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笼鸟(五) “我想亲你
“可惜最后还是没逃成功, 他的部下正好赶来了。”萧凤赢突然话锋一转,“然后我就遇到了你,家人。”
"都说了对上你暗号的是我师……"萧晨歌突然顿住往四周扫了圈, 终于发现师姐和秦师兄不在这儿。
同时也没察觉萧凤赢听她又一次拒绝后疑惑的小声嘀咕:“不应该啊?卡牌明明指的就是……”
温景雁解释在她去皇太子那里找人时荣驷一行人查到了繁季的下落, 二人随他们先行一步前往皇陵了。
几人商量一通也连忙赶去。
***
原以为毕竟是妖族皇陵, 占地面积肯定不小,结果萧晨歌饶了半天看着脚下的小土堆也不得不承认, 真是节俭。
巫卫对这里?当熟悉,完全没有自刨祖坟的罪恶感,三下五除二就找见机关带人进去了。
外面平平无奇, 没想到内力却别有洞天,头顶不知名的岩石像浩瀚星空,甚至还能隐隐听到流水声。
越往里走,阴风似刀刮在人身上生疼。
洞顶似繁星的岩石也不是装饰,巫卫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看推算方位。
随着深入, 流水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直到眼前出现明明灭灭的脸色亮光, 美轮美奂。萧晨歌不自觉往前迈步想看清发光的是什么,被突然握上她手腕的人一把拉住往后退了两步。
刹那回神, 再看到自己脚下是什么后惊出一身冷汗。眼前蓝色的亮光变成红到发黑成千上万的煞, 它们隐在水底, 亮点映在空中迷惑着闯入者。
“这……这是?”萧晨歌作势倒退两步跌入温景雁的怀里惊呼道。
“死后灵魂怨气太大,地府不收无法投胎只能徘徊在埋骨之地, 久而久之就成了煞。”温景雁垂眼看着她解释。
“鬼啊?好可怕师兄牵着我好不好。”
我见犹怜的小脸故意摆出这种姿态, 就算知道是装的,温景雁也不由的移开视线手上却把人牢牢握在手心。
落后两米的萧凤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嗑着,抬头看了一圈稍显昏暗的环境:“正好让咱俩亮亮,照照路。”
巫卫低头瞧手里被强硬塞的一把瓜子, 看在这人还挺合眼缘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走了小朋友,看你姐姐他们暂时没空管你,暂时跟我走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想起自己刚刚在未来娘亲面前干了什么,迟来的羞耻到来萧晨歌想把手抽回反而引得温景雁回头看她一眼,手上又不轻不重的捏了几下。
陵墓内果然密不透风,怎么感觉有点热人。
萧晨歌另一只手欲盖弥彰的抬起给自己扇了扇风。
幸好没有早些透露两人的关系,看萧凤赢揶揄地表情真不知道要真透露两人母女关系后要怎么收场了。
萧晨歌被牵着往河的另一头走去,漆黑如墨的煞将河水染的浑浊,唯有一艘破旧的木船停靠在岸边。
走近了才看到船上还有一个船夫,森森白骨隐在黑袍下看起来也不像人。
正思索着,突然感觉被牵的指尖又被捏了捏,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怕鬼。
萧晨歌正缩着身子往人身后躲眼前突然出现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糖葫芦。
她抬头看去见人只是举着却也不看她,心下顿觉好笑,伸手接过直直往上举,红色的果子碰上紧紧抿着的唇,温景雁终于看过来。
少女轻笑着:“你先吃一口,以防你下毒。”
眼睁睁看着刚刚隐隐要退下的薄红又像坐火箭一样促然漫上耳轮,萧晨歌没忍住直接上手去捏了一下,意料之外的温软。
“等改天我给你穿个耳洞好不好,我想给你做耳饰,你带上一定非常好看。”
温景雁终于压下翻涌的热血就听见这一句话,一回头见刚刚还杵在自己唇边的糖葫芦被少女一口吞下。
瞧见眼里明晃晃的狡黠,掌心握着细白手腕的力度不由加重,轻轻一拽将人拉了个踉跄随后就假装若无其事的拉人上船。
感受着手腕上微不可察细颤,萧晨歌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这都能忍?
那自己一天拥抱,两天牵手,四天接吻五天嗯嗯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走到船边,那个骷髅船夫突然开口,声音沧桑浑厚:“你们是要渡河?”
温景雁:“是。”
渔夫抬头向他们看去,浑身骨头发出咔嚓咔嚓随时散架的动静:“要想渡河就要留下你们一人一段过往的记忆。”
妖族每个大型墓穴都有一摆渡人,他们人不人鬼不鬼,不死不灭,生生世世不得踏上地面。
是陵墓的第一道门。
看样子这个老人家是真的寂寞的很,竟然只是留下一点记忆就能过河。
萧晨歌跃跃欲试就要上前,被温景雁一把拦住。
他开口:“你要哪段记忆?”
摆渡人要的记忆虽然不会给了自己就忘了,但刚给完后的一两天里那段记忆也是模糊的,要是这人抽了他们近日的记忆就坏了。
"放心,我要的是你们前世的记忆,不会对你们今世造成影响。"
“前世?”这道勾起了萧晨歌的兴趣。
温景雁先上,只见摆渡人手指轻轻在他额头轻点,彩色流星般的记忆就绕上他的白骨。
萧晨歌看的稀奇,让巫卫和萧凤赢先上,注意到他们二人取出的记忆远没有温景雁的缤纷。
“你这女娃娃的记忆倒是有趣。”摆渡人看完萧凤赢的记忆不由笑出声,“不过在你之前有个和你差不多了也过去了。”
萧凤赢知道他说的有趣是指看到了她二十一世纪现世的记忆,过去的那个估计就是伏清诗。
到萧晨歌,摆渡人刚把手放上去,骷髅船夫声音突然沉下去:“你的记忆……太苦了,我不收。”
“啊?”
萧晨歌懵了,什么叫她的记忆太苦?难不成她的前世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天命捉弄一生不得安宁的人?
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眶静静看着她,随后又转向一旁闻言皱起眉头的温景雁。
“小伙子,你不介意我再收些你的记忆吧?我在你的记忆里瞧见她的身影了,或许我可以在你的记忆里提取些她的那份。”
此话一出,萧晨歌思绪直接拐弯:“他记忆里有我的身影?那就是说我们前世就认识?哇哦,前世今生好浪漫哦。”
温景雁也听出这层意思,可他还是在意太苦的记忆。
让摆渡人又抽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破旧的小船突然开始飘动。
温景雁没忍住开口询问:“您看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
看他还想询问,摆渡人幽幽叹了口气“世间万般流转,如白云苍狗;已知过往不可留,不如放眼千山外。”
这不仅是过往而是前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不在询问,几人安安稳稳来到河对岸,目送摆渡人荡着船再度返回。
萧凤赢挠挠头拉起巫卫的手:“走吧。”
下一道门叫千机锁。
高耸的天机门上镶嵌有九宫格机关,需要同时输入三组密匙才能打开。
“是要破解密码吗?”萧凤赢上前看了看,发现一旁有块突出的砖。
巫卫一直被她牵着自然也看见了,他直接上手将突出的砖块推进去。
门中央的石块轰隆隆的开始运转,逐渐转出一把剑,萧晨歌一眼就认出这是秦淮的本命剑“疏狂”。
她有样学样按下另一个石块,转出的是伏清诗的“踏月”。
看来两人是直接把自己的本命剑压在这儿进去了。
可应该是三个沟槽,还有一处呢?
正思索着温景雁那处传来咔嚓声,转出了最后一件——“破封”繁季的刀。
“看样子他们已经碰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进?”萧晨歌问。
“这可是我族皇陵。”巫卫对她的蠢问题发出鄙夷。
巫卫上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其中一个沟槽内,三秒钟后无事发生,巫卫也愣住了,随后又往另外两个里面各滴一滴,还是没有动静。
以为是自己滴的血不够刚想再来一轮,被萧晨歌挡住。
“都滴血了还不开,看看门上这横七竖八的划痕肯定是吃硬不吃软。”
说罢,她抬手抽出温景雁手中的剑直直霹向石槽,三个石槽各砍一刀后,天机门还当真开始嗡嗡作响,两把剑一把刀从上面掉下来,门向上开启。
她刚想上前去拿地上的刀,措不及防被身后人一同弯腰将手捞回来。
“别人的本命法器也敢上手。”
萧晨歌知道温景雁指的是繁季那把充满杀意的刀,却还是故意逗他:“怎么我拿‘笑忘川’就没事?”
“笑忘川”就是温景雁的本命剑。
男人用灵力将三件法器妥善收好随意扫了眼在少女手上服服帖帖的剑:“你小时候拿他去砍杂草的次数还少?”
“哇哦,还是青梅竹马!”萧凤赢在一旁笑得一脸荡漾,见没人理自己,低头去看自己单方面收的小弟。
见巫卫一脸郁闷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前面的二人。
以为是小孩吃醋了,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喏,你姐姐已经是大孩子了,小情侣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体谅一下。”
萧晨歌指尖泛着淡粉,在其他人没有注意是她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他郁闷的是自己的血为何不管用,并且当初开这条回忆线的时候繁季是先将他抓来取了心头血发现不顶用才又去找的萧晨歌,问什么他的血就不行?
没有给巫卫留太多郁闷的时间,几人收拾妥当又开始寻找下一道门。
幽深的隧道仿佛回到进来前的那条隧道,只不过这一条明显比之前那个明亮,但也只是明亮了。
依旧深的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周身气温在逐渐降低,眼看着萧晨歌的身体要受不住的打颤,一件披风当头召来。
没等她自己扒拉出来,温景雁已经上手给她整理了。
就有一瞬的莫名其妙,搞不懂温景雁起初给自己来那一下是要干嘛。
不过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
萧晨歌乖乖站在那儿等人在身后给自己整理好兜帽然后又来前面给她系带子。
感受着冰凉的指尖时不时划过自己的脸颊,真的好痒,她想张嘴问温景雁在干嘛。
等终于弄好睁开眼,眼前确是白茫茫一片。
“师兄?”
她下意识开口叫人,却发现自己完全没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当温景雁的手不在触碰自己后,周边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四周白茫茫无声无色无物的盒子里。
这种感觉惊的她不由后退,却不慎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就在她快要踉跄倒地时一双宽大安全感满满的手稳稳拖住了她。
手的触感她很熟悉,就是温景雁。
可她发不出声,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双微凉……不对,凉的是她,热的是那双手。
温热的指尖在她手心写写画画,来来回回重复很多遍萧晨歌才读懂。
“小心些,我带你回屋,神女大人。”
萧晨歌:???
敢就这么直接叫自己神女,温景雁是不把师门的禁制当回事了!
萧晨歌大脑有些宕机,被扶着磕磕碰碰走进室内。
中途温景雁又给自己写了些什么,她没太注意。
直到脚边触碰到温热的泉水,而那双一直稳稳捉着自己的双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开始给她脱衣服!!
她这才惊觉自己现在不仅眼瞎,耳聋还失语。
就这毫无安全感的状态让她脱衣服洗澡,开什么玩笑。
萧晨歌无法说话本来想直接把温景雁拉下水来反抗,结果发现自己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五感缺了三个,身体还不能自由支配。
萧晨歌从来不知自己的身体居然能敏感成这样,她的灵魂开始细细密密的发抖,可这具身体不是她这个灵魂控制的。能感受到一件件衣服退除,能感应到有风吹过,但身上却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最终全身只剩一件薄薄的裹衣,萧晨歌感受到自己侵泡进池水中,但身后极具侵略性的肉墙是怎么回事?
略一思索,这不会是温景雁在背后裸着抱她吧!从未有过的血液翻涌开始一浪一浪的往脸上漫延,要是能看见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像一颗熟到烂红的模样。
好死不死温景雁这时候还在水里捞起自己的手开始写字:“我想亲你。”
我!想!亲!你!
这是什么放浪形骸的话,是她那个高岭之花却又清纯的师兄能说出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萧晨歌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直击天灵盖。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情侣终于要亲亲了
第32章 笼鸟(六) 一半……被
虽然平常萧晨歌总是致力于将人撩的面红耳赤, 可她真的只是口嗨派,没有一点实战经验的。
现在这个步骤,如果是她在掌控身体可能已经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喊流氓了。
可想象中终究是想象, 当她脑子炸开的烟花还没消逝时, 一只强有力的手直接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唇角先是贴上了某种温凉柔软的触感。
向来协调灵活的四肢僵硬的无处安放,眼睫紧张得颤抖不停, 随后移开。就当她以为结束时,更凶猛得暴风雨才刚刚来领。
天上像是飘了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随后化成水滴掉进池水。
温景雁亲的非常凶完全没有平时温柔又淡漠的样子,直到被亲的喘不上气,萧晨歌呼吸变得急促受不住:“不行,别亲了。”
而另一人低声笑道:“宝贝,换气还不会吗。看来还要我多教几遍才行。”
萧晨歌大脑缺氧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能听见声音还能说活了, 就被人直接抱着翻了个转压在平整光滑的石头上继续深入。
温热, 很薄,带着四月桃花初开的清香, 轻咬一口, 汁水四溢, 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尝尝最深最软的地方到底还能又多甜。
萧晨歌感觉自己大抵是疯了, 身体的主动权已经回来, 可她却被带着沉沦,回应。
酣畅淋漓的一吻结束,虽然眼前因为雾气看不清楚,但视力也是真的恢复了。
温景雁给她罩了防寒的结界, 将人抱上一旁的藤椅上,自己则跳进了另一侧的冷泉里。
精壮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眼前,脸还是那张脸怎么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前面一汪清水,萧晨歌向前探了探头终于瞧清自己的模样,第一眼她甚至都没认出自己。
及腰的满头银发,身上披着温景雁扔来的红色披风,因为刚刚被亲过的缘故唇红的糜烂。
眼睫也是白色,就连眼睛都像蒙着一层纱,雾蒙蒙的像一滩死水。
完全不像一个活人。
正当她胡思乱想,一团云朵状的东西横冲直撞跑来,被温景雁的结界格挡在外。
然后就见他的身形像撒开气的气球一下变得只有半米那么小。
“美人美人,我带你走。”他说的焦急像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这几秒的时间倒是让她记起穿进这条回忆线前被‘神女’短暂控制时蹦出的小猫。
久真的非常焦急,连滚带爬跑到她面前,一瞬化成人形然后双手结印:“破!”
