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又看见了那孩子,出现在街角,身上穿着浅色的裙装,样式不常见,与周围的行人格格不入,但她似乎不在乎。


    因为她的视力似乎有点问题。


    这么说都算委婉的了,她的双眼黯淡无光,是个盲人。


    一个年幼的孩子,而且还视力残疾,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弱势群体。


    弱小的存在自然而然地会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酷拉皮卡关注到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更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好友,他们约定好日后要一同去冒险,就连他离开家也都是为了给他寻找治疗眼疾的方法。


    但他没能如愿,连同好友在内,他的家园与亲朋好友毁于一旦。


    酷拉皮卡停下脚步,他斜跨的邮差包上还装着一半的报纸,他暂居在这座城市里,为自己在邮局里谋了一份差事,送报纸,还有修改文稿,因为还没成年,算是童工,薪资不高。


    上次见到那孩子还是在三天前,她的衣服也没沾上那么多的灰尘。


    现在看来灰扑扑的,脏兮兮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去送报纸的,送迟了会被投诉,但是……但他还是朝着她走去。


    因为他察觉到周围几个不怀好意的成年人。


    人口拐卖,酷拉皮卡不介意把他人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一步两步,最后甚至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去,挡在那孩子面前,挡去那几个成年人的目光,他的身量不算高,得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瞪着他们,说:“你们想做什么?”


    “关你屁事!给我滚开——!”


    “不,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大了点……”另外一个男人暗示道。


    现在这个时间点街上没什么人,而且这里是老城区,监控的覆盖率低得很。


    酷拉皮卡扫视周围,没等男人再开口,他就一脚踹向男人的小腿骨。


    又把邮差包往半空中一甩,报纸飞出,又哗啦啦地落下,遮挡视线,酷拉皮卡趁机抓住那孩子的手往另外一边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男人的咒骂和脚步声被远远地甩开。


    酷拉皮卡带着她来到已经开业的面包房门口,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有其他人在,他也稍微安心一点。


    “你……”酷拉皮卡才出声,却看见身边的孩子鼻尖翕动,转过头,看向灯光温暖的面包房,面包的香味源源不断地从里面飘出来。


    紧接着就又听见了她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动静。


    酷拉皮卡就说:“稍微等一下。”


    他进门买了两个玛芬蛋糕,没有马上递给她,而是先拉着她去洗手,手洗干净了才把玛芬蛋糕递给她。


    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不是通用语,酷拉皮卡只粗略地了解过其他语言。


    但结合她的表情,应该说的是谢谢。


    于是酷拉皮卡说了句“不用谢”。


    两块蛋糕下肚,她心满意足,酷拉皮卡也有别的话想和她说的。


    最先说的是他的名字。


    人与人的交流从交换名字开始。


    “酷拉皮卡。”他放慢语速,每个音节都说得非常清楚。


    她歪了歪脑袋,花了几秒明白他的意思,嘴唇动了下,“拓芙。”


    “拓芙?”


    “拓芙。”


    就这样他们交换了名字,开头顺利不代表后面的交流也顺利,两人会的语言显然不是同一个语系的,所以饶是酷拉皮卡也都是连蒙带猜的。


    拓芙聊着聊着就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虽然对方请她吃的糕点味道不错,但他未免也太聒噪了一点。


    怎么一直说个不停?


    渐渐地她就不应声了,只是静静地发呆。


    等酷拉皮卡差不多说完了她就转身要走。


    才走出几步路,酷拉皮卡就又跟上来,但他将她的不耐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


    拓芙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只是看不见而已,又不是蠢货,从刚才的接触不难看出这是个好人。


    一个有点唠叨的好人。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放任他当跟屁虫的。


    实际上之前还有几个想要对她下手的人都被她给狠狠教训了一顿,要是这家伙也要做点什么,她同样会教训他。


    走到偏远的野外,这里人烟稀少,都看不见什么房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茂盛的葱葱郁郁。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酷拉皮卡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拓芙走到某个山洞口,脚步停下。


    她赤着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酷拉皮卡看向山洞里,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头就当是床铺,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酷拉皮卡的视线转悠了一圈,最后又落在拓芙身上,她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甚至还转身往山洞里去。


    等等——


    “等等——”酷拉皮卡忙不迭地拉住她的胳膊,他的声音顿了顿,花了几秒组织语言,“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怕她没听懂,他又用别的方式告诉她可以和他住在一起。


