日子妖族那边我哥哥和小卫也该到了吧?他们会不会也坐在那里。”萧晨歌努嘴示意下面。
“主人你又忘了,你早在几天前就给他们传音说不用来了。”久无奈的用蓬松尾巴把落在萧晨歌肩上的落叶扫掉,一边说。
萧晨歌咬灵果的动作一顿。
最近她的记忆力好像在衰退,具体体现在说过的话记不住,时常忘记渊灵和久的存在。
“啧,我就说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迟早变成傻子,”她狠狠咬下一口果子,“走,今天去干点不一样的。”
萧晨歌先兴冲冲的换了件她自己闲来无事自己设计的衣裙,流光水滑,清雅又不失颜色,这套衣服她总过做了两身,另一件是男装,是她做的情侣衣。
本来是看温景雁天天穿一种衣服
她看的眼神疲劳,特地做的。
就在刚刚她决定‘越狱’,但问题是她所有的衣服都是温景雁置办的,也就是说穿其他衣服过去分分钟暴露,不得已她穿上了这件‘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萧义安拜师
将灵和渊灵遣退进识海, 走到结界最边缘,萧晨歌活动了一下久不锻炼的筋骨。
只见她手指轻点,强悍无比的屏障突然荡起一圈涟漪渐渐向四周散去。
萧晨歌信步闲庭走出, 回头看了眼已经恢复到毫无破绽的结界, 唇角一勾。
只要不是自愿, 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将她困住。
出了后山萧晨歌直奔主峰大殿,她向下望去, 这一路她甚少躲避因为根本就没碰到几个人。
一路畅通无阻看到宫宇高大宏伟的石柱,萧晨歌正思考如何混进去,一扭头正巧看见拐角处一群化成人形的木灵端着端盘往过走。
_
“如今世道人人自危, 公主有此志气当是人中豪杰。”执使声音洪亮,哈哈大笑的声音率先传入耳中。
附到其它东西身上后视野,触感都会有所变化,木灵一路平稳往前,奈何萧晨歌附在了充当装饰的插花上, 一晃一晃的她早就晕了。
随着惯性, 她视线往上抬,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映入眼帘, 她看得清楚, 明明这只手是想拿一旁的茶杯的, 可不知怎得突然一转抚了抚她附身的叶子。
麻痹席卷全身,激得她浑身一抖, 眩晕一下就消散了。
是温微生。
萧晨歌恢复清明后忍不住又要一抖, 怪诞放大数倍的视野里,男人一袭白衣摇曳垂落,嘴角挂着笑视线落在大殿中央。
可能是视角原因,她感觉师尊身上的气质有一丝古怪, 特别是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还好绿植视野广泛,萧晨歌顺着视线看向下看去。
一袭宫装女子跪在下方,对方视线追随着走到眼前的木灵,她从中端起一杯茶,抬步走近。
视野模糊萧晨歌看了好久才认出对方是谁,同时也是因为不可置信忍不住多次确认。
为什么义安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端着茶向她走来……不对,是走向温微生?
“弟子萧义安拜见弟子。”
清亮声音响彻大殿,萧晨歌脑子一瞬空白,呆愣愣看着温微生将她扶起,喝了拜师茶,甚至当场送了一枚玉佩当拜师礼。
随后又见她走向一旁的温景雁,递出第二杯茶。
云岫阁拜师礼的确要向师尊座下所有师兄师姐敬茶,可这礼仪并不是非要遵守。
萧晨歌大脑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她视线死死盯在那两人身上,也不知道在期待看到什么。
可能她附身的绿植被送上来前沾了晨露,为什么在光怪陆离里她瞧见温景雁干脆利落举杯喝下了茶,甚至从腰间摘下什么,送到对方手中,她的眼睛好像被蒙住了。
出现了幻觉。
萧晨歌来去如风,所有人都没察觉高塔那里有异动。
过了今天一切如常,次日清晨秦淮左手举着食盒,右手上还带着一把刚采的鲜花。
“师妹~,现在日上三更的还睡,快给师兄开开门,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我保证你吃了这顿还要惦记下顿~师妹~歌儿~”
“嘎吱——”
木门被从里推开,一对亮蓝眸瞳从缝隙探出。
秦淮对来开门的是久这事毫不意外,刚想迈步向里走,就听对方突然开口:
“主人今早去外面和灵兽采灵果去了,现在不在。”
“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淮毫不怀疑惊呼一声,突然眼睛一转,出其不意大大咧咧往门缝里一挤。
“哎,你……”抵门失败,久在一旁无语翻了个大白眼。
身份没暴露前秦淮就经常将久刚梳好的毛揉乱犯贱,到现在久也看他不顺眼。
径直来到小木桌旁,秦淮见花瓶里的水已经换过,看样子是今早刚换了,随后思考两秒去找另一个花瓶将手上的鲜花插进去。
“什么果子居然能让她不赖床亲自去摘。”秦淮边修整插花一边嘀嘀咕咕。
“赤明果,只有太阳升起的一瞬才露面那个。”
正收拾桌面的人突然回头,满脸不可思议:“你居然还会和我解释?”