周边环境入海水般瞒过耳轮又徒然退去,眨眼间便回到了原地。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氤氲的水雾,而是一片死寂的幽蓝。
身旁,温景雁、萧凤赢、还有稍远一处的伏清诗,秦淮和繁季此刻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虽在,却沉重得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沉睡,无论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
这时她看见了缩在一旁的巫卫,正单膝跪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匕,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汗。
“小卫!你没事吧!”萧晨歌连忙爬起来,让自己看起来稳重可靠点。
巫卫转过头,看到她醒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到了‘镜花水月’,也是陵墓的最后一道门。”
‘镜花水月’是陵墓最后一道防线,威力可见一斑。
萧晨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脚下。这一看,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面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镜面。它晶莹剔透,光滑如洗,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的一切。萧晨歌低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方才在幻境中那个“银发红袍”的自己。
那头及腰的银发如月光下的瀑布,红色的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暗纹,唇角那抹因亲吻而留下的红晕还未散去,显得格外糜烂而妖冶。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熟悉的黑发,可低头看去,镜中的倒影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模样,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她顺着巫卫占的地方看去竟然发现没有任何东西。
“小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天生没有弱点吧。”
萧晨歌不放心的给他探了探脉,确定没问题后也只能暂时作罢。
想去幻境中的一幕,萧晨歌心头一震,目光急忙移向一旁的温景雁。
倒影中,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一身白衣胜雪的师兄,此刻也换了一副模样。
穿着一身流里流气的黑色劲装,手里甚至还抛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铜钱,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那模样,和幻境里那个“不着调”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内心最恐惧的画面吗?为什么她看到的是旖旎的桃色风光,温景雁这倒影也不像多惊悚……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萧晨歌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众人,声音有些发紧。
巫卫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这‘镜花水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若是沉沦在心魔之中,便永远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萧晨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伏清诗。
伏清诗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依旧清冷如昔,可当萧晨歌看向地面的倒影时,瞳孔猛地骤缩。
镜中的伏清诗,竟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她的左半边倒影,与萧凤赢大差不差都是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拿着笔再写什么。
可她的右半边倒影,却瞬间崩塌,化作了天崩地裂般的地狱景象。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血海与哀嚎,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血海中沉浮,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这是什么?”
巫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怎么会是‘双生之影’?”
“双生之影?”萧晨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意思?师姐她到底怎么了?”
巫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艰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传说中,只有被‘时光轮’强行撕裂过命运的人,才会出现双生之影。一半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一半……是被篡改、被吞噬的未来。”
*
血光满天,伏清诗茫然的倒在地上。
身后是庞大的云岫阁山系,缥缈朦胧的仙云变成不详的血色,遮天蔽日。
身上不知遭受了什么,血迹染红的衣裙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她费力撑着烧焦的半截枯树站起,期间不知扯到哪里猛然吐出一口血。
颤颤巍巍站起,她抬头环顾四周察觉半山腰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
记得自己和秦淮一起走着,身后突然传出响声,她回头查看等再一转头就来了这里。
伏清诗站在战场残骸里静默片刻,决定先上山看看。
路还是记忆中的方向,可周边坍塌燃烧的房屋是原来没有了,心里疑惑越来越多,等终于爬上半山腰处的平台,眼前所见让她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冷。
“……娘?”
往日挂满弟子祈福令牌的海棠树下 ,被一个个熟面孔代替。
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脚下踉跄的跑过去,努力伸展伤痕累累的身体把树上的人捞下来。
“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快看看我,我出去这么久你昨天不是还说想我?”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墓前撒的纸钱做最后的送别。
往日清冷还带些傲气的人此刻像被抽了魂,呆愣愣看着头顶,掌门师伯,隔壁院的师姐,学堂的师兄……
余光里一阵强光袭来,她慢半拍的侧头看去。
巨大亮如太阳的火球已经近在眼前,早已来不及伸手阻挡。
她只来得及把怀里的伏君往身后藏藏,用背来硬抗。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看见将自己连同她所在之地的整片区域都被结界安安稳稳罩住的结界。
——是师妹。
伏清诗一瞬理智回身,周边嘈杂痛苦呻吟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寻声望去,天际一抹白和一抹黑分立在两边。
萧晨歌没来及收回的视线和伏清诗遥遥相对,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暴露在日光下。
伏清诗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那双无神混沌的眼神很快移开,继续和对面对峙。
不知什么原因,两人都披着薄薄的纱袍,衣摆随风张牙舞爪,两个身形有种难言的相似。
相隔太远,萧晨歌似乎说了些什么,对面的人歪了歪头,和萧晨歌同样的一头银发吹散,似血的眸子比满山残魂都邪恶眼底却又如幼童般纯粹。
萧晨歌迎着对方的视线抬腿欲往前走,就在落脚时身后一团身影突然冲出直直又把人撞回原地。
伏清诗眯了眯眼仔细辨认,好像是温景雁。
可一身湛蓝劲装,腰侧铜板挂饰又极其和他不相适。
没等她思索出所以然,就见一身白衣的清瘦师妹随意挥手直接将人推下。
被丢下的人直直坠落,伏清诗也终于确认那就是温景雁。
几乎在温景雁触地的瞬间,他又一瞬反弹直直冲向天际黑白两道愈来愈进的身影中。
周边灵力顿时肆意混绞,空间开始扭曲,眼前忽然是浩渺无边的海忽然是耸立奇峰。
她反应过来,萧晨歌是要和对面同归于尽,天道在阻拦。
眼前所见越来越混沌,她慢半拍的感到手心的湿润,愣愣低头看去。
身体像不受控制,指尖向内已经深入血肉。
心头血被用最粗暴的方式取出,被她点在眉心,下一刻,全身灵力聚在手上,硬生生将神魂抽出。
眼前一切被定格,空无的白开始覆盖世界,一点点,一点点的铺满,直至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
伏清诗认出最后一幕身体不受控做出的行为,是系统告诉她使用金手指的方法。
难道在以前她就使用过‘时光逆转’!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获得一次‘时光逆转’能力苛刻的条件,至少好感度保持在百分百百年之久。
信息一股脑全部涌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的先出去。
周围白茫茫一片显然不能靠武力硬攻,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想清这一点后,伏清诗当即敛起衣裙开始打坐。
她回想进来前他们走在陵墓里,这里应该又是一道门的考验。
一遍遍回忆进来前的所见所闻,强调这只是一道门设的幻境,外面还有她的同伴在等着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细琐的小声音传进耳朵,凉意从脚底传来,她睁开眼。
看见不远处朦朦胧胧的鲜亮色彩,是萧晨歌披的那件红衣。
身上力气还没回来,她只能转着眼珠去看四周。
温景雁和秦淮在她身旁靠着,看样子是还没醒来,稍远一点的地方躺着被结界隔离开的繁季。
似有所觉,萧晨歌抬头看见她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师姐!”
她快步走上前拿起身侧装着的半壶温水给她润嗓子。
伏清诗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他们……”
“放心,都死不了,无非在幻境里拖得时间越长消耗越大。”巫卫也走过来说。
随两人走近,伏清诗一眼注意到萧晨歌脚下倒影的影子。
和幻境里看到的一摸一样。
巫卫给她解释了一遍这扇门的‘镜花水月’。
随着时间流逝,这里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不用灵力都能感受到的冷。萧晨歌给几人都披上了披风,反正她储物袋里防寒的东西很多。
伏清诗撩开脚边堆积的衣服,露出她自己的倒影。
割裂混沌的画面直冲眼底。
一半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是她穿着校服在熬夜赶作业。
另一半是她在刚刚幻境中的模样。
没想到这里居然能直接看穿她的穿越者身份,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萧晨歌的倒影没有?
萧晨歌以为她在疑惑自己的影子怎么是分裂的,给她解释萧凤赢的和她一样,不用担心。
听少女叽里呱啦让自己不用担心,心想不会是因为失忆忘了自己是现代人的缘故吧。
可都能直接看穿穿越还能别一个小小的失忆阻挡?
正当她思索着,一串剧烈的咳嗽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笼鸟(七) 第
“萧……晨歌……”
是萧凤赢醒了。
她将水壶又重新拿起, 挪到萧凤赢身边。
萧晨歌给她喂完水,微低着头给她把脉。
这空挡让她不自觉走神,萧凤赢从起初就一直‘家人, 家人’的称呼她, 如今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一想到这人其实是自己的生母,她心里仿佛堵了棉花, 又噎又涩。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没注意到萧凤赢仿佛深陷枯木逢春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头顶。
等两人全身热络起来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后, 萧晨歌闲来无事蹲在温景雁身前,时不时戳一戳他的脸,碰一碰下垂的茂密眼睫。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醒的这么慢。”她小声嘟囔。
刚刚她们三人已经讨论过各自在幻境中的所见,萧晨歌掐去中间那截不可说,只道五感缺失在‘性格大变’的温景雁照顾下泡了个温泉就被那只猫带出来了。
原以为能看见前世心魔什么的纯属夸大, 直到知道伏清诗说看见云岫满门惨死, 天道震怒,四海八荒生灵涂炭, 她才相信。
就是萧凤赢不太愿意说, 毕竟看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也能理解。
伏清诗又去探查了一圈找出去的线索,萧凤赢自从出来就时不时看着手指发呆。
萧晨歌已经无聊的开始给温景雁编细细的小麻花, 末尾她直接剪断自己一根发丝来绑住。
在编了不知道第几股时, 温热的大手覆上她正准备再割一根的手上。
“师兄!”
她刚惊喜的喊出声,后背突然一道不容抵抗的力气将她往前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温景雁温热的怀里了。
萧晨歌不明所以,这个姿势让她有些被动, 刚想动一下,箍在腰间的手掌更用力的将人往怀里压。
两人紧紧贴着,她终于感受到温景雁浑身都在细细密密的发着抖。
吓着了?
萧晨歌想伸手回抱,悄悄用力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温景雁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无法,她只能扭着脖子在他侧脸上一下下的亲吻安抚。
亲的萧晨歌脖子都酸了,温景雁终于放松了力度,她的胳膊终于解脱出来。
察觉温景雁已经恢复正常,萧晨歌拉开些距离观察他的脸色。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萧晨歌就是感觉这个模样好委屈。
她又在温景雁温热的唇上碰了碰,整个人直接坐在对方怀里,手绕到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变得安静异常。
羞耻慢半拍到了追上,她才想起周围还有一群同伴,手忙脚乱抬头向后扭。
最先对上的是起初和她相距不远巫卫鄙夷的眼神,但视线好像落在温景雁身上?
稍后一点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和伏清诗站在一起同款抱胸皱眉的秦淮。
萧晨歌这才猛然惊醒,她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了什么。
就算刚看到了心魔,但这可是温景雁,仙盟首席,区区幻境怎么可能要缓这么久。
他骗她?
她又看了眼低垂着眼的俊美男子,还是好可怜,还是……原谅了吧。
温景雁比她先动,一手稳稳拖着她的后腰,直接将人整个带起,稳稳放在地上。
温热的大手仍然没放下,萧晨歌只能这样大半身体靠在对方身上。
绯红后知后觉漫上脸颊,她轻咳一声:“都醒了啊哈哈。”
眼见秦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就要张口,萧晨歌连忙继续说:“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在你们醒来前萧姑娘已经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她将求救的视线投向萧凤赢。
后者像愣了一下,随后温和的笑起:“刚刚在幻境正好看见怎么出去,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回道让萧晨歌有些疑惑,总感觉出来后对方哪里怪怪的。
萧凤赢将早已捡来的石头按阵形摆好,随后取出一根发丝放入其上。
视线的斜右方一团黑影动了一下,是早已被他们遗忘的繁季,可来不及多想,周遭环境开始褪色,露出原本陵墓的模样。
萧晨歌刚想松一口气,眼角随意一撇顿时察觉不对,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抛出折风伞撑开结界。
“小心!。”
不知不觉间繁季已经游走到萧凤赢身后,在她撑结界的空挡一把将人挟持。
两人一时落在了结界保护范围内。
不等其他人出手,另一道阴森枯冷的气息传来,措不及防一锤砸在繁季左肩。
来人顺势伸手一揽将萧凤赢圈进怀里。
——是一直在外守株待兔的皇太子。
暗红色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像凝固的血浆般泼洒在废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每一步踩上去都仿佛能听见亡魂的呜咽。
繁季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石缝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伴随着喉间涌上的腥甜。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瞬间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小花。
“咳……”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然倔强地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与不屈。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巫烬寒一步步走来,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已彻底异化。
原本漆黑的瞳仁收缩成了一条细窄的竖线,幽绿的虹膜在暗夜里散发着森冷的寒光,宛如深山中蛰伏已久的猛兽,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吞噬的原始凶性。
“找死。”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面上纹路正疯狂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也一同吞噬。
嘶哑的嗓音像地狱恶叉,宣判人的死期。
在即将动手时,萧凤赢猛然抬手阻止,没人察觉被高大身躯遮挡的身影此刻满脸煞白,浑身僵硬的轻轻摇了摇头。
举在半空的铁锤停顿下来,绿色兽瞳沉寂下怒火直勾勾盯着她轻蹙起的眉眼。
下一秒,铁锤向后甩起,带起一阵轻风,两人连带着地上的繁季一同消失。
*
几人回到客栈和荣驷一群人汇合。
“现在怎么办?”萧晨歌来回渡步,她是现在最焦急的。
她真身是支菡萏,皇太子真身是一头异种狼妖,那她的本体就是随了萧凤赢。
而现在的萧凤赢明明是一个纯种凡人,怎么会生出她,又怎么会死。
种种疑虑压在心头,现在放任萧凤赢和巫烬寒待在一起就像火药桶和火种放在一起,随时将所有人炸的体无完肤。
还有,他们在回忆线里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到底是谁?对我们有那么重要?”巫卫纳闷。
少女收回遥望远方的视线,按理说萧凤赢生下她的第三年就莫名其妙死在哪场战争,巫戎是妖皇在外捡来的,却没人正面说过巫卫和她是否有血缘关系。
“她是我们的母亲。”她回答道。
无论什么,巫卫是篱什正儿八经的皇子,萧凤赢也是妖族公认的皇后。
总是摆着臭脸的人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迷茫,他听见后怔愣片刻,无意识的勾了下手指,母亲这个词在他这里太陌生。
“我知道一条能直通皇城的暗道。”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我们直接硬攻,”视线直直扫过屋内所有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她真的是妖后,绝不能让她回宫。”
皇宫深处隐匿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通体白玉堆砌和周围其他黑沉沉的楼阁相比异常突兀,像单纯的白鸽落入泥沼。
没人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也没人敢去问。
一群人隐匿行踪来到一处破庙口,巫卫拉着萧晨歌在前面带路,一脚踹开早已腐蚀的摇摇欲坠的木门。
空气中的灰尘被风带起,呛的人连连咳嗽。
温景雁上前给她递水,被摆摆手拒绝后自觉站在萧晨歌的另一侧。
巫卫带着众人绕过正厅来到后院,古老的银杏树矗立在那,已经枯死的粗大树干内部被掏空。
“你们最好有什么东西照明,这里我也很长时间没来过了,保不准会在里面遇到什么。”说罢,他状似无意的瞥了眼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人,心中冷嗤。
「师兄,师妹性子单纯,别人三言两语就把她骗的团团转,这小孩一看就奸诈的很,我们真要信他?」秦淮趁机给温景雁传音,他们未免对这几个妖族太信任了,能在他们眼前一直活蹦乱跳这么久的妖简直前所未有。
荣驷几人上前去给巫卫送照明工具,不知不觉间将身边明明紧挨着的人逐渐带离,有意无意在两人周围行成保护圈。
清冷的眸子抬起,看向毫无所觉被围在中央的少女身上,她正满脸新奇的接过紫杉弟子手上一个个奇特的法宝拿在手上把玩,随意的放在满脸挑剔的小男孩手上。
无形的灵力在中间萦绕,在男孩说出接下来会有危险时那股灵力突然波动才引起温景雁的注意。
他才发现萧晨歌竟然在那人身上牵了线,可以及时察觉对方的陷境以便施救。
不是他们相信妖,而是萧晨歌的身份代入的太自然太顺畅了,直到现在妖族都没有一人质疑过她的身份。
能看出来,师妹也是真的记挂这位妖族皇子。
心里那层精心涂抹的釉彩,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原本浑然一体的假象,开始内部剥落,像要露出底下粗粝而真实的胎骨。
不,绝不可能。
他很快又否定心中的答案,眼前人是自己精心养大的,要真是那样这么多年怎么会毫无所察。
收起发散的思索,他给秦淮打了手势暗示别轻举妄动,随后率先跟上前方准备进去的人。
剩下二人见状,不由思索也迈入其中。
抓着人又一次避开从天而降的石块后,萧晨歌皱眉看向巫卫,从刚刚开始他就心不在焉。
“还有多久到?”她轻声打断小孩的放空。
巫卫回过神向前看去,“还早。”
正巧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紫衫少年突然呸呸两声,手上挥舞着。
透过他的遮挡,外界的亮光在他们脚下射出斑驳光影。
萧晨歌:“……?”
