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回到房间, 宁语之正打算把《现代西班牙语》拿出来翻阅,手机一振,祁今隅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她将书搁下, 点开对话框。
狗:「照片.jpg」
狗:「好想找个借口把你也喊来公司。」
点开图片, 是桑顿会议室的照片,宽敞严肃,周围几个年轻人似乎正在汇报工作。
从照片角度看,他现在应该趴在会议桌山。
不知怎的,宁语之眼前好像还真看见他一脸萎靡地耷拉脑袋犯困的模样, 不自觉笑起来。
须臾,她揉着脸收起笑,一本正经地敲字回复。
宁语之:「小祁总,趴在会议桌上思春流口水是不是不太好?」
祁今隅发来一串“”
狗:「怎么又被你看穿了,那你想不想来桑顿玩?」
宁语之:「暂时不太想预见未来的痛苦,毕竟以后在办公室给自己灌咖啡的日子还多了去呢。」
为了打消祁今隅的这个念头,宁语之又拍了一张《现代西班牙语》的照片发过去。
宁语之:「谨遵祁老师的教诲, 本人正在严肃学习。」
祁今隅发来一个摸头表情包。
狗:「昨晚教你的那句西班牙语,你可以再照着书查一遍。」
宁语之撇撇嘴,寻思“半个橙子”有什么好查的,难不成还能变成半个无籽瓜?
不过, 她还是回复了个“收到”。
大概是她很少这么说话, 祁今隅发了个“?”过来。
宁语之又慢悠悠发去一句, “我在cos未来的自己, 你也乖乖cos一下未来的自己, 好好旁听会议,不许开小差。”
发完这句话,她没再看手机, 将屏幕倒扣在桌面,翻开那本书-
接下来一段时间,祁今隅忙碌无比,常常到家都极晚。
但他每晚也不忘翻阳台,跑到她床边和她说几句小话,不过并不留宿,因为第二天他还需要早起,怕把宁语之吵醒。
偶尔她睡着了,早晨醒来也能看到桌上他留下的小玩意,有时是新情侣杯,有时是新耳机,还会把她吃完的钙片和多维补上新的。
祁鸣声本人最近却常出现在餐桌上和方若嫣、祁拾安一起吃晚餐。
他时不时和宁语之搭话,看向她眼神里的打量观察毫不掩饰,像是真把她当成什么商品货物一般评估。
方若嫣有心转移话题和他的视线,但他却对她却爱答不理。
宁语之隐约觉得哪不太对劲,于是便将祁今隅给的玉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书桌抽屉,以免被看到。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之前她就在挑选送给宋揽月的礼物,只是网上的八音盒她总担心不够特别,或者和宋揽月自己收藏的八音盒重复了,于是她便出门去大街小巷选八音盒。
最后她选择定制街景积木,自己拼一个独一无二的八音盒出来。
正好找借口不吃晚餐,躲避一下祁鸣声那让人不舒服的注视。
经过好几个日夜的拼拼凑凑,八音盒总算完工。
积木八音盒整体是芭蕾小公主主题的,中央是一个戴王冠跳舞的陶瓷小女孩,整体是象牙白色调的中欧风,精致华丽,零部件特别多,甚至还有坠下来的流苏碎钻,格外流光溢彩。
宁语之是个手残党,除了之前祁今隅生日的那个蛋糕,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做一份礼物。
完工的那天,她把八音盒装进盒子收好,看看时间,正好是晚饭的点。
方若嫣抱着祁拾安来她房间敲门,笑着问她:“语之,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里脊,你可都好久没和我们吃饭了,正好老祁不在家,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祁拾安拍着肉嘟嘟的小手:“之之,饭饭。”
宁语之被他这模样逗笑,忍不住上前把他抱在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啊,正好我忙完了,安安最近进步好大,说话利索了不少呢。”
两大一小往外走去。
暮色四合,天色呈现出梦幻的蓝紫色。
微风略带燥意,但却并不灼热。
方若嫣道:“是啊,安安长大不少,我还打算给他报个婴幼儿游泳班呢,隔壁还有成人游泳班,语之,你要不也一起?正好看着安安。”
“好啊,正好之前去琼省都还没学会游泳呢。”宁语之应答着,视线被停在庭院的那辆保时捷吸引去一点目光,但车里并没有人,她压下心头涌动的那点不安,提起笑容。
“说到琼省,那次你溺水之后,祁今隅是不是把他的玉坠给你了?”方若嫣眸光擦过宁语之空着的脖颈,小声问。
宁语之抿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要不要承认和祁今隅恋爱的事,好像这会给方若嫣造成困扰。
思虑再三,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对,他给我了。”
“那小子倒是真的很喜欢你。”方若嫣叹气,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虽说我觉得他配你差点意思,但是你好像也很依赖他。”
宁语之怔了两秒,耳尖微微发红:“小外婆,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方若嫣笑着反问,“知道你们俩两情相悦在一起了?祁今隅看你的那眼神多明显,以前一副爱而不得的懦夫样,总是小心翼翼的,现在恨不得把狗尾巴摇成螺旋桨,盯着你的那样子老藏点窃喜,对我态度也尊敬了好几个层次,我哪能猜不出?”
宁语之张了张口,最后低下头没说话。
半晌,她小声说:“对不起,我好像还是冲动了,我是不是不该和他在一起?”
“和我道歉什么?”方若嫣指腹揉了下她的脸颊,“你喜欢就够了,年轻人嘛,顺着自己心意就好,就是这股冲动劲才是爱情,到了我这个年纪,就都是权衡利弊了。”
顿了顿,方若嫣又严肃地叮嘱:“你和他在一起,千万不可以自卑,知道吗?他虽然也算天之骄子,但在我眼里,你比他更优秀,不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如果哪天你不喜欢他了,也不要为了我的关系和身份勉强自己继续和他在一起,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宁语之眼眶微微发红,她努力抑制着酸涩的泪水,抬眼望向高渺的天空,吸了吸鼻子点头。
“好,我记住了,谢谢小外婆。”
“要谢我啊,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还有,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毕业旅行的时候,记得给我代购名牌包。”
“光名牌包哪够,我还要给你带丝巾,带口红,带护肤品。”宁语之掰着手指说道,“还有给安安带很多玩具。”
方若嫣又笑道:“记得让祁今隅买单,不然他这祁家大少爷干什么吃的,我可还记得当初他一口一句大妈喊我呢,回头你们要真能走到结婚那步,看我怎么刁难他。”
宁语之面颊泛红,将祁拾安抱在怀里更紧了点。
她道:“还早呢,我还没想过这个。”
“也是,毕竟老祁那确实也会有阻力,还是先忙学习和事业好。”方若嫣说着,无声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祁鸣声能晚点察觉出这件事。
方若嫣看着柔软清丽的侧颜线条,笑了笑,但笑意里藏了点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总觉得祁鸣声最近看宁语之的眼神很怪,让她有点担心,而且他对她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总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她最后说。
走到中楼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佳肴,大部分都是宁语之爱吃的。
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吃完晚餐,方若嫣和金成冉晚上约了一起做美甲,陈兰则带着祁拾安出门散步,顺便和其他小孩子交流玩耍。
欢笑声远去,祁家庭院再次成为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宁语之从中楼往外走,经过喷泉时,水流声稀稀落落地敲在耳边,并不动听。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语之,你小外婆在家吗?”
祁鸣声微微笑着,倚在那辆保时捷旁边,一只手揣在兜里,另只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眼角眉梢的笑纹逸散。
宁语之脚步顿住,她转过身,乖巧地低头说:“祁叔叔,小外婆和金阿姨出门了。”
“那挺巧。”祁鸣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像是慈爱的长辈一般,“我正好有事想和你谈谈,你这孩子。怎么低着头不敢看我呢?”
“啊,没有。”宁语之微蹙了下眉,猜不透祁鸣声想做什么,但不安感一阵阵袭来,她快速整理好表情,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掌心,畏畏缩缩地抬眸望向他那张喜怒不辨的脸,“只是我习惯低头说话了。”
只一瞬间,她就注意到祁鸣声手里的那个档案袋,神经断裂一瞬,她眼眸颤了下,轻呼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祁鸣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始终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不由笑出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觉着,做了对不起我这个长辈的事,感到心虚呢。”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下,“既然没有,那就跟我到书房来吧。”
宁语之和他对视几秒,唇线绷紧成了平直的一条线。
趁祁鸣声转身,她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
这是宁语之第一次来到祁鸣声的书房。
很沉闷古板的家具,但挂着的油画却自由跳脱。
应该是程鸢喜欢的风格,但着实和布局不搭,也很割裂。
难怪他们的婚姻也会决裂得如此彻底,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祁鸣声坐在办公桌前,拿出档案袋里详关于宁语之和宁钊以及方许诗的详尽资料,推到她面前,轻笑一声。
他面容温和,待宁语之翻看资料时,又拿出兜里那块玉坠,拎着红绳在她眼前晃了晃,攥回掌心。
他说出来的话不太客气。
“今隅实在不懂事,他被祁家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啊,轻而易举就被外边一些心思深沉的女孩勾引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按捺情绪,“不过也得怪我,谁让我引狼入室呢?”
“要不是今隅被你拿捏成这样——”他突然停住,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手边的茶杯被他端起,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玉坠是程鸢留下的,祁今隅一直很珍惜,戴了十七年的东西就这么给了宁语之,恐怕他这儿子陷入感情的程度,比他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语之随意翻阅着那叠资料,视线在那块玉坠上顿了两秒,瞳孔骤缩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祁鸣声这是来者不善。
她就说那辆保时捷怎么会里没人。
大概那时候,他是去她房间取证拿玉坠了。
碎发垂落在脸侧,她轻轻扬起笑:“祁叔叔的意思是,我是狼?”
“狼子野心。”祁鸣声盯着她,眼眸极为冷肃,“你这种想攀龙附凤的女孩我在年轻时见多了,当然,你小外婆也是其中之一,但她蠢,把心思摆在明面上,我倒可以默许,不过你这种能把自己亲爸送进监狱的,能是什么善类?要是你不动歪心思,我倒挺欣赏你的心狠手辣,但你偏偏招惹我儿子做什么呢?”
宁语之见他已经将她查了底朝天,索性不再装单纯无辜。
她没有回应祁鸣声贬低她的那些话,只是在他提及方若嫣时微微捏紧了拳,嗓音淡然:“您所说的蠢女人现在是您的妻子,还和您共同孕育了儿子,您说她是拜金蠢女人,那娶了她的您,又是什么人?”
祁鸣声被她这绵里藏针的话激得蹙起眉,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抿了口茶水,“倒是牙尖嘴利,我小瞧你了。”
空气安静一瞬,他看着她,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晚辈:“你很早慧。但你有没有想过,今隅对你的感情,能持续多久?你母亲当年选择了离开你的赌徒父亲,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今隅迟早也会明白这个道理。到那时候,你还有什么?”
宁语之的眸光僵了两秒。
方许诗是她身上最深的伤口,祁鸣声显然做过功课。
“您说得对,”她说,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稳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所以您才会坐在这里,私下对付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而不是直接去和您的儿子坦白。因为您也知道,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选择。”
空气中暗流涌动,两人视线稍一碰撞便格外剑拔弩张。
“所以,您叫我来,是为了让我离开今隅?”宁语之开门见山问道,眼眸直直扫视过去。
“是。”祁鸣声索性摊牌,“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我同你明码标价,你可以任选一个国家留学,我会提供资金帮助你完成学业,再额外给你五百万,前提是你离开他,永远不回来。”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宁语之波澜不惊的面容,又淡声威胁道:“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划算,继续留在他身边,你面对的可就不是我给你安排的康庄大道了。”
宁语之想起程鸢的那本日记,指尖略微僵麻。
他有的是手段折腾打压她一个毫无背景的18岁女孩。
连程鸢都能被他逼疯,她又何尝不会成为下一个阁楼上的疯女人?
但她还是挺直脊背回道:“祁先生,您也知道我和今隅离开学不远了吧,万一我们不回江城呢?我不觉得您可以只手遮天到这个地步。”
祁鸣声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像是势在必得。
“是,我是做不到,但你确定要看着今隅为了选择你而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巨额的财富,家族的托举或许一开始他还能有情饮水饱,那之后呢?你笃信你们的爱情在被现实磋磨过后还能初心不变吗?所以,离开他是你们双方最好的选择,又或者,我可以再给你加三百万。”
“还有。”祁鸣声的语气忽然放缓,像是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你小外婆最近和金女士走得挺近吧?安安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总是好的。当然,前提是,这个家,还在。”
祁鸣声紧紧盯着她,微不可查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毕竟他也不确定这样她这样笑里藏刀又狡猾的女孩是否对祁今隅和方若嫣有真感情。
宁语之没被这段话击溃,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这原本就是她所顾虑的。
她从看到祁鸣声手里那个档案袋的一刻,就猜测到了这场谈判的最终目的。
而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理智分析出了最优解。
刚才说那句话,只是试探一下祁鸣声担不担心祁今隅知道今天这件事而已。
现在看来,他这么执着于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不惜对她放出让祁今隅失去现在所有一切的狠话,一直在循循善诱,不吝继续加码,拿方若嫣威胁她,看来也担忧祁今隅知道这件事,和他彻底决裂了。
也是,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将她扫地出门或者当众训斥棒打鸳鸯,逼迫他们分开。
而不是在这单独威逼利诱。
她忽地缓声笑开。
笑声在空旷寂静的书房内格外突兀。
怕就对了。
见她笑出声,祁鸣声微微蹙眉,将茶盏搁到一边。
紧接着,宁语之点开手机录音软件,将刚才他们的对话播放了出来。
她挑眉笑道:“祁先生,您说,我要是把我们的对话发给今隅,他会不会马上回来和您对峙?”
祁鸣声的脸色扭曲一瞬,望向她的眼神燃着怒火,“我倒没想到,你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女孩倒是城府挺深啊,离间我们的父子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对我没好处,但给您造成的坏处和麻烦可多了去了,不是吗?”宁语之微微一笑,也顺势靠上椅背,视线锋利漠然,“我呢,并不是想用这录音发泄刚被您羞辱的怒火,我只是想和您做一桩交易。”
“交易?”祁鸣声怒火平息了点,神色带了点兴味盎然,他重新端起茶盏,“什么交易?更多的钱?”
“钱,我可以不要。”宁语之说着,将手机收回兜里,下巴微抬,“但我要您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祁鸣声看她一眼,眸光微顿。
宁语之竖起食指。
“第一件事,这块玉坠,我要带走,毕竟是他送给我的,您没资格拿走,不是吗?”