随即故作深沉:“说,是不是心虚有事瞒着我?”
“我……”
不等他解释,秦淮握起腰间的弟子牌,他现在在结界内,可以和萧晨歌传音。
等待接通的时间逐渐拉长,久在心里默默流汗,终于,传音接通了。
“喂喂喂,师兄怎么了?”
“没事,今早我来陪你没找见你,你在哪里,”秦淮吊儿郎当往桌角一靠,“我怎么听着你那边有水声?”
“我不是把久留塔里了吗,他没跟你说?我今早出去摘赤明果,那笨狼蠢死了扬了我一身灰尘,正巧回来的路上碰见一处温泉,我刚刚在洗澡啊。”
两人又聊了两句,萧晨歌跟他说还要在外面玩会让他先回去。
挂断传音,她将故意踩出水声的脚在池子中抬出,大脑有些放空。
按照顺序,今天该温景雁来的。
四周寂寥,没有一只灵兽接近这里。
其实她自昨晚回来就到了这里。
灵泉潺潺而流,围在四周被浇灌的绿植也比它处的更繁茂盛大。
萧晨歌偷偷研制了一粒世间绝无仅有的种子,自从被‘监禁’到这里,她就开始找风水宝地给它安家。
高山层层遮掩,一树风华被尽数遮掩。
这片山谷足够它肆意铺展枝丫,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火红,宛如凝固的烈焰,在风中摇曳发出金铁交鸣般脆响,仿佛有无数浴火蝴蝶栖息于枝头,随时准备焚尽世间万物。
在她的计划中,这棵树将来会开出世上最美的花,装饰在与她情投意合伴侣的婚服上。
萧晨歌在树底下亲力亲为忙活了好一阵,身体上的疲惫压过了心里上的酸涩。
隐瞒她拜师礼那又算什么,他们两辈子的情谊还能有错,不过是让她吃醋的对象比较特殊,让她像吃了一嘴恶心东西。
随后几天温景雁倒是照常来陪她,只是对师尊新纳新弟子的事闭口不谈,其他师兄姐也像得到了什么命令,绝口不提。
自认可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萧晨歌相信他们都是有分寸的,既然这么做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她大方地原谅了所有人。
由于萧晨歌的缘故,虽然三族结界日益溃败,但妖族有新任妖皇执掌,没有任由妖族出去为祸四方,两族关系百年难得的好。
只有魔族一些构不成太大威胁的团体时不时出来挑事,但每次都是刚一冒头就被揪住。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仙盟一些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总时不时往云袖跑。
“如今四方安定,也就只剩人界这一个不算麻烦的麻烦了。”一身天蓝道袍的老者坐在一旁,声音里隐隐有些不安。
“师尊请放心,如今皇城所有【透骨香】除我父王那里为数不多的都已经销毁,为数不多知道如何生产的人群也已经处理完毕,新皇人选也已经确定。”萧义安在一侧答道,她一身弟子服,除腰侧配件外琳琅满目挂了一圈奇珍异宝,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有种华贵之气。
拜完师的第一天她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以她的身份这份任务也数她合适,所有人都当这个自小含着金汤勺的公主是一时兴起,同意收为弟子一部分是看在人皇面子,另一部分是对方出乎意料的绝佳资质,最终能同意还是温微生的点头。
萧晨歌不知道的是,温微生收这个弟子时特意问了温景雁的态度,温景雁没有异议。
当即气的秦淮和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如今看对方邀功的姿态心里一阵鄙夷。
“贵宗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
随即他话音一转:“这世道近年来也逐渐太平,连最根本的三族矛盾都有所缓和,您说这预言到底是指什么?”
八年前灭世预言普一入世,当时三族势当力薄,所有人一致认为是结界崩溃后迎来的三族大战,可如今万事据息并无明显灾难,可十年之约将近,有些消息灵通的宗门人心惶惶,却又无能为力。
这也是萧晨歌至今被关押的最根本原因。
虽有禁制,但她神女身份早在暗处传开,谁都不敢对这个和灭世预言挂钩的神女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惊恐这随时来临的灾难,只有萧晨歌在他们视线内他们才能稍稍安心。
“上次预言已过去八年之久,万一让我们阴差阳错避开了呢?”