巫卫:“……”
“我们好像到了!”
荣驷也看见了,惊喜的回头告诉其他人。
视线触及两位殿下,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得到二殿下的首肯,几个弟子直接拿手上的灵器当工具开挖。
云岫一行人始终走在稍后点的地方,看着小师妹指挥挖洞的身影,不得不说,在用灵器干这种挖土砍草的事上真像一脉相承。
想起被小师妹拿来刨土种花的日子,秦淮怜悯的摸摸腰侧挂着的「疏狂」。
不得不说用灵器刨土就是快,不一会洞口已经挖到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无障碍通过了。
萧晨歌拉着巫卫率先出去,眼前视野瞬间辽阔,像是站在山巅。
“这是哪儿?”
“隶属皇宫地界的一座荒山。”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荣驷四周眺望着。
这几年随着父亲来宫里走动,他应该已经清楚宫里的布局了,脚下这么大一座山没道理他没见过啊。
“妖族禁地。”
他丢下一句,神情有些厌厌轻拉萧晨歌的衣袖。
她不用回头就能秒懂,顺着小孩的力道往山下走去。
庞大的和周围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白石宫殿耸立在眼前。
——咔嚓。
“你们这是?”
萧晨歌寻声望去,见温景雁几人手上居然已经握上了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里妖皇的妖气很重。”温景雁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深沉的眼眸下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试探。
萧晨歌毫无所觉,仰头看着巍峨宫殿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指尖凝起一股灵力,在眼前一抹。
再次睁开眼,透过瞳孔上覆的淡粉隔膜,看到无数繁杂扭曲的符纹在苍白宫墙上缠绕、禁锢。
就算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当这座囚笼真正毫无保留在眼前铺开,震惊还是瞬间弥漫全身,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绞紧衣袖。
折风伞褪去往常柔和的表象,森森冷气向四周漫延,声音和神情都是紧绷的:“师兄,我现在要强行破开这道门,不出意外妖皇是能感应到的,等破开后我和巫卫抢人,你们负责拖住他。”
灵器嗡鸣的声音响起,身后一众人都已经明白她的计划,手上动作跃跃欲试。
红衣咧咧,萧晨歌眯起的瞳孔映出巍峨囚笼,手上折风伞开始化为细软长剑,眼神凌然。
身后传来同伴震惊的倒吸声,她置若罔闻,悍然挥剑——轰!!
地动山摇般恐怖的震感瞬间传开,温景雁没来的及做其他反应只得先稳住自己身形,警惕的观察着随时可能冒出的妖皇。
一剑,两剑。
禁制被硬生生斩断,第三道剑挥出时,上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漫出森森阴邪,妖皇偏执的怒火张牙舞爪铺下,压制地上妄图打开封印的人。
一行人早已最好准备,合力撑开结界不让其碰到萧晨歌分毫。
“自不量力!”
更强大的威压落下,四周狂风呼啸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缝。
第三剑落下禁制毫无所伤,可萧晨歌已经开始力竭。
她沉下心观察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眼睛微眯,毅然伸手附上锋利剑锋,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包裹住雪亮剑锋。
——轰!
又是一剑,符文开始浮现出细小裂纹。
一旁妖皇始终游刃有余的动作一怔,不可置信的将视线聚焦到萧晨歌单薄的身上。
“你是谁?”
这些禁制是融合了他自身血肉自创的,除了他这身骨肉不可能还有其他破解的办法。
巫烬寒眯起眼睛:“皇室在外的遗种?”
“住嘴。”温景雁目光从萧晨歌再次挥剑的背影上移开,缓缓道:“她的身份不是你能随便谈资的。”
“哈?”
妖皇冷嗤一声,随机不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手向宫殿前的身影攻去。
温景雁一剑格挡,身形瞬闪至萧晨歌身后,目光如炬。
巫烬寒却似疯魔,剑招狠戾,招招致命,眼中只有萧晨歌,偏执得近乎癫狂。
荣驷等人顾忌对方的身份,打的畏手畏脚,几人联手却只能和巫烬寒打成平手。
温景雁为救伏清诗生生受了一击,臂膀出现三道兽爪才能留下的抓痕。
对方像不知疼痛的傀儡,只是疯魔般一味进攻。
实力悬殊太大,不能再拖了。
正当他决定奋力一击时,妖皇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他身后,折风伞器魂苏醒,风啸穿破苍穹直击九霄。
“——不!”
随着怒吼,巫烬寒真身开始若隐若现,野兽发狂似的横冲直撞要上前阻止。
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晨歌挥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剑!
轰隆!——
剑光壮丽撼动黄泉,天地仿佛都被劈开,禁制连同宫殿砖瓦爆为粉末,如冰雹般满天砸下。
耗费妖族最强一支血脉半族骨血专门打造的囚笼,在剧震中轰然倒塌。
天啸嗡鸣,雷雨倒灌。
没人能在这恐怖的剧震中站稳,萧晨歌被反弹向下落去。
在触及温景雁怀抱的前一瞬,更加恐怖强势的妖气将人缠住,拖向天际。
眼前眩晕还未消退,窒息感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萧晨歌双脚下意识挣扎,手上想用力掰开扼住喉咙的双手。
四周声音嘈杂听不真切,她只能徒劳的扬起脖梗祈求吸入更多氧气。
“巫烬寒!”
清丽尖锐的怒吼划破混战。
“她身上有我下的逆转咒,你若杀了她就是杀了我。”
巫烬寒视线穿过满天黄沙定格在巫卫身旁的萧凤赢身上,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喉结滚动,他眯起眼就着掐住脖子的动作强硬露出她一侧脖梗,凌乱碎发下果然隐隐看到亮金色的‘赢’字。
掐住萧晨歌脖子的手突然一松,身体疾速下坠被温景雁及时接住。
“咳、咳、咳。”
她咳的昏天黑地,浑身无力被温景雁紧紧揽在怀里。
秦淮和伏清诗顶着巨大狂流御剑飞来,声嘶力竭:“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晨歌体质特殊,外伤无法用灵力治愈,温景雁已经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了。
她脱力的轻轻仰起头,表示脖子疼。
伏清诗随身带了些凡人用的跌打损伤药膏,拿出后轻柔的给她涂好。
“此地不宜久留,快进大殿这边。”荣驷带人清出一片安全区,叫人过来。
温景雁将人打横抱起,御剑飞去。
借着姿势,她看见两道遥遥对峙的身影。
只是片刻不见,萧凤赢身上的气质大变,柔和的五官变的异常妖冶带上独属妖族的质地。
她闭了闭眼,似乎猜到了身为人族公主的萧凤赢怎么生下来她这枝菡萏。
涂上药的脖子似乎又开始泛起疼痛,随着喉咙的吞咽一路漫延到心口。
一阵阵的顿疼,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巫卫了?”萧晨歌四周看了一圈独独没看见弟弟。
突然想到什么,她逆着狂风远远望去,站在风暴中心的萧凤赢身边赫然立着一个小孩,就是巫卫。
是她被巫烬寒抓住时,巫卫跑进废墟拉出了萧凤赢救了她,她们两个一直站在一起。
思及此处,萧晨歌果断转身就要往外跑,可还没能迈出第二步,腰上缠绕上数道细丝一把将人拉住。
“巫卫还没来!他站在那肯定会死的。”萧晨歌情急之下直接上手去扯丝线,触及一瞬双手燃起熊熊烈火。
“啊!”
温景雁瞳孔剧缩,迅速撤下丝线。连忙上前施法扑灭。
“你干嘛!”伏清诗率先过去一把将萧晨歌拉到身侧,柳叶细眉向中间皱起在,一脸莫名。
她将少女的双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却隐隐感觉手上红润饱满的色泽变的些许透明。
温景雁被拦在两步开外,呼吸略显急促。
蚕丝是他以前外出历练,用绞杀的妖兽妖骨磨制而成,缠在非妖族人身上就只是简单的束缚法器,要是缠到妖族身上顷刻就能将其神魂点燃。
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清了。
看着萧晨歌满眼急切想要去救人的行为,温景雁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七年,朝夕相处了七年,满门捉妖师尽然无一人发现她们小师妹的身份,也……幸好无人发现。
黝黑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滑过,萧晨歌莫名打了个寒蝉。
“我带她去,其他人守好。”
温景雁避开众人一把握上纤细的手腕,大力将人拉出人群。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之际,转身腾空而起。
烈风打在脸上,让温景雁渐渐冷静下来。
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抓着的力道有多大,他扭头去看身侧人却发现对方一整个心全放在地上的两个身影的,无名的火烧上心尖。兀的手上力道加重,清晰的听到那声“嘶”后才放松力道,装模做样补充一句“到了。”
说罢控制着灵力着陆在距离巫卫百米处的安全地带。
没等萧晨歌想法将人拉过来,只见萧凤赢扭头和巫卫说了句什么,突然一挥袖,巫卫像炮弹一样被扔了过来。
萧晨歌将人稳稳接住,一抬头接触到萧凤赢的视线。
黄沙漫天,模糊了一切细节可她就是无比清楚的读懂了那句口型。
“对不起,我的孩子。”
漫天花瓣如雨翩然落下,萧凤赢裸露的皮肤上大片粉红花瓣状纹理愈来愈显,直至绘制成一朵完整的菡萏花纹。
——嘭!
身体化为万千灵蝶,随花雨一同消散在这片天地。
下一刻,萧晨歌感觉身体像吸满水的海绵,在雨天被雨滴一点点拖到地上。
四周一片虚无,萧晨歌麻木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虚无变成布满鲜花的草坪,她试着往前迈步,脚下湿滑的触感让她一愣。
“喂!你哪个班的,不知道学校草坪不能随意踩踏吗。”
元气鲜活的喊叫从身后传来,萧晨歌慕然回首。
微风拂过,四周场景瞬间变化,红砖白墙高楼耸立。
眼前少女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胸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本准备写什么。
“还不穿校服?”少女微微俯身想看清她铭牌上的名字,却发现对方连学校铭牌也没挂。
随着对方的动作,倒让萧晨歌看清了对方的铭牌。
【繁英高级中学高一一班萧凤赢】
“你不会不是本校的学生吧?看着也面生,是来参观学校的家长?可你看着这么小是和大人一起来参观走丢了……”
对方叽叽喳喳朝她伸手,萧晨歌愣愣的抬手覆上,下一秒一股大力猛地一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笼鸟 你我都是复
记忆像一帧帧影片在眼前迅速掠过, 周身场景开始褪色,直到再次站在茫茫虚无中。
萧晨歌的衣着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一声突兀的笑声响起,少女眼底染上一抹暗色。
原来如此。
所谓的记忆本就不属于她, 丢失的记忆是属于萧凤赢的, 作为她的女儿萧晨歌只是继承了对方部分记忆。
她不是所谓的穿越者, 只是拥有了部分不属于这里的记忆。
那么,她又是谁?
得知真相的荒诞情绪褪去, 现在只剩下迷茫。
“喂,想起我是谁了吗?”冰冷的手毫无前兆的搭在萧晨歌肩上。!本来的默默伤感的人吓的浑身一颤,猛地后退步。
“啊!你踩我脚了。”
渊灵单腿站立, 手上抱着惨遭毒手的另一只脚,满脸幽怨的瞪她。
看清来人陌生的面容,萧晨歌先不好意思的道了歉,随后注意到对方口中的问题。
“我们以前认识吗?”
渊灵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放下腿随意的活动着嘴上嘀嘀咕咕:“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还记得你劈开妖皇禁制爆发的灵力吧, 以前我们是……主仆关系, 现在我是你的剑灵。”
萧晨歌略感稀奇:“那你现在作为剑灵,如果没记错的话,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是主仆吧。”
渊灵:……
“这些都不重要, ”半透明的剑灵装模作样轻咳一声“总之, 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剑灵,我还有一个搭档是只肥猫, 你因为失忆忘了我俩, 不过本剑灵心胸宽广特意找准时机来找你,怎么样够朋友吧。”
“那你现在有没有办法带我出去?”
“当然,你抓着我,闭上眼。”
萧晨歌依言照做。
半透明的灵体漂浮在半空, 看着属于人类的温热手指缓缓覆上。这里不过识海的荒芜一角,却也能困住她,闷头转向不识方位。
渊灵倏然握紧手掌,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得到两人之间的主控权。
啧。
就在萧晨歌闭眼的瞬间周边平静的空气开始狂躁不止,数息之后感受到周边逐渐平静,她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入眼是百年不变的阴沉天空,其他同伴也在池塘周围四散躺着,她们已经直接出来了。
她先去给离自己最近的巫卫把脉,给对方喂下恢复的丹药后转身去看温景雁。
一个接一个的丹药喂下,单薄的身形深深吐出口气,随后她撑开一片安全的结界,安安心心去储物袋里翻找衣物。
明明入池底的时候身上还是滴水未沾,怎么到了出来时就成落汤鸡了。
其他人一般都是掐个净身咒草草了事,萧晨歌却感觉这样还是不干净必须要换一身。
翻出搭配好的一身服饰,她轻轻一点,身上的衣服倏然变换。
烟罗软纱逶迤垂落,紫色绸衫外罩绯色薄纱,裙裾翻飞时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的白色缎裙,发丝下温和的眼眸阵阵发亮。
没想到还挺好看,不过是谁搭配的了?
正当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其他同伴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所有人检查了遍身上的伤,原地调整。
巫卫身体特殊,神色也看着蔫儿哒哒的,萧晨歌怕有什么遗留的伤处又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正当她给小孩喂丹药时,一道视线盯上了她。
萧晨歌扭头直直撞进温景雁不含半丝情感的眼眸,细长的眼睛黑的像漩涡,好似要把猎物卷进沼泽慢慢猎杀,让她莫名心跳一滞。
发丝吹到眼前,萧晨歌有点痒的眨了眨,等再看去时视线已经消失。
她意味不明的扫了眼对方,随后也收回视线。
两人间奇怪的氛围伏清诗和秦淮早已经感觉到,只不过以为是刚刚不小心伤到师妹的缘故。
伏清诗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繁季早已逃脱,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秦淮瞥了眼萧晨歌刚想提议回师门,被始终站在另一侧的人群抢先:“二皇子,圣女殿下,我们护送二位回宫吧,毕竟这里才是咱们的家。”
“回宫?忘了回忆录里妖皇干了什么,还要眼巴巴的把自己送到人面前被砍成臊子?”秦淮双手叉腰一脸嗤笑。
出声的妖族弟子被抢了一句,顿时脸红脖子粗,刚想出言回怼被为首的荣驷拦下。
“回哪儿本该两位殿下自己决定,”挺拔的小少年目光坚定的对着萧晨歌轻点头“不过现在妖皇是个隐患,二位又是我族主心骨,荣驷建议殿下先结局我族内事。”
他将‘内事’二字咬的极重,显然实在排斥仙门几人。
伏清诗和秦淮不以为意,在她们眼中萧晨歌本就不是那什么圣女,妖族的内事关她们何干。可温景雁知道,萧晨歌很大概率会留下。
她会再编个理由让他们先走,自己落后悄悄把这里的混乱解决了之后,拍拍衣裙追上他们再次变成他们的小师妹。
如有实质的视线一寸寸再萧晨歌身上游走,像要再其身上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身侧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主人的紧握青筋凸起,但温景雁面上丝毫不显,视线隐晦的盯着萧晨歌因为思考轻轻抿起的嫣红薄唇,好像对她即将吐出的字极尽兴味。
——咔嚓。
比萧晨歌决定先来的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池塘底下吸饱血的藤曼冲破地面,直接略过萧晨歌设下的结界。
地动山摇,血光漫天。
“是曼陀泥藤,它浑身都是剧毒快躲开!!”