“可以。”
祁鸣声微笑,将玉坠推到她面前。
宁语之指尖覆上玉坠,将它捏在掌心里。
坚硬的质地让她手心略微发疼,她收起眼底淡淡的水色。
她继续开口:
“第二件事,我不要钱,但我要您给我小外婆名下转移一套房产,并且签署婚内财产协议,写明那套房子归女方单独所有,同时,不要因为我的事迁怒她和安安。”
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方若嫣,她想尽力为她留些保障。
祁鸣声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人。
祁鸣声盯着她坦然镇定的面容,微微眯眼。
“有点意思,这件事不难办,我可以答应你。”他现在对她第三个条件充满兴趣,他嘴角勾起,问道,“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
宁语之深吸了一口气,声调低了些,挺直的脊背略有坍缩。
但她很快平复心情,打起精神继续谈判,神色坚定。
“第三,今隅妈妈的那家公司,你别卖,至少留到他毕业接管为止。”
这应该是她最后可以为他做的一件事了。
她也走投无路了,只能让自己的离开利益最大化。
祁鸣声意外地抬起眼眸,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两分正视。
他没想到祁今隅会信任她到这个地步,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告诉她。
既然她对他而言这么重要,那她更得离开。
不然祁今隅任她摆布,他们祁家未来岂不是都要落进她手里?
他思忖一瞬,须臾,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确定用那笔钱交换这三件事?国外消费可不比国内,我只会支付你的学费,至于生活费可就得由你自行承担了。”
“我确定。”宁语之不假思索。
“好,有魄力。”祁鸣声眼眸略带赞赏,又像是有点遗憾似的,虚情假意道,“可惜了,要是今隅不喜欢你,我都想把你安排进桑顿辅佐他。”
宁语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睫毛。
她的指尖揪住衣角,轻轻颤抖。
看来,她还是要对祁今隅食言了。
算了,反正她本来就是个没良心的骗子。
祁鸣声接着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会让秘书办好,你也得跟我签署一份协议,确保你不主动回国和不外传我们今天对话录音。”
“当然。”宁语之收回思绪,微颔首。
“至于留学的国家,你现在有预选方案了吗,我尽快让秘书办,以及,你走的那几天我会支开今隅。”祁鸣声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红木桌面,恢复到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宁语之直视他老谋深算的眼睛,微微勾唇,“想好了,我要念UBA的社会学。”
“布宜诺斯艾利斯?你倒逃得远。”祁鸣声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声音里隐隐带了笑意。
宁语之嘴角略带嘲讽地抽动了下。
她最擅长的就是玩信息差。
作者有话说:
开更~这波大概会直接一次性更到正文完结
第112章 .
宁语之坐在书桌前出神。
她垂眼摩挲着手上的玉坠, 重新戴回颈项间。
那片蓝花楹海,她好像只能自己去看了。
她突然觉得好笑,当初她那么向往着可以逃离开这一切, 逃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怎么是以这种方式呢?
她自以为无坚不摧的躯壳里,早就生长出了软肋。
她将封成书签的蓝花楹干花取出来,沉默注视着,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她和祁今隅的未来, 她去不了。
只能先去未来的遗址。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好像更多的是遗憾。
她在一个尚且稚嫩的阶段,遇到了一个她目前承接不起的恋人。
他们俩都没错。
这只是一种常见的错位。
皎洁月色落在她眸光里。
光亮暗淡,碎了一地。
阳台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宁语之往那处看去,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格外美好。
她下意识想去开门,却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止住脚步。
祁今隅见她站起来又没动作, 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又敲了敲玻璃门。
其实玻璃门有点模糊。
因为房间内开着空调,而外边比较热,于是玻璃门上便起了不少雾气。
幸好有这些雾气让他们的面容都很朦胧, 足以遮掩住情绪。
宁语之缓过来, 扬起笑走到玻璃门前, 用手指在雾玻璃上画了两条小鱼。
她抬手, 将画好的小鱼擦拭掉。
雾蒙蒙的玻璃重新清晰透亮。
他弯腰凑近她擦掉雾气的那处, 精致漂亮的眉眼弯起弧度。
宁语之正好和他明亮温柔的眼眸对视。
她视线描摹着他的五官和面部轮廓,流连不舍。
祁今隅见她出神,好笑地敲了敲玻璃门, 比了个“开门”的口型。
宁语之这才将阳台门锁打开,将他放进来。
他身上挟着盛夏的暑气,难以消弭。
刚一进房间,祁今隅便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使劲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白茶浅香。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宁语之无奈地看着他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轻声问道。
不然她也不会把阳台门锁着。
她被祁鸣声进她房间搜玉坠这事吓到了。
幸好那两本日记被她锁起来了,没被找到,不然她的整个世界应该会彻底分崩离析。
祁今隅将她扣得更紧了点:“好久都没看到醒着的你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心慌,特别想见你,就翘班跑回来了。”
“好任性哦,小祁总。”宁语之垂下眼睫,抬手想拍一下他的脊背,手却悬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你在家做什么呢?”祁今隅没忍住问,“我发的消息你到现在都没回。”
宁语之这才想起她许久没看手机,找了个理由说道:“我刚拼完给月姐的八音盒,打算这两天送给她。”
“是吗?给我看看。”祁今隅好奇地说,“不会沿袭的还是那个小煤球和两滴血的暴力美学天花板吧?严重怀疑你会做个狼堡送给月姐。”
宁语之从他怀里抽离出来,表情瘫下来,抬眼淡淡扫视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你做的东西绝对鬼斧神工。”祁今隅懒散姿态消失,他一秒立正,毕恭毕敬地夸赞道。
宁语之哼了声,将盒子里的八音盒打开给他看。
祁今隅注视着那个八音盒,手指无意识拨弄上面的碎钻流苏,顿了几秒,他郁闷地转向宁语之,语调酸溜溜的,“为什么感觉你给月姐做的礼物,比给我做的要漂亮很多?”
“你那个是蛋糕,不管做成什么样吃到肚子里不都一样?而且吃完了就毁尸灭迹了。”宁语之古怪地看他一眼,“月姐的醋你也吃?”
“就吃,不管谁的我都吃。”祁今隅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说毁尸灭迹了,我这还有当初拍的照片。”
宁语之有点头疼,她摆摆手,“你是个饺子吧?没醋不能活了吗?”
“饺子就饺子,我也想要你亲手做的礼物,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祁今隅理所当然地说,“下周我和张秘书说一声,空出两天和你约会,好不好?我们还没去做陶艺和雕塑呢,还有戒指,我现在有几个备选,到时候你也一起看看。”
“下周?”宁语之恍惚一瞬,眼眸很轻地颤了下。
下周她应该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对啊,今天周二,周末我爸让我跟他去爷爷家一趟。然后闻驰之刚刚在群里说他下周一回来,盛恣说她收到出版社信息,很早前她写的一本短篇小说要出版了,你可能没看手机,所以错过了。正好大家聚一聚,你的礼物可以到时候再给月姐。”祁今隅说着,倒真有点憧憬起来,“闻驰之说他还给我们带了礼物,我倒要看看他又买了什么丑东西。”
宁语之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些,她好像都没法答应。
闻驰之的礼物她应该看不到了。
盛恣的小说出版她大概也见不到了。
停顿几秒,她转移话题道:“你这几天这么晚回来,小金鱼喂了吗?”
“当然喂了,我现在给他们换水喂食都成习惯了,我在想,以后我们同居要不要养个小猫小狗什么的?感觉会更热闹一点。”祁今隅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将脑袋重新搭回她的颈窝。
“那两条小金鱼,好像还没名字。”宁语之忽的开口,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她是害怕和事物产生羁绊的。
可此刻,她却觉得,她迫切地想要和他有一点羁绊,想要试图抓住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祁今隅愣了两秒,笑着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之前可敷衍得不行。”
宁语之没吐槽他的措辞,只是偏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眸,轻声道:“叫南风和北星,好不好?”
她呼出一口气,重新垂眼:“红色那条叫北星,黄色那条叫南风。”
“果然,我是文盲,之前我一直叫它们小红小黄的。”祁今隅煞有介事地点头,在她脸颊落下一吻,“还得是我的之之取名字风雅,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吗?
大概就是,她即将去往南半球,而他则会留在北半球。
即使她身处南半球的暖风里,依旧会向北方的星辰奔去。
她微微弯唇,“只是刚好看到关于给宠物取名字的帖子,排在旁边的帖子里的诗句又正好包含了这两个词,感觉很巧。”
“很好听的名字,南风,北星就是一南一北会不会隔得有点远了?它们可在一个鱼缸里。”祁今隅低声问道。
“这叫宿命感。”宁语之语气随意。
祁今隅笑开一声,“那你说今晚我要不要抛弃南风和北星,陪你一起睡觉?”
宁语之侧眸盯他几秒,没说话。
祁今隅以为她想歪了他的目的,竖起三根手指解释:“真的就是抱着你睡觉,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擦边。”
宁语之缓慢点头,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平静剔透的眼眸。
“好啊,正好空调好像开得有点低,需要一个暖床的。”
祁今隅怔了下。
平时她答应得好像没有这么干脆利落。
他抿唇思量一瞬,掀开她的薄被,轻轻将她拥进温暖炽热的怀抱。
祁今隅亲亲她的耳垂:“放心吧,我身上暖得很,我还怕你半夜嫌我热把我踢开。”
宁语之埋在他怀里更深了点:“你有这个觉悟?进步了啊。”
“没办法,每次醒来我都快摔地上了。”祁今隅无奈地咬了一口她的颈窝,“但是还是好喜欢和你一起抱着睡觉,好喜欢你身上的气味,香香的,对了,你可以再给我一件你的”
“闭嘴。”
“哦。”-
第二天,宁语之将宋揽月约了出来。
宋揽月和她碰面的地址是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宁语之到的早,在咖啡店外向这个别墅区看去一眼,心头微妙一滞。
她家没破产前,好像在这住过几个月。
不会是
她心头忽的有个猜测。
她按捺住那些混乱的思绪,往遮阳伞下缩了缩。
推开咖啡店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走了进去。
空调冷气瞬间将方才浮动的燥热一扫而空。
宁语之在门口的一个座位坐下,点好单后,将礼盒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礼盒上还有一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她大脑有点放空,努力摒弃掉那些复杂难捱的情绪。
宋揽月比祁今隅敏感聪明得多,她怕她会看出来。
“叮铃——”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面前的椅子被拉开。
冷杉香浅淡地萦绕在鼻尖,她抬眼向宋揽月看去。
她头发剪短了点,依旧光风霁月。
“月姐。”宁语之调整好表情看向她,声调轻松,“原来你家住在这啊,我小时候好像也在这住过一阵。”
宋揽月笑意浅淡,倒没什么异样,“是吗,那很巧了,但是你好像对我没印象呢。”
“可能是因为我只住过几个月?”宁语之收敛思绪,笑着说,“再说这个小区好像很大,我们不一定见过。对了,你看看你要喝什么?”
“意式浓缩吧,无糖无奶。我最近熬夜有点多,忙着帮我妈的律师朋友整理案件档案。”宋揽月说着,看向宁语之,“你呢?这两天你好像不怎么在群里冒泡,在忙什么?”
宁语之低眸笑了笑。
她将盒子递过去,“我一直想送你一个礼物,听今隅说你有收集八音盒的习惯,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一个,不过我手工不太好,可能没有市面上卖的那些那么精致,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宋揽月怔忡两秒,良久,低缓地笑了一声。
她打开盒子,摩挲着八音盒里的小公主,不知怎的,眼眶竟有点泛红。
她抿紧嘴唇,声音酸涩沙哑。
“谢谢,我很喜欢。”
“月姐,你不嫌弃我是个手残党就好。”宁语之其实不太适应温情的氛围,于是她半开玩笑道,“不过这个颜色比较淡,容易积灰蹭脏,我做的时候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意大利人了。”
宋揽月笑看她,觉得宁语之多半又要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总是这样,一紧张尴尬就开始说些无厘头的话。
她从善如流接话:“什么意思?”
“不仅是手残党,我还是个黑//手党。”宁语之一本正经。
两人齐齐笑出声来。
两个女孩聊着近况,时不时宋揽月会说些闻驰之和祁今隅以前干的离谱事。
咖啡香弥漫在空气里,随着谈话声一圈圈扩散出去。
分别前,宋揽月忽的叫住宁语之,她关切道:“对了,语之,你的西班牙语学得怎么样了?我们下下周可就要启程了。”
“现在简单的问路和打招呼、还有点单已经学会了。”宁语之神色僵了两秒,随即又挂起恬静的笑。
宋揽月捕捉到了她的不自然,但仅仅以为是她还没学明白,觉得不好意思,便点点头:“慢慢学,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呢,实在不行就靠今隅。”
他们好像不一定有时间了。
她不确定假如很久后见面,他们的关系还能否像现在这样。
至少她和祁今隅的关系应该很难恢复了。
他一定会觉得她心狠无情,不会再喜欢她。
又或者,认识了新的女孩,和她一别两宽。
总之,大概率物是人非。
空气凝滞两秒,宋揽月隐约察觉出点不对劲,她观察两秒宁语之的神色,却见她忽的笑出一声。
“我还是靠翻译软件吧,不过,幸好他教了我一点西班牙语的基础,我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她会带着这些零碎的西班牙语,漂泊无依地独自在陌生国度生活。
停顿几秒,宁语之忽然望向宋揽月,轻声开口。
“月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宋揽月眼眸微凝,总觉得有点不安,片刻后,她压下心头的情绪,春风化雪般笑开。
“好啊。”
宁语之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鼻腔里溢满她身上的冷杉香,挟着苦艾的气息,格外清冷。
宁语之压抑着喉间的滞涩,她缓慢又一字一句地说。
“月姐,其实对我而言,今隅不算我的少女时代。”
“你才是我青春里,有且唯一,最璀璨夺目的灯塔。”
对她而言,宋揽月是第一个向她抒发善意的人,也是她独行于迷雾时的灯塔。
即便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宋揽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但她却不想探究了。
宋揽月怔愣良久,被这句话震慑在原地,她心口酸涩得不行,却忍下情绪,揉了揉宁语之的头发,笑着说:“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毕竟我在他们眼里,是极品白开水人。”
宁语之张了张口,有点想说“你别难过”,也有点想说“可不可以帮我安慰一下他”。
但喉咙被堵住,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宋揽月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冷杉香。
她轻轻松开手,将手上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交给宋揽月。
“月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这本书先放你这,下周聚会的时候你给下今隅。”
宋揽月疑惑问:“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他就住你对门。”
“可能是因为,这本书里我藏了点惊喜?”宁语之笑着说。
“小情侣的把戏。”宋揽月无奈地收下书,“行,我到时候给他。”
夏日的热风裹挟着燥意拂动枝桠。
蝉鸣四起,聒噪而尖锐。
宁语之恍然间想起,当初她刚到祁家时,似乎也是一个夏天。
一切始于夏天,又终于夏天。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不会真分开的(真分开那是原大纲
第113章 .