“现在无灾无难,八年前的预言悬在头顶,老夫是吃也不香,睡也不安呐。”
“一直人心惶惶也不行。”
“要不我们重新预言一次……”
一道稍显青涩的声音响起,四周顿然寂静。
所有人视线齐齐定在稍显局促的少年身上,温景雁也随着看去。
两鬓斑白的长者看向他的视线目露赞扬,少年脸色苍白一瞬,他被算计了。
今天他是来替他们掌门来打探消息的,刚刚人人争论却没一人直说,他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虽说温掌尊是三界皆知温润,可实力摆在那,窥天意之事必会折损寿元,没人能盛出这份人情。
底下众人打浑水,视线都不敢往上瞟。
随即,一声轻笑打破寂静,“如此也好,景回你来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堪天道
近几日萧晨歌明显感觉到众人都忙了起来, 师兄师姐们大都只在饭点来陪她。
萧晨歌察觉他们对她若有若无的隐瞒,识趣地没有多问。
直到一日黄昏,几日不见的温景雁突然出现说要带她出去。
“师兄, 是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吗?”萧晨歌蹦蹦跳跳, 左顾右盼。
后山地底有一条特殊的灵脉流淌, 全年皆是初夏,在高塔内她记不住日期, 没想到外面树桠不知不觉也开始冒绿意了。
“师尊要联上苍,堪天意,全宗都要去观礼。”
闻言, 萧晨歌不自觉皱眉:“怎么突然要堪天意了?”
温景雁没有回答,突然偏转话题:“近日可有不适?”
“没有啊。”
她随意薅下几片嫩叶放嘴里嚼,不明白他想干嘛,突然一抬头见枝桠上两只雀朝她飞来,又撇下疑问高高兴兴逗鸟去了。
不知不觉温景雁落在了萧晨歌身后, 不远不近跟着。
短短几刻中, 他们话题换了无数,萧晨歌手上的东西也一直在变。
所有话题都是无疾而终, 手上的东西也是不知不觉间撒手, 他知道萧晨歌身体现在已经出问题了。
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又颤抖着松开。
他们坐着仙鹤,低空滑过主峰宫殿前的空地, 引起一众年轻弟子侧目惊呼。
萧晨歌这才察觉来的宗门众多, 人数实在庞大。
仙鹤带着二人直接落在高台之上,她一眼就看到了挂着温润笑容的温微生。
“师尊,弟子拜见师尊。”
“受苦了。”温微生将人扶起。
对外他们是说将人监禁在了思过崖,那里终年冰天雪地, 是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所以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伏清诗几人也有模有样上前细细打量,秦淮甚至在一侧补了句“瘦了”。
一道娇弱声线突然闯入:“自我拜入师门还未和歌儿妹妹打过招呼。”
其他人听见声音,不自觉心虚低头侧身,正巧把视线露出。
萧晨歌看着萧义安,冷嗤一声:“你不知道云岫是怎么排辈分吗?妹妹?你担得起吗。”
“你……”
不等萧义安开口,一旁执事先声呵斥:“胡闹什么,现在不是你们解决恩怨纠纷的场合,都给我站好闭嘴。”
温微生适时开口:“歌儿是你师姐,若是记不清宗门规矩,自去记过堂查抄。”
对方就算说着惩罚人的话依旧面慈目柔,萧义安不知怎得只感到毛骨悚然,握紧双手低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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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祭坛早已设好。
九十九根盘龙金柱环绕四周,柱顶燃着幽蓝色魂火,火焰无风自舞,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温微生立于祭坛中央,手中托着一枚古朴钟鼎,那钟鼎通体漆黑,隐隐透着血色纹路,仿佛某种活物的甲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请天道垂怜,示下吉凶!”
随着温微生一声低喝,钟鼎骤然腾空而起,悬于半空。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滚滚乌云如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遮蔽了日头。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压得在场数千名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膝盖磕碰地面的沉闷声响。
那并非凡人的跪拜,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股威压如山岳崩塌,沉重得让人骨髓都在哀鸣。除了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还能勉强站立外,其余弟子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唯有萧晨歌。
单薄身形孤零零地站在高台边缘,狂风卷起她火红衣袂,猎猎作响。
她脸色苍白如纸,立于漫天混沌之下,越发不似真人。
温景雁在不远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死死盯着萧晨歌的背影,眼中满是痛色与惊愕。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而璀璨的光柱从云层漩涡中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萧晨歌身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灭世,那道光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父亲宽厚的手掌。萧晨歌只觉识海一阵恍惚,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好久不见。”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无尽慈爱,像是与久别孩子重逢。
萧晨歌怔住了。
这声音,她曾在无数个梦境的碎片中听过,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下界苦寒,委屈你了。”那声音叹息着,星海翻涌,化作一只虚幻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吾感知到你在下界受了不少苦楚,本想再等等,却没想到……”
外界,众人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
“天道……竟然在安慰她?”有人颤抖着声音低语,眼中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狂热的敬畏,“她真的是神女!是天道的宠儿!”