离得近的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可藤曼蔓延速度虽快却直直略过他们向他们身后冲去。
察觉它不是攻击所有人,温景雁观察藤曼进攻的方位,顺着往后看去正是萧晨歌所站的地方。
与此同时萧晨歌也察觉到藤曼进攻的方位。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身后还站着虚弱的巫卫,她要想办法远离人群。
后脚发力,萧晨歌一跳飞出去两丈远,等回身去看藤曼追势时,瞳孔剧缩。
为什么藤曼没有追着她?
“!小卫。”
等看清巫卫嘴角挂着的轻微弧度,萧晨歌头脑一片空白,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脑海,巫卫或许从最开始就知道藤曼是冲他来的,而他却没想过躲开。
为什么?!
——轰隆!
紫雷滚滚劈下,火星四冒,硝烟四起。
粗壮猩红的藤曼被甩飞数米,砸在地上土地崩裂,尘土漫天。
“咳,咳咳。”
萧晨歌撑着合拢的折风堪堪没倒,隔着茫茫虚无看见风暴中间隐隐绰绰的高大虚影。
雷鸣暴雨如瀑布倾盆而下,也将漫天灰尘压下。
素白衣阙肆意翻飞,巫戎赫然持剑立在那里,巫卫安然无恙被他护在身后。
还好,比死神先来的是哥哥。
萧晨歌大大松了口气,正巧对上巫戎面容严肃的眼神。
【歌儿,这株曼陀泥藤是妖皇用极阴花妖的血灌溉长大的,目的是作为器皿涵养母亲遗留的最后一丝神元,到时在找一身和母亲最相适的骨血复活她所用。小卫本是这最后一步的养料,但你们在幻境时母亲自散神元救你们出来,妖皇筹谋的百年的大阵毁于一旦,曼陀泥藤不在受抑制冲破封印,它现在最后的任务就是杀死最后的养料。】
一大段话冲进大脑,萧晨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巫戎在给他传音。
【那需要我做什么?】
【曼陀泥藤是被改造过的,除了巫卫,你我二人的身躯可以组成一堵血肉墙,直到耗尽曼陀泥藤的生机。】
眼看又一重的藤曼席卷重来,时间来不及了。
萧晨歌果断冲进被藤曼层层包围的风暴中心和巫戎手心相连,背靠背,将他们的弟弟紧紧护在狭小却又安全的一片天地。
空气中,浓郁至极的花香和腐败气息混杂,难闻的让人几近作呕,藤曼浑身是毒的倒刺距离她的脸不过半公分,踏错一步就将是万劫不复。
脑门露出豆大的汗珠,两人的手严丝合缝结结实实的贴着,脚下的步子也稳稳当当,丝毫不退让半分。
稍远处,温景雁抬手拦住想施救的秦淮,三人紧紧盯着那一寸方地。
周遭时间仿佛流淌的愈来愈慢,耳边只剩随时准备趁虚而入的藤曼沙沙声。
终于,不知何时耳边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最后一根藤曼也倒下了。
巫戎率先松开双手,稍稍侧身扶住有些力竭的小妹。
视线里是一步步靠近的师兄师姐,身后靠着哥哥厚实安全的臂弯。
“能防住曼陀泥藤的绝不是靠我跟你的肉躯”她停顿片刻,回头扫了眼一直垂着头的巫卫,缓缓开口:“我们都是复活母亲的最后养料,对吗。”
她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显然不是真的需要人的回答。
事实上,巫戎是妖皇的第一任实验品,他是妖皇照着萧凤赢生辰八字找的祭品,但显然第一任养料失败了,还养虎为患被架空权力。
巫卫是继巫戎的第二位实验品。妖皇吸取上一任的教训,不在外出寻找,而是自己培养。说到底,巫卫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妖,他是妖皇凝聚了全城娇养百年的菡萏之灵形成的。这次的养料有模有样,妖皇急不可耐早在几年前就进行过一次祭祀,可菡萏灵的灵力太过薄弱,养料不够。这才有了后面被关进禁地,他们在回忆录里走的密道是当年巫戎为救他留下的。
另一边,妖皇还在坚持寻找萧晨歌这个亲骨肉,做最后的备选,以防万一。
“啧,这种精神有问题的根本不配得到老婆。”感受到渊灵给她身体修复的差不多后,萧晨歌出声打破略有些沉重的气氛,起身拉过一旁低眉顺眼的小孩训斥:“你可真能耐了,干什么之前不知道先和大人汇报。”
“没事吧师妹。”秦淮率先喊了声,不过视线一直锁定在巫戎身上。
妖族大皇子是深居简出的习惯,以至于外界能认出他的寥寥无几。
萧晨歌敏锐的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熟门熟路的给巫戎传音简述了下自己现在的身份,然后开口以圣女的身份向巫戎介绍面前的三位。
荣驷一行人也迅速聚拢过来对着大皇子作揖行礼。
和伏清诗几人的紧绷相反,巫戎除了在温景雁身上停留的视线稍长外,脸上一直挂着温和儒雅的微笑。
“既然是歌儿的师兄弟们,巫某做东设宴款待各位可好?”
秦淮满脸警惕,稍稍往后瞥了眼温景雁看他怎么打算。
空气静默片刻,温景雁平直的声音响起:“好。”
没有浮夸繁琐的抽光交错,在一处幽静的亭内,席间总共就坐着温景雁几人和妖族三位殿下。
宴会表面相敬如宾和和气气,巫戎像一个怜爱幼年丢失妹妹的哥哥,问了很多萧晨歌以前的事。
酒过三巡,仙盟几人才确定对方真的没有任何阴谋。
片刻后,巫戎起身离席说要去处理一些妖族内部琐事,等人一走,秦淮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去拉萧晨歌。
萧晨歌皱着鼻子嫌弃的避开对方的魔爪,拿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都吃好了吧,要不要再吃些饭后水果?”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等回了宗门整片林子灵果随便你吃。”
萧晨歌略带遗憾的撇撇嘴,把巫卫叫道跟前,挺拔静默的样子和初见时相差甚远。
她看着对方沉默但依旧臭屁的脸,唇角一勾,抬手大力的将他原本平整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对方脸上浮现出暴躁的小表情完全像一只炸毛的猫崽子。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拉着张脸干什么。”萧晨歌噗嗤笑出声,趁人发作之前赶忙将人拉近怀里“跟哥哥说我先走了,还有这个。”她手上幻出一串冰糖葫芦,“离别礼物。”
将糖递到对方手上的瞬间,巫卫手腕处缠绕上一串红色珠子,细看下珠子表面刻的花纹和萧晨歌早已隐去的额间花钿如出一辙。
天高气爽,风和日丽,是和篱什完全相反的环境。
看着面前巍峨高耸的山门,尘封的记忆像蒙着厚重的灰尘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温景雁率先敛衣抬步,拾阶而上。
自篱什出来后对方都是这样一副冰清玉洁的疏离模样,萧晨歌也摸不着头脑是怎么惹到对方了。
难道是因为被她忽略吃醋了?
她又抬头瞅了眼温景雁俊美无双的面庞,算了,谁叫这个便宜道侣长得好看。
萧晨歌小跑两步追上人,正打算开口哄两句,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杂音,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串门 奈何萧晨歌
“小师姐多日不见, 让星轭甚是想念。”
看着少年直直跑到自己面前,满眼的仰慕都要溢出的模样,萧晨歌缓缓歪了下头。
不等她思索出什么, 对她冷脸一天的温景雁漠然插足到两人之间。
“我师妹在外历练多日, 身心疲惫, 叙旧还是改日吧。”说罢,一挥袖两人直接从苏星轭面前消失。
被弄得一头雾水的少年皱起眉头刚想回头问问另外两人, 话还没出口就见伏清诗和秦淮意味不明对视一眼后也转瞬消失。
苏星轭:……
另一边,温景雁抓着人直接瞬移到首尊闭关的洞府外。
她还没弄懂本来说好要一步步爬上来的台阶,怎么突然变了卦瞬移上来, 就听见身侧噗通一声师兄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萧晨歌先是一愣,触及旁边的刻石随即反应过来,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敛袍跪下。
早在来的路上,伏清诗就已经和她讲过自己在云岫阁的身份,想来这里就是她师尊温微生闭关的洞府。
“弟子温景雁回宗, 叩见师尊。”
“弟子萧晨歌回宗, 叩见师尊。”
难得规矩的少女清脆开口学着对方的话,引得温景雁垂眼看过来。
不出两秒, 厚重的石门轰轰隆隆的向一侧打开, 一身飘渺气息的尊者出现在眼前。
来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给她的感觉比巫戎还要亲和。
温微生冲她招了下手,然后抬步往外走。
萧晨歌瞅了眼依旧跪的笔挺的温景雁, 独自站起身对着温微生又是一揖。
见自己的大弟子依旧没起身, 不由投去疑问的眼神。
“弟子无能,未能护住师妹致其深陷险境,丢失记忆,请师尊责罚。”地上的人声音铿然有力字字固执。
伴随话落, 四周寂静一片。
温微生脸色微沉,却也不严厉。
他先是又叫了一遍温景雁让他先起来,地上的人却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他先抬眼定定看向萧晨歌的双眼,清透的眼中陌生分明。
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上额心,同眼前人一样温和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萧晨歌好奇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
探查完毕,见徒弟这副模样,温微生又好气又好笑,曲其手指磕在人额头。
“去把你师兄扶起来,是我教的方法不对?怎么教出个小顽固来。”说完还真抱臂做出思索的模样。
见师尊给人检查过,还有闲情调侃他,温景雁这才起身。
“算算日子,今日正好是你苏师伯上门拜访的日子,走,带上失忆的小可怜去大殿瞧瞧。”
沉静的眸子终于有一丝波动,温景雁一秒就想到纺符谷独有的秘法,或许真能让人恢复记忆。
两人跟着温微生走进大殿,苏谷主和掌门早已对饮起来。
看到来人,苏谷主浮夸的做了个受宠若惊的姿态:“没想到苏某的脸这么大,居然能引的我们首尊亲自露面。”
“都是一把骨头的人了,还那么不要脸,我师弟就是闲来无事带着徒弟逛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温微生显然已经对双方无伤大雅的拌嘴习惯了,他施施然坐下,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茶酌饮。
萧晨歌和温景雁自然的站到师尊身后。
她不动声色的视线扫过殿内几位,前来都是各峰峰主,宗门里的长辈。伏清诗和秦淮也站在伏君和掌门的身后。
视线扫过来客时,对方身后熟悉的少年一脸雀喜的冲她小幅度摆摆手打招呼。
萧晨歌微笑回应,心想果然幽默的谷主养开朗的弟子,就是不知道自家师兄怎么是个闷葫芦。
一盏茶后,话题逐渐回归正题。
“眼下结界裂痕愈来愈多,虽说爬出来的都是些小孩们就能应付的,但对于人界的凡人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我怕那结界真能扛到三年之后吗。”
不知有意无意,萧晨歌感觉苏谷主的视线往他们这处扫了一眼。
她抬眼看去,只见对方在招手让侍者添茶。
探讨出相应对策,会议进行到尾声。
始终寡言的温微生缓缓放下茶盏,青瓷放在木制圆桌上未发出任何响声。
“温某有一事相求,不知苏谷主接不接。”
温微生拉过身侧无聊到冒泡的萧晨歌,让人微微上前。
见拉到前方的人是谁后,苏谷主顷刻皱起眉头
“他们一行下山不慎中了敌人奸计,歌儿记忆丢失,我记得纺符谷有专门医治的法子。”
其他君主闻言脸色瞬间沉下来,氛围好像比刚刚还要凝重。
“师弟,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留到现在才说。”掌门面容严肃,一脸的不赞同。
苏谷主更是直接走上前,作势要上前拉人,落在萧晨歌眼里就是一副迫不及待要为她医治的模样。
明明是长辈关心的情景,萧晨歌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上前拉人的苏谷主手上扑了个空,一看,是温微生将人往后推了推。
温和的男人像毫无所查的样子,轻轻拉起小徒弟的手:“叫你苏师伯给你看看。”说罢,才松手将人往殿中苏谷主那里送。
萧晨歌在殿中央站定,只见面前苏谷主右手一翻一个铃铛出现在他手上。
清脆空灵的叮铃声在耳侧响起,随着时间推移,周遭琐碎的生气尽褪,耳朵嗡鸣作响,大脑好像被丢进奔腾翻涌的海底,眩晕感席卷全身让她有种干呕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大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要面子,不想让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正当她难挨的忍不住时,双手本能的抬起想要捂嘴堵住干呕的冲动,可袖子中的双臂像有千斤之重完全动不了。
下一瞬,模糊的视线下像被一面反光的镜子直射,她听到脑中的弦断裂的声音。
萧晨歌脚下踉跄了几步,浑身脱力的向后倒去。
应该是浑身痉挛的缘故,想象中□□砸到坚硬地上的痛感并没有很强烈,相反还意外的柔软。
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一刻,手心传来异物的触感,她反射性地揉搓了一下。
她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中她穿着陈旧而污浊的衣裳,与一群未化形的小妖兽待在一起。
山洞中央燃着微弱的火堆,只能照亮她们藏身的深处这一角落。
那些妖兽紧紧依偎在她身上,在用自身的体温为她取暖。
突然,周身场景开始变化,身侧是快速倒退的葱郁树干。她花了些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双脚在不停的奔跑。
身后利箭破空声响彻大脑,她清楚的感觉到这具身体是能躲开的,可她正前方同样一把利剑穿空而来。
前后夹击。
眼前的剑先一步到达眼前却没有直接没入血肉,紧随而至的是身后的箭。
——哧!
一抹光掠进视线,萧晨歌十分突然的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没等她搞清现状,心脏初突兀的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梦中的箭真的穿透血肉般。
可疼痛转瞬即逝,快的像幻觉一样。
萧晨歌回想了下梦境,赶紧去摸摸自己的心口,微弱却有生机的跳动着,上面因取心头血留下的刀痕早已消失,皮肤柔软白皙看不出任何伤痕。
且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识海中一片轻松,徒步爬山门前台阶两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那种。
她回想昏迷前在大殿里的经过,苏谷主的法子的确让她有了些零散的回忆,只不过不是在云岫阁的,倒像是她更小时候的。
萧晨歌感到有些口渴,下榻走了几步到了桌边给自己挑了个最大的杯子到满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正擦着嘴边的水时,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清诗!”秦淮满眼惊喜,眼睛看着她声音却是在向外面喊。
他大剌剌的走进来,上下打量了萧晨歌一遍:“精神不错,你这是记忆恢复了?”
“恢复倒是恢复了点,不过是小时候的。”萧晨歌回答。
秦淮:“你十岁刚上山的时候?”