在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 宁语之放了那张蓝花楹书签。
上面她写了字。
一开始想写的是“等我”。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钢笔笔尖悬停在“我”字最后一笔上,迟迟没落下。
她想起祁今隅的眼泪。
如果她回不来了呢?让他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太不公平了。
倘若他有了新的恋人, 凭什么要为她停留在过去呢。
笔尖落下,横亘在“等我”中间。
她将那两个字划掉。
另起一行,她重新写下“对不起”。
她把书签夹在其中一页。
上面有一句很出名的话。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1]
她心头划过一丝很浅的期待。
期待他们也能如水循环一般,再次重逢-
周六早晨, 祁今隅和祁鸣声要出发去祁铮那。
而下午,宁语之也将启程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
她站在梧桐树下等他经过。
树影斑驳,参差不齐。
祁今隅起得早,脑袋还有点懵。
他看看树下的少女,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左顾右盼一遭,确认周围没人,走过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这么早起来是为了送我吗?”
宁语之点头:“是啊。”
“我很快就回来的。”祁今隅意外地笑了下, 伸手要去抱她,“是舍不得我吗?”
宁语之不太敢被他抱。
怕抱了她就没有勇气离开了。
于是她躲了下,回避着祁今隅惊讶的眼神,努力在脑海里翻找理由。
最后她道:“我今天穿的聚酯纤维。”
“什么意思?”祁今隅更奇怪了。
宁语之浅笑着丢出回旋镖:“之前你说的, 穿着聚酯纤维抱小狗, 狗毛会静电炸开。”
祁今隅:“”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嘴这么贱。
他撇撇嘴:“好嘛, 不抱就不抱。”
汽车鸣笛声在庭院外响起。
祁今隅转身, 别扭道:“那小狗先走了?”
宁语之盯着他的背影, 眼眶微红了点。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住他的衣角。
祁今隅顿了下, 勾唇笑起来,在阳光下散漫明亮。
他回眸,挑起眉梢:“怎么,是不是还是不舍得”
宁语之没说话,手指攥紧他的衣角,指关节有点泛白。
两秒后,他被她按在梧桐树上。
她瞳孔里倒映着他的面庞,很轻地在晃动。
宁语之踮脚,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险些以为是幻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祁今隅的耳尖瞬间发烫起来。
他被这个吻迷得神魂颠倒,视线乱飘。
他垂眼羞涩道:“你你怎么突然亲我?”
宁语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抱住他,靠在他的肩窝处,强忍住眼眸里坠落的眼泪。
好半晌,她开口道:“我会想你的。”
“那我一定尽快回来。”祁今隅小声哄道,他忍不住碎碎念起来,“你在家不要乱跑,虽然西班牙语要好好学,但也别学太累了,睡前的钙片和多维记得吃,还有啊,我的消息你要快点回,不然我会担心算了,你一专注起来就不看手机,慢慢回也没事,不过不能超过24小时,我会着急的。”
宁语之乖巧点头。
即便她做不到了-
祁今隅盯着自打离开家便一直未被回复的消息,蹙紧了眉。
尽管心头不断涌现出焦虑不安,但他强压了下去。
今天王炽元也在,他这次听话懂事了许多,见面对他亲近了不少。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宁语之上次教育王炽元的样子,勾唇浅笑起来。
王炽元看看他笑的模样,突然蹦出一句话。
“表哥,宁姐姐呢?她怎么不来。”
“她迟早会来。”祁今隅顿了下,笃定地说,“等你见到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应该离她结婚也不远了。”
王炽元一拍脑袋:“对哦,你是她舅舅,要到她婚礼上吃席的,还要背她嫁人,对了,席我能吃吗?”
祁今隅:“?”
祁今隅欲言又止,但又没法和小孩解释什么。
而且祁铮还在附近。
然后他咬牙道:“能吃,而且我应该和她差不多时间结婚。”
王炽元瞪圆了眼:“我去,我一直觉得你异性缘很差的,毕竟你的两个朋友姐姐对你态度都一般般,宁姐姐倒是看起来和你关系还行,但你们是亲戚啊。”
祁今隅闭了闭眼,若无其事地踩住王炽元的鞋后跟,将他鞋子踩了下来。
王炽元趔趄了下,重新穿好鞋,单纯以为是他小短腿走太慢了,祁今隅不小心才踩到。
于是他哒哒哒跑起来,跑向祁铮大声说道:“外公,表哥说他想结婚!”
祁今隅捂住眼,怒吼:“瞎说什么啊?能不能不要乱理解我说的话!”
虽然他确实没说错。
祁铮摸摸王炽元的头,看看祁今隅无语的模样说道:“童言无忌嘛,不过爷爷倒是很想看你早些带个孙媳妇回来,最好是你自个儿喜欢的。”
“会的。”祁今隅笑了下,眸色温柔,“会把她带来见您的。”
祁铮察觉到什么,不过没深究。
只是笑得更慈爱了些,然后走向书房。
祁今隅垂眼坐下,感觉心脏处又闷又堵,刚打算继续给宁语之发消息,却听见王炽元又喊了他一声“表哥”。
他抬眼看他,王炽元在他旁边打游戏,未成年检测跳了出来,他仰头举着手机,撅着小嘴:“可以帮我过个检测吗?”
祁今隅左顾右盼,注意到周围已经没有了大人,想起他刚说的话,他提起腔调试图拿捏他,用捉弄小孩的口吻说。
“想让我帮你?那你说一句宁姐姐和表哥百年好合。”
王炽元:“”
王炽元小小的CPU被烧干了,他大受震撼:“表哥,她是你外甥女啊,宁姐姐知道她跟你组CP的事吗?”
不仅知道,还主动亲他了呢。
“不说算了。”祁今隅不欲和王炽元沟通扯皮,小孩玩什么游戏,未成年人游戏限制挺好的,反正他已经成年了,关他屁事。
他一向喜欢撕伞。
祁今隅低头继续编辑消息。
王炽元只当他在开玩笑,过了也就想不起来游戏这事儿了,盯了他一会儿,王炽元目光落在他耳垂上,踮脚抬手捏了捏,“咦,表哥你的耳钉怎么和宁姐姐的那么像,都是红宝石”
“亲子款吗?”王炽元问。
“情侣款。”祁今隅半死不活。
祁今隅晃了下脑袋,试图把他手甩开。
王炽元不信邪,小手没轻没重地又捏了下他耳钉。
动作拉扯间,祁今隅耳垂被扯动,他痛嘶一声,心脏像是也连带着抽痛着,他指尖轻颤,看眼仍未被回复的消息,总觉得慌乱不安。
王炽元见他不理他,瘪嘴说道:“你都不陪我玩,还是宁姐姐好,你带我去找宁姐姐吧。”
这话正中祁今隅下怀,不知怎的,明明知道她现在应该乖乖在家,但他就是迫切地想看见宁语之,确认她安全,确认她还在。
他当机立断,一把拉上王炽元往外跑。
“行,我带你去找她。”
王炽元尖叫:“表哥我就说说的啊!”
“谁跟你说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懂不懂?”
“什么四马难追,你跑太快了,四个轮子也追不上啊!”
祁鸣莲见他们风风火火向外跑,扬声问:“你们做什么去?”
“姑姑,炽元说想出去玩,我带他出去遛遛!”祁今隅回答。
看着他们还算和谐的背影,祁鸣莲欣慰地笑了下,摇摇头,继续浇花-
祁今隅打了一辆车,拎着王炽元直奔祁家老宅而去。
手机上的消息一直没被回复。
烈日炎炎,可他却好似如坠冰窖。
王炽元原本还叽叽喳喳抱怨着,但看祁今隅神色紧绷,鸦黑的睫毛垂着,嘴唇红艳艳的,脸惨白一片,浑身上下缠着股阴贽鬼气,好似被水雾笼罩,像他妈妈看的偶像剧病娇男主一样。
王炽元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抖了抖,开始思考他以前干的那些事,会不会被祁今隅继续报复回来。
漫长难熬的一小时过去。
车子终于抵达老宅,简直度秒如年-
宁语之拒绝了方若嫣的SPA邀请,宣称自己要学西班牙语。
她最后又确认了一遍行李和证件,随后将窗户打开。
窗帘也被她拉开。
程鸢的那本日记,她将带去世界的尽头。
这是她绝对不能随意掀开的底牌。
否则,下场大概率是和祁鸣声鱼死网破。
这是一柄利刃,造成的后果她无法承担。
更会让祁今隅彻底破碎。
但她留下了那本驯狗日记。
有些真相,确实需要向他坦白。
离别前,她想做个坦诚的人。
她宁愿他恨真实不堪的她,也不愿他怀念一个虚假美好的泡影。
何况,他们分开也的确需要一个理由。
祁鸣声的协议里写过,她不能让他察觉出这件事和祁鸣声有关。
坏人只能她来做。
她拎着行李箱,祁鸣声的秘书已经将车开到楼下。
秘书为她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
将她的行李箱搬上后备箱,秘书绕回到主驾驶。
全程安静,训练有素。
宁语之攥紧衣角,视线透过车窗望向祁家庭院内的一草一木,轻轻阖眼。
汽车引擎发动,她别过脸,眼眶微红。
铁门大开,车子行驶出前院。
刚行进一段路程,车子猛然一震,停了下来。
宁语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眼眸。
下一瞬,却和拦截在车前那双猩红阴沉的黑瞳对上。
秘书惊叫一声:“少爷!”
他慌忙拉下手刹,打开车门出去,诚惶诚恐地检查着祁今隅刚刚被车那一撞有没有出事。
幸好他开得慢,祁今隅突然蹿出来拦车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身形摇晃地半撑在车前的引擎盖上。
旁边的王炽元瑟瑟发抖,几乎要被这幕吓哭。
“少爷您没事吧?怎么突然回来了,要不要去医院?”
祁今隅要是出事,他的职业生涯估计也到头了。
祁今隅缓缓转向他,喉结滚动着,语气竭力维持礼貌平和,没有为难他:“抱歉,我只是着急。我没事。”
他一步一挪地走向车后座,将车门打开,将里面的人拉出来,他气到浑身发抖,试图压抑着情绪,怕吓到她。
可缓了又缓,深呼吸许久,他实在忍不住,最后还是拔高了声音:“你要去哪?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要是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地离开?”
宁语之死死咬住嘴唇,偏过头,没有和他对视。
她不敢注视他逸散破碎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说话啊!”祁今隅抬手按住她肩膀摇晃,她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打着飘儿,“你解释啊!为什么不解释!”
祁今隅此刻无比希望她发火骂他抽风,为什么要草木皆兵地觉得她出个门就是要跑,这么凶她。
可她没有,只是安静心虚地将嘴唇咬出了血,也一言不发。
说明被戳中了心事。
她就是要丢下他。
宁语之总算缓过神来,习惯性撒谎辩解:“我只是和人约了去商场逛街。”
“你约的谁?”祁今隅不信,追问道。
宁语之将嘴唇上的血迹尽数舔舐干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佯装镇定,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开始转移话题:“你别闹,刚刚有没有受伤?”
祁今隅眼珠黑沉沉地凝视着她嘴唇的小破口,一字一顿,“我问你,你约的谁!”
不等她回答,祁今隅开始罗列人名。
“谭茜娅?蒋诺沅?月姐?盛恣?”
每念一个名字,宁语之便向后退一步。
她从没见过祁今隅这样对她,穷凶极恶,压迫感十足,像是不逼问个结果出来誓不罢休,他黑眸中暴戾翻涌,执拗地抓住她的手腕,步步紧逼,直至她腰抵着车门,退无可退。
宁语之无话可说。
她但凡点头,祁今隅必然会去求证。
撕破脸皮双方都难堪。
见她缄默,祁今隅反而扬起笑。
只是那笑好似攀援而上的青苔,阴森森的,鬼气横生。
“不说话?”他松开握住她的手,迈步走向后备箱,秘书上前阻止,祁今隅凌厉的眼风扫去,秘书咽了咽口水,依旧当仁不让地挡在前面。
王炽元终于哭出声来,哒哒哒跑向秘书,抱着他大腿哭爹喊娘。
“呜呜呜,叔叔,我游戏的未成年人限制你给我刷个脸呗,不然我号被认定为未成年人就玩不了了,我还充钱了呢!”
祁今隅看他一眼,意外于他的识趣,怒火稍平息了点。
秘书沉默了下,被王炽元闹得没办法,只好稍稍侧身,说道:“你玩的游戏打开我看下。”
王炽元依言打开手机,将“熊大快跑”的游戏界面展现在他面前。
秘书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拦住祁今隅开后备箱。
“这游戏也值得你充钱?”
“你懂什么,穷玩车,富玩表,顶富还得玩熊大快跑!”王炽元见他转移了注意力,松了口气,不枉费他临时想起的网络烂梗,于是继续胡诌,“我都往里面充了好几个648了,我不管,你就得给我解锁!”
这童言童语听得秘书有点想笑,但硬生生靠职业修养绷住了。
他哪能看不出王炽元的小把戏,但没办法,不能和祁今隅这个未来接班人产生冲突,也不能拦也不拦,不然祁鸣声知道了也不好办。
还不如装傻,这样顶多算个失职。
王炽元打开游戏,硬拉着秘书看着30秒广告,然后不小心误触跳转进狙击外星人的游戏界面,继续拖延时间,用无脑广告硬控秘书。
宁语之自知无力回天,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当缩头乌龟,思绪乱得不行,一面对祁今隅她就容易无措失序,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祁今隅趁这时间,迅速打开后备箱。
行李箱安静地躺在后备箱里,浅蓝色的外壳,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密码锁也扣紧了。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久到蝉鸣声一截一截地断在夏天。
他伸手将她从地面拉起来,动作很轻,好似在捧一件明知要碎,却仍舍不得松手的瓷器。
“你打算去做什么?”