“——轰隆!”
雷电毫无征兆落下,出声的人被紫电裹挟,刹那间灰飞烟灭,只剩一地焦黑。
周围离他近来不及躲避的修士也遭了殃,浑身浴火。
惨叫席卷天地,可无一人能腾出力气去救。
就在绝望之际,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人群顺着本能望去,只见萧晨歌掌心一翻,将浇灭火后的大雨眨眼收回。
萧晨歌不再管下面的骚动,抬起头直视那团光晕,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彻骨寒意:“苦楚?若是没有你所谓的‘游戏’,何来苦楚?”
那光团分毫不动,像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所谓天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萧晨歌步步紧逼,字字珠玑,“你自私独断,贪恋凡俗七情六欲却又不放手上权力,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自称天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那温和的声音陡然一变,化作一声轻笑。这笑声中不再有情,只剩下一片漠然与戏谑,仿佛刚才的慈爱只是一场幻觉。
“有趣。下界的人,竟把我的神官教成了这般模样。”
那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回荡在天地之间:“既如此,这十年的宽限便没必要了。既是教坏了,那便毁了重来吧。天罚,提前行刑。”
“什……什么?!”
众人猛然抬头,脸色煞白。
“明年此时,吾亲自来收。这一年,便当是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光柱骤然收缩,瞬间消散。漫天的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进众人心底。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彻底的慌乱。
“天罚!天道要降下天罚!”
“明年?只有不到一年了!”
“萧晨歌!你对天道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激怒它!”一名长老目眦欲裂,指着萧晨歌怒吼道,“如今可如何是好?你快给个说法!”
“是啊!你是——,你快求求天道啊!”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们的生机!”
人群骚动起来,原本敬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怨毒与指责。他们恐惧灾难,急需一个宣泄口,而萧晨歌,这个刚刚被他们捧上神坛的神女,瞬间成了罪魁祸首。
萧晨歌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人,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如疯狗般的宗门长辈,心中最后一点悲悯也消散殆尽。
“说法?最初的天谴本就是由天道设下,祂是最原始的凶手,现在你们却要去求凶手?”
她怒极反笑,声音清越,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一个会生出七情六欲、会因私欲而降灾的天道,还能叫天道吗?那不过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住口!休得胡言!那是天道!”萧义安厉声喝止,但她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暴君又如何?那是天!”
“天要亡我,我等还能跟天斗吗!”
众人震惊地看着她,虽然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盲目顺从。在他们心中,天道即是真理,即便这真理要杀他们,他们也只能跪着受死,甚至还要怪罪那个敢于抬头看天的人。
萧晨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悲凉。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师尊和师兄姐,众人却轻轻避开视线。
“……师尊?师兄……啊你们……”
少女不可置信置信睁大双眼,“你们也觉得我做错了?”
她下意识看向温景雁,触及对方冰冷视线,下意识解释:“不是,我们要真听了祂的话才是万劫不复,我有在想办法的,只是,只是暂时还不完整,但你们不能信祂的话,你们要信我,我……”
萧晨歌有些语无伦次,她脑子像糊住了反反复复说着几句话,视线始终定在温景雁身上,只要对方抬眼,只要——
“——啊!”
随着一声惊呼,萧义安突然一口血喷出身形向一侧倾斜,下一秒始终冷眼的人下意识伸手一揽。
一瞬间旁边伏清诗和秦淮也连忙回头查看,萧晨歌看着眼前荒诞一幕。
瞳孔剧缩。
她不可置信后退一步,胸脯剧烈起伏,像坏掉的破风箱,与此同时一阵难言腹痛席卷全身,她后知后觉抬手覆上,缓缓蹲下身,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一刻,也只能看到一排背影。
万籁俱寂,披星戴月。
一阵心悸将萧晨歌疼醒,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高塔阁楼。
“我做了场噩梦,好可怕。”她下意识在心里自说自话,下一秒又疑惑这个习惯是什么意思。
但刚一思考大脑就是一阵钝痛袭来,她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当即放弃思考。
就像以前每一天一样,少女拿起窗边水壶先挨个给植物们浇水,随后一路下楼,坐到桌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迷茫了一瞬——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血祭
该去后山看树了!她想起来了。
萧晨歌哼着歌, 带上小铲子往外走。
——嘎吱——
春雨不知何时落下,外面天色昏沉沉一片。
“我等奉掌门之命捉拿妖女萧晨歌,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晨歌愣了愣, 像没听懂在说什么, 愣愣道:“可我还要去种树……”
在云岫阁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一排兆始堂弟子将头埋在脖子里,谁都不忍抬头直视。
只见她视线在小铲子和眼前众人身上来回瞟了两眼, 神情有些茫然“是师兄找我吗?”
