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小师姐不想做救世主 > 18、阿难城(六)
    四岁的温景雁只有她们面前的桌案那般高,软萌萌的一坨被城主夫人牵着带到上座和他们一起敬茶。


    带着小孩子的天性,他喜欢吃糖,喜欢窝在大人温暖的怀抱。


    那时的他特别爱笑,也非常能闹。在宴席人群间转来转去,像永远不知道累。


    那场宴会多是各地修士,有人专门为温景雁测了灵根发现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当场就有各界大宗弟子表示想带他入宗门,可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温景雁现下只想陪在父母身侧,等长大要像父亲一样学习掌一方城池造福百姓。


    所有人都在夸小孩的年少大有志,日后这座城定能继续昌盛百年。


    可事实总是那般无情。


    当天半夜,守城人来报妖族百万大军竟悄无声息直逼城门口。


    全城修士全都聚至城门,可要知道这座城本就是身处人界中心,与它想邻的东边就是皇城,没人料到妖族这般猖狂直逼腹地。


    那夜妖族是早有预谋,全城被结界笼罩与外面隔绝,任他们怎么求救都无果。


    区区百名修者,多是以为腹地妖族入侵少相对安全来历练的,根本没有多少大能。


    与对面训练有素妖气冲天的大军毫无可比性。


    他们一波人在后方掩护平民百姓,一波人在前与妖激战,竟无一人退却。


    可力量的悬殊不是一星半点,每个人都浑身浴血却也抵不住猛烈的对战。


    最后他们撑了近四个小时,天将破晓,城门破了。


    血色将晨光晕染成不详的红色笼罩这片土地,如入人间炼狱。


    一座城上百万人,一夕之间被屠杀殆尽。


    伏清诗以燃烧生命线为代价拼死撑出一片保护障,安顿好幸存者她往城主府赶去。


    可终究晚了一步,大火漫天吞噬了这前些时辰还在杯盏灯移的大宅。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泛着阴暗黑气,是亡灵不甘的怨气。


    她不敢停下脚步,一遍遍的寻找幸存者,终于在一片废墟下发现端疑。


    远远瞥见鹅黄的繁华宫裙,她的心咯噔一下,是今日城主宴请宾客所穿那身。


    等走近些,伏清诗才看见层层尸体下隐藏的小孩。


    他的父亲,母亲,乳娘还有贴身小斯层层叠叠将他堆压在身下藏着。


    清澈含笑的眼睛呆愣愣的睁着一动不动,他的嘴里被人用布堵着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伏清诗尝试带他走,无果。只得再为他撑起一个结界去寻找其他生气。


    可后来任她再怎么找也未发现其他一丝生息。


    温景雁是这府邸唯一的幸存者。


    “再后来不多时,这里的异常被外界注意到,援军到了,可……城也灭了。”


    所以温景雁才在四岁上山,然后疯魔般拼命修炼在短短百年间登顶榜首,随后就是每日的下山除妖。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还有个刚满月的弟弟,取名景回。”


    微凉的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伏清诗转回身看着她们最小的师妹:“所以不要怪他,对妖的恨,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萧晨歌的话梗在喉间,不上不下。张嘴半晌却无一言。


    伏清诗回去了,她却再也睡不着。


    她现在真的好愧疚,又害怕。


    愧疚不知过往却加以评价的鲁莽,愧疚自己也是妖,日后要是败露温景雁该怎么办啊。


    我又该怎么办。


    东方即将破晓,温景雁照例早起练剑。


    一打开门伴随熟悉的泛冷露珠还有一道花香。他抬头看去见屋前树上坐着个人。


    三千墨发在身后飞扬,萧晨歌就这样静静坐在树上,看着人慢慢走近自己。


    她歪头去看他。


    等离近温景雁才看清她苍白差劲的气色,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当即皱眉“你喝酒了?一夜没睡?”


    温景雁看她面色不似醉酒后的潮红,但脚边的空坛子和酒香又做不了假。


    一时拿不准,不放心她就这样自己下来,当即腾空而起将人打横抱起安稳着陆。


    “你喝醉了?”温景雁去探她的脉,被手的主人随意抽回。


    “我不会醉,我就是想来找你。”


    温景雁看她的一身装扮“一夜没睡?”


    “我错了。”


    面对这句道歉,温景雁面不改色转身欲往回走,萧晨歌没做任何犹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师兄我真的错了。”


    男人身影停顿下来,无声叹了口气反拉住少女的手将人拉到与自己平行的位置。


    “在这儿坐了一夜?你也是能耐了,还会借酒消愁了。”他给萧晨歌施了个烘干决。


    被晨霜打湿的衣服瞬间变得清爽,他就这个姿势将人拉入房中。


    萧晨歌大抵是酒喝多了,被他牵引着走到床边,“去睡一觉。”


    小脸惨白的人刚想说话,一根微凉的手指抵在了她唇边。


    “你先睡一觉,睡醒了我再听你说。”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温景雁此时的眼睛让她犹如陷在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潭,睡意渐渐涌上心头,下一秒昏睡过去。


    “姐姐?”稚嫩阴冷的嗓音传来。


    萧晨歌迷迷糊糊的睁眼,直直对上小孩泛白的瞳孔。


    !!!


