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思春期 > 7、演讲
    十一月初,学校里就传开了,说陈嘉野通过了noip的初赛,成功获得了复赛的资格。


    学校公告栏里第一时间便贴出了所有通过初赛的学生名单,并在周一的升旗仪式时进行表彰。


    那周恰好桑荔被选中进行国旗下的演讲,教导主任李超临时给她加了任务,让她在演讲的最后祝贺一下这几位通过初赛的学生。


    早上桑荔去厕所,便听见旁边班级的几个男生靠在那里议论,窸窸窣窣嘲讽的声音,混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轻笑。


    “笑死人了,知道的他是去参加noip,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的是选美比赛。”


    “也不知道那帮女生在吹什么,过了个初赛而已,又不是进国家队了,学校贴吧里开了一万个帖子,她们懂个屁的算法啊?估计连dp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dp?她们只知道dior和prada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这段话引起了很多男生的共鸣,走廊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十几岁的年纪,总是有几分无端的傲气在身。


    桑荔不知道他们说的究竟是谁,但是后面这几句话听起来实在刺耳。


    教室里有女生的视线望过来,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收回去,埋头继续做题。


    桑荔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慢慢地从男生中间穿过去。


    可能是秋风作祟,令人无端生出很多心绪。


    走到一半,她深吸了一口气,倏然顿住脚步。


    “你们说得不对。”


    早操前的时间,教学楼这边人还不算多,稀稀落落散落在教室与走廊各处。


    女孩的声音很轻,眼神亦直白温软,没有什么杀伤力,却透着十足的倔强。


    走廊里的哄笑声一时停下来,先前还在冷嘲热讽的那几个男生侧目看过来。


    桑荔不由自主地捏住自己校服裤子的中缝,牙齿碰了碰下唇。


    “高一七班的班主任,杨舒华女士。”她轻声说,“据我所知,她是那一届整个十五中唯一一个进入国家队、并拿到京大保送名额的学生。这位女士,现在正在我们学校教数学。”


    “今年的noip初赛通过的学生里面,也有一半甚至更多的人都是女生。”


    她的语调不疾不缓,神情里透着异样的认真。


    那几个男生啧了声,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即将说出口的嘲讽的话语莫名又咽了回去。


    “哦。”其中一个男生愣愣地点了点头,大抵是觉得被人拆台,面子上过不去,停顿两秒又梗着脖子说,“但是杨老师那只是特例。”


    可能是因为桑荔先开口了,先前坐在教室窗口的几个女生在这时也大胆地出声抗议:“那怎么不说陈嘉野也是特例呢?”


    桑荔怔了怔,很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刚刚冷嘲热讽的对象是陈嘉野。


    自从那次超市偶遇过后,再后面他就去参加比赛了,又或者在比赛之前还有什么集训之类的,桑荔都无从得知。


    总之,这一个月她都没见过他。


    此时乍然听见这个名字,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旁边的几人并未注意到她短暂的失神,女生双肘撑在窗户上,又继续说:“你们刚刚说那么多,不就是因为嫉妒人家陈嘉野吗?觉得人家厉害就自己努力,而不是靠贬低他以及贬低欣赏他的女生来获取成就感。”


    桑荔顺着窗框看过去,认出说这话的女生是八班的班长方禾禾。


    她这话实在犀利,先前说话的那几个男生脸顿时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桑荔——”


    这时,程绿夏突然从七班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大声叫桑荔的名字。


    “快点快点,要去操场集合了!”


    桑荔仓促应了声“好”,视线落在方禾禾身上,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下,这才匆匆往七班的方向走去。


    程绿夏拎着两个凳子递给她一只,好奇地问:“你刚刚怎么在八班门口,在聊什么?”


    桑荔摇了摇头,解释说只是一些闲聊。


    程绿夏“哦”了声,和她并肩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嘟囔着:“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进入十月之后,苏城便时不时落下一场秋雨,最近更是连下了一周,桑荔感觉自己快要在这连绵的雨天里发霉。


    闻言,她也转头看了一眼连廊外的天空,心情莫名感到愉悦。


    “如果一直都是这种天气就好了。”


    “如果一直是这种天气,也许我们就不会感到很舒服了。”程绿夏眯着眼睛,自在地说,“正因为前段时间度过了漫长的雨天,所以今天的晴天才让人格外舒心。”


    程绿夏的语文很好,入学后的第一次作文课,她的作文就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讲台上朗读过,平日里说话,也时不时冒出一些金句。


    桑荔认同地点点头,混迹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与程绿夏一起走到操场。


    十一月的苏城,温度骤然下降。


    桑荔在校服里面穿了一件米色麻花纹的毛衣,露出一截衣领和半截锁骨。


    她的头发最近长长了一些,堪堪能绑住一截短短的马尾,但因为实在太短,又显得有几分滑稽。


    早上桑荔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拿着皮筋反反复复绑了很久,最终还是丧气地将头发披了下来。


    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谢明芝正手叉着腰在厨房里煎鸡蛋,听见动静侧目看了桑荔一眼,目光在她印着皮筋痕迹的发尾上扫了一眼,轻声说:“头发最近太长了是吧?”