为首弟子闻言皱了皱眉,不清楚是对方故意乱答还是什么。
正当他要再次开口,一颗灵果突然从侧面砸上他的脑袋。
“主人!”
一颗巨大雪团措不及防从众人身后滚来, 将兆始堂的人全部撞倒。
萧晨歌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久一下抛到背上向远处跑去。
狂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天怎么黑了?”背上少女好像突然清醒,不禁惊呼出声。
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她好像下意识用了神识来‘看’, 导致昼夜颠倒明暗不分。
回忆起醒来后的所作所为, 萧晨歌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荒谬感,由于不愿相信现实, 大脑自己编制了一场噩梦。
…
云岫阁真正敢拦她的寥寥无几, 萧晨歌一路畅通无阻。
久将她一路带到山门前, 渊灵早早等在那,“我私自联系了巫戎, 到时你一路往南, 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一支冰箭破空袭来,渊灵迅速后撤躲避。
萧义安一袭蓝白弟子服,承剑而来。
“连一个废人都看不住, 你们是故意放水违抗掌门之命吗?”她趾高气昂扫视一圈,见紧随其后一众弟子纷纷低头,满意一笑。
“萧晨歌,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她脸上挂着笑意,微微抬头,却见后者根本无动于衷,甚至有闲情雅致将吹乱的衣襟发梢整理一通,手上当即狠狠一捏。
见对方正梳理碎发的手猛然一抖,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快意大笑。
“师姐,你知道吗,这啊,可是师尊专门留给我的,”她站在众人身后抚摸着手上一块玄铁样的石头。
视线触及一瞬,萧晨歌猛然抬起右手,缠在细白腕骨上的衔尾蛇正眼睛散发着莹莹绿光,像活过来般越缠越紧。
她脸色一瞬苍白。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愈合结痂的心脏好像再一次裂开,萧晨歌忽然想笑,可是唇角实在扬不上去,疲惫又麻木,她轻轻抬眼什么都没说。
重新看着前方,视线穿过众人,落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温景雁身上。
昨日闹得难堪,今日再见她心里竟然再翻不起任何波澜。
…
渊灵被她的执迷不悟气到发狂:“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你,现在他们要拿你祭天,你难道真要白白把自己送过去?你就这么自甘堕落?”
萧晨歌现在一脑麻木,所有情绪哽在喉头像被堵住的火山。
最终她站直身又重新理了下衣襟,随着众人返回宗门,关押在了真正的思过崖。
万丈悬崖平地起,她坐在沿上突然感到一丝久违的熟悉。
想起上一世她在九重天好像也经常这样坐在上面,看万家灯火渐渐连成一片。
她那时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垂落到了地上沾染了一些泥沙。
刚飞升上来的小官胆大包天,拿一枝桃树枝将她丝绸般的秀发挽起,碎发自然垂在一侧。
她捞起侵入雪堆被弄湿的发尾,愣愣出神。
渊灵和久作为她的灵兽和剑灵,被一起关在这里,只是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他们只能在识海里活动。
她能听见识海内两个小家伙小声的怒骂。
听着听着,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下。
萧晨歌轻轻捂住腹部,再抬眼时瞳孔骤然掠过一丝猩红,眼神冰冷:“受骗者是我,被弃者也是我,凭什么他们能当无事发生,谈笑风生,这不公平。”
长裙宽袖在崖上飞舞,她静静抬头,俯视山下生机盎然的春色,任由散乱黑发流泻过单薄瘦弱的身躯。往日见谁都含笑三分的眼睛冷冷垂着,麻木冰冷却又散发着丝丝诡异。
心里突然开始想:人都喜欢欺骗吗?
