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镜三三并未察觉到身后他爹如影随形的目光，还在兀自吭哧吭哧往前走。
等到好不容易走到铜镜前时，小孩已然走得气喘吁吁。小小的身子攀着凳子，想爬上去，却因为腿太短而屡屡受挫。
镜离看得心下好笑，正想起身去帮帮镜三三，镜三三却忽而转身，像是在寻找着些什么。
镜离挑挑眉，沉吟片刻，停住了动作，没有去帮镜三三。
镜三三往四周环顾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能承载自己重量的小矮桌。小孩眼前一亮，跟瞧见了什么宝藏似的，又吭哧吭哧朝着小矮桌走去，随即吃力地抱起了轻飘飘的桌子。
想去帮忙的宫人被镜离制止，瞧见镜三三跌跌撞撞踩上小矮桌、爬上终于和自己齐平的的板凳时，镜离终于有了镜三三在渐渐长大的实感。
他有点好奇镜三三想上去做什么，便悠哉悠哉走到镜三三身后，通过镜面反射注视着他。
镜三三并未察觉到镜离的到来，趴在铜镜前好奇地注视着自己的脸。
镜离挑挑眉。
哟，还挺臭美。
知道照镜子了。
看着镜三三趴在铜镜前扒着自己的小脸一点一点打量自己的模样，镜离眉眼间不自觉便挂上了笑意。
小孩自我意识的萌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镜离很耐心。
一大一小两张脸挤在铜镜之中，盯着自己圆圆的脸颊望了许久，镜三三才察觉到旁边他爹的存在。睁大眼睛猛地往后望去，开开心心道:“父皇！”
镜离赶紧扶住他，往他脑袋上弹个脑瓜崩，“也不怕摔。”
镜三三撇撇嘴，揉揉自己的额角，顺势就往镜离怀里爬，哼哼唧唧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点镜离听不懂的小曲，显然是高兴极了。
镜离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瞧着他高兴的模样，自己的心情也好上不少。托住小孩的屁股，便将他抱入怀中，挑挑眉问道:“傻乐什么呢？”
镜三三圆溜溜的眼睛都快弯成小月牙了，扶着镜离的肩膀嘿嘿一笑，露出四颗小门牙，“三三像爹爹，高兴。”
镜离好笑道:“朕可是你爹，不像我，准备像谁？”
镜三三嘀咕着，学他说话:“准备，像爹爹。”
小孩还小，分不清平翘舌。镜离被他逗笑，捏捏他的脸颊，有点无奈:“小笨蛋，话都说不清楚，还学我说话。”
镜三三“呀”一声，有点不高兴，“三三不是笨蛋。”
镜离好整以暇，“那三三是什么？”
镜三三想了想，又开始傻乐，在镜离怀里就开始兴奋地扑棱起来，“三三，聪明！”
镜离见状赶紧扶住他，生怕他摔倒，又好气又好笑道:“行行行，你最聪明了，别蹦了，等会儿摔了。”
镜三三这才安分下来，圆滚滚的眼珠子转动半晌，也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桌上新摆上来的葡萄，抱着镜离要他给自己剥葡萄吃。
57
桌前。
镜离用瓢羹把葡萄剁成碎碎，“啧”一声道:“小东西，朕登基后，敢命令朕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说完便没好气地给镜三三喂了一勺葡萄。
镜三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爹的投喂，嚼吧嚼吧，抱着镜离的手臂晃晃，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黏黏糊糊:“爹爹好。”
小孩说话时腮帮子微鼓。他生得乖巧，跟个小仙童似的，任谁瞧了都喜欢。镜离对此很是受用，赏赐般又给镜三三又来了一勺。
小孩能吃的东西有限，任何镜三三没吃过的东西他都觉得新奇，想多吃几口。和吃饭不同，在吃这些味道精巧的东西时，他压根不知饱胀，只是一味往肚子里咽。
于是本就圆滚滚的肚子更加圆滚滚了。
镜离感受到手心的触感，意识到不对，赶紧把碗往旁边移，板起脸道:“不能再吃了。”
说完掂着镜三三的肚子，不悦道:“肚子都鼓成什么样了，还吃。”
镜三三本来还想吃，瞧见镜离这般模样，瞬间收回了去碰碗的手，蔫耷耷倒在他怀里，连发顶总是竖起来的那根毛也跟着恹恹倒在发间。
不高兴了。
镜三三蔫耷耷的模样像一朵凋谢的小花，镜离觉得他很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托托他的脸颊，挑挑眉道:“又同朕生气。”
镜三三肉肉的脸颊被手指捏得微微变形，便干脆换个姿势跪在镜离腿上，抱着他的手臂、用脸贴着他的手心，到处乱拱，撇着嘴哼哼唧唧道:“父皇坏。”
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口到处乱蹭，跟只小狗崽似的。镜离挑挑眉，有些不满他的变脸，“方才还说朕好。”
于是又抱着镜三三，把他拽下去，小东西便只能胡乱扑棱着手，近不了他的身了。
父子二人对视半晌，镜三三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像极了一只生气的小河豚。镜离腾出一只手去把小孩的腮帮子戳漏气，瞧见他错愕的模样，瞬间破了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镜三三更气了。呜呜哇哇往他爹怀里一扑，本想恶狠狠啃他爹几口，结果一不小心扑错位置，小脸瞬间撞到了他爹硬邦邦的胸口。
“砰——”
镜离胸口一疼，心尖一颤。顾不得自己，赶忙将不断下滑的镜三三捞起来。
正正瞧见了小孩摸着被撞得发红的鼻子发愣的模样。
“……”
宫殿里安静得可怕，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得清。
和镜三三对视一眼，镜离顿觉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哇——！！！”后知后觉感受到痛意的镜三三瞬间嚎啕大哭起来，摸着自己的鼻子，坐在镜离怀中，哭声震耳欲聋。
泪珠子不断自眼尾滑落，小孩漆黑明亮的眼眸在此刻被泪水浸透，愈发显得那张小脸可怜。镜离见状，手忙脚乱地将镜三三抱起，赶紧积极认错，“是父皇错了，撞到鼻子了是不是？父皇坏，父皇给你吹吹，好不好？”
镜三三委屈地呜咽起来，小脸哭得通红。镜离还是头一次惹他这么生气，有些懊恼的同时，又很心疼。
他托着小孩的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镜三三很快便缓过来，趴在他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
他是第一次当爹，毫无经验，所有东西都只能摸索着慢慢学。孩童时期的遭遇并不好，倘若将其一成不变套在镜三三身上，那不是镜离想看到的局面。
他在养镜三三，更在重新养一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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