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碎得不成样子。
尾音往下坠,坠到一半被他硬生生咬断。他眼眶红得像被夏焰燎过,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可那滴泪就是倔强地挂着,怎么也掉不下来。
他忍得嘴唇发白,忍得下巴都在细细地抖。
可那滴眼泪不听他的话。
它从他眼眶里挣脱出来,笔直地落在她的发顶上,像一颗滚烫的钉子,把她的心脏钉穿在原地。
啪嗒。
他嗓音里拖着哭腔。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第114章 .
宁语之被他一路拖回东楼二楼, 她挣脱不了祁今隅拽着她的手,用力程度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掐断。
她吃痛地皱起眉,压下心底的恐惧不安, 试探着转移他注意力, “你怎么和炽元一起回来了,是你爷爷家不好玩吗?把炽元留在楼下不好吧,你放我下去看看。”
他仍不为所动,宁语之只好露出委屈神色,说话带点撒娇意味, 企图蒙混过关,“你别拽我了,有点疼。”
以往只要她说疼,祁今隅就会软下脾气。
可祁今隅这次只是毫无波澜地回眸看她一眼,手上力道半分没松,兀自打开她房间的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进了房间, 宁语之的手被松开两分。
她刚想挣开,下秒,细密灼热的吻落在她唇上,她被他蛮横地压在门上, 被强势攫取着每一缕呼吸, 几近窒息。
宁语之抗拒地想推开他, 却被更强势地扣住下巴, 整个人被牢牢桎梏在他怀里, 嘴唇被他发了狠地泄愤般啃咬,原本被她咬开稍稍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腥味蔓延在他们的口腔里。
她紧闭着唇齿, 却依旧被他找到机会撬开,舌尖灵活地缠了进来,步步紧逼。
他的指尖也不讲道理地从她衣襟探入,停留在心口。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真的有心吗?”他稍稍脱离开这个吻,自嘲般地笑了声,直视她,声音低沉,“到现在,还想找借口搪塞我。”
宁语之身体发软地顺着门板下滑,坐在地上,低下头,没搭腔。
他微微靠近她,侧过脸,没说话,呼吸萦绕在她鼻尖,视线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她,好似无声的质问。
宁语之晃神一瞬,只要她歪一下脑袋,质问就会再次变成亲吻。
祁今隅没把她拉起来,蹲下身,掌心依旧贴着她的心脏处的肌肤,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频率,视线漆黑晦暗。
“别……”
她呼吸急促,往后缩了缩,伸出手想将他推远些,不料这个动作落在他眼底,激起他的恼意。
祁今隅再次倾身上前,将她抵在门上,颤抖着吻上她渗着血珠的嘴唇,崩溃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怕我了?可是做错事的不是你吗?”他声音含糊,按住她作乱要踢他的两条细腿。
他的舌尖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地舔舐着她嘴唇上的血液,像是要将她吃进肚里,永不分离。宁语之实在逃脱不了,可听到他指责的话也气得不行。
她做错?
她做错什么了?去留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
她索性手臂缠上他的脖颈,也用力去咬他的嘴唇,以示报复。
祁今隅被咬得眉梢紧锁,感受到疼痛,莫名兴奋起来,呼吸越发沉重,指尖搭上她裙子背后的拉链,不管不顾地往下拉。
凉意渗入皮肤肌理,宁语之被刺激得头皮发麻,缓过来后,不甘示弱地也去掀祁今隅的衣摆。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宁语之理智丧失了个干净,不甚熟练地去拉他北京著名景点的拉链,“你都没听我解释,能不能别那么幼稚?”[1]
“好啊,那做点没那么幼稚的事。”祁今隅见她摸索半天也没找到重点,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帮了她一把,“我不要你的解释,你只会骗我。”
宁语之以为他要来真的,吓得霎时间清醒不少,刚想退缩,却被他拦截。
连衣裙拉链被拉下一半,裙身半垂落下来。
她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感受他的脉搏跳动。
宁语之面红耳赤,“你、你”
“我什么?”祁今隅面无表情地注视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在她唇上用力啃咬一口,“你要逼疯我吗?你之前怎么跟我承诺的,全忘干净了?”
宁语之闷哼一声,指尖攥紧他的衣服布料。
“我没错。”她终于缓过来,依旧不知悔改地直视他。
祁今隅眼底怒火愈发旺盛,见她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手肘挂着她膝弯,起身将她往上提。
“你他妈没错是吧?”他轻松将她悬空拎着,宁语之被吓住,下意识将腿缠在他腰侧,臂弯将他脖颈环得更紧了些。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她忍无可忍,咬了下他的耳垂。
“我闹?不是你先做对不起我的事?”祁今隅啧了声,将她放在床上,将她身上半脱落的裙子拉链拉到底,“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了。”
“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恃强凌弱的混蛋、混蛋!”宁语之咬牙切齿,裙子半挂在身上,伸手也去拽他的衣服,祁今隅冷眼看她,手上动作倒也没停,顺着衣服往上提的趋势伸手,将T恤脱下。
衣服被丢在地面的窸窣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宁语之恍然回神,呆愣愣地注视着他性感优越的身体线条和沟壑分明的薄肌。
祁今隅也在盯着她的面庞出神。
浑然忘了刚刚他们还在互相攻击着彼此,觉得对方是全天下最讨厌的家伙。
她脸颊烧红,直起身体往上躲,却被他扣住脚踝往下拽。
动作间,裙子彻底脱落下来。
他像是刻意似的,将她抱在怀里,肌肤相贴,薄汗相融。
头次如此赤诚地拥抱,宁语之慌乱地四处乱看,懊恼地想,她不该上头的。
现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祁今隅下巴蹭蹭她颈窝,将她抱得更紧了点。
他平稳住错乱的呼吸,咬了下她耳垂:“所以,这次抛弃我的理由又是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随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你在我面前学狗叫都多少回了,不拿你当狗当什么?”宁语之缓过神,冷笑道,“别抱着我,热死了。”
“你做梦。”祁今隅怒极反笑,指尖搭在她凸起利落的蝴蝶骨上,“热?那我帮你再脱一件。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和我说话。”
宁语之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气得头脑发昏,剑走偏锋地往北京著名景点探,“是吗,你跟我说话最好也想清楚。”[2]
她的手软软的,毫无攻击力。
祁今隅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再次开始起伏,他喉结滚动着,目光落在她愤懑的杏眼上,莫名偏头笑了声。
他抬手掐住她后颈,迅猛地吻了上去,另只手摸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打开,随后五指扣入她指缝,将她压入蓬松软被中。
宁语之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意识开始迷乱,但指尖不忘抓挠着他的脊背和肩膀,却引得他吻得越发没轻没重。
“你松开,松开……我真的生气了!”她威胁道,“你别逼我,你知道惹我没有好下场!”
她手搭在上面,也不敢真用力,现在骑虎难下,身体又不听使唤地抱着他,她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了。
祁今隅料定她心软,任凭被她掌控命脉也无所畏惧,嘴唇不再止步于在她唇上碾着,开始游弋往下。
她身上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
直到听见她发出呜呜咽咽的委屈哭声,他诧异一瞬,还是停了下来。
尽管脸色依旧阴沉,但动作极为轻缓,拨开她微湿的鬓发,见她眼睛里眼泪要掉不掉,他别开脸,嗓音冷冰冰的,“哭什么,我被你始乱终弃,我都没哭,你一个始作俑者还哭上了?”
“你欺负我。”宁语之将自己往被子里缩,背过身不看他,气恼地将他往外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压抑着颤抖的哭腔,“你们都欺负我无依无靠,没人撑腰。”
祁今隅意识到点不对劲,没管她推离他的动作,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神色紧绷:“你们?还有谁?对你做什么了。”
但宁语之不回答他,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声抽噎。
她把祁今隅的心哭得碎成一瓣一瓣,他无措地翻到她对面,吻去她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拍着她肩膀,“你别哭啊,告诉我嘛,好不好?”
理智总算回归,祁今隅心被揪起,方才的恼意散了个干净。
但宁语之只哭,不说话,他手忙脚乱却哄不好她。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之之,你跟我说话好不好?”
宁语之将自己裹得越发紧,想起她和祁鸣声的协议,意识到自己不能和祁今隅提及他,眼泪越发汹涌,继续将他往外推。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抬手将眼泪擦掉,局面失控得彻底,她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竖起防线,口不择言道:“你不要让我后悔和你在一起。”
祁今隅沉默地扯了下嘴角。
他看眼被子隆起的弧度,压抑住自己被击溃的情绪,平静地穿上衣服,坐到书桌前,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急切地需要转移注意力,看到桌上那本位置显眼居中的柠檬黄本子,随手翻开。
看清上面的字,他怔愣几秒,诧异地看向那个还在发出可怜哭声的小团被子。
他不敢开口,怕刺激得宁语之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只好垂眼继续翻阅。
神色越发复杂,眼眶微红,却没有恼火的迹象。
直到看到日记最后一行字。
他瞳孔猛地一缩,本子随即坠落在地。
祁今隅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起身,朝她怒吼道:“你什么意思?单方面把我抛弃,还觉得我会找下一任取代你?”
被窝里的哭声止住。
宁语之抬起眼眸,往他的方向看去,瞥见他手里的柠檬黄日记本,神经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1]天安门[2]天安门谁能看懂我的无助然后关于金鱼看到日记的具体想法,会在他的一条if线番外里发出来,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蹲蹲
第115章 .
尴尬如墨汁滴入水一般, 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宁语之眼眶还有点红,这才想起驯狗日记这茬。
她抿了抿嘴唇,有点儿不敢面对祁今隅。
垂下眼睫掩住情绪, 她哑声开口, 佯装镇定地表明立场:“你想分手的话,我没意见。”
这件事,的确是她对不起他。
书桌被猛砸了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宁语之下意识一颤,将被子蜷得更紧了点。
祁今隅没说话, 将日记摔回桌面。
须臾,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房间内。
宁语之垂着脑袋穿好裙子,止住的泪水再次坠落下来,她坐起来,背靠床头, 紧紧咬住嘴唇。
哭泣就像咳嗽一样,无法被忍住,她最终还是轻轻哭出了声,将脸埋在屈起的腿上, 愧疚无助。
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咕噜声在房门口响起, 祁今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将行李箱拖进房间,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无声滑下来。
他抬眼看向她满脸泪痕的模样, 心脏钝钝地疼,但还是别过眼,背对着她, 蹲下身将行李箱打开。
他沉默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回记忆中的原位,再将衣服一件件挂回她的衣柜。
宁语之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的,愣愣地看他行动,猜不明白他现在到底什么想法。
眼见行李箱里的东西被收拾得差不多,他极力将她的房间也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祁今隅转过身,阴沉地看她,好似蛇信子划过她面庞的每一寸,声音恨恨:“让我提分手放你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你不守信用的毛病?在医院那次明明答应过我,会把我算进你的计划里,为什么还是背信弃义?”
“在你眼里,我不值得被你规划进未来吗?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祁今隅攥紧拳,又无力地松开,像是陷入巨大的困惑茫然之中,“你说,不忠诚你就会抛弃我,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也不可能不忠诚,为什么你还是不要我了?”
宁语之意外抬眸,她掐了自己一下,保持清醒,红着眼细细咀嚼着他那番话。
她都做好了被分手的准备,可祁今隅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暂时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质问,她弱弱问道:“你、你不生气,不跟我分手?”
“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弥补,逃避是懦夫的行为。”祁今隅重新背对她,蹲下继续整理行李箱,“还有,我不像你,我说话算话。我说了,不会对你生气。”
“我知道我刚刚吓到你了,可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想想,不是吗?”祁今隅捕捉到她声音里的胆怯,将一团糟的心情收拾好,哽咽开口,“我差点被你断崖式甩掉,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要是我晚回来一步,我要去哪里找你?我怎么办?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才敢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可是之之,做人不可以这么坏的。”
“我没有。”宁语之无从辩解,苍白着一张脸,刚打算开口安抚他,下秒,王炽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大舅你回来啦!”
他刻意拔高嗓门,像是通风报信一般,继续大吼,“秘书叔叔,你们要去工作了吗?我还没和你玩够游戏呢!”
祁今隅抬眸看眼忽然安静下来的宁语之,他指尖触及到一本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浅棕色软皮本,见她紧张地扑上来抢,他后退两步,凭借身高优势将本子藏在身后。
“别打开。”宁语之说,“我不想你难过。”
“怎么,这本上记录你的出轨证据了?”祁今隅捏着本子的指节僵住,冷声反问,“他是三还是我是三?”
宁语之:“”
她通红着眼睛,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祁今隅被她盯得发毛,却不打算让步,他将本子举高,利索地打开她书桌抽屉,摸到房门钥匙。
宁语之察觉不对,忙起身去抢,却扑了个空,被他灵活绕过,还被他顺走了口袋里的手机。
祁今隅径直奔出房间,关上房门,将她门锁上,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你别想跑,在我回来前,老实呆着。”他漠然抄兜,对门内的人说,声音里有不容反驳的坚决。
脚步一转,他又去找来钥匙,将她隔壁两个房间的房门锁上,免得她偷师他翻阳台的技术。
按了两下门把手,毫无动静。
宁语之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敲门,气得抓狂地摔了好几下抱枕,但嗓音仍温温柔柔,好声好气,朝他卖乖:“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一个人在房间有点怕。”
“怕?我之前要陪你睡觉你,你拒绝的时候可没见你怕。”祁今隅全然不信她那张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的嘴,一般她说好话的时候最信不得,糖衣炮弹罢了,反而拧巴别扭才是她的真实状态。
“我先去解决罪魁祸首,至于你——”祁今隅将钥匙抛了下,用力攥紧后放进裤兜,鼻腔里发出桀骜难驯的气音,“放心,我会回来找你算账,等着吧。”
不用宁语之说,他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不是傻子,她无缘无故离开,又是坐在他爸秘书的车上,不是因为她对他没感情的话,只能是因为被人胁迫。
在这个家,谁最擅长不择手段地威逼利诱,显而易见。何况,宋揽月的警告也还历历在目,尽管他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这件事。
“你信不信我把你家门拆了!”宁语之在房间里找卡片试图撬锁,无果后,拎起椅子砸门威慑。
听着房间传来叮叮咚咚震天动地的拆家声,祁今隅也不恼,勾了下唇,扬眉挖苦道:“你拆呗,房间毁了我看你晚上睡哪,怎么,想到我房间跟我一起睡觉?我很欢迎啊,毕竟我不像你那么小气,到时候狗窝分你一半,你看你满意吗?”