她现在不想看穿温景雁到底在想什么,只想看穿自己。看穿那些被硬生生压在这张皮下真正的情绪。
看穿自己前世今生这一路究竟所求为何,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
青石大门打开的那一天,萧晨歌还坐在雪山悬崖边上。
静谧许久的大山传来咔嚓声响,整座山的雪顺势崩塌。
一瞬间天崩地裂,海水逆流翻涌,她坐的地方非常危险,稍不注意就会随雪一同掉落崖底。
石洞中段坍塌,轰隆隆,震起漫天雪白,像弥补她去年错过的雪景。
天地一色,银装素裹间,一排紫色矗立期中。
石洞刚坍塌时还能听见一两声惊呼,现在两队人相见却寂静一片。
伏清诗愣愣站在原地,旁边崩溃凌乱的巨石散落一地,一身白袍的少女静静坐在原地,好像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
硝烟散去,萧晨歌缓缓站起身,轻声开口:“师姐。”
伏清诗被叫了一声后陡然惊醒:“你……”
狂风裹挟着寒冰,将伏清诗也险些吹僵。
若是秦淮或者温景雁在场,一定就会懂她的欲言又止,无他,只是如果将这身衣袍换个颜色,那就真和‘灵’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
无论是气息还是举手投足间。
萧晨歌喜欢浅色却不会穿白色,原因是单调死板,她总能将自己打扮得五颜六色却不俗气。
…
温景雁站在上面,试图看清面前人白袍下的神情,可终觉事与愿违,就连她的声音都接近‘灵’那种呆愣平直。
大殿之上,萧晨歌被架到中间石柱上,捆绑的动作粗劣,衣袍被扯歪露出满头如雪银发,浑身只剩瞳孔留有淡淡颜色。
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呆了,这简直和传说中九重天神官描述一模一样。
这一认知加剧了人的暴行,寒铁钉带着透骨的凉意,狠狠贯穿她的琵琶骨,鲜血顺着粗糙石柱蜿蜒而下,滴落在祭坛繁复的阵纹上,瞬间被贪婪地吞噬殆尽。
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无数道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满口仁义道德的仙盟长老们,此刻正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悲悯而庄严地俯瞰着她。
“萧晨歌,天道震怒,降下神罚,皆因你而起。”
“你既享神女之名,便该受神女之责。如今下界即将生灵涂炭,你理当挺身而出,以己身祭天,换众生安宁。”
“天道大人怜爱你,我等下手也会干净利落些,莫要再拖累无辜了。”
这一句句“为了苍生”,像是一把把无形的软刀子,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萧晨歌低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吃人的时候,连骨头都要裹上一层大义凛然的糖衣。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狂热:“听闻……听闻此人真身乃是一株极品菡萏,只需一片花瓣便拥有起死回生、肉白骨之奇效!”
这句话像是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锅,原本还算肃穆的祭坛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们,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悲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令人心悸的渴望。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抹名为“私欲”的火光。
“不错,萧晨歌,你自幼在云岫阁长大,受宗门庇护多年。”
一位长老抚须上前,语气诚恳得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如今大难临头,你既无力回天,不如将真身献出,也算是报答了云岫阁的养育之恩。你那一身血肉灵蕴,若消散在天地间未免太过可惜,不如留给我等,日后也好替你多杀几个魔族,为你积攒功德啊。”
萧晨歌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直望向一言不发的温景雁。
突然扯出一丝笑:“好啊。”
不等众人欣喜,她再次开口:“不过我有个要求,我的真身,只能由我师兄来取。”
这个要求在这些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当即乐呵呵答应,还要再附带夸她一句大公无私。
鲜血滴在素白衣袍上,如炸开的烟花,靡艳又危险。
萧晨歌嘴角含着笑,像往常一样叫他:“师兄,临死前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她被钉在石柱上,安静看着对方一步步向前。
等对方走近,萧晨歌看见被对方藏在袖中未露出的手,轻轻一笑:“师兄,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我信你爱我,”她微微停顿一下,眼神滞空,“在后山还有思过崖有我给你留的遗物,还有,我恨你。”
青年站在原地好像被‘恨’这个字钉死在了原地,久久未动。
突然笑忘川徒然失控,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一剑干脆利落穿心而过。