萧晨歌:“不,要更早,好像是五六岁时的。”
门口传来苏醒后的第二次响声,伏清诗和温景雁一前一后的进来。
“在聊什么?”伏清诗看着对方一身单薄的里衣,不赞成的轻皱起眉头把人往床上赶。
“我又不是久病卧床,只是消化了一下记忆罢了,不用那么紧张啦。”萧晨歌赶忙阻止对方要把自己重新塞进被窝的举动。
见对方的确生龙活虎的,伏清诗退而求其次给她披了件披风。
随后揶揄的往旁边靠了靠露出身后的高大男人。
在男人俊美却冰冷的脸上,萧晨歌好像看见一丝局促?
伏清诗一脸看戏的表情在两人脸上打转,这时秦淮悄悄移到她斜后方,将人往后拉拉咬耳朵。
“歌儿记忆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只有零星的几点上山前的记忆。”
伏清诗表情迅速垮下来,她本来以为今天就可以看到仙盟首席被拆穿谎言的打脸时刻了。
另一边一坐一战的两人面面相觑。
萧晨歌率先打破氛围:“最后我晕过去时是师兄接住的我吧。”
少女眉眼弯弯,刚醒的红晕添在脸上,这样直勾勾盯着人时莫名的勾人。
萧晨歌身体往后仰了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对着面前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温景雁喉结微不可察的滚了滚,脚步定在原地,就是分毫不挪。
“啧。”
萧晨歌挑眉看他,既然对方不动那就她动。
情侣双方就是要有进有守才能互补,才能长远。
她一把拽住男人微凉的腰封,两人中间相隔的两三步一下消失,没等人反应过来萧晨歌一把将人抱住,顶着刚起床乱糟糟的头发直往人肩窝里钻。
嗓音带着亲近人时天然的娇软:“虽然我还没想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但这只是暂时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恢复记忆了,假以时日我肯定都会想起来,师兄在等等。”
将全身重量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个姿势让萧晨歌感到久违的安心,忍不住又往里钻了钻。
在她没注意的另一侧,秦淮和伏清诗清清楚楚感觉到温景雁浑身的僵硬和局促,并且看到对方瞬间红到滴血的耳朵。
两人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温景雁不会真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正当两人难舍难分时,门口传来第三道响声。
视线里,小徒弟衣衫不整的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温微生震惊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完了,自家镶金的翡翠白菜被猪拱了。
听见动静,相拥的两人才终于分开,一起抬头看过来。
看见是师尊的那一刻,萧晨歌是欣喜的,刚想叫人耳侧就传来一声沉闷却响亮的‘咚’声。
与萧晨歌相反,温景雁看见师尊的第一刻是想跪下的,只是他现在离床太近,抬脚时踹上了床脚。
看清小弟子抱着的人是温景雁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一回想又不对下一秒一口气又提起来。
“啊师叔,小师妹是在感谢师兄在殿上及时接住了她没让人摔倒。真的,在这之前小师妹也感谢我们了。”
温微生循着声音看见角落里站着的两位贤侄,心里那口气终于放下。
秦淮下意识解释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稍靠前的伏清诗有点想扶额,现在的场景竟让她有种在现世帮早恋的朋友糊弄老师的错觉。
好在首尊也是个清心寡欲的孤家寡人,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放下了疑虑。
萧晨歌听几人一唱一和的狡辩,一想自己这个年纪谈恋爱落在师尊眼里肯定是在大好年华不务正业,况且自己拐的还是仙盟首席,搞不好要被强制分手的。
思及此处,她扭头暗暗对秦淮竖大拇指夸赞。
真机智!
秦淮:……谢谢,不想机智。
一顿鸡飞狗跳过后,几个小辈暂时被赶了出来。
片刻后,远处苏星轭醊在苏谷主身后款款而来。
苏星轭被同样留在外面,苏谷主只身进去为萧晨歌检查身体。
屋外,按年龄苏星轭是几人中最小的,他规规矩矩挨个问好,和他们站在一侧。
他是个跳脱的性子,心里正好有疑问便问了。
“伏师姐,你们历练经历了什么,小师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少年问的可怜巴巴的,对屋内情景简直望眼欲穿。
没等伏清诗开口,另一侧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几人视线瞬间一齐向对方看去,可温景雁却又一言不发,弄得苏星轭莫名其妙的还以为自己吵到了这位冷冰冰的首席。
伏清诗倒是意味不明的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屋内传来温微生传召温景雁的嗓音。
在温景雁经过苏星轭身侧时乜了对方一眼,苏星轭莫名在那一眼中读出了一丝挑衅?
温微生让大徒弟去端来早早熬好的汤药,叮嘱他一定要看着萧晨歌一口不剩的全喝下去,随后和苏谷主又去处理其他事走了。
闻着嘴边勺子里浓重的苦涩味,她又有种想吐的冲动。
对别人来说,治病喝药并不是良策,他们会优先选见速更快也更有效的灵力输送,奈何萧晨歌出去一趟不仅记忆丢了,身体垮了,受伤还不能靠灵力只能像凡人一样喝药、敷药。
温微生下了死命令,这碗药她非喝不可,而且这样的药日后还会一天一碗的喝。
“师兄,这药是苏师伯开的调养身子的,也不是非喝不可,真的,让我睡两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温景雁却不置可否,把她试图往被子里的钻的脑袋挖出来。
“苏师伯一家是修符文的,不是专业医修我们可以不那么相信他。哎呦,师兄你快走吧别在我这儿耽误了您练剑修炼。”
“不耽误。”温景雁声音微软,带着轻微笑意:“等看着你喝完他再去练剑也不迟。”
软磨硬泡半天对方态度都毫无所动,她开始怀念温景雁给她甩冷脸的那天了。
哼哼唧唧半天换不来对方一丝一毫的退让,无法,萧晨歌只能认命的端起比她脸还大的药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正当她难喝的整张脸都皱起来,温景雁却笑着往她嘴里扔了个红彤彤的果子。
她惯性的一咬,酸涩的汁水瞬间缓解了嘴里的部分苦涩。
于是就这样,萧晨歌每喝一口,就停顿一下张开嘴等投喂。
碗里的药渐渐见了底,将最后一口药咽下去后,她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温景雁手里剩下的酸果。
为了方便她拿,温景雁稍稍倾身。
下一秒,萧晨歌嘴角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按住对方的后脑勺,鼻尖相抵,湿润的唇瓣贴上。
对方像傻了一样直愣愣的杵着,萧晨歌生疏青涩的伸出舌尖试探,碾磨,舔舐,终于撬开那张冷冰冰的唇瓣,下一秒温热的苦涩席卷整个口腔。
萧晨歌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退回,嘴角噙着笑意,欣赏眼前人难得失态的表情。
“师兄,我就说很苦吧。”少女毫不畏惧的撑着娇嗔的嗓音拱火,“我让你也尝尝你就知道了。”
她随意把玩着对方头上自己编的小麻花辫,不知何时覆上她腰侧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头发的主人像刚回神一般猛地起身,不顾身后萧晨歌的疑问,步履匆匆的扭头跑了。
被大力推开的门晃来晃去直至停止,萧晨歌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皇城(一)
在
在温景雁落荒而逃没多久, 萧晨歌就拢着披风下了榻。
她手心随意团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火灵,烧的浑身暖融融的,在院里四处溜达。
入目景色皆是花团锦簇, 生机盎然, 一片春意。
她绕到园中的桃树下, 找了根结实的树杈一跃身体轻盈的坐了上去。
此处视线更加辽阔,萧晨歌新奇的看水灵将清洗过的桃花递给她, 视线瞟过不远处,一顿。
见自己的身影暴露,一身蓝衫的少年略带羞涩露出大大的笑容:“小师姐好。”
萧晨歌认得他, 是跟在苏谷主身后的少谷主,在山门前跟她打过招呼。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是纺符谷苏星轭。”
萧晨歌也和他报上师门。
两人一高一低,灿烂的笑容给她一种对方会在花圃里撒欢的快乐小狗的形象。
她也不扭捏,直接跳下树枝, 拍了拍裙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问:“苏师弟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渐渐收拢脸上的笑容走到一旁的石桌旁,一挥袖空无一物的桌上出现一排类似竹简的东西。
“我爹让我来给你算一卦。”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苏家一代世来都是和‘天’打交道的, 每一位所偏向的天赋也不尽相同, 有高有低, 要说苏谷主的天赋在符篆上登峰造极,那苏星轭就是在占卜上天赋异禀。
苏星轭找她要了刚刚新折的一支桃树枝, 放在蛊盅中烧成灰烬, 泛着丝花香的碳粉粘在他指尖。
随后见他双眼紧合,桌上的竹简条漂浮在半空泛着隐隐金光,毫无规律可循的来回打乱组合。
须臾,苏星轭睁开眼一把接过连接完整的竹简, 脸上恢复笑吟吟的表情:“然我看看小师姐此后的”
话音顿消,萧晨歌疑惑的扭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循着对方的视线,萧晨歌也看到了自己的卦象。
泛着白的光滑竹简正面,是一片单调的墨黑,犹如一整个侵进墨坛里捞出后的样子,但细看下却能发现是由无数条扭曲翻折的线条组成。
没等她思索出这是什么意思,苏星轭突然像被蛇咬了一般猛地将手上的竹简一扔,直接在半空中就化为灰烬。
“不行师姐,那个方法我可能还不熟练,我重新给你算一卦。”苏星轭慌慌张张去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上面坑坑洼洼还有数到划痕能明显看出使用过很久。
他让萧晨歌自己去拨,指针在里面转了两圈逐渐停下,苏星轭又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殆尽,语气堪称冰冷:“大凶之兆,你会死。”
在世间因果千万条线里,没有一条是生路。
随后温微生找上门,安抚并叮嘱她此事不要声张,就连温景雁几人都没说。
被算出大凶之兆的当事人却不以为意,每天还是照样沾花惹草,吃吃喝喝。
休闲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今日就是商量好再次下山的日子,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四人小组里加上了苏星轭。
这还是自从那次占卜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这次师门的指引是前往人界皇城。
*
皇城的繁华,确实名不虚传。
当双脚踏上这片被无数凡人仰望的土地时,萧晨歌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人间烟火气”。
夕阳西下,晚霞如织锦般铺满天际,将这座巍峨的皇城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名为“盛世”的洪流。
几人寻了一家名为“悦来”的老字号客栈落脚。这客栈掌柜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见这几位虽然衣着看似朴素,但气度不凡,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与慵懒,便立刻腾出了上房。
“这皇城倒是比咱们山上热闹多了。”秦淮倚着窗看外面零星点起的灯火。
“要不咱晚上去街上逛逛吧,不嫩白来啊。”萧晨歌提议道。
她敢说要是没有她的央求,几人还真可能直接打坐修炼一整晚,她可受不了苦行僧的生活模式。
况且这里是母亲的家。
入夜,华灯初上。萧晨歌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劲装,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鲛纱披帛,手里还要拿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温景雁走在她身侧,眉头微蹙,似乎对周围过于嘈杂的人气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寸步不离地护在她左侧。苏星轭则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不离身的罗盘,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萧晨歌的背影,神色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
“你能不能少吃点糖,就你这副身体不会牙坏了还得带你来凡界治吧。”秦淮忍不住在一旁呛她。
萧晨歌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嘴角贱兮兮的勾着:“怎么,你一把骨头了这也不吃那也不玩的,怎么还限制我呢。出来玩就要有个玩的样子。你看这满街的灯火,若是还要端着架子,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原本欢声笑语的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截断,惊呼声四起,人群慌乱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萧晨歌停下脚步,咬下一颗山楂,眯眼望去。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抱着几个油纸包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在他们身后,一队身穿铁甲、手持长棍的巡逻官兵正凶神恶煞地追赶。
“抓住那群臭要饭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领头的官兵满脸横肉,一声暴喝,手中长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跑在最后面那个瘦小的流民。
“砰!”
那流民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一击,惨叫一声便扑倒在地,怀里的油纸包散开,滚出来几个白面馒头。
“打死他!打死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其他的官兵一拥而上,长棍如雨点般落下。那孩子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
“住手。”
萧晨歌眉头一皱,手中的糖葫芦被她随手递给了一旁的温景雁。她指尖微动,一缕灵力已在袖中悄然凝聚。
就在她准备出手弹飞那官兵手中的棍棒时,一只手横空伸出,按住了她的手腕。
温景雁神色淡漠,声音压得极低:“别多事。”
萧晨歌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是条人命。”
“那是凡界的律法。”温景雁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皇城重地,眼线众多。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深浅,若是因为几个流民暴露了修士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何向师门交代?”
“什么狗屁规矩!”
“不是不让你救,撑开结界别让人发现了。”
萧晨歌顿时反应过来,指尖又额外加了道符文,手腕一转,官兵手上的棍棒顿时像敲到了钢筋般反弹脱手而出,又在落地的一刹四分五裂。
正巧这时一道清越却带着怒意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
紧接着,人群从后方让出一条道来,人群的尽头是一座朴实无华的轿子。
轿子的主人掀起帘子,拾阶而下。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流云纹玉带,手持一把折扇。
“啪!”
一声脆响,折扇打开,男人轻轻扇动扇子,锋利的眉眼下是毫不掩盖的戾气。
“光天化日……哦不,朗朗乾坤,皇城脚下,你们竟敢当街行凶,将人往死里打?”
锦袍公子收起折扇,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队官兵。
那领头的官兵本就因为被弹开兵器而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待看清来人的脸,脸色却是一变,随即又变得有些难看和尴尬。
“这……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几个流民胆大包天,竟敢抢劫‘醉仙楼’的供品,小的们只是奉命捉拿……”
“抢劫?”锦袍公子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散落的几个白面馒头,“抢几个馒头便是死罪?我国律例,哪一条写了偷盗馒头者当街格杀?”
官兵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是上面的规矩,冲撞了贵人,自然要重罚……”
“什么贵人,比人命还贵重?”锦袍公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是镇北王,萧晨词。今日这人我保了。你们若是不服尽管去御前告我!”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突然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萧晨歌几人施了隐身术,其余人根本看不见他们,她离得近,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思绪流转不断。
那官兵一听是刚回京的大将军,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且不说萧晨词刚立下的赫赫战功,就凭皇帝对他的偏爱也是他们这些巡逻的小卒惹不起的。
“既……既然是王爷开口,那……那小的们这就回去复命。”官兵头子擦了擦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流民,“算你们走运!”
说罢,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萧晨词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地上的孩子,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孩子,温声道:“快走吧,以后莫要再做这种傻事。”
那孩子千恩万谢地磕了头,抱着馒头跑了。
做完这一切,萧晨词才直起身,目光扫向人群,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在场之人没人比他更清楚,有人比他更早出手,如果没看错那背影是七年前带走小妹的那群修士。
人群四散,他站在原地始终没能找见一抹身影,他冷嗤一声,对方要真是那群修士能让他找不见的手段肯定不少。
不远处的屋檐下,萧晨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萧晨歌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渣。
温景雁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冷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那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他们就认出了人,可阁主专门交代过不能过早暴露身份,也不能过早让师妹暴露在这些人面前。
苏星轭凑过来,小声道:“小师姐,这人身上有你的因果……有点不对劲。”
此处人多眼杂他点到为止,萧晨歌却瞬间懂了,这人和他必死的卦象有关。
萧晨歌挑眉,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安抚百姓的锦袍公子。
叫萧晨词。
入夜,客栈。
萧晨歌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了的茶杯。
“师兄。”她突然开口。
正在打坐的温景雁睁开眼:“何事?”
