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霜在。
再就是知青点的几位男知青了,知青们都是城里来的,这打扮一眼就能认出来,衣服不说干不干净,七成新是有的,而且很少有补丁。
林青石在其中,冯秋霜的官配路诚也在。
还有两位。
一个老成,一个小平头,有点黑,笑起来一口大牙。
这几天被何会计赶出来后,办公室里头就空了。
“陈白,你怎么来了?”冯秋霜看到陈白也很惊讶。
“有事。”陈白跟在小赵身后,走向了何会计的办公室。她从林青石身边经过的时候,冯秋霜神色紧绷。
林青石倒是很平静。
陈白还真在林青石面前停住了。
她看得很认真,长相确实不赖,主要是气质好,清俊温雅,眼神也很平和,并不像书里说的厌恶她。
眼神不像。
林青石微微低头。
陈白笑:“放心,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76年之后,知青大批回城。就算不回城,参加高考,去读大学,也不会留在乡里。
当然了,这对陈白没什么影响,高考大家都能参加。
毕业之后还包分配工作,还分房。
工作岗位更是大把大把的,还朝九晚五,没有加班,多好。
林青石看着她,若有所思。
陈白说完就走了,到了会计办公室,“何会计,您找我?”
“大熊说你会算账,说你在食品所算得很快。”何会计手边的是厚厚的比脸还高的账本,他眼睛都看花了。
“会一点。”陈白很谦虚。
“别站着,这边有椅子,自己搬过来坐下。”何会计道。
陈白行动力强,很快就搬好椅子坐在何会计旁边。何会计和他爸是同辈,他爸比何会计大六岁,可瞧着不明显。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会计太累显得憔悴。
“24号交公粮,公粮总算已经算下来了,现在得把各家摊多少公粮算出来,时间紧任务重,我这边还得写交公粮通知单,实在是忙不过来。”何会计说,“你会算账,先看看这账目,要是能看明白,这几天就在大队部干活,一天按十个工分给你算。”
“好!”陈白一口答应。
家里缺工分缺得厉害。
她先前一直追着男知青跑,耽误干活。后来又想去工农兵大学,学习了一阵,又耽误了一些上工的时间。
还有弟弟,谈了对象之后,天天去杨家大队帮着杨谷雨干活,记工分也是记在杨谷雨名下。原来父亲一天挣八个工分都算好的。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顶梁柱的母亲,食堂那边记工分,有补贴,这才撑起了这个家。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她妈肖颜华就不是做饭的料,食堂的工作再好,油水再丰厚,肖同志不想干,那肯定就不会继续干下去。
也就是说,家里挣钱的主力,倒下了。
现在她要多挣些工分,再把粮站的临时工争取面上,这样起码可以补家里开销这个缺口了。
“何会计,我看得懂,也能算。”
“来,先看这五家的账。”何会计说道,“每家交多少,算好后记下来。”他拿了纸笔给陈白。
“好的。”
陈白翻开账本,开始认真算账。
数目不算特别大,心算够了。
何会计站起来,去木头文件柜里拿了一个算盘出来,这是给陈白用的。不用算账,小数点后面的账不好算。
嗯?
这陈白账本怎么又翻了一页,她看清上面的数字了吗?
何会计赶紧拿着算盘走过去,递个算盘的功夫,陈白又翻了两页。
还记数字了。
何会计站在她边上,低头细看。
最上面的账他是先算过的,等会陈白算结果,他才好对账,这样就能看出陈白是真有本事,还是大熊那个傻大个胡吹的。
“付家的账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陈白道,“这个付家要交1263.4斤。”账目上是这么写的。
是对的。
何会计点头:“再算吴家的。”他把算盘递了过去。
陈白接了。
不过在算吴家账目的时候,还是没有用算盘,依旧很快算了出来。
也对了。
陈白心算很厉害,很快又准。
“不错,算得很快,账目也对。”何会计很满意,“好好干!”
是个当会计的好苗子。
要是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可以接他的班。
不过,这陈白以后想当大队会计,那性子得改改,还是稳重些比较好。
像上半年陈白做的那些事,就不可取。
哪有姑娘上赶着追小伙子的,还是知青,知青迟早要回城的,白耽误功夫。更别说又是送米又是送鱼的,这多亏啊。
这些倒罢了,关键是没成,怎么不把东西要回来呢?
何会计只在心里想了一会,很快就不再想这事。得干活了,公粮通知单可得仔细写,时间地点不能错,还有最重要的数字,更是一点都错不得。
屋里很快只剩下拔算账跟写字的声音。
-
外头。
四个男知青回去了。
陈书记跟吴大队长都不在,何会计说这批平房的事不归他管,找他没用。
林青石才回来,东西还没收拾好,今天坐了一天的车,等会得烧点热水洗一洗,衣服也要换下。
不知道知青点的柴火够不够,要是柴火少了,那就不用烧水了,得去捡柴。
路诚没回去。
冯秋霜找他有事。
“路诚同志,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
杨家大队。
陈书记带着一行人去了杨老登家。
杨老登身上一股子膏药味,这是挨了打,身上疼,贴了膏药。他看到陈小黑脸都绿了,这煞星,又来了!