温景雁瞳孔剧缩,世界瞬间分崩离析。
片刻后人群中大门被暴力破开,苏星轭刚带人冲进门忍不住怒吼:“温景雁你他x疯了,你杀了谁你杀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精分
鲜血侵染霜剑, 萧晨歌眼底最后一缕微光黯淡下来。
就在她闭眼时刻,黑云压城,天雷滚滚, 浩瀚神威如瀑倾泻而出将少女单薄身形笼罩在内, 直冲九霄天云。
四季于刹那间颠倒错乱, 苍穹之上雷霆如狂龙撕裂夜幕,暴雨席卷而上, 直灌星河。
神官渡劫,天地同悲,万兽伏地哀鸣惊天泣地响彻九霄, 自云岫阁为中心千万里疆域内无边春色如被巨手抹去,万里纷彩瞬间脱落,茫茫大雪自九天倒灌而下,将一切痕迹都掩埋在下。
温景雁推开高塔遮掩的木门,四周一片寂静, 死气沉沉。
那些精心设计的花墙同样没有幸免于难, 尽数枯败。
他花了一些时间将这里重新打扫一遍,将枯败的鲜花丢去, 花瓶洗净后放回原处。
从后门出来, 脚下有一条经人踩踏走出的路, 沿着小路一路往里。
往日他们任务繁忙,空出时间来陪萧晨歌玩都只在塔内, 这条路他也从未来过。
路是萧晨歌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应该是精心设计过路线,若是没有这场意外,这一路应该会很美。
大雪落了满头,他像无知无觉, 麻木僵硬一直走,直到一片乱林挡住他的去路。
他慢半拍抬头观察,发现这里有一处迷惑人的困阵。
正当他思考时,耳边呼啸来一阵被带起的气流,攻击被护身结界挡开。
不远处受到反击的苏星轭摔倒在地,被慢一步赶来的秦淮一把拉住。
“小师姐真是看走了眼,摊上你们一群白眼狼师门,卑鄙,无耻,”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沾着枯叶碎屑,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出手,捂脸痛哭,“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
这些埋怨温景雁充耳不闻,视线愣愣看着自己周身一闪而过的结界——泛着金光有一条条花纹图样的。
是萧晨歌设的。
少女含笑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想笑,扯到半路的弧度又硬生生停下。
“你一直都在骗她吗?”
回神后,苏星轭厌恶声音传来。
温景雁扭头看他,一言不发。
一旁伏清诗看不得一群朋友反目,说:“其实我们都是有苦衷的。”
把人带到一处空地,伏清诗将他们帮萧晨歌渡劫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苏星轭理清了前后因果。
“也就是说,小师姐还是以为你们要杀她,呜呜呜小师姐好惨啊。”
自从萧晨歌渡劫,秦淮心里也一直烦躁,本来是怕这个苏少谷主哭死在他们宗门才告诉对方,没成想知道真相后哭得更惨了。
他心里不耐地啧了声转移话题:“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顿,能在这里设阵法的也只有萧晨歌了。
他悄悄去瞥温景雁,见对方面色不改后不由松了口气,手顺势撑在树枝上。
下一秒一团火焰徒然喷出,吓得树下一群人连忙闪躲。
温景雁反手一个阵法弹出,将喷火的鸟一下兜住。
“哎哎,好像是师妹那个赤鸟。”秦淮看清后惊呼一声。
正收紧的网一顿,温景雁将灵力撤下,可赤鸟动作更快,一把火将没有灵力加持的网一把火烧了,火气很大。
眼见双方都有火气,伏清诗适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赤鸟对伏清诗印象挺好,乐意跟她搭话:“主人让我守在这里的不让其他人进来。”
他又说:“你们要进去吗,主人交代过,你们是可以进去的。”
伏清诗一顿,没想到此处师妹只让他们几个进。
苏星轭询问他也可以进去吗?
其他三人是陪萧晨歌从小长到大的家人,他怕……
“可以。”赤鸟肯定道。
苏星轭听到后心里一暖,下一秒又想哭。
赤鸟将阵法打开,一群人走近,率先传入耳中一阵潺潺流水声。
循声望去瀑布自天垂直而下,池中之水顺着几条小沟壑一路蜿蜒到树底。
天地黯淡一片雪白,在这里却被一树火红冲破,只是站在远处瞧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冬去春来的暖意。
“这是怎么长出来的。”秦淮将疑惑说出口。
赤鸟一只守护灵兽飞在树前艳羽都略显黯淡,他飞了两圈落到伏清诗肩上:“此树种子世间仅此一粒,是主人耗费心血精心研制的,此处地下又有灵脉流淌,天时地利,加上精心照料自然长得好,”话到这里,他轻嗤一声,“最主要的还不是为了某人。”
一秒听出话里有话,苏星轭瞟了某位一眼,假装听不懂。
温景雁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脏跳得厉害。
他走上前,想摸摸树叶,就在脚落在树根盘踞的的一瞬,树叶唰唰往下落。
飞舞树叶里萧晨歌的残影夹杂在内。
刚开始千挑万选找好播种地点,然后她每天都要往树坑下跑,按时按量浇水,似乎看效率不高,她又开始钻研将泉水直接引到树底,来来回回试了几条才最终定下水渠流速和位置。
“主人,你怎么把树种到外面啊,咱们识海里的土壤肥沃,水源清澈,还不用专门设阵法保护。”
“识海里好是好,但时间长了就取不出来了。”
凡是外来生物被吸进识海超出一定时间后就再也出不来的道理久懂,他看向忙碌的少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取出来。
“不出意外,我的树到时候开出的花会是蓝红相间的花。”
这下久懂了,他眼睛一亮:“蓝红色!是要当婚服的装饰吗?”