房间里的动静小了点,他勾起的唇角一点点回落,方才倦怠懒散的气质散了个干净,祁今隅眼皮耷拉下来,眸色阴沉漆黑。
他抬步,走向中楼书房-
唯一能联络外人的手机被祁今隅带走,宁语之看着被自己砸得满地狼藉的房间,认命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好,然后泄气地坐在书桌前放空思绪。
暮色四合,晚霞绚烂。
窗外传来喊她的声音。
“宁姐姐!”
宁语之打开窗户向下望去,王炽元搬了个小板凳坐梧桐树下乘凉,一张小脸被热气蒸腾得红红的,脑门上还有点汗珠从圆润的脸颊淌下来。
他手里还举着个手持小风扇,一板一眼地朝她大声说道:“姐姐,表哥怕你无聊,让我坐下边陪你聊天,你有想跟我聊的吗?”
宁语之:“”
和小孩有什么好聊的。
“炽元乖,偷偷去拿钥匙帮我开门好不好呀?”宁语之循循善诱,“把姐姐放出来,这么热的天气,你在外面也不舒服,对不对?”
王炽元动摇一瞬,又坚定不移地摇摇头:“姐姐,表哥答应我了,冰箱里的冰激凌全归我,这样我就不热了。”
宁语之没想到祁今隅给她后路都堵了,心道他现在办事是越来越滴水不漏了。
她无奈地给王炽元加码:“小孩不能吃太多冰激凌,会拉肚子的。你去把钥匙偷出来给我开门,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姐姐,表哥还把V10太子标给我了,作为他的太子,儿臣不能忤逆父皇。”王炽元义正言辞地推拒,扬起讨好的笑,“要不你给我蛋仔充5个648?然后我去给你喊陈姨来开门。”
宁语之沉默一瞬,嘴角抽了下。
臭小子还知道两头吃,为了个太子标爹妈都不要了?
陈兰那多半也被祁今隅叮嘱过,不然这么大动静,按平时的习惯,她早来看看什么情况了。
她放弃挣扎,可在房间实在无聊,这境况下也看不进去什么书。
过了半分钟,她开始自我打脸,趴窗户边问王炽元:“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聊的?”
王炽元目光炯炯,眼睛很亮,兴奋地问出他从发现两个哥哥姐姐好像是和爸爸妈妈那样的关系时,就产生的疑问。
“姐姐,你说你要是和表哥结婚了,我和安安弟弟该叫你嫂子还是外甥女啊?”
宁语之:“”
还不如不聊。
净说些让她想去死的话。
她扯了下嘴角,“能换个话题吗?”
王炽元乖巧点头,调转话题:“好啊,那你能说说你觉得表哥哪儿好吗?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的,毕竟他虽然好看,但老是凶巴巴的,以前还拿仙女棒烫我衣服,不敢想哪个受虐狂会看上他。”
宁语之再次陷入沉默,海边那次她衣服上被趁乱烫出的洞,可能还真是他蓄意为之。
但王炽元小小年纪,还挺会抓关键,骂人好委婉。
见她不说话,王炽元这才想起不小心骂了她,忙打着哈哈说:“我的意思是你眼光真好!表哥那张脸我看了都喜欢,按我们班上女同学的说法,帅哥有脾气很正常,这叫带刺玫瑰!”
感觉有点像在骂她肤浅,暗讽她是想摘玫瑰娇花的油腻女。
宁语之更不想说话了。
不过沉默了会儿,她还是辩白道:“你表哥很好,你说他凶,是因为你以前总是犯错挑衅他,他才会这样。可他其实是很耐心温柔的一个人,你忘啦,上次你那奥特曼还是他帮你恢复原样的。”
王炽元想起刚刚祁今隅威逼利诱他时,凌厉烦躁的眼神,忍不住抖了下。感觉他和耐心温柔这种词完全不搭边,估计是像他爸一样,只对老婆好吧。又或者,宁语之也和他一样被祁今隅这样对待,迫于无奈。
王炽元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勉强仰起脸应道:“也是,表哥好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那嫂子,他刚刚为什么也凶你啊,你也犯错了吗?”
他们家,只有妈妈训斥爸爸的份。
王炽元不懂了。
宁语之被这称呼噎了下,她张了张口,有心纠正,但又不知道怎么和王炽元掰扯。
他好像也不算乱叫称呼。
她略过称呼问题,回答了王炽元的问题。
“我觉得我错的地方好像和他认为的不一样,这是认知错位。”
王炽元似懂非懂:“是不是就是类似,我考了不及格,我爸觉得我找打,但我觉得我努力了,是试卷太坏太难,但不及格又是真的,我立正但不挨打?”
宁语之思索一瞬,觉得这个比喻倒是很恰当,她垂眼笑了笑,心中郁气稍稍散去一些。
“差不多吧。”
“那你打算怎么哄表哥?”王炽元问,“我看他那气不怎么好消的样子呢。”
“那你犯错了怎么哄你爸妈?”宁语之虚心求教。
“撒娇卖萌打滚就好啦。”王炽元挺起胸脯回答。
“真的不会让他们打你打得更狠吗?”宁语之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熊孩子要是满地打滚,她的拳头只会更硬。
看来她不适合养小孩,对小孩实在没什么母爱泛滥感。
而且王炽元说的这招,她觉得,超过7岁的人类使用效仿,只会像兔子蹬鹰的攻击姿态。
王炽元瘪嘴:“我爸会更用力打我,但我妈就心软了。要是这招再不行,你亲亲他不就好了?感觉表哥可能会吃这套,刚在爷爷家,还非逼着我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呢。”
顿了几秒,他挠了挠脑袋,又问:“我以后也能和我外甥女亲亲吗?”
宁语之惊住,怕带坏小孩,忙劝导阻止:“不可以,这是不对的。”
“那你们亲过嘴吗?”王炽元好奇,“为什么我不可以,你们就可以。”
宁语之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她面颊发红地挪开眼,“我和他关系不一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有啊,我们是彼此喜欢才这样的。”
“那就是亲过了,那亲过说明……你居然真的喜欢他啊!我以为他也像威胁我一样威胁过你,你才会和他在一起的。”王炽元若有所思,“那亲嘴什么感觉?”
宁语之:“……”-
夜幕将至,王炽元被祁鸣莲的助理带回了家。
临走前,他还依依不舍,闹着不肯走,嚷嚷着还有很多问题要和宁语之探讨。
但聊了一两个小时,宁语之的电量已经消耗殆尽。
她本就不擅社交,偶尔聊会儿还行,高强度接这小孩的招让她筋疲力竭,到后边她都快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无脑应付。
最后她和助理一起好说歹说,才将人劝走。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
窗外终于没人,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小板凳还在梧桐树下,偶尔风吹过,枝叶摩擦,沙沙作响。
因为原本要离开的缘故,从中午开始她就胃口不佳,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现在她饥肠辘辘,但房间内没什么食物,也不知道祁今隅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霸总小说看多了吗?还玩软禁这套。
她想了想,不打算坐以待毙,将床单掀下来,拧成长绳后,她走出房间,拉上窗帘,关闭阳台门。
将窗帘绳绑在小露台的大理石栏杆上,打了个死结。
宁语之低头往下探了眼,确认这个高度就算爬一半摔下去也不会受重伤后,手臂撑在台面上发力,预备翻过去。
她起跳助跑了两步,抬腿搭上台面。
“唰——”
身后倏然传来窗帘被扯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
她回过头, 表情僵硬,动作也僵硬。
整个人还维持着翻阳台的动作。
她和对面的人对视一眼,默默扭头。
祁今隅看着她要翻不翻的姿态, 一颗心紧张地提起来, 不动声色朝她靠近几步,嘴上却不饶人。
他挑眉,抬抬下巴:“胆儿挺大,怎么不继续翻?”
宁语之抿紧嘴唇,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激了下, “哦”了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将半个身体跃上瓷砖台面。
祁今隅魂差点吓飞,伸出手臂将她一把拽下来。
“你疯了?让你翻你就翻?”他惊魂未定地将她抱紧,气得头脑发昏,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脸。
跌进他滚烫溢着松香味的怀抱,宁语之下意识拽住他领口的布料,脸上的肉被掐起一小块, 她淡淡扫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径自走回房间。
“听你话不好吗?”她随意道。
“平时哪里看得见你这么乖。”祁今隅恼得不行,却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非得做这么危险的事?让你待在房间怎么不听, 你就是成心气我。”
“我饿了啊。”宁语之扫眼桌上的饭菜, 坐下, 转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特意叫个话多的小孩来跟我聊天,还真是煞费苦心,用这招消耗我体力吗?那你赢了。”
“我没想那么多。”祁今隅先于她拿起碗筷, 夹起菜,示意她张嘴,“我就是怕你太闲了,胡思乱想。”
宁语之唇瓣紧闭,不张嘴,指尖探出去要夺回碗,但祁今隅不依不饶,又坚决地重复:“张嘴。”
宁语之看他眼睛,试图窥探出他的情绪。
但他面色如常,怎么也猜不透他心思。
长久缄默后,她败下阵来。
她张开嘴,祁今隅舀起一勺饭喂给她。
宁语之默不作声咀嚼着,索性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吃饭。
饥饿感被缓解,她的烦闷也被稀释。
祁今隅见她吃得认真,像只埋在苜蓿草堆里啃草的小兔,不自觉勾了勾唇,一边细致地将菜里的姜丝挑出去,一边继续夹她喜欢的菜喂给她。
“你中午没吃饭吗?”他问。
“嗯。”
“为什么不吃,因为舍不得我?”
宁语之张着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合上,祁今隅却淡定自若地又往她嘴里塞了口鱼香肉丝。
“吃。”他瞧眼她局促的神色,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好好吃饭,听我说就行。”
宁语之应了一声,时不时抬眼瞟他,复而安静地垂眼吃饭。
“我刚刚去找了我爸。”祁今隅说着,又往她惊讶张成O型的嘴里投喂了一口米饭,柔声说,“别怕,他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宁语之搭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祁今隅低眼看看,放下碗筷,温柔地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出来,牵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手心的掌纹,“我和月姐他们说了,机票改签,后天直接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明天收拾好行李,然后咱们旅行完就从阿根廷飞去首都。”
宁语之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眨了眨眼,将眼泪也一起咽下去。
她喉咙干涩得不行,拿起一旁的荔枝气泡水喝了一小口,却还是未将喉咙变得湿润。
祁今隅单手继续给她喂饭,宁语之摇摇头。
“吃饱了?”
宁语之点头,祁今隅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唇瓣,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说道:“去洗漱,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宁语之有点混沌地走向浴室,不知道祁今隅和祁鸣声谈了什么,总觉得他过于平静,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她脚步顿住,回眸看他,却见他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
秾丽五官平添几分成熟,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微妙的魅力。
很恍惚的一瞬间,宁语之意识到,他好像也长大了。
她收回眼,踏入浴室-
洗完头发和澡,宁语之披上浴袍走出浴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尾滴着水,在白色浴巾伤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和床边穿着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祁今隅对上一眼,她耳根发热,脚步顿住,“你怎么还在?”
祁今隅漫不经心道:“你前科还在呢,我现在当然是继续看着你,万一你半夜又突然退房跑路了怎么办。”
宁语之:“?”
她默了默,转回去,到浴室抽屉翻找吹风机。
插上电源,她漫无目的地开始思考怎么把他赶出去。
耳边吹风机的轰鸣声有点吵闹,她心绪也乱得要命,径直将温度和风力都调到最大,打算速战速决。
她低着头,后颈裸露着,泛着层细密未干的水汽。
正吹着湿淋淋的头发,手一空,吹风机被人拿走。
她回身去看,只见祁今隅将温度和风力都调低了不少,低头耐心地捋着她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怎么对自己也这么不耐烦,温度太高伤发质。”他贴着她耳朵低声说。
“长头发吹起来太麻烦了。”宁语之自觉理亏,也没抗辩,“而且吹风机很重,手酸,我都有点怀念我的锁骨发了。”
“你长发好看。”祁今隅的指尖穿过她侧边的发丝,托起发根处仍然潮湿的头发,“嫌累的话,以后我帮你吹。”
“再说吧。”宁语之别过脸,含糊其辞。
“那就是允许了。”祁今隅笑着说,“不要随便剥夺我服务你的权利。”
宁语之反驳:“谁允许了?”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跟着风筒热风一起拂过她的后颈,宁语之瑟缩一瞬,肩膀轻提一下,对上他黑漆漆的示威眼神,默了默,勉强点头:“行吧,下次有机会找你。”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祁今隅哼了声,低眼悄悄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过了两秒,见她还在盯着虚空走神,亲了亲她耳后的皮肤。
湿润温热的触感将她思绪拉回。
宁语之茫然眨眼,侧眸去看他。
他佯装若无其事,继续吹头发。
过了15分钟左右,吹风机被关掉。
潮湿的头发被吹得柔软蓬松,祁今隅给她发尾抹了点护发精油,等她换完睡衣,牵着她的手往床边走。
他不由分说地将宁语之塞进被子里,她只露出一双剔透温和的杏眼,怔怔地注视着他。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嘴角弯弯。
他嗓音带笑,有点磁感:“你说,我刚刚帮你吹头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酬劳?”
“你想要什么酬劳?”半晌,宁语之被他那双绮丽黑亮的眼睛蛊惑,顺着他说的话问出口。
床边塌陷下去一点,他坐下来,俯身凑近她:“比如,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晚安吻?”
宁语之还没太缓过来,一张俊脸倏然在面前放大,她晃了下神,轻轻咽了下口水。
但理智占据上风,她别开眼,仍旧有点不可置信:“你今晚真赖我房间了?”
“赖什么?你的就是我的。”祁今隅理直气壮地躺她边上,“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习惯就好。”
宁语之没脾气地背过身去,面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入侵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默默关了自己那边的台灯。
祁今隅很轻地笑了声,顺其自然地伸手,将她翻了个面,抱在怀里。
他依恋地呼吸着她身上浅淡的白茶香气,眼眶红了下,压住嗓音里的颤抖。
“我今天差点就失去你了。”
察觉出他的情绪崩坏,宁语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声调柔和:“我还在。”
“以后也要一直在。”祁今隅执拗地说,“答应我,好不好?”
宁语之想起祁鸣声的态度,攥紧他的衣角:“我好像没办法答应。”
祁今隅将她抱得更紧了点:“那我问你,你知道你离开我会崩溃,假如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择离开我吗?”