    桑荔动作一顿。


    谢明芝又说:“下周末我带你再去剪一剪,头发太长了不方便,耽误时间,你今早就在卫生间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影响学习。”


    桑荔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又放进微波炉里,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剪头发,我想留长发。”


    “留什么长发?你不适合长发。”谢明芝转头看着她,“要想留就高中毕业再留,高考完了再说。”


    桑荔以前在女校时,学校里有规定,女生的头发长度不能超过耳垂。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梦想着赶紧从初中毕业,等到念高中时,她一定要留一头很长很长的黑发。


    就像温舒姐姐那样。


    此时谢明芝的话,让她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桑荔心中那种想要快点长大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


    大人们总是说当小孩很幸福。


    可是当小孩一点也不好,连头发的长度都不能自己决定。


    桑荔有些发闷地在餐桌前坐下,小声说:“但是我想试试长发……”


    她鲜少向父母提出抗议,即便声音很微弱,但谢明芝的神情还是顿了一瞬,转头打量地看向她。


    “你想留长发也可以,这次月考进年级前五十名,我们就不去剪头发。”


    锅里的热油滋滋地响着,谢明芝说完,又连忙去给鸡蛋翻面。


    待将一颗完整的荷包蛋夹出来,她才继续说:“五十名,已经是很低的要求了,为了不给你太大的压力,我和你爸爸都妥协了很多。你不知道,最近你爸爸在姜愚爸爸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抬不起头来是假的,怎么会有成年人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小孩来攀比。


    桑荔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没有开口。


    只是低低应了声,吃完饭,便提着书包去坐公交车了。


    早上的公交车上人很多,永远都找不到座位。


    她单手扶着拉环,在心里默默计算。


    高一一共有25个班级,平均每个班级有50个人。


    她要从这些人里拿到前五十名。


    这次月考在十月末就考完了,这几天应该就会出成绩。


    她感觉自己考得还可以,但不确定能不能进前五十。


    十五中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进来的,谁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早上七点五十,阳光刚刚开始变得炽烈而明亮。


    操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校领导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桑荔低头又在心中过了一遍自己的演讲稿。


    等最后一个领导发言完,终于轮到桑荔上台。


    演讲稿是她上周就写好的,经过了语文老师的审核与修改。


    很老生常谈的话题,桑荔念得毫无负担。


    待将演讲内容全部念完,她才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稿纸。


    白色的纸面,上面是她用蓝色的中性笔一笔一画写上去的几个名字。


    “江南的秋天,不仅有丹桂飘香,更有少年们的锐气与锋芒。”


    “恭喜我校高一年级的苏仪、骆明亮、陈嘉野……几位同学,通过了此次noip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的初赛,获得复赛的入场券。”


    念到“陈嘉野”的名字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名单里她只认识他一个人,故而,比起念别人的名字,这三个字在她的舌尖轻轻辗转,喉咙莫名紧了下。


    她下意识看向人群,在视线扫到二班时,并没有专门去找他,又很快地收回视线。


    她收起稿纸,继续说着:“祝各位在即将到来的复赛中,一切顺利,再创辉煌!”


    说完,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便僵硬地走下台。


    虽然在台下时她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但站到台上后,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紧张。


    一结束就开始在心里复盘,刚刚有没有哪里表现得不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沿着台阶下去,便是在这样的匆匆一瞥间,忽然看到陈嘉野。


    不知是因为竞赛压力太大,还是别的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整个人松散而懒怠地站着,校服的领子被他拉到了顶。


    头发长得比之前长了一些,稍长的碎发盖住了大半额头,旁边的迟延生说了什么,他抬起唇角笑了下,笑容很浅。


    早秋温煦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旁侧树影摇曳,在他脸上落下斑驳明亮的光。


    像是感受到了桑荔的视线,他忽然抬头朝这边看了下,在他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桑荔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乱了起来。


    她垂着眼,慢吞吞朝七班的方队走。


    少女皮肤白皙莹润,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很黑,短短的垂在两边耳侧,自然的内扣,透着股莫名的乖巧。


    迟延生顺着陈嘉野的目光看过去,偌大的操场上,乌压压的人群,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迟延生嚷嚷着,“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嘉野收回目光,长指压在后颈,揉了揉自己发硬的脖子,回想起早上上楼时,偶然看见的四楼走廊那一幕。


    那时的桑荔也是这样,人看着小小的,很好欺负的感觉,但仰起下颌认真理论的模样,好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单手抄进裤兜,摇头哂笑,没有再继续回答迟延生的话,只是漫不经心抬起下巴,懒洋洋拖着声调。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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