刚才不疼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刚叔,这是陈书记,红光大队的书记。”送陈小黑去红光大队的两小伙也一起跟过来了,这会还给杨老登介绍。
“永刚老弟,孩子没教好,对不住。”陈书记把陈小黑扯过来,“还不给你刚叔道歉。”
陈小黑心里不服。
肖颜华看了他一眼。
“刚叔,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虎了,我下次保证……”陈小黑想了想,“下手轻点。”没说不打。
要是别人先动手,他还是要打回去的。
杨老登的脸黑如锅底。
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看到这陈小黑就心烦。
陈书记又说了些场面话,最后转到正题,“永刚老弟,还有一件事,早上小黑带了三袋粮食过来,这是我二弟下半年一家的口粮,他拉粮食家里人都不知道。您看要不这样,您这边要是缺粮,我帮着去你们大队部给你借点,小黑家的三袋粮食他们得带回去。”
三袋粮食。
杨老登这会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陈延安:“还有一只老母鸡,下蛋的。”
也要带走。
杨老登扭头问媳妇周凤梅,“粮食搁哪了?”他怎么在院里没瞧见?
周凤梅头低着,不吭声。
杨书记看这杨家媳妇脸色不对,这早上才送的粮袋,足足三袋,就算是吃也不可能这么快霍霍完。
这时,陈小黑的对象杨谷雨一脸着急的从屋里出来,“屋里没粮袋,”她着急的看向杨老登,“爸,咱们家的两袋粮食也不见了。”
不可能!
杨老登贴膏药的时候他家粮食还在屋里呢,就在他那屋。
周凤梅猛的抬起头:“不可能!粮食就在屋里!”
杨老登脸色发沉的盯着周凤梅。
杨谷雨也望着亲妈不说话。
显而易见,两人都猜到了什么。
陈书记见了,叫上陈延安两口子,“走,咱们去大队部那边坐一坐。”看得出来杨家这边又出了新麻烦。
这边有大队部,陈书记冒然掺和不好。
杨家粮食不见了,肯定要找回来的。
二弟家的三袋粮食,那是陈家的东西,早些还迟些还总要还的。
肖颜华听陈书记的。
看得出来,这个新冒出来的大哥是个靠谱的。
陈书记一走,陈延安三人就跟着走了。
杨谷雨见陈小黑走了,急了,跑过去把人拽住,“陈小黑,你不是说我家的事就是你的事吗。你怎么还走了?你不管了?”
陈小黑回头:“粮食丢了,你报警啊,我又不是民警,找我没用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极大的喊声:“不能报警!”
是周凤梅。
她满眼惊慌,“肯定是我哥弄错了,他说只要二袋粮食的,怎么会都搬走了呢。”
要是报警,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是她娘家,不用让这事张杨出去。
原来是家贼。
陈书记瞧明白了。
他琢磨着,以后给老二老三找媳妇,可得看看亲家家风,像这样的是绝对不能要的。
陈小黑见杨谷雨还拽着他的袖子,说道,“你舅舅拿的,你去你舅舅家把粮食要回来啊,你拽我也没用啊。”
杨谷雨望着他,“你不去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受了伤,我弟弟才十岁,我大姐结婚了,下头还有一个妹妹,你不帮我?”
她胆子小,尤其是一扯上舅舅家,她妈就特别护犊子,不允她说舅舅家不好。
“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杨谷雨哽咽着。
陈小黑在红旗下健康成长的正直年轻人,一口答应,“好,我跟你一起去!”
杨谷雨瞅了瞅他那竹杆一样的小身材,又望了望陈小黑的身后,“要不,叫你二哥一起?”二堂哥,陈书记的二儿子。
陈书记喊他过来扛粮食的。
他离得远,一直没说话。
“二哥,咱们去伸张正义,走不走?”陈小黑声音很响亮。
伸张正义。
这四个字好,陈进步过来了,说话简单明了:“走。”去伸张正义!
“我舅舅说去大队加工厂打米,我们去那边。”杨谷雨领着两人过去。
“等会。”陈小黑说完就去杨家院了里捞了一圈,很快就拿了两根手腕粗的长条树枝过来,他给了一根给二哥陈进步,“等会打架就用这个。”
棍子太粗怕把人打残了,到时候要赔钱的。
这个正正好。
杨老登背着手,跟在他们后面,一想到陈小黑等会要揍大舅哥,他这嘴怎么咧到耳朵去了。
他没也高兴啊。
怎么嘴就不听使唤呢。
周凤梅锁上门,赶紧也跟了过去。
-
红光大队,大队部。
吴大队长从县里回来了,何会计听到动静就去找吴队长了,公社为公粮的事开会,他得问问情况。要不是账目这边实在是脱不开身,他也该一起去的。
“陈书记的侄女怎么过来了?书记交待的?”吴大队长看不出表情。
“是我让她过来的,大白算账又快又好,算盘都不用,个个都对得上。”何会计非常满意,“照她这个速度,23号就能把所有的账算完,连购粮的钱分多少都能算出来。”
吴大队长有些吃惊,这陈白还真是个人才?
他还怕陈书记犯错误。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陈白,“陈白,你出来一下,有人让我给你送东西。”是付小美,大队的广播员。
付小美这个广播员是自个争气得来的,她声音好听,虽然脸圆圆的,但是嗓子不比那收音机里播报员差。
陈白放下手中的账,打开门,“我在这。”
算账嘛,还晃关门比较好。
只见付小美提着一包东西过来了,看这包装应该是点心,上面还印着玉糕点店的名字。
付小美笑得眼眼弯弯的,“有人托我送这个给你。”
陈白问:“谁送的?”
记忆里她跟付小美关系一般,付小美比她大一岁,读书早一年。两家住得不近,所以平常一起玩得少。
付小美抿嘴一笑,“你想像不到的人。”
陈白不喜欢玩猜猜猜的游戏。“那你还回去吧。”她转头就走。
付小美赶紧拉住她,“别走啊。”她凑过来悄悄说,“林青石给你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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