会这么选吗?宁语之思索着这个问题。
性格使然,她或许是有点情感漠视,从不觉得爱情之于她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或者说,祁今隅的幸福对她而言,高于和他的爱情本身。
而她在意的事太多,永远习惯依据本能算计衡量,似乎从情感浓度和纯度而言,她不及他。
遇到感情上的波折,她下意识回避,惧怕冲突,有一点儿挫折就习惯放弃,更怕他为她牺牲,怕他后悔。何况,她也不知道祁鸣声会和他怎么说这件事的始末,或许早将她塑造成虚荣拜金的女孩了。
“我还是会这么选。”宁语之咬住嘴唇,眼眶酸涩,松开攥住他衣角的手,自暴自弃地坦白,“因为我不是好人,自私冷漠,不择手段,更不能像别人一样毫无顾忌地沉浸爱河。”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气氛安静些许,谁都没再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祁今隅叹息一声,将她拉回怀抱,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在她颈侧惩罚性地咬了一小口,“是觉得我不信你吗?怕我信我爸说的那些曲解你的话?我说过的吧,我很不喜欢你贬低自己。”
“那你和你爸说了什么?”闻言,宁语之沉默了一会儿,缓声问道,“你是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吗?”
“没有。”祁今隅平稳住呼吸,“我只是让他告诉我,他用了什么筹码逼你离开,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我不怕他撒谎,因为我会找你验证他的说辞,只要你说了,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他的。”
“我只信你。”
心理筑起的那堵将外人和爱意隔绝在外的高墙轰然倒塌,宁语之将脸埋在他怀里,眼泪一点点晕湿他的睡衣,轻轻抽噎着,哭声闷闷,肩膀一颤一颤。
多日来挤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窒息和悲伤终于被他一点点撬开宣泄的口子,滴滴眼泪从那紧闭的眼眶中滚落出来。
他的清越低哑的嗓音仍回荡在耳畔。
“现在我确信了,哪怕你没说过喜欢二字,我也知道,你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我。不然你不会选择一分钱都不要,宁愿自己吃苦也要帮我保下我妈的公司。可是之之,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未知的时候,不害怕吗?”
宁语之抬起脸,泪眼婆娑,说话时仍有鼻音:“我怕的是,你和我在一起,不再养尊处优,会觉得有落差,不值得,怕你这样骄傲的人被迫和我一起在大城市里蜗居,被鸡毛蒜皮压得喘不过气,更怕我们在拥有未来的前夕就已经貌合神离。”
“不会的,即便没有你,这也是我必须经历的人生关卡,剥离掉世俗意义上的一些烦扰枷锁,只做我自己。更何况,是我非要和你恋爱,凭什么把一切风险转嫁到你身上?这本来就是我作出选择时该承担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已经是极幸运的一件事。要是你真这样漂泊无依地被送到国外,我……”
像是想到那个可能性,祁今隅原本冷静的情绪支离破碎,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宁语之揉进自己的身体,“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我妈那本日记,你瞒着,是怕我受伤吗?”
“是。”
“所以一个人守着秘密,还想带走?”
“我怕你会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可是,你很坚强啊。”祁今隅捏了捏她的耳垂,“不要把我看扁。”
宁语之怔了下,抬眼看向他温和冷静的面容,“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今隅弯唇,眸中璀璨光华浮动,深切地注视着她。
“这是我的人生课题,你以前选择自己面对,不等待别人拯救,我也从你身上学会了这点,所以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之之,你真的很厉害。埃里克森说过,从成年期开始,人除了完成自己本身的成长任务,其实还肩负着另一个巨大使命:去补完童年缺失的品质,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1]
“我很早就看见,你跌跌撞撞地自救,很认真地给自己缝缝补补,拼拼凑凑,把破碎的自己粘合成完整全新的你。或许你不知道,我真的,从你身上获得了很多生命力。”
祁今隅吻了吻她的眉心,“所以,就像我以前,陪在你身边一样,你也陪在我身边就好。要是你消失了,我会死的。”
宁语之目光落在他沉稳平和的眉眼上,眼眶酸涩得不行。心中感慨万千,却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最终还是别过眼,恢复到平日打打闹闹的状态,气恼地打了他一拳,“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
“又不信我。”祁今隅捂着肩膀,无奈哼笑。
宁语之觉得有时他说话,实在夸张到过分不着调,气鼓鼓地揪了下他耳朵:“我们接下来,是要离家出走吗?”
祁今隅指尖拢了拢她耳边垂落的碎发,眸光轻轻晃动着。
他一缕一缕地将她的发丝整理好,也在整理措辞。
“对,但我不觉得这算离家出走,应该算是私奔,去外边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灯光昏暗,他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其事地问:“所以,之之,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给我一个从心的答案。”祁今隅眸色紧张,直直观察她的神色变化,唇线抿得很紧,搭在她腰后的小臂不自觉收紧,试图作出让她动心的承诺,“你放心,我”
宁语之想起王炽元说的哄人办法,仰起脸,注视着他幽深晦涩的瞳孔,弯起唇角,轻轻在他开合的红润唇瓣上落下一吻,将他的忐忑不安一点点承接吞没。
祁今隅怔了一瞬,她柔软的舌已经小心笨拙地探了进来,四处好奇地游走,青涩得像第一次接吻一般。
倒也真算得上第一次,第一次这样主动,不似上午那个误以为要诀别的吻那样浅尝辄止。
他心头悸动,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引导她,唇齿相接,房间内呼吸声渐重,心跳声也乱作一团,频率渐近。
局势逐渐不受控,他的吻一点点往下,落在她颈侧,牙尖嗑咬着那小块皮肤,酥酥麻麻。
宁语之小声嘤咛,躲开他的啄吻。
祁今隅停下,将她抱在怀里。
她闭眼,鼻尖萦绕着松节油的气息,清冷舒缓。
宁语之睁开眼,歪头,吻了下他的耳钉。
“你之前的表白,我答应了。”
“这次的答案,也一样。”
“听见了吗,之之说,愿意和你一起私奔。”
祁今隅喉结滚动,哑然失笑:“你还没听我说完,跟我私奔会有什么困难呢。”
“会饿肚子吗?我比较担心这个。”宁语之抬起眼问他,“不过大学了就成年了,到时候我可以兼职的,或者想想大学生创业什么的,我以前在九中,也有点干中间商的经验。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吃很贵的东西就好。”
她现在还对那顿将近六位数的法餐心有余悸。
想了想,怕祁今隅不适应,她又很严谨地补充:“想吃贵的也可以,就是要等我正式上班,到时候我努力赚钱养你。”
“不是我带你私奔吗?怎么变成你养我了。”祁今隅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在胸腔震动,宁语之趴他胸膛上,耳朵也烧了起来。
“放心,不会让你饿肚子的。”祁今隅继续说,“你好好念书,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我和他定好了,方姨那边不会断你经济来源,至于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矛盾,我会承担解决。”
“好。”宁语之笑了笑,“我生存要求很低的,吃饱了就可以,吃饱了就会善良。”
“这么好拐跑啊?那怎么行,我要给你买很多房车和奢侈品的。”祁今隅想起她刚刚吃饭时清澈的眼神,也笑了一声,心口却莫名酸得不行,“你要对我有点要求啊,不然我凭什么配得上你?”
宁语之杏眼弯弯地注视他:“可是在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你和我之间就没有谁配得上谁的说法,我们就只是我们。”
祁今隅捧起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
“嗯,我们只是我们。”
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1]埃里克森——美国心理学家
第117章 .
启程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天, 是在风和日丽的午后,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日光炙烤大地, 盛夏蝉鸣不止。
那儿太远了,坐飞机要30多个小时。
机场门口,方若嫣难舍难分地拉着宁语之的手,泫然欲泣。
“语之,在外面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钱不要省着,该花就得花,还有啊,我会带安安去首都看你的,要是让我发现祁今隅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我绝对要拎刀砍他!”
方若嫣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从祁今隅那知道宁语之差点被祁鸣声送去那么远个地儿, 却还要给她争取利益,心都软化成了一滩水。
宁语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放心吧小外婆,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祁今隅看她一眼, 无语凝噎, 按了按眉心反驳:“我怎么可能对不起她, 能别有被害妄想症吗?”
“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她第一次谈恋爱, 被渣男骗了怎么办?”方若嫣已然是老母亲挑剔未来女婿的心态,此刻打量着祁今隅浑身上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长得就不像安分的,要是有别的女孩追你,你能把持住吗?”
祁今隅额角青筋跳了跳,“她是第一次恋爱,我就不是了吗?”
“还有,我怎么就看着不安分了?长得好看也怪我?”祁今隅睨眼宁语之,“我要是没有美色,她能看得上我?”
宁语之:“”
虽然她确实是个颜狗,但也不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吧。
“再说了,我是那么没有边界感的人吗?”说到这,祁今隅委屈得不行,“明明是她招蜂引蝶,到现在都没换上我找的情头,我发她情侣戒指的款式她也不挑,要是这些都换上了,哪还有女孩来追我?都这样了还来追我,不是显而易见的居心不良吗?我又不是傻子。”
方若嫣被他这一堵,瞬间哑口无言。
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迟疑地看看宁语之,小声和她说,“语之,你是不是还想谈几个别的玩?虽然不可取,但是算了,你保护好自己,高兴就好。”
祁今隅:“”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他沉默一瞬,说道。
抬眼看向憋笑的宁语之,他脸色臭起来:“你还好意思笑,我长得不安分,你长得就安分了?你不会真想再养小的吧。”
“没。”宁语之收起笑,敛眸正色,一手拉拉他衣角,一手竖起中指,撒娇道:“情头和戒指还选是因为这两天在忙着收拾行李嘛,我对这些没有意见,等会儿就办。”
倒也不止收拾行李,她还在筹备别的事。
比如她还欠祁今隅一个道歉。
祁今隅傲娇地哼了声,抬手摸摸她脑袋,顺带把她中指按下去,“这还差不多。”
方若嫣看着他们互动,感慨小年轻恋爱还真跟他们不同,瞧这蜜里调油的样儿。
但想起祁鸣声,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思忖着自己也该支棱些,不然回头万一真被这个靠不住的老渣男扫地出门了怎么办?
光养尊处优不利用优渥资源也不成。
所幸这些年她跟金成冉交情深,也不止一味享乐,她也拉着她试着投资了不少,兴许过几年她还真能经济独立呢。
想到这,她不免又要将宁语之拉到一边提醒,别太过依赖祁今隅,追求自己的梦想更重要。
宋揽月和盛恣一起到达机场,远远看见方若嫣还依依不舍牵着宁语之叮嘱。
盛恣朝边上一脸无奈的祁今隅揶揄道:“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讨好一下方阿姨?她也算得上你未来岳母了吧。”
祁今隅思索一瞬,意识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但真让他讨好方若嫣,他又觉得怪打脸的。
虽然本身喜欢宁语之这件事,在其他人看来就已经是他把自己脸扇肿了的程度。
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该做什么。
宋揽月怀里还抱着本书,见祁今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将书拍他脑门上,“先别想着怎么冲丈母娘摇尾巴的事了,这是之前语之让我给转交给你的‘惊喜’,等会儿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祁今隅接过书,好奇地看了封面。
是他之前塞给宁语之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方若嫣长篇大论的嘱咐终于念完,她看眼几个孩子,继续不放心地说,“你们在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落地就联系当地接待,记住了吗?”
几人齐齐乖巧点头。
盛恣念叨着口渴,登机前要在机场买奶茶喝,将宋揽月和宁语之一并拉走觅食。
宁语之原本倒不想跟着去,担心留祁今隅和方若嫣面面相觑会吵起来。但转念一想,祁今隅现在应该不至于那么幼稚。
三个女孩离场,现场一时间只剩方若嫣和祁今隅大眼瞪小眼。
她尴尬地说了几句诸如“好好照顾语之”、“记得看好钱包”的话,便迈步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祁今隅忽然跟上她。
听见身后脚步声,方若嫣困惑回头,和他对视两秒。
祁今隅摸了摸鼻子,扭捏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爱马仕来着?”
“你要给我买?”方若嫣秒懂,大有农民翻身的架势,语调都上扬几分,“想贿赂我吗,现在知道为了语之要和我打好关系了?放心,只要她喜欢你,我就不会阻止你们的感情。”
“不是。”祁今隅顿了下,摇头,轻笑了声,“是我的歉礼。”
方若嫣惊讶:“歉礼?”
她瞬间警觉,“你不会真干对不起语之的事了吧,我告诉你,我有我的原则,绝对不会帮你隐瞒。”
祁今隅闭了闭眼,实在想不明白方若嫣的脑回路怎么长的,他忍了又忍,才把怼人的心思压下来,勉强挤出笑。
“你能别因为我爸是个那样的人,就用有色眼镜看我吗?”
“那可不好说,万一你们父子血脉心连心呢,姓祁的没一个好东西。”方若嫣撇嘴,“不过你也算有点骨气,倒是没屈服。”
“安安也姓祁。”祁今隅礼貌提醒。
方若嫣:“”
方若嫣摆摆手,“行吧,我说这么多,也只是担心你辜负她,欺负她而已,她不是没亲人的孩子,我和安安都是她的家人,所以,绝对不能觉得她没人撑腰,知道吗?”
“知道了,绝对不会辜负她。”祁今隅点头,旧事重提,继续说,“买爱马仕没问题吧?”