    不等她尖叫,小鬼的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扯着诡异的嘴角笑“娘亲身体不好在睡觉,我们不能把她吵醒哦。”


    萧晨歌连忙点头表示明白,才从鬼爪下解脱开。


    她环顾四周,得,又被拉进深院宣夫人住处,而且这次还是直接到了她的屋子里。


    等她在地上爬起,宣仪带着她轻轻走到门边。


    “我知道我娘和你有个交易,是让你救我吧。现在你可是在我手上,我娘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所以现在我命令你去救我娘。”


    小女孩扮出鬼相恐吓,如愿见到眼前人的一颤。


    颇有些得意的轻哼一声。


    萧晨歌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怂,和她周旋。


    “可你娘和我交易的时候你可不在场,怎么证明你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这还不简单,你不就是想知道阿难城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


    她眼神一转,心想大的可能会给她设套,小的还能有那么多心眼。


    萧晨歌决定套套话,“你娘亲可是和我说过一些阿难的事,你在跟我说说几句看看真假。”


    小鬼单纯的很,顺着她的话就说“我猜娘亲和你说过我们现在脚下的绿洲是城主爷爷借外力维持的。我们这片地本来也该像西北方一样干旱到寸草不生。那你可知这外力是什么?”


    萧晨歌摇头。


    “是妖力。”


    “妖力?”意想不到的答案,她甚至想是和那晚见的百位修者灵魂抽离有关。


    “和你们这些外地人说不通,和妖一起生活有什么好惊讶的。也只有你们这些外人心胸狭隘。”


    小孩终究是小孩见她这样当即解释起来。


    早在千万年前,各界矛盾并没有像如今这般势同水火,只要不作恶还是有很多人接受外族的。


    阿难城源于一人一妖的相爱,她们为了躲避外界视线在此定居。


    除一些古板的老家伙认为这是离经叛道外,家族还是有一批人是支持的。


    他们在这里杂居,成家。人与妖,人与人,妖与妖在这里都是再常见不过的。


    可妖和人终究有本质的差异,哪对人与妖结合的小家死人了,哪对又闹矛盾被失手打伤等等意外接踵而至。


    时间证明单凭一个情不足以让他们其乐融融相安无事。人在这样的婚姻里总是弱势的一方。


    种族间矛盾不断激化,这种杂居的村庄人口逐渐减少。


    再加上修者的不断挤兑,妖族的势力相对弱势,村庄逐渐以人为主。


    在那个动荡的时代,阿难因为偏僻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少。


    没有随历史大流演化成以人为本,继续人和妖的杂居,可它的弊端不会消除。大量人族不在和妖结合,妖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所以,我们城任谁往上数个三四代都有妖族血脉。”


    萧晨歌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内心不禁感慨真是个颠覆世界观的秘密。


    “那你们是怎么死的?”


    岂料话刚落,只见小女孩脑袋扭曲一瞬黑白分明的瞳孔只剩漆黑。


    “因为人的自傲愚蠢,没有我先祖的妖力这里早被天灾抹杀了,他们却还想反过来圈养我们。”


    “他们害死娘亲,他们该死!都该死!”


    眼见周遭怨气集聚,远处塌上传来轻柔一声。


    “安安。”


    四周瞬间平静。


    小女孩恢复常态,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不安。


    “娘亲。”


    预想的训斥没有传来,宣夫人依旧轻轻柔柔的招呼小孩过来。


    宣仪扭捏一下走了过去。


    宣夫人轻声说了些什么这次让人站在了一旁。


    转而招呼萧晨歌。


    “等你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将我儿送回妖界。现在时代变了,外面真的不适合妖居住了,我怕我走了我的孩子还要受欺。”


    一旁宣仪像是要哭了,但鬼根本没有眼泪可流。


    宣夫人掌心化出一枚令牌,是他们那支外出的族人传下来的回家钥匙。


    只需要一滴纯正的妖族血滴上去,到时就能穿过两族结界。


    萧晨歌惊奇世间竟然还能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随意进出结界的法子,现在正是动荡时期,这枚令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依言在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在令牌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宣夫人正疑惑,她突然想起手上的樊龙镯??。


    略一迟疑后她问“我的手镯是用来掩盖我妖族气息的,我在这里摘了外面不会有人发现吧?”


    得到肯定回答。


    她不再犹豫,回忆师尊曾教她的打开法子。所有念力集中在收尾相连的龙角处。


    周遭灵力集聚,伴随生机盎然的一阵淡雅芳香袭来。


    咔——


    腕上的手镯突然像活过来,腾空而起绕着她围绕一圈后游到她腕上装死。


    与此同时强悍纯正的高阶血脉气息袭来,逼的其他种族不自觉想要臣服。


    “这……这是皇族血脉——你是皇族!”


    宣夫人突然激动起来,还想强撑着起身给她拜一下,惊的萧晨歌赶紧去去抚她。


    “什么皇族,我就是株特殊一点的菡萏。”


    “不会错的。”来自血脉的压制,这种感觉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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