“今日街上那人你可听清名讳了?”萧晨歌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温景雁沉默片刻,缓缓道:“萧晨词。”
“你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郡主的哥哥。”
和她所猜想的一样。
是他们口中她的亲哥哥,可没人比她更清楚,所谓的亲哥哥是个谎言。
“星轭算出你是大凶之兆,无一生路。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变数,都可能成为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身世有很大疑问,但这前提是你要活着。”
温微生的话犹如再耳,限制着她每一步。
回想起街上那一幕,她开口:“刚开始街上那个小孩你本来不打算救是吗?”
“我不会让他死。”温景雁看着她,眼神坚定,“若是那孩子真的快死了,我会出手。但在那之前,我不能让你冒险。”
萧晨歌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温景雁,你真是个死脑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起她的发丝。
温景雁看着她薄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
少女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自己屋子睡觉。
“等等,”笑忘川横在人面前拦着她的去路,“把药喝了。”
东扯西扯说了半天,还是没让人忘记这茬。
萧晨歌一脸视死如归的捧起碗,认命的把药喝了个精光。
次日清晨。
四人正准备出门打听关于皇城异象的消息,却见客栈楼下围了一圈人。
“听说了吗?昨晚镇北王在刑部大牢发飙了!”
“怎么?为了那几个流民?”
“何止啊!听说萧将军查出那几个流民其实是被人指使的,目的是为了给醉仙楼泼脏水。而醉仙楼背后的东家,竟然是……”
萧晨歌脚步一顿,与温景雁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醉仙楼,皇城最大的酒楼。今日却大门紧闭,门口贴满了封条。
萧晨歌几人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
原来,萧晨词昨日救下流民后,并未就此罢休。他连夜提审了那几个流民,顺藤摸瓜,竟查出了醉仙楼私下贩卖人口、勾结妖邪的惊天丑闻。
“妖邪?”苏星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嘘,小声点。”旁边的大婶压低声音道,“听说啊,那醉仙楼的老板娘,根本就不是人!昨晚官兵去抓人的时候,那楼里全是血,还有绿色的火在烧呢!”
萧晨歌眸光微闪。
妖邪混入皇城,还开得这么大一家酒楼,背后若没有靠山,绝无可能。
“看来,这皇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萧晨歌轻声道。
正说着,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醉仙楼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昨日一面之缘的萧晨词她所谓的哥哥。
他今日换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更显英姿勃发。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
萧晨词抬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萧晨歌身上。
四目相对。
萧晨歌并不避讳,她们在出门前都经过了易容,现在对方看到的只是一张下一秒过后就会忘的普通脸庞。
果不其然,萧晨词快速掠过她们大步朝内走去。
等回到客栈,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几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凝重。秦淮率先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皇城看着富丽堂皇,歌舞升平,可越是这般完美,底下藏着的污垢恐怕就越深不可测。”
“醉仙楼只是个幌子,”温景雁目光沉静,分析道,“一个酒楼能私下贩卖人口、勾结妖邪,且能在皇城屹立不倒,背后若无通天的权势撑腰,绝无可能。
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萧晨歌脑海中浮现出萧晨词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沉声道:“不管背后是谁,既然撞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我和师兄、师弟去醉仙楼探个究竟,秦淮师兄和师姐,你们在城内四处转转,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异常的灵力波动。”
“分头行动也好,免得打草惊蛇。”秦淮点头应下,随即带着伏清诗悄然离开了客栈。
待两人走后,萧晨歌、温景雁与苏星轭互相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施展隐匿术法,如三道青烟般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醉仙楼的方向潜去。
醉仙楼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苏星轭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了地底。
“就在下面,”苏星轭低声道,脸色有些发白,“而且……不止一只。”
萧晨歌点了点头,手中凝聚出一团火灵,照亮了前方的路:“师兄,破阵。”
温景雁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剑气挥出,地面上的石板瞬间碎裂,露出了通往地底的幽深通道。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
萧晨歌一马当先,跃入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之中,无数男女被铁链锁着,浸泡在血水中,神情麻木。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莲台。莲台之上,坐着一个美艳至极的女子。她身着红衣,长发如瀑,正闭目修炼。
感受到有人闯入,女子缓缓睁开眼。
那竟是一双竖瞳!
“呵呵,哪里来的小虫子,竟敢打扰本座清修。”
女子红唇轻启,声音魅惑入骨。
温景雁冷笑一声,手中水灵瞬间暴涨,化作一条水龙,咆哮着冲向莲台。
“打扰你清修?我看你是想炼化这满池的凡人精血吧!”
水龙与女子的红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纷纷落下。
萧晨歌紧紧撑着结界,不显一丝疲惫。
战斗一触即发。
萧晨歌唤出折风伞,四面无形的丝线开始挤压对方的活动空间。
她配合着温景雁,她控哪儿他打哪儿。
眼见敌人灵力渐削,只需萧晨歌勉力一控。
然而,就在她准备凝聚灵力时,突然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正像毒蛇一样蔓延。
“师姐!”苏星轭惊恐的叫声传来。
萧晨歌强忍着剧痛,抬头看向那莲台上的女子。
那女子也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原来是你……”女子喃喃自语,“终于等到你了。”
萧晨歌心中一凛。
这妖女,竟然认识她?
或者说,是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37、皇城(二)
对方认出她来后好像就不再挣扎了, 织网渐渐收紧。
温景雁见这里没有危险后跑过来一把扶起萧晨歌,眼神将人上上下下扫视一遍,满脸担忧:“怎么了?哪儿受伤了?”
萧晨歌注意到暗痕消失后摇摇头, 确定人没事带着她一起走过去。
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妖毫无挣扎的意思, 甚至眼神还饶有兴趣的在二人身上打转。
萧晨歌看着面前的妖, 发现对方眼里竟然看不出任何敌意,并且就连她自己都内心都没有丝毫的攻击情绪。
她不解的歪歪头, 却发现对方像模仿她似的也歪了歪头,让她有种莫名被当成小孩逗的感觉。
“啧,先带走吧, 万一这里动静太大惹来其他人就麻烦了。”
正巧这次下山前温微生赠送了她一个可以保持空气流通的储蓄戒,正好可以用来装俘虏,还不用担心对方逃跑或憋死。
得到温景雁的同意,她兴冲冲的将人收好,趁着夜色一路跑回客栈。
伏清诗和秦淮还没有回来, 温景雁给他们传声询问得知是发现了大批流民。
天子脚下, 皇城之内,出现这么多的流民确实可疑, 他们决定稍微调查一下再回来。
得知也不需要增添人手后, 萧晨歌决定先回自己的床上小眯一会儿。
她踢掉鞋袜, 噌噌的往床上爬。
因最近喝的那些补身体草药的缘故,萧晨歌总是很容易感觉到累。睡前她还专门扒拉开自己的衣领, 确认那奇怪的暗痕没在出现后没心没肺的睡了起来。
屋内烛光火亮, 戴在小拇指上的戒指突然发出并不明显的微弱紫光,一闪而过。
萧晨歌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中,却睡的并不安稳,整个人团成一小团, 眉毛紧紧皱着。
识海里阵阵翻涌,神魂像被什么强行抽离又融合,无数记忆如浮云掠影,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自从开始喝药,她没有一场觉的全程安安稳稳的。
记忆碎片在眼前掠过,她拼命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却仿佛整个人被套在半透明的麻袋里,所见全都是朦胧模糊的。
四面八方是无数听不清的妖兽怒吼声,刀剑出韧的破空声。她被迫立在战场正中央,看着腥臭的鲜血铺满大地,一层又覆一层。
一道白光骤然在萧晨歌眼前炸开,她发现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
她漂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者的视角观看。
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中,两股妖兽在厮杀,而她漂浮的正下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头上戴着幕篱看不清神色的呆坐在那。
一只三尾狐妖将面前战火抗住一半,嘶吼一声叫同伴先走。
随后就见一条巨蟒迅速脱战向下方的小孩冲来,在最后一刻化成人形将小孩一把抱住迅速向深山撤退。
萧晨歌随着小孩一起飘动,垂眸看向化成人形的巨蟒的脸。
隐隐鳞片下是张熟悉的脸,萧晨歌看清的瞬间一愣,这不是她今日收进储物戒的妖吗?
随后萧晨歌眼前画面又是一转,深幽的山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心大力过的偌大花园。
她依然飘在半空,下方的小孩貌似长高了一点。
身形瘦弱的小身躯紧紧裹在锦绣棉服里,呆呆的望着一边。
从萧晨歌的视线看去,漫天雪花如柳絮飘然落下,深宫高强将小孩紧紧围困。
正当小孩看的出神,身后传来鞋子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宽大的皮裘将人从头到脚整个包住,随后脚下腾空被人拦腰抱起,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对方将小孩温柔的放在腿上,捡起皮裘一角轻轻擦拭脚上的雪。
最后一幕是在漆黑一片的天地,小孩脸上的朦胧加重,她坐在枯树的枝丫一偶,在唯一光源月光的照耀下惊恐的表情。
她嘴里好像要说什么,可萧晨歌已经听不清了,她猛地急喘一口清醒过来。
眼前阵阵眩晕过后,是熟悉的客栈摆件。
萧晨歌羽睫动了动,一滴冰凉的湿润滑过脸颊,她用手摸去,放在眼前一看,竟是不知不觉间留下的眼泪。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缕青丝垂到她脸上。
顺着看去,是温景雁那张美到无话可说的俊脸。
萧晨歌条件反射冲他一笑,“师姐他们回来了?”
温景雁就站在床边,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后开口,“刚刚做噩梦了?”
她嘴角动了动,眼神有些发呆:“不算吧。”那些迸溅的血根本不会吓到她,可她心情就是有些闷闷的,尤其是知道那个小孩就是她自己后不自觉带入后的情感。
“梦见你把我丢出师门了,任凭我怎么求也不能让你回心转意。”她撑着温景雁伸出的手坐起来“你说真有那天吗?”
烛火的暖光洒在温景雁侧脸上,模糊了往日凌厉,让人瞧着像满眼盛满了柔意,“不会,要真有那天你召去笑忘川拿来砍我。”
萧晨歌噗嗤一声。
明知她所说的梦是随口编的,还一脸认真的回答,甚至还给她出招。
两人随意聊着其他话题,没人再提刚刚的梦。
不消片刻,伏清诗和秦淮回来了。
几人聚集到温景雁的房间围桌而坐。
“我和阿诗在城郊发现大量流民扎堆,从那里探听到消息把皇城四周都走了一遍,总体流民数量巨大,快顶城内五分之一的人口了。”秦淮说话时神情凝重。
要知道这里是人界最繁华的皇城,人口将近三百万,而五分之一都够一个小城池的人了,可若说人界饥荒肆虐,那为何城内依旧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
伏清诗紧接着开口:“若是平常,皇城周围聚集这么多流民,宫里的都要警觉叛乱了,可皇城丝毫不动。并且据我们调查,这些流民是人界各地聚集在此的,”她回想调查时看见流民脸上怪异的表情,“而且他们好像有什么共同目的,说起这些时甚至是有些……兴奋?”
温景雁沉思片刻说:“等天亮一起去看看。”
信息太少,根本推不出什么具体线索。
一件事定了之后,萧晨歌把储物袋里装着的俘虏倒出来。
“我靠,这什么?”
伴随秦淮突然的子哇乱叫,地上蠕动着一坨看不出什么的肉团。
随后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下缓缓化成半人半蛇的形态。
薄纱似的衣衫覆在身上,半遮半露。
在场的三位男性默契的统一扭头避开视线,对方妩媚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在触及萧晨歌震惊得瞪大双眼的视线时短暂停留两秒,一挥袖顿换了身衣衫,把该遮的不该遮得统统裹住。
蛇妖身上还有萧晨歌设的困阵,锁在一寸方地不得动弹。
温景雁手腕一抬笑忘川直接出现在手上,直指对方咽喉。
“收集这么多的凡人精血,说,你什么目的。”
像是被对方幼稚的逼问逗笑了,曲嫣轻蔑的扫过对方:“我凭什么告诉你?”
温景雁也不着急,他逼问妖兽的手段自然很多,只是当着师妹的面太过血腥怕吓到人。
他开始思考自己单独审问的地点。
“其他人出去,让我和她单独说。”曲嫣突然开口,视线直直锁定被挡在后方的萧晨歌。
“不行。”秦淮想都没想拒绝道,顺便把人又往身后推了推。
其他几人脚步也没有动,显然也不同意。
看看对面曲嫣看过来的视线,又看看前面的四人,萧晨歌无奈叹了口气。
对方明显是认出她来,想找她单独谈谈,何况还有她刚刚在梦境看到的,她也的确很想找对方聊聊。
“师兄让我来。”她往旁边移步露出整个人来和温景雁对视。
不赞同的话还没出口,萧晨歌又说:“遇事把我往后藏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她的阵法在修真界内能迅速解开的寥寥无几,自是不能小瞧。
见其他人还想说话,萧晨歌直接打断又往曲嫣身上下了一道阵法困住,看向他们。
这是她自己最近研究出的新阵法,连洞虚境的大能破解都用了半月的时间,温景雁估量了一下对面的修为放心的带着其他人退出房屋。
曲嫣:……好像被看不起了是不是。
四周安静下来,萧晨歌扭头打量她的尾巴。
曲嫣不信邪的自己挣扎了片刻,发现真解不开后她放弃了,开口道:“崽,给姨娘解开吧,姨娘真快被勒死了。”
萧晨歌被对方的话震惊的瞳孔一缩,豁然抬头,就看到原来一副下一刻就要来吸男人精血的妖媚模样已经变了副神态,举手投足都是懒的下一刻就要往床上躺的样子。
见对方还站在原地,一副震惊的嘴都合不上的表情,曲嫣古怪的看了她一圈。
“听篱什的那帮老家伙说你已经认祖归宗了,但是几年来都和一帮修士混在一起,还给自己搞失忆了?”
“老娘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活你怎么说忘就忘了?”
就算萧晨歌不回应对方也能自说自话一大堆,听着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话题又回到让她解开困阵上。
听了对方的絮絮叨叨,萧晨歌对她有种莫名家长的感觉,有些尴尬的摸摸脸:“这个阵法暂时没法解开。”
当初她心血来潮造这个阵是因为自己亲了温景雁后,对方疑似害羞一天没找她,她借着研究出新阵法的借口去找对方,为了哄人把自己所研究的法阵另一头连上了对方,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她每次设阵、开阵对方都能感觉到,这也是温景雁刚刚毫不担忧出去的原因之一。
听了她的解释,曲嫣好像更不能理解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阵一时半会也解不开了。
收了笑容,萧晨歌脸带严肃:“先说初见时酒楼下一池子的血是怎么回事?”
看对方一秒严谨的脸,曲嫣挑挑眉答道:“不知,那本是我受伤闭关的地方,等我一睁眼就是你们一群人冲进来的场景,”说罢她还皱皱鼻子“怪不得总感觉自己身上这么臭,哪个杀千刀的敢坑老娘。”
萧晨歌听见她的话却一皱眉:“你的意思是你一只妖一直潜伏在皇城?”