“没问题。”方若嫣应道,随即又觉得奇怪,“那你给我买歉礼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该跟你说句‘对不起’。”祁今隅别过眼,“一开始你进家门的时候,我好像是有点不懂事。”
其实祁今隅很早前就想通了这件事,方若嫣是个善良热忱的女人,和祁鸣声结婚也不是她的错。相反,是祁鸣声配不上她,一切的根源祸端都是祁鸣声,他专横独断,没作任何铺垫就将方若嫣带回家,将他对他再婚的怒火转移向方若嫣这个后妈,再假装成左右为难的无奈父亲。
这些矛盾本就是他该解决的,可祁鸣声刚愎自用,从不将他们的矛盾放在眼里,只会用呵斥来展现父亲的权威,倒显得是他这个儿子性格乖张跋扈。
早期方若嫣穿的那些温柔的衣服,甚至让他觉得有模仿逝去的母亲的嫌疑,想来也是因为祁鸣声喜欢。
但想通归想通,少年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轻易拉下脸,于是便将歉疚转移到了弟弟身上,加倍对他好,当作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般。
方若嫣意外地看向他,“你这狗还真是被语之驯成了,居然都能认识到自己以前什么样儿了。”
祁今隅不爽地拉下脸:“狗也是你能叫的?除了她没人能把我当狗。”
“凶什么凶。”方若嫣骂道,“既然自己知道是狗,那就好好听她的话,别乱龇牙咬人。”
停顿几秒,方若嫣意有所指:“还有啊,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好,别拖累她,有的事你也把握好分寸,两个人都考虑好了再做。”
“知道。”祁今隅应下,“我很珍视她。”
“用嘴说没用,我要看到你行动。”方若嫣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你要创业我不反对,给你投资点,这可是我攒的私房钱,到时候记得给我分红啊。”
“是怕她跟着我受委屈吧?”祁今隅哂笑,没扭捏,收下那张卡,“放心,到时候让你一本万利。”
“啧,看你本事了,别只是给我画饼。”方若嫣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再次停下,她没回头,轻声道,“不过,其实你不用向我道歉。”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不觉得你一开始竖起的那些尖刺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只是个思念母亲的脆弱小孩而已。”
祁今隅在原地怔愣住,鬼使神差地,朝那个背影喊了句:“记得帮我喂我和她的孩子。”
方若嫣起初也觉得煽情的场面实在不适合平时针锋相对的他们俩,于是快步向机场外走去,但听到他这话,还是转头瞪他一眼,骂道:“你才奶爸,别给我们语之造谣,天呐,她还是黄花大姑娘,你想和她结婚想疯了吧,还孩子……”
祁今隅沉默了下:“我说的是我房间那两条鱼。”
方若嫣脸色僵硬,敷衍地“哦”了声,没再停留。
手里还攥着那张卡,祁今隅神色复杂,感动好像有一点儿,但更多的应该是感谢。
感谢她不包容他过去的莽撞失礼,感谢她把宁语之带到他身边。
失神许久,直到一个人影窜他身边,用力撞了下他肩膀,“诶,今隅,你发呆什么呢?语之她们呢?”
祁今隅回过神,瞥眼闻驰之顶着的那头金色卷毛,有点没眼看。
他捂住眼睛:“你有病啊,把头发染成这样,想去国外假装本地人吗?”
闻驰之无辜地眨着他那双小狗眼,拨了拨自己额前的金色碎发,“不好看吗?我昨天刚落地就跑去染了,我很喜欢啊,还想着惊艳一下你们呢。”
“像精神小伙。”祁今隅又看了两眼,虽说看习惯了确实也挺有韩国爱豆感,但他依旧嘴毒地锐评道。
“你才黄毛。”闻驰之怒骂,“我可没跟你似的,离家出走。”
祁今隅瞥他一眼,啧了声:“滚。”
闻驰之鼓嘴,揪了揪头发:“真的不好看吗?那等会儿语之看到我会不会失望啊。”
“应该不会。”祁今隅大发慈悲地安慰,“至少在你这头黄毛没变成布丁头之前,还算能看。”
顿了顿,他想起之前在宁语之面前说的闻驰之的那些坏话,又提了句:“你少染发烫发的,容易秃头。秃头她肯定看一眼都嫌弃。”
闻驰之:“”
宁语之远远看见闻驰之那头金毛,忍不住笑了声,“萨摩耶怎么变金毛了?”
“语之!”闻驰之郁闷散了点,望见她笑颜,兴奋地蹿到她面前,拨弄着他的小卷毛,“卷毛限时回归,好看吗?”
“嗯,很适合你。”宁语之鼓掌,不吝夸奖地捧场。
“确实还行啊。”盛恣也点点头。
宋揽月难得欣赏,“驰之,这种发色很衬你,你皮肤白眼睛大,染这种发色很有小狗感。”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闻驰之洋洋得意。
“那我呢,我适合什么?”祁今隅见几个女孩全围着闻驰之转,吃醋地凑到宁语之耳边问,牵起她的手晃了晃,“你怎么不夸我?”
“切。”闻驰之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避开他这黏糊腻歪样。
宁语之认真思考了会儿,询问盛恣和宋揽月的意见:“你们觉得他适合什么发型?”
盛恣随口说:“他以前那种长发挺有阴湿男的feel的,很日系啊,可惜被王中王镇压了。”
“也不是王中王镇压的缘故。”祁今隅笑了,“因为她不喜欢嘛,所以我就不留了。现在想想,确实挺中二的。”
盛恣品了下他这句话,对上时间线后左右晃头,震惊道:“我靠,等等,你那时候就?”
宋揽月倒不意外,一针见血道:“其实你一开始就对语之有好感吧。”
听到这话,闻驰之骂骂咧咧地翻起旧帐,“月姐,你怎么看出来的啊?我以为他那时候很讨厌来着,这个混蛋之前还说帮我当军师追人,我真傻,真的,我那时候光知道他把她当外甥女了,信了他的邪。”
“你以前见过他主动针对谁吗?我从很早开始,就知道今隅一定会被语之吸引。”宋揽月像是回忆起久远的事,笑起来耸了耸肩,“就跟小学鸡吸引喜欢的女孩注意力一样,幼稚。”
“不是,你要记这事儿一辈子啊?”祁今隅按按太阳穴,对闻驰之说。
闻驰之昂起头瞪他:“就记,谁让你玩背刺。”
“行,你记。”祁今隅咬牙切齿道。
他们的讨论声落在宁语之耳朵里,变成短暂的耳鸣声,心跳声轰鸣,甚至于被祁今隅牵着的手有些僵麻。
她喉间一涩,看向祁今隅,唇瓣翕动着,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祁今隅猜测到她想起了什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浅笑着拿过她手里的奶茶,看向其他人,转移话题道:“先去快速安检通道吧,刚刚好像听到广播念我们的航班了。”
“等等。”宁语之眨了眨眼,看向候机厅,阳光从玻璃投射进来,光影交织,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有点像电影胶卷。
她笑起来,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定格下这一瞬。
每一位匆忙的赶路人,都在演绎着一部人生电影。
这是他们独一无二的人生演出-
因为这趟旅程时间长的缘故,他们当初特意定的头等舱,有独立套间,这样也不会太疲惫。
宁语之有一堆问题想问祁今隅,但碍于其他人还在,便一直憋着没出声。
吃完晚餐,她原本想单独找祁今隅说话,却看见空姐将她的座位和祁今隅的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双人床。
她惊诧地站在原地,抱着兔子布偶,一脸头疼。
祁今隅手臂搭上她肩膀,泰然自若,声音勾着点暧昧:“等会儿看什么电影?”
宁语之耳尖发红地张了张口,还没回答,耳畔传来另道声音。
“目的地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话,当然要看《春光乍泄》,这可是这个地方的朝圣指南。”宋揽月眼睫微抬,视线落在她怀里那只兔子上一瞬,收回眼,笑着凝望宁语之,“语之,和我还有阿恣一起看吧,我们也是双人床,你躺下应该问题也不大。”
“好啊。”宁语之点头,看眼祁今隅僵在脸上的笑意,翘起嘴角,诚恳建议,“你去找闻驰之看动画片吧,这里应该也能看汪汪队。”
祁今隅:“?”
被宋揽月拉到她和盛恣的双人床上,宁语之抱着玩偶,躺在中间看起这部电影。
她没看过《春光乍泄》,记得是王家卫指导的,这片名挺旖旎。
见她来,盛恣向空姐要了三杯香槟。
宁语之很少喝酒,只克制地喝了一点点,但还是有点头晕。
一开始她没太看懂,加上喝酒迷糊犯困的缘故,她看得断断续续,直到看到张国荣和梁朝伟吻在一起,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性向的片子。
但也只是愣了两秒,她就继续集中精神看。
盛恣是杂食党,什么都看,这她倒不意外。
但宋揽月似乎也看得格外专心,看到电影人物黎耀辉哭泣时,她抿紧了嘴唇。
宁语之见她情绪低落,小心翼翼将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
“月姐,原来你也会看这类片子啊。”她好奇道,“我以为你看的都比较严肃呢。”
“可能因为,我姐姐也和他们一样,所以我想了解,她的爱情是什么样的逻辑。”宋揽月将兔子布偶抱紧,摸了摸兔耳朵,碎发垂落下来。
她喝了酒,此刻说话也不甚清醒,将自己家的事说与宁语之听。
宁语之愕然不已,来不及反应她话里的意思,便下意识轻柔地给她理了理碎发。
盛恣看过这部电影,进度到一半时便已睡着。
宋揽月任凭她帮她整理碎发,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宁语之有点慌乱,这是宋揽月第一次向她提及有关于她家庭的事。她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景,只好柔声哄道:“爱情本身就是没什么逻辑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就像有时候我也会奇怪,我这么古板无趣的人,居然会恋爱。其实,我们所追寻的,都是心之所向而已。”
“你说得对。”宋揽月抬眸望向她,“我姐姐也说过这样的话。”
电影还在播放,何宝荣和黎耀辉正在公共汽车上吵架。
宋揽月情绪缓过来,声音恢复清冷柔和,她吸了吸鼻子,望向屏幕,“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姐姐,她有违抗我爸妈的勇气。我爸妈从不提她,也是因为,她和今隅一样,和心爱的人奔赴向想要的未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姐姐很优秀,不论是成绩还是性格都是,她不论对错,只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自由而强大,不像我,循规蹈矩。”
“我是个胆小鬼。”宋揽月低眼自嘲道。
“怎么会,我一直都很崇拜你啊。”宁语之轻轻抱住她,猜测大概是因为专业选择的事才让她如此难过,“假如真的很不喜欢学法律,其实可以考虑到时候转专业,我始终觉得,你的天赋不该被浪费。”
“也不要苛责自己没有勇气,这本来也不是人生必需品,每个人的活法各不相同,顺应自己心意就好。”
宋揽月感慨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只蚌,经历了那么多,吞进去沙砾,却吐出珍珠。”
宁语之皱起脸:“月姐,你别这么说。”
宋揽月疑惑:“怎么了?”
“比起蚌,我觉得我想当花甲,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吐出沙子,骂那些给我捣乱的人都是傻子。”宁语之笑起来,“凭什么给我脏烂的东西,我要回馈珍珠给他们?珍珠本身对蚌来说没任何作用,只是给外人看的而已,不是吗?我一粒沙子都不想容下。”
想起算命先生说她会短命的事儿,宁语之补充:“当花甲至少还能活到六十,当蚌会被人一直喂脏东西生产珍珠。”
“你这想法倒清奇勇敢。”宋揽月弯起唇笑起来,对宁语之冷不丁的幽默一点办法都没有。
须臾,她唇角下落,怎么看都还有点儿苦涩,她目光落在宁语之清澈明亮的杏眼上,耸了耸肩,“但是像你这样顺应心意,我应该很难做到。”
盛恣稀里糊涂地说着梦话,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宁语之看去一眼,帮她扯好被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继续追问宋揽月为什么会如此悲观。
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与皎洁。
她选择尊重。
宋揽月按下电影暂停键。
她拿出手机,递出一只蓝牙耳机:“阿恣睡觉了,也不早了,我也有点困,要不听完这首歌你再回去睡?”
“什么歌?”宁语之接过耳机,听了会儿,她笑着说,“是粤语歌诶,延续刚刚的电影吗?”
“对啊,好听吗?”宋揽月抱着那只兔子布偶,揉了下它的兔耳朵,眉眼弯起,“今晚能让它陪我睡吗?”
“好听,这歌叫什么名字?”宁语之问,又摸了摸兔子的另一只耳朵,说道,“可以呀,月姐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布偶送给你。”
“你要是以后还记得这歌旋律,自然会知道。”宋揽月笑开,压低嗓音说。
“还有,君子不夺人所好。”她看眼她不解思索的模样,拍了拍她脑袋,“别这么大方,这只兔子陪了你很久吧。”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火眼金睛。”宁语之竖起大拇指,“舅舅还专门给它换了棉花打理过呢,我以为已经看起来很新了。”
“舅舅?你怎么还这么叫他。”宋揽月笑出一声。声音渐低,耳机里的歌曲调子悲凉忧郁,她望向宁语之的侧颜,很轻地阖上眼眸。
“习惯了,偶尔会乱叫。”宁语之小声道。
见她呼吸逐渐平缓,宁语之将耳机轻轻搁下,给宋揽月盖好被子,走出她们俩的座位-
宁语之回到床上,祁今隅抱着电脑在看花花绿绿的股票。
她凑上去看了眼屏幕,好奇问:“你怎么突然捣鼓起这些了?”
“之前在桑顿参加行业峰会,我和公司的战略投资部经理讨论过,这几支股票是我们讨论出来可以投资的方向,所以打算试试水。”祁今隅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我总得想办法赚钱不是?总不好让你养我。”
“也是。”宁语之点点头,笑着说,“不过其实我不介意你吃软饭,小娇夫什么的还是挺可爱的。”
祁今隅脸色变了变,脸垮下来瞪她:“我发现你好像有个养小白脸的梦。”
“是吗?”宁语之恍然大悟,故意逗他,“可能是我听多了盛恣说的后宫文,真把自己当国王皇帝什么的了。”
眼眸暗了暗,祁今隅轻轻合上电脑,倏然抬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半掐着她柔软的脸颊,重重吻上她红润的唇。
宁语之愣了一瞬,任凭他不悦地吮吻着她的嘴唇,时不时勾着唇,试探性地用牙尖磕一磕他的舌尖。
学坏了,居然挑逗他。
轻呵一声,祁今隅掐着她下颌的手指绷紧了点,更加用力,几乎在那块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点红印子。
他利落翻身,将她压在靠枕上,落下的吻越发灼热,勾弄撩拨,甚是灵活。
宁语之逐渐招架不住,也没了力气和他较劲玩闹,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发出很细碎的阻止声。
“我不玩了。”她压着嗓音道。
祁今隅适可而止,在她颈侧咬了一口,就停住动作。
不然继续下去,受折磨的还是他。
“那你说,还养不养什么小白脸了?”他斜眼睨她,呼吸紊乱地问。
“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这么觉得的。”宁语之歪头啧声,摸摸自己下颌的红印子,感觉那儿还有点疼,不高兴地也掐了下他的脸,“你老倒打一耙,醋精。”
“谁让你老逗我。”祁今隅闷笑了声,眯起眼随她不轻不重地掐自己的脸,一脸餍足享受样。
“你刚刚和闻驰之不会真看汪汪队去了吧?”宁语之不接他话梢,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恶劣因子作祟,“不过刚看了《春光乍泄》,我倒觉得我们可以再去趟伊瓜苏瀑布。”
“可以啊,反正时间充裕。至于刚刚,我们没看电影,闻驰之刚把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礼物交给我。”祁今隅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镂空工艺的手链,挂坠形似圣百花大教堂的窗花,打磨光滑细腻,整体清冷锋利,倒是很契合祁今隅的气质。
“看来这次你预判错了啊,闻驰之没用适合他的审美生搬硬套到你身上。”宁语之端详了会儿,笑着说。
“他给月姐和盛恣买的是手工皮具。”祁今隅看眼宁语之,“至于你的,他自己不敢给你,想让我转交。”
宁语之怔了一瞬,有点儿无措地看向他在昏暗光线下不明情绪的侧颜,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让他自己送给你。”祁今隅转过脸,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觉得亏欠或者抱歉,感情的事你无法掌控,你这么好,他被你吸引,我觉得很正常。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课题,他也在慢慢走出来。”
“看来你成熟了,醋精都不吃醋了。”宁语之点点头,忧虑散去一些,笑着打趣。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只把他当朋友、当弟弟看。”祁今隅耸肩说道,“大学里要是有不要脸的男的接近你,你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了。你每天做什么都要给我报备,记住了没?”