“啪。”她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温景雁愣愣看着:“婚服……”
回忆漫上心头,浩瀚花海里,他们头对头躺在草坪上,她说:“等我们办婚礼时我要在蓝天白云下,日月见证,婚服要蓝红相配那种,还有发饰,不要凤冠,要花环,但不能输凤冠那种繁华。”
嬉笑声在脑海回荡,将强撑着不让自己后悔的心撞开一道细缝。
他猛然避开视线,用力握了握手。
一行人从后山出来又往思过崖走。
以往只要走到冰雪覆盖之地就知道思过崖快到了,现如今直到走上山,思过崖的石门矗立在眼前,温景雁心里一个念头冒出:这场雪会是师妹因为自己将她送上冰天雪地的报复吗?
他手上捻着刚刚树上落下的红叶,脚踩在雪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狂风呼啸,山崖下清雾自天地生。
下一秒温景雁察觉自己手腕缠上一缕灵力,紧接着整个人被猛地往里一拉向石洞内冲去。
错愕情绪还没从眼眸浮起,他怀里已经砸下来一团温热,温景雁愣愣抬头,对上怒目圆睁的蓝眸。
久化成少年人形,十指浮现白毛利爪握着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其他人慢半步进来,当即出手攻击。
“别——”
其他人没见过久化成人形的样子,将他误认为妖族潜入行凶。
妖腾在脸上明明灭灭,最终久还是恶狠狠松开手,和他拉开距离一言不发。
温景雁制止其他来查看他伤势的手,摇摇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没真想掐死他。
“她怎么把你丢在这儿?”
蓝瞳少年漠然抬头,拉着脸翻了个白眼。
温景雁莫名就懂了。
能让久留在这儿的只有萧晨歌,而她最后让他过来找,师妹那么聪明,他们自以为是的计划对方已经或多或少猜到了,可渡劫还是成功了,她知道,但她依旧恨-
“师妹现在是回九重天了吗?”
“你现在能联系上她吗?”
“她是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久坐在一堆‘讨好’的赃款前,拿出两辈子的忍耐抵死拒绝。
伏清诗有些前世零散的记忆,她有些担心:“师妹是私下界吧,她回去会有什么危险吗?”
“天道虽已下落不明,但肯定不在上界就对了。”
这天下对萧晨歌有威胁的也只剩天道了。
“天道,真的……”秦淮欲言又止。
久嗤笑一声,眼底浮现一丝阴翳:“人不人,神不神的怪物,天道两个字只能算祂的代称。”
秦淮似懂非懂点点头。
“歌儿是想杀天道吗。”
这句话冷不丁从身侧冒出,吓得秦淮一激灵。
温景雁置若无睹,眸子沉静,看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一时间满室寂静。
秦淮回过神,一胳膊怼他身上:“干嘛这么直接。”
其实他也隐隐有些猜测,可这个猜测太大胆,说是于世界天地相争也不为过,属实没想到能这么被兄弟像讨论明天天气如何的语气说出来。
“是啊。”久也不拐弯抹角。
他根本没有小心谨慎的想法,毫不避讳,事实上萧晨歌将他留下也是有意让他传递一些信息。
“你是不是有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幽蓝眼睛定定看着她。
伏清诗怔怔看他。想问些什么,可又有些哑然。
追溯到前世,萧晨歌那时没有凡俗名讳,下界人给她的代称叫‘噩’。在她日复一日下界降天罚下机缘中,第一时间察觉到天道的不对劲。
她顺腾摸瓜,观察每一个降下‘机缘’的人。
然后发现,天道将自己精分出无数碎片,让她投到指定人身上,那些碎片自称系统,给寄宿之人修改记忆,引导被寄宿人完成所谓任务,在勾勾手指施舍一些bug似的奖励,等对方尝到甜头彻底相信祂,成为祂戏耍世界的玩具。
世界因果开始乱套,纷争四起,生灵涂炭。
萧晨歌眼睁睁看着,直到发现天道真正的野心。
祂贪恋将世界玩弄于鼓掌之间,成为世界唯一的暴君。
祂要给所有生物穿上木偶线,排练一场只有一名观众的戏。
然后萧晨歌开始试着阻止,她借翎羽之便,下界干扰系统,将世界引回正轨。
伏清诗就是千万个被‘机缘’砸中之人中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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