曲嫣一脸莫名:“你不知道?早几年前人界就开放让妖族进城了,当然,这人皇不知从哪儿找来个自称神使的骗子,说自己是奉天道之令帮下界度过天劫的,那神使不知施了什么法子,让我们妖在人界地盘攻击不了凡人,并且在妖族越多的城内,凡人的寿命也在增加。”
她给萧晨歌举了个例子:“按理说人皇今年已经到了六十而耳顺的年纪,但他的脸和身体还保持在四十多开放城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38、皇城(三)
开
开城让妖族进城, 这种事古今中外前所未闻,况且这件事看样子仙盟的长老们也是不知情的。
此事重大,萧晨歌出去把人都叫进来, 先解释了下曲嫣是被冤枉的, 随后说出那个炸弹消息。
其他人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 且不说三界中的结界屏障,就算近几年势力渐弱那也阻挡了大部分妖族, 何况千年前的妖仙魔混战死伤无数,真正做到流血漂橹,伏尸百万, 千年的血海深仇怎能让异族和平相处,其中最怪异的的就是那突然冒出的“神使”。
温景雁迅速给师门传音这里的发现。
这次曲嫣非常配合,温景雁问什么她答什么。
从这些对话中他们得知,几年前妖族突然有相当大一部分妖群穿过结界直下凡界,他们先是混进偏僻小城隐藏身份把原住民挤走, 使其被迫流浪, 随后一步步向皇城靠拢。
按理说仙盟在人界分别给各宗门划分了管辖地界,闯入人界的异族都会触发警报传回宗门, 但为何直到异族在人界如入无人之境那般随意后各仙门仍然毫无所觉。
萧晨歌有直觉, 这一切混乱可能和所谓的“神使”有关。
而且“神使”这个自称, 让她突然想起在篱什秘境口碰见的浑身隐在黑袍下的那个怪人。
思及此处,她突然发现当自己没有刻意回想时, 那时的记忆就像水花一样转瞬即逝模糊不清,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让这段记忆消失一样。
越来越怪异了。
**
几人最后商讨完毕,决定先去调查流民的事然后等师门的消息。
各回各房间后,萧晨歌给自己的房间设了结界,到时温景雁要是问她就说是自己要睡觉以防万一。
确定不会惊动其他人后, 她把曲嫣放出来。
在解放双手双脚的第一刻,曲嫣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尽情蹂躏萧晨歌的脑袋。
察觉手下的脑袋不自觉的在自己手心轻蹭,她眼神一凌:“崽,这不对,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好?你小时候明明碰都不愿意,现在怎么这样还不反抗,是不是那群兔崽子欺负你了?”
眼看对方撸起袖子一副要出去干仗的架子,萧晨歌忙不迭的将人拦腰抱住:“姨娘,别,你要去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一听这话曲嫣的关注瞬间跑偏:“话说你怎么混进仙盟了,你不会也忘了吧?”
好在自己最近觉挺多,梦里的记忆虽然零散但好分辨,她连蒙带猜也大概能理通。
她讲了个大概。
见曲嫣若有所思的模样,萧晨歌给她端了杯茶,结果收获对方一副一言难尽又欣慰的表情,这不由的让她想自己小时候真那么孤傲?
“我就知道把你交给那个狗皇帝不靠谱,都不清楚对面是什么底细就敢把你丢给对方。”曲嫣恨恨的磨牙,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萧晨歌倒豆子似的将几年的事说完,轮到曲嫣给她讲了。
那几年妖皇刚踏着兄弟姐妹的尸骨坐上高位,朝中追随他的大臣非常少。
妖皇又及其喜欢待在后宫萧凤赢那,甚至一直隐瞒她人族的身份,力排众议给她名正言顺的妖后身份。
因为妖皇长时间的不理朝政,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朝堂内结党营私比比皆是,直到一天官逼民反,朝内元首逼宫。
曲嫣当时只是一条刚刚能化形不久的蛇妖,她少时一直在萧凤赢院内的池塘里生活,算是她一手养大的。
她至今记得,那晚火光通天,黯淡了几年的眼睛第一次那么亮,比她所见的所有星星都亮。
萧凤赢将三岁的小孩放进她怀里,那么软那么小的身体,乖乖被抱着不哭不闹。
萧凤赢将早已经规划好的路线交给她,小蛇女越听越不对,在恩人转身的一刹抓住她的衣摆:“恩人,那您呢?”她嗓音干涩的开口。
火势蔓延很快,可妖后宫殿坐落的这一片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灼热,一丝一毫都没有蔓延到这里。
火焰炸开的声音仿佛什么庆祝的礼炮,她看着眼前莫名开心的恩人,听她在无尽惨叫呐喊中轻轻开口:“我呀,我要去追寻我的自由了。”
照着路线曲嫣带着萧晨歌逃出妖界,随着萧凤赢的指引一路往人界皇城跑,路上遇到很多闻声赶来劫持的妖族。
期间的艰难困苦被她一句带过。
随着逃亡一路的相处,曲嫣看小孩又挑剔脾气又孤僻怕年龄小被欺负,想自己带着先养几年,结果事与愿违。
妖皇养的死士也同主人一样是个疯狗属性,咬死不罢休。
无奈之下,她将人交给还是太子的人皇,以防万一她临走前还给妖皇下了毒,每七年毒发一次,需要服用她亲制的解药,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亡,随后她去引开妖族的人受伤闭关。
每七年出来一次给人皇一次解药。
算算日子,在萧晨歌十岁被带走的那年,正巧是人皇刚服完解药不久后,现在刚好又快下一个整七了。
*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一行人稍微装扮了下前往城郊。
远远瞥见貌似避难所的棚子矗立在一侧,流民们正自发的排队领粥饭,循着长队望去,一群官兵装扮的人围着白围裙正给人乘粥。
有官府的人在,他们贸然上前容易引起怀疑。
正巧这时离避难棚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喝粥的人群中突然发生一阵混乱,萧晨歌用灵力探查,看见一个难民正满脸痛苦的倒地捂着腹部呻吟。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她跟身后队友暗示过后,从另一次匆匆忙忙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是大夫我给你瞧瞧。”
一身朴素穿搭的少女满脸焦急的冲进入群,迅速捞起地上人的手腕把脉,她刚皱眉打算说什么,周遭的人才反应过来,一个满身膘子肉的壮汉直接上前二话不说就要往蹲着的萧晨歌身上踹。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一只手迅速把她拉起来后退两步,堪堪避过。
时温景雁几人冲了过来。
秦淮和苏星轭挡在中间喊:“怎么还打人了?我妹妹是大夫她好心给人看病……”
“我呸你妈的好心,”膘子肉没等他说完直接开骂,“我看你是想得到【透骨香】,老子告诉你,他是我老子,谁也别想分到半分。”
【透骨香】?
萧晨歌和温景雁对视一眼,看来这个香是个关键线索。
这里的争乱很快引来官兵,刚刚还怒目瞪眼的膘子肉瞬间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的凑到人前:“官爷,我爹的【香】成了,那是我爹,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官兵满脸嫌弃根本不想让他近身,随手一挥叫另外两个把倒地的人拖走。
官兵抬人时,四面八方的手都伸出来想扶一把的样子。
她稍稍侧耳听见人群中老妪沧桑激动的声音:“去摸一把沾沾福气,快去。”
“你们是何人?胆敢在此寻滋挑事,来人压入大牢。”
指挥的官兵身后齐刷刷出现一列侍卫,将他们齐齐围困准备逮捕。
温景雁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没人反抗乖乖被带走。
大牢位置比想象中近,他们被分别关押起来。关在一座破庙下的低下牢笼,反正不想国家正规的。
四周打量一圈,草垛潮湿,四周的墙看样子都是普通泥土堆砌。
萧晨歌正打算去看看关闭的铁笼门,她的手刚打算放上去,旁边传来温景雁冷静的警醒:“别碰四周所有的东西。”
手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她迅速收回来,询问:“发现什么了。”
她的正对面是苏星轭,温景雁在他隔壁。
萧晨歌这里看不见,苏星轭却看的清楚,温景雁拿着稻草以此触碰了土墙,还有铁门,无一例外在瞬间被悄无声息的电电的焦黑,随后他还想用灵力试试,结果聚起的灵力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我们最好快点出去,这里不对。这里很可能是专门关押修者或者妖族的牢笼。”温景雁沉声总结道。
其他人也迅速察觉出这里不对,可问题是专门为他们打造的那要怎么出去?
正当其他人一筹莫展时,另一侧传来少女故作高深的轻咳。
“这时候就直到我的用处了吧,”她嘿嘿笑了两声“虽然灵力不能用了,但阵法还能用啊。”
“对哦,咱们队里还有为阵法小天才。”秦淮顺着她夸了几句,催她快点动手。
“在想了在想了。”
她在草垛里找了根硬点的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又捡了几块普通的小石子依次摆上去,在最后一块落地时,地面短暂的闪过一阵亮光后重归于静。
萧晨歌歪头打量片刻,捡起一个有尖锐棱角的石头划破指尖,将自己的一滴血放进阵眼,霎时光芒四溅,成功了。
出来后萧晨歌如法制炮,最后将血滴在阵眼,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他和苏星轭之间仍然隔着铁笼。
失败了。
“怎么会?”
萧晨歌以为是自己画的地方不对,把阵法图交给苏星轭后让他在牢内自己画,滴上精血后,结果仍然失败。
怎会如此?
她慌了片刻,开始想其他的法子,正巧这时牢狱尽头传来铁链开门的声音。
不好,是狱卒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39、皇城(四)
“王爷, 按你的吩咐可疑陌生的人都被关在这里,有五人。”
踏踏的脚步声在不大的牢笼回响,很快走到他们关押的范围。
先映入眼帘的是锦衣华袍边来人手上攥着的折扇。
温景雁感觉一丝莫名熟悉, 抬眼正巧和人视线对上, 双方脸上都是明晃晃的惊愕。
没等锦袍王爷反应, 一阵劲风从他脸颊擦过,尖锐冰凉的发簪直逼咽喉。
“别动。”萧晨歌从来人身后扼制住他威胁一路跟来的狱卒。
陌生的声线在耳侧响起, 萧晨词浑身泛起一阵冷意。
“歌儿?”
“嗯?”
听见名字的第一秒萧晨歌先是扭头看向温景雁,随后才发觉这是她挟持的人叫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手上的人,衣服有点眼熟, 视线触及身侧的扇子时,眼睫猛地一颤。
她猛地把手放下,对面转过来证实了她的猜测。
萧晨词顶着喉结上潺潺流淌的一道血柱,眉眼满是柔和:“歌儿,好久不见了。”
*
花团锦簇的王府宅院, 侍女恭恭敬敬的跪在一侧给萧晨词处理伤口, 对面的萧晨歌一脸心虚的捧着茶杯看沉底的叶子。
温景雁几人坐在另一侧,也只是静静的喝茶, 就是苏星轭刚知道萧晨歌在凡间的身份, 一直在发呆。
下人都退下后察觉萧晨词直白的视线, 她只好面带笑容的生疏喊:“哥哥。”
萧晨词把人叫道跟前看她站起来的身高:“七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怎么回来了不第一时间去府上找哥哥, 不会是忘了怎么走了吧?”
他旁若无人的和妹妹聊起来, 萧晨歌也渐渐的从紧绷里脱离。
侍女将刚做好的糕点摆上桌,萧晨词刚想叫人吃突然想起对方都是修士:“我忘了各位是仙长,那你们是吃?”
萧晨歌早在盘子进入视线就开始盯了,闻言直接说:“他们都辟谷了不吃也行, 但我要吃。”
说着就伸手拿起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往嘴里塞,一嘴下去发现还是无籽的,她顿时眼睛亮了,夸萧晨词府上的厨子手艺好。
看她吃的开心萧晨词也笑:“你从小就好这口,家里要是做的不好吃就成天想着往外跑了。”
天色渐晚,萧晨词将几人留下准备好了客房。
下山前师尊叮嘱过不能过早和凡界的人相认,萧晨歌算算日子今天应该不在早的行列,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叮嘱萧晨词要给他们保密。甚至萧晨诗都没告诉。
闲聊时她抽空问萧晨词【透骨香】和牢笼的事。
前面还对她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到这个,对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和她说。
“是‘神使’给陛下出的法子,供那些有钱人买,类似延年益寿保养皮肤的胭脂,只是生产的方式比较奇怪,效用也更明显。”
【透骨香】需要活人日复一日喝下特质的粥,但形成的概率特别小,因此【透骨香】的价格也特别昂贵。等香从人体中彻底成形后,会有专业的部门将香取出来,这类人他们统称为“试香人”。
当然这些“试香人”都是自愿的,若能产出【透骨香】官府会奖赏对方十万银两,若没有产出香,那粥就相当于普通的粥可以充饥,也是因此在“试香人”中流民最多。
萧晨歌听了他的讲述,越发感觉这香邪门。
次日听说王府又要去施粥,萧晨歌自高奋勇也要去,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萧晨词答应让他们在一侧监工。
街道上空仍然挂着各异灯笼,沿着屋檐、墙壁、街道布置的繁华富丽,身下坐着高轿软垫,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紧紧跟随,,路上三两布衣看见后都退到两边跪着恭送。
凡间的繁文缛节比在仙盟的还要泾渭分明,繁琐的刻薄。
萧晨词瞧着她掀帘往外看的模样,轻轻开口:“等我这阵子忙完带你四处转转,皇城这些年变化还是很大的。”
正当萧晨歌打算收回视线时,一个富丽堂皇的商铺门口,一位珠宝缠身的富贵女子走出来,她视线极好,遥遥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小盒子,和萧晨词给她看的【透骨香】包装一摸一样。
“那是卖【透骨香】的铺子?”萧晨歌指给他看。
“是。”
看着迅速倒退的商铺,萧晨歌神情晦暗不明。
萧晨词一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总感觉对方在刻意避免有关【透骨香】的话题。
车队一路从最繁华的城中心来到城郊,刚一下车官兵就匆匆把萧晨词叫走,萧晨歌一行人就站在一旁看他们把棚子搭好,粥抬上桌开始分发。
伏清诗四周打量一圈给其他人传音:“昨天被抬走的老人又回来了。”
萧晨歌也看到了,但另一个膘子肉不见了。
这一趟的收获太少,夜间他们决定再来一趟探查。
苏星轭举着罗盘四处探查,萧晨歌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走到一片熟悉的场地。
破旧的石像静静矗立着,萧晨歌仰头看去,悲悯的神情焊在脸上。
萧晨歌问:“师兄,这座石像你认识吗?”
温景雁抬头撇了一眼:“千年前陨落的飞升之人。”
“千年前的事,你也知道?”
“我说你小时候学宫的成绩不会是假的吧,这些人不都在必学的三界名人典里有记录吗?”秦淮也凑过来看着石像。
千年前大多修士都将飞升作为人生目标,人界会给已经飞升的修者修建石像,摆在城中受百姓香火供奉,但不知在何时开始早已经飞升的修士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亡,寺庙里供奉的长明灯直接熄灭。再后来,修士在渡劫飞升的雷劫中直接被劈死,无一例外。直至今日,凡有记载的飞升之人皆以死亡,无人再敢尝试飞升。
到近百年,修者的必定目标不在是飞升,而是投身当下,护本族太平。
不过秦淮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何况,修建寺庙石像的习惯除了佛门那些人,为什么凡界也会有?
苏星轭在石像的后面找见了一扇暗门,他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跟着下去。
地下暗道非常宽敞,萧晨歌比划了一下,大概够一个十岁小孩横着穿过去。
顺着路往前走,她能明显感觉到过道越来越宽,几分钟后前面传来悉嗦嗦的声响,还有压低声音的对话。
几人对视一眼,应该就是这里了。
温景雁站在角落,静静闭上双眼,一根难以察觉的丝线在他指尖飘出,晃晃悠悠探出头去观察,与此同时,他的脑海内凭空出现一面水镜,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了吧,最近送来的怎么这么多?”