    此时的酷拉皮卡被同情心冲昏头脑,没想过她一个盲眼的孩子为什么能在野外住着还安然无恙,他只是想要弥补什么,想要做些什么。


    过去的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巨大的愧疚感在这种情形下产生移情作用,他想,既然今天已经出手了,他已经决定干涉她的命运了,那他要帮就帮到底。


    拓芙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节奏都乱了。


    她疑惑不解,搞什么啊,是他自己当小尾巴跟过来的,现在又好像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她倒是对自己的住所很满意,一个完美的山洞,她当初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可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泥土的气味对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泥土反而能让她安心。


    她从酷拉皮卡的呼吸还有急促的语调里读出他想要带自己离开这里。


    “不要,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她甩开酷拉皮卡的手。


    “但这里太危险了。”


    两人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嘴,鸡同鸭讲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


    最后酷拉皮卡大有一副她要是不答应,他就呆在这里不走了的意思。


    拓芙只能妥协,跟着酷拉皮卡来到他的住所,一个小阁楼。


    他手头不宽裕,大部分的钱都用在搜寻幻影旅团的情报上,他留给自己的生活费不多,吃穿住行都是能省则省。


    房子颇有年头,踩着木楼梯往上走都会嘎吱嘎吱作响。


    拓芙跺跺脚,感觉地板都在微微颤抖,“这真的不是危房吗?”


    两人虽然语言不通,但酷拉皮卡是个聪明人,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就表示之后会换住所的。


    还没等拓芙坐下,酷拉皮卡就提溜着她去到浴室,给她一套干净的衣服。


    “嘿!我又不脏!”拓芙原地跳脚表示抗议。


    酷拉皮卡给她调好水温,还是有点担心,就叫来房东奶奶帮忙看着点。


    年轻时干养殖业的房东在拓芙洗完澡洗完头后就对酷拉皮卡说:“她比我以前养的猪还要难按住。”


    对此酷拉皮卡尴尬地笑了一下,房东又说:“那孩子是你的妹妹吗?”


    “不。”他摇摇头。


    房东没多问,她学到的宝贵人生经验之一就是别瞎打听。


    房东走后拓芙还在和乱糟糟的头发斗争。


    等酷拉皮卡回过头就看见梳子卡在她的头发旋涡里。


    她身上穿着的是酷拉皮卡的旧衣服,也是窟卢塔族的传统服饰,有点大,袖子长,衣摆也长。


    酷拉皮卡先把梳子给取下来,然后又把袖子往上卷。


    拓芙抬起头,她得承认,洗个澡确实舒服不少,但这衣服太不合身了,宽松得一摸就知道是旧衣服。


    放在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从没穿过旧衣服,而且几乎每个季度都会有专门的裁缝上门给她量体裁衣,她还有专门的房间存放衣服,也有下人帮着收纳衣服。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多怀念过去的日子,因为再锦衣玉食,没有自由也不过是个囚笼。


    至少她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足够自由自在,想做什么都行,不会再有父母叮嘱她不要出门。


    她应该高兴的,但在酷拉皮卡给她梳理头发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消失以后肯定会难过的吧。


    酷拉皮卡低头,看她紧抿着嘴唇,以为她对此不满意,他就说:“等发工资了再给你买新衣服吧。”


    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早上的报纸还没送完。


    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酷拉皮卡付出的代价就是吃投诉扣工资,但他对此没什么太多的情绪,他甚至在庆幸。


    还好他那个时候出手了,如果没有那么做的话,他反而会后悔很久的吧。


    拿着不多的工资回到阁楼,没看见拓芙,他从阁楼的窗户翻出去,看见坐在屋顶上的她。


    “那很危险!”酷拉皮卡急匆匆地爬到她旁边,但拓芙不为所动,神态悠闲。


    她的双眼“望”向前方,此时夕阳西下,火红的余晖撒向大地,酷拉皮卡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感受夕阳。


    虽然没办法看清事物,但阳光撒在身上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酷拉皮卡看向远处的落日,他看过许多次的夕阳,在灭族之后他不再关注这些。


    直到现在,他像是重新发现了自然的美好。


    “谢谢你。”酷拉皮卡轻轻地说。


    拓芙双手环胸,不怎么标准地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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