“人的贪念可是所有物种中最大的,刚尝到一点甜头就已经迫不及待索取了。”
几个看不出具体原型的四不像半兽半人形体,有模有样的围着白衣穿梭在各个临时搭建的床板上。
他们直接用尖锐的利爪划开躺着的人的肚皮,取出内里泛黄的块状物丢进脚下的木桶,随后换下一只妖在裂口上撒上粉末,然后伤口尽然奇迹般的愈合了。
几只妖粗鲁残暴的手法让温景雁忍不住皱眉。
他先探查了一下几只妖的修为,随后一瞬回神睁开眼:“先出去。”言简意赅。
其他人早已配合默契,无需多问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在转身的瞬间,一阵空灵的铃铛声响起。
苏星轭:!
声音是从他身上传来了,铃铛声音虽小可在这种暗道里回声推着声音一遍又一遍。
苏星轭慌乱的看向腰处,察觉是什么响后猛然看向萧晨歌。果不其然,上次出现的暗纹重新开始显现,心脏的钝痛感也一下比一下疼。
冷汗霎时遍布额头,她疼的不自觉想弓身。
三人顿时察觉到她的异常,团团将她围住准备背着她先出去。
在冷汗垂在眼睫之时,萧晨歌瞳孔剧缩,身体先行一步的猛拉苏星轭的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利爪瞬间冲破他刚刚的喉咙部位。
温景雁瞬间反应过来拔剑去砍,灵力波动震的四周沙土噗噗下落。
“带她先走。”温景雁毫不手软的一剑剑劈去,优势明显在他这边。
这里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其他同伙,他们不再迟疑,秦淮直接将人背起往外冲。
随着不平稳的颠簸,萧晨歌疼的眼前乱糟糟的,她费力的往后看了眼温景雁,强撑着给他加了层护体结界,就在她结阵的一个空档措不及防和其中一只妖兽对上视线,四周嘈杂顿时远去,她不自觉的追随对方眼内的漩涡,看着自己一圈圈的往下坠。
视线陷入昏暗时,她模糊听到一声“怎么是你”,随后直直陷入混沌。
繁茂的桃树下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你不是说这能把她唤醒,怎么没动静?”蓝瞳猫咪口吐人言,不停的围着在地上的少女转来转去。
渊灵指尖凝着一团透明液体,见人没反应正打算再喂点试试。
“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将久吓的尾巴毛炸了一下,随后欣喜的一下蹦到刚睁开一条缝的萧晨歌身上。
突然的重击,让萧晨歌不免又是一阵咳嗽。
“你是嫌她醒得太容易?”
渊灵毫不客气拎起对方,胳膊抡圆一秒甩飞出去。
随后气定神闲的拍拍手就要往刚醒的人身上靠。
当他回头去看萧晨歌时,猛然对上她满脸的泪水。
渊灵浑身一激灵,赶紧捞过对方的手腕去探脉:“怎么了,哪儿疼?”
没成想少女猛地抽回手腕,连忙摇头:“不疼,我很好,哪儿都不疼。”
看着她满脸泪水,渊灵百思不得其解,距离上此见她哭成这样还是她十岁那年以为温景雁要被她害死时。
渊灵又试着问:“那是你的记忆恢复了……”感觉忘了他们对她的好而愧疚?这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结果就看见对方明显一愣,眼眶内又瞬间蓄满泪花。
渊灵:……
他感觉自己遭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石化再原地。
这……要是他没理解错……意思是,记忆恢复,愧疚,对他们?
“美人呜呜呜,渊灵趁您不在欺负我,还不让我出去见您。”
毛茸茸的雪团子从天而降,直直落入萧晨歌的怀里。
迎接久的是砸在他脸上大颗大颗的水滴。
他习惯的舔舔被弄湿的皮毛,结果入嘴是咸的。
茫然抬头看去,整个猫也整个愣住,连尾巴都直了。
渊灵和化成人形的久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久颤颤巍巍的出声:“没看错的话她好像不小心和魇尾对视了。”
渊灵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的瞪他:“你不早说。”
看着眼泪止住但整张脸还红扑扑的少女,久有些打颤,还不是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久:“现在怎么办?”
按常理萧晨歌是绝对不会让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的,回想以前的神官无意间瞥见她出丑后的结果,两人瞬间打了个寒蝉。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一致默契点头。
把人送出识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皇城(五)
萧晨歌是在一阵熟悉的檀香味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 她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目是层层叠叠的鲛纱帐幔,透过薄纱, 隐约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已然是日上三竿了。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织物。
“醒了?”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晨歌循声望去, 只见温景雁正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本末曾合上的书卷,见她睁眼, 便放下了书,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微微倾身,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似是在检查她是否还有异状。
萧晨歌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阴暗的地下暗道、锋利的利爪、苏星轭惊恐的眼神, 以及最后那令人沉沦的漩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委屈。
她没说话, 只是突然伸出手, 一把抱住了温景雁的腰。
温景雁浑身一僵, 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双手悬在半空, 平日里挥剑杀伐决断的果断此刻全没了踪影, 过了好几息,才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极轻, 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珍宝:“没事了,我在。”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温吞的氛围。
萧晨歌动作一顿,从温景雁怀里探出头来。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萧晨诗一身鹅黄宫装,正掩唇轻笑,眉眼弯弯;而跟在她身后的萧晨词,一身玄色常服,深情虽然还有颓靡,但精神挺好,只是此刻那张俊朗的脸上正挂着几分刚刚被兄长凶完后的沮丧
“歌儿,”萧晨词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兄长的威严,“虽然你们修士不拘小节,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哥……”
萧晨歌刚开口,嗓音里就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这一声软糯又委屈的呼唤,直接把萧晨词后半截说教堵在了喉咙里。他愣了愣,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快步走到床边:“怎么了?是不是还疼?不是说没事了吗?”
温景雁皱着眉站起身,给萧晨词让出位置,低声道:“身体己无大碍。”看样子更像是情绪作祟。
萧晨诗也凑了过来,心疼地拿帕子去擦萧晨歌的眼角:“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莫不是做了噩梦?”
萧晨歌呆呆坐着也不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她也不想哭,可想到因为自己卦象的缘故铃铛声响暴露了他们了位置,撤退事多事后头看了一眼惹了更多的麻烦,那种失控的悲伤和恐惧根本不受她控制。
“呜呜……”
这一哭,可把屋里的一众人急坏了。
堂堂镇北王萧晨词,此刻手足无措地在床边转圈,一会儿问要不要吃东市的糕点,一会儿问要不要看西域进贡的舞狮;萧晨诗更是恨不得把库房里的奇珍异宝都搬来给她解闷。
至于温景雁,更是忙前忙后地递帕子倒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原本想问问她和苏星轭在暗道里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此刻谁还敢提半个字?生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得这位小祖宗泪如雨下。
为了止住这“水患”,屋内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那是萧晨词派人从库房里搜罗来的各种珍稀玩物,还有萧晨诗让人刚做好的满汉全席般的点心。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的笨拙哄劝下,萧晨歌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只是眼眶还红得像只兔子,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就在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温景雁腰间的传音令牌突然亮起了微光。
他神色一凛,取出令牌,走到窗边接通了灵力。
“你们现在如何了?”
令牌那头传来温微生一贯沉稳柔和的声音。
温景雁刚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是萧晨歌。
她刚止住眼泪,听到温微生的声音,不知怎的,那股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温微生那头一静。
温景雁叹了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调简述道:“师尊,我们在一处寺庙地下的暗道里遭遇了妖兽袭击。苏师弟腰间的铃铛被触动,小师妹为了护他,与一只妖兽对视,似乎中了摄魂之术。”
“妖兽?”温微生的声音沉了几分,“什么样的妖兽?”
“形貌怪异,半人半兽,力大无穷且再生能力极强。”温景雁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都杀了。”
令牌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温微生才道:“报上位置,我即刻过来。”
传音切断。
屋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萧晨歌虽然不哭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萧晨诗和萧晨词变着法儿地哄她。
秦淮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围着个“泪人”转,忍不住挠挠头,小声嘀咕道:“真是难伺候,怎么比小时候还要娇气难哄……”
话音未落,萧晨歌怯生生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歉意和讨好,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啊,秦淮师兄……”
秦淮:“……”
这一声道歉,瞬间引来了屋内其他人的一致“眼刀”。
温景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伏清诗更是直接挡在萧晨歌面前,仿佛秦淮是什么洪水猛兽。
秦淮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嘴欠,小师妹你继续哭,是我错了。”
闻言,刚刚止住的泪花霎时又有续满眼眶的冲动。
吓得秦淮捞起旁边的糖葫芦,求爷爷告奶奶的求人别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师尊。”温景雁率先行礼。
来人正是温微生。他一袭青衫,面容清俊,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他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萧晨歌身上,见她只是眼睛红肿,并未有性命之忧,神色才稍稍缓和。
“把那妖兽的样子,再细细描述一遍。”温微生看向温景雁。
温景雁依言描述,着重提到了那妖兽虽然形体怪异,但那双眼睛好似有着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
温微生听罢,眉头紧锁,手指在掌心无意识地敲击着:“半人半兽,利爪生黄气,眼含幻境……若是没猜错,这应当是‘魇尾’一族的变种,或是被某种邪术催化过的异种。”
说着,他指尖灵力涌动,在虚空中写下一串药名:“这是清心定魂的方子,需得用这几味主药。”
他们说话没有避着满屋子人,萧晨词听到需要药材,立刻接话:“仙者请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这世间有的,本王定能找来。”
温微生报了几味草药,其中几味更是稀世罕见。
萧晨诗当机立断:“国库里有两味,剩下的我去求父皇,便说是给皇兄配药用的,定能弄出来。”
“剩下的我去找。”伏清诗和秦淮对视一眼,领命而去。
温景雁则留在房内护法。
不过半个时辰,药草便已凑齐。
温微生亲自熬药,那药汁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苦香。
萧晨歌看着那碗药,本能地想退缩,但看到周围人关切的眼神,还是乖乖端起来一口闷了。药汁入腹,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游遍四肢百骸,原本昏沉的大脑渐渐清明,困意也随之袭来。
温微生抬手掐了个诀,一道柔和的灵力打入她的眉心:“睡吧,醒来便好了。”
萧晨歌眼皮一沉,直接歪倒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安顿好萧晨歌,温微生这才在厅中落座,接过萧晨词递来的茶盏,和人恭维片刻离席。
等回到萧晨词给温景雁安排的房内后,随着关门声结界瞬间包围这间屋子,温景雁手上拿着大徒弟倒的茶却没有喝,而是看向温景雁、秦淮,伏清诗和苏星轭:“把你们在凡间的经历,详细说一遍。”
四人不敢隐瞒,从下山到入皇城,再到发现破庙底下的秘密,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温微生听得很认真,直到听到“飞升石像”和“地下暗道”时,他的手指猛地一顿。
“并非正常的妖兽。”温微生放下茶盏,语气凝重,“篱什境内聚集的妖兽,绝非你们今日所见的这般,听你们描述我更猜测在人界肆虐的妖兽是经过变异的异种。”
他目光扫过众人:“显然,变异的源头,就在人界,甚至就在这皇城之中。”
“那我们现在……”温景雁问道。
“此时重大,我先去和仙盟众宗门商讨。”温微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罗盘交给温景雁,“这是寻灵盘,比星轭的那个更精准些。你们按着指引,去查探变异源头的确切位置。切记,不可贸然行事,若遇不可抗之力,保命要紧。”
“是。”
交代完一切,温微生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萧晨歌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一般,她眨了眨眼,伸手摸上了自己的眼睛,肿的像一对水核桃,记忆瞬间也如潮水般回笼。
地下暗道、长的稀奇古怪的妖兽还有对视时莫名下坠的眩晕感、自己失控大哭、抱着温景雁不撒手、对着秦淮道歉、被一群人围着哄像哄婴儿一样……
“轰”的一下,萧晨歌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热度直逼头顶。
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在床上像个毛毛虫一样疯狂蛄蛹。
太丢人了!
她堂堂掌尊坐下唯二的弟子,未来的绝世强者,竟然因为看了一眼妖兽的眼睛,就哭得稀里哗啦,还被人当宝宝哄了一晚上!
“完了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她在被子里哀嚎。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伏清诗端着一盆水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那团正在剧烈蠕动的“蚕宝宝”。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师妹,醒了?”
被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过了好几秒,被子才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又羞愤的眼睛。
萧晨歌一看是伏清诗,瞬间松了一口气,急忙把人拉过里示意对方小声点,就见伏清诗身后,秦淮那大嗓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哟!咱们的水龙头醒了?”
秦淮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萧晨歌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晨词、萧晨诗、温景雁,甚至连刚出门办事的苏星轭都赶了回来。
“歌儿,感觉怎么样?”萧晨诗一脸关切地凑过来。
“那个……昨日是我失态了。”萧晨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声音细若蚊蝇,“那个药挺管用的,我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晨词哈哈大笑,“咱们歌儿率真可爱,哭起来也好看。”
萧晨歌:“……”哥,你不用这么硬夸。
她偷偷瞥了一眼温景雁,对方正站在角落里,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见她看过来,便微微颔首,眼神温润。
萧晨歌更想死了。
待众人寒暄完毕,温景雁才走上前,正色道:“师尊已经查探过了,你中的是魇尾一族的摄魂术,中术人会被无限放大那一刻心底的情感,现在虽然解了,但身子还需调养。另外,师尊走时留下的寻灵盘有了反应。”
“在哪儿?”萧晨歌立刻来了精神,试图用正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皇城西北,三十里外的落凤坡。”
萧晨词闻言,眉头微皱:“落凤坡?那里荒废已久,据说是一处古战场遗址,平日里鲜有人去。”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萧晨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急什么?”萧晨诗按住她,虽然知道她们身上任务重大,但七年未见,现在人又刚刚醒过来,他有私心想把人再留一晚:“刚醒就要走?怎么也得吃了早膳,再歇一晚。”
“不用了不用了!”萧晨歌连连摆手,一脸决绝,“我睡了一长觉,骨头都软了,再躺下去要发霉了。而且……”她看了一眼众人,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就去探探路,接下来的住处还定在王府,绝不乱跑,行不行?”
见她如此坚持,又搬出了“住处”做担保,萧晨词无奈,只能点头放行,但前提是人必须完好无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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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城,一路向西北而行。
随着距离的拉远,周围的景色逐渐从繁华变得荒凉。
原本平坦的官道变成了杂草丛生的野路,两旁的树木也变得扭曲怪异,枝叶稀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这里的阴气好重。”伏苏星轭皱了皱眉,手中多了一张符箓。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飞快,最后死死指向了前方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山谷。
“就是那里。”
众人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前行。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
萧晨歌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残垣断壁,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断掉的石碑、焦黑的房梁、还有那些早已看不出原样的废墟……
这里的布局,这里的建筑风格……
脑海里某根弦突然紧绷,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温景雁。
只见温景雁原本白皙的脸色此刻惨白如纸,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半截坍塌的牌坊,瞳孔微微颤抖。
萧晨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牌坊上虽然字迹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温”字。
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
皇城西北方向,这里是……温景雁的家!
那个在凡界被妖族一夜屠城,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之地。
“师兄……”萧晨歌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
温景雁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收手,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得可怕:“小心,有埋伏。”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雾突然翻涌起来,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向众人扑来。
而在那黑雾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与皇城中一模一样的飞升之人石像,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只是这尊石像的脸上,流下的不是慈悲的泪水,而是两行猩红的血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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