“记住了。”
原本宁语之倒想拒绝,报备这事儿对她来说有点儿麻烦,但想起自己跑路前科那事儿应该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没继续犟嘴扯皮。
比起报备,她应该会慢慢学会主动分享。
两人依偎在一起,祁今隅掌心托着她的脸颊,很低地笑了一声,满意夸赞,“真乖,懂事了。”
宁语之见他这副散漫的欠扁样,忍不住踢他一脚,翻身抢过被子,滚了一圈,缠得跟蚕蛹似的,自己缩起来面壁睡觉。
怀抱一空,祁今隅揉揉刚被她踢的地儿,又没皮没脸地从后环抱住她,和她严丝合缝贴一起,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慢慢阖上眼。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今山事的《一杯茶垢》
第118章 .
八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如同一首被调低音量的探戈。
从盛夏江城的三十多度跌落到十度上下,却并不刺骨,风裹挟着清冽如水的凉意贴着皮肤擦过。
蓝花楹还没盛放, 但已经在灰紫色的枝桠上含苞待放, 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但与如此忧郁蓝调的天空不同的是,博卡区的墙面五彩斑斓,阿根廷的人们也仍旧热情似火。
落地后他们没要地陪跟着,自己租了辆车,研究了会儿阿根廷的交通规则就开始上路。
闻驰之一考完就旅行去了, 还没来得及考驾照,看祁今隅单手开辆SUV愣是装逼成开跑车的样,忍不住酸溜溜道:“你这车别开沟里去了,这车上可有五条命。”
“什么五条悟。”祁今隅充耳不闻,又挑衅似的猛踩了一脚油门。
车辆加速,飞驰在博卡区的街道上。
盛恣还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记录旅行见闻和灵感,倏然被推背感一击, 身体往前栽了栽,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吓到尖叫,捡起手机骂道:“祁今隅你有病啊,开这么快干嘛!”
“胆子那么小?”祁今隅嗤笑了声, “听月姐说你还想买跑车?就这胆量回头别开成乌龟和小电驴竞速了。”
“你开慢点, 实习期都没过还好意思在这飙车, 把这当秋名山吗。”宋揽月无语地劝阻道, “好好当你的出租车师傅。”
“就是, 这的司机开车好像挺狂野的,我看你旁边经过的好几辆车都战损了。”宁语之揪紧副驾驶的安全带,“你就不能当摇摇车开而不是碰碰车吗?”
祁今隅瞥眼她指节攥着安全带的紧绷弧度, 弯唇笑了笑,“也是,我听你的。”
说着,他车速也乖顺地降下来不少。
“咦,我听你的。”闻驰之抑扬顿挫地学着他说话的腔调,“你可注意点吧,别碾到路上的屎了,我刚看见好几条狗和卡皮巴拉在街道上随地大小拉的。”
其余人:“”
“找死吗?”祁今隅翻了个白眼,“与其关心我开车,你不如想想你这个粗心大意的脑袋怎么预防小偷。”
“用得着你担心?我旅行经验可比你足。”闻驰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包,“我这可是贴身防偷包,还防割。”
他抛出几条手机挂绳和八字扣,分发出去:“你们给手机和包扣上,安全点。”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啊。”盛恣说着,将手机扣上。
“听起来像经验总结。”宁语之笑着说,给祁今隅手机扣上挂绳,又慢腾腾给自己扣,“不过要遇上也没办法,钱分开放吧,固定一个口袋放点零钱,万一有人来借就主动点,别劳人家动手。”
祁今隅被宁语之这话逗得不行,一边降低车速避让着边上嚣张的战损铁皮车,一边空出一只手牵起她的,放在唇边吻了下。
宁语之面红耳赤地想要抽回手,但被他握得紧,挣扎无果又怕影响他开车,也就任由他牵着。
“怎么听起来跟有意大利黑//手/党似的,驰之,上次你去佛罗伦萨有遇到吗?”宋揽月笑问。
提及佛罗伦萨,闻驰之笑意淡了些许,他义愤填膺:“我遇到的不是黑//手/党,是扒手党。那简直是贼窝,我中间还在警局和大使馆一日游,连带logo的衣服都不敢穿,就差打扮成Homeless旅游了,不然一点都不安全。不过月姐,我觉得语之说的那更像是伸手党。”
一群人被他的倒霉经历逗笑,车内笑声此起彼伏,祁今隅笑得一抖一抖的,方向盘都忍不住打滑,宁语之吓得不行,啼笑皆非的骂人话从嘴里冒出来,这下好了,轮子也开始打滑。
最后还是让她这个情绪稳定、笑点比较高的人来开车。
车子稳稳停在五月广场。
拉普拉塔河的水汽漫过港口,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
时不时传来手风琴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尾音。
这里被历史名迹围绕,于是他们也四散开来,找自己感兴趣的地儿溜达。
宋揽月和盛恣更喜欢关于南美解放者圣马丁的历史,手挽手进了主教座堂。
闻驰之对艺术完全一窍不通,考完历史也差不多忘了个干净,更别提有什么情感共鸣,草草在玫瑰宫的伊娃·贝隆演讲历史位打卡过后,随机找了个导览团跑去科隆剧院看表演。
祁今隅对阿根廷国家美术馆的艺术作品极为感兴趣,拉着宁语之跑远了些,打了个车去那。
作为南美艺术先锋,这的画作风格的确也与以往书上司空见惯的不同。
宁语之其实也不懂艺术,但跟在祁今隅身边听他翻译讲解馆藏品的背景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他声音清越,好似初冬清冽的风,却又带点冬阳的暖,语速不疾不徐,很适合娓娓道来讲故事。
在提及他了解擅长的领域,他游刃有余、谈吐风趣的模样格外有魅力,甚至比这些色彩大胆跳脱的艺术画作更为迷人抓眼。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好厉害。”宁语之星星眼地仰头看他,“我学了一两个月的西班牙语,还是看不懂这些。”
“你才刚入门,我带你慢慢学就是了,你学习能力很强啊,进度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快了。”祁今隅对她崇拜的小迷妹眼神很受用,翘起嘴角,摸摸她脑袋,“我是打小我妈就给我灌输这些美学历史,有时候很想她,就会去书房找她以前看的书阅读。”
见他提及程鸢时虽有怀念,却并未失魂落魄,宁语之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有点感慨,“你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毕竟都过去了,我总要向前看,不是吗?”祁今隅指节穿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
最初看到那本日记时,他的确内心震动。
但早在童年时,他就能从程鸢对祁鸣声微妙回避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他并无寻常夫妻的亲昵,即便祁鸣声对她很好,好似对待一只心爱且需要精细呵护的宠物猫。
可他知道,妈妈是飞鸟。
她需要的是鸟群,是承托起她的风。
他至今仍不后悔幼年对母亲的夸赞,即便成为导致日后生活崩坏的蝴蝶效应中,最刻骨割裂的一环。
与其在日复一日的金笼生活中枯萎度日,程鸢应该更想轰轰烈烈活一场,再化作灰烬枯骨不被打搅,生生死死,恩怨情仇都早已凝为灵感,留存在她的艺术国度中。
或者说,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
欲望是命运的先知,她一定会飞出去。
只是很遗憾,她的丈夫是祁鸣声那样的人。
作为她血脉的延续,有些不公,他会为她讨还回来。
宁语之侧眸注视了一会儿他昳丽明亮的侧颜,漂亮得仿佛也是妆点这座美术馆的艺术品之一。
不知怎的,她仿佛幻视到了程鸢的长相。
一定明媚随性,鲜活动人,美得不像俗世中人。
她笑了笑,指指墙上安格达拉·卡尔玛萨的画作,说道:“你之前给我画的油画也是参考这个风格吗?看起来有点像。”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祁今隅点头,眸光落在她眉眼上,“之之果然慧眼识珠。”
在馆内逛完一圈,他们离开时,被一旁的音乐声吸引。
一位乐手在拉着探戈经典曲目《一步之遥》。
他们驻足观望了会儿,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乐声优雅骄傲,间奏藏匿了点悲怆不甘。
一旁有对本地情侣在音乐感染下挑起探戈,舞姿翩翩,极限拉扯,格外动人。
一曲毕,男人不知打哪变出一朵玫瑰,牵着女友的手,为她戴上戒指,高呼:“Mi media naranja!”
这个词儿耳熟,宁语之反应了会儿,在大脑中检索着这个单词的意思。
周围人鼓掌,叽里咕噜念着些听不懂的祝福词。
祁今隅凝眸望了会儿,指尖若有所思地敲打着台阶瓷砖。
见她沉思,笑着问她:“还记得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media naranja,教过你的。”
“半个橙子。”宁语之眨巴眼睛盯着他瞧,试图萌混过关,她乖巧道,“上次还吃了半个橙子呢。”
祁今隅屈起指节,没脾气地敲敲她的额头,“上次不是说还有别的意思,让你去查吗?”
“我懒,你又不是不知道。”宁语之拉拉他袖子,“你教我嘛。”
“你就爱敷衍我。”祁今隅无奈,指指那对亲吻的情侣,“现在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是另一半的意思吗?”宁语之问。
祁今隅直直注视着她的面庞,轻快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一字一句道。
“嗯,或者说,真命天女。”-
回到五月广场,祁今隅收到宋揽月的信息,她和盛恣迷路了,要和他打视频帮忙翻译路标和找工作人员问路,以便和他们汇合。
正巧闻驰之从剧院出来,祁今隅让他和宁语之排排在原地坐好,找了个僻静地和宋揽月打视频。
宁语之见有冰激凌车,索性买了两个el mejor冰激凌,递了一个给闻驰之。
“这个是开心果味的,给你。”
“诶?这个是特色吗。”闻驰之看眼手上黄绿色的冰激凌球,又看眼宁语之手上那个粉色的,“你那个是什么口味?”
“荔枝的。”宁语之说着,咬了一小口,绵密软糯的口感在口腔散开,果香浓郁,她开心地眯起眼,看他一眼,“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开心果味。”
“怎么说?”闻驰之也学她的样子咬了一口,冻得他牙有点打战,但瞥眼她眯眯眼的表情,也眯起眼。
冬日暖阳从天穹落下,晴空下,历史的厚重与南美的热烈彻底融为一体。
“因为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开心果啊。”宁语之看着他被冻得龇牙咧嘴还倔强吃冰激凌的模样,忍不住笑开,温柔地说,“所以能和你玩,我也挺开心的。”
白鸽在地上啄食着细碎的面包屑,偶尔一阵风吹过,它们扑腾着翅膀,翩飞成群,又在原地落下。
暖阳为她渡上一层温暖的光边,周围白鸽咕咕叫实在吵闹。
闻驰之盯住她笑颜,愣神一瞬,别别扭扭地捂住眼睛。
“语之,你别对我笑嘛。”
放下手,视野清晰起来,见宁语之一脸茫然,闻驰之补充,“你知道的,我很欠扁,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用很逆天抽象的话来怼我。”
宁语之:“”
“那我下次给你买榛子味的。”宁语之嘴角抽搐,“把你当贞子成吗?”
“那还是开心果吧。”闻驰之说完,又咬了一大口冰激凌。
目光在那群白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一时无话,他看着它们盘旋低飞,看着它们寻寻觅觅,忽的开口,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好像,上次我们单独这么坐在一起,是在青阶巷的那个篮球场。”
“是啊,那时候你发现我被家暴的事儿,还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我哭成那样。”宁语之顺着话题说道。
“那肯定啊,哥多性感。”闻驰之插科打诨道。
宁语之扶额:“是感性。”
又安静了一会儿,闻驰之像是鼓起毕生勇气一般,小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今隅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宁语之没说话,垂眼沉思了会儿,闻驰之却不敢再看她,胡乱说道:“那什么,我乱说的,你别多想。”
“应该不会。”好半天,宁语之认真地望向他,“其实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我们之间,好像没有那种crush的瞬间。但你的确是我交的第一个真心的异性朋友。”
“那我也是第一。”闻驰之笑起来,松了口气,“你要是给我肯定的答案,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宁语之眼眸平静而诚恳,“太阳很烈热美好,只是我体质不好,晒不了太阳,但不代表太阳不值得被人喜欢。”
闻驰之笑起的唇角一点点回落下去,眼眶红起来,他嗓音有点儿哽咽,他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摸出一个首饰盒。
“这个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这是?”宁语之疑惑问。
“打开看看。”闻驰之洋洋得意。
宁语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熠熠生辉的花型耳钉。
“哇,好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会好好收藏的。“她珍重地收好,放进包包最里面,“我还以为你会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来眼光越来越好了。这是什么花?”
“那当然了,我总不能给你买个菲菲公主的大头照吧,那也太猎奇了。”停顿几秒,闻驰之放低嗓音,说道,“这是鸢尾花。”
“啊,这个我听说过。”宁语之煞有介事点头。
闻驰之心头一紧,“你听说过?”
“对啊。”宁语之想起自己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过的,“是佛罗伦萨的市花是吗?”
攥紧的心脏被大手松开,闻驰之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说:“是啊,这你都知道啊。”
“你选的礼物好有纪念意义。”
“诶,我们下一站去哪?”盛恣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去,大冬天吃冰激凌你们不冷吗?”
“不冷啊,你们要不要吃?我去买。”宁语之起身问,“那边还有榛子味,百香果味,桃子味什么的。”
“吃!我要榛子味。”盛恣举手说道。
“扑哧——”闻驰之想起宁语之刚刚的贞子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盛恣不明所以,瞪他一眼,骂了句傻逼。
宋揽月说:“那我要桃子味。”
祁今隅看看坐地上傻乐的闻驰之,又看看宁语之转向他的询问目光,顺手拿过她手里那支荔枝味的冰激凌,“你肠胃弱,本来就体虚,少吃点这个,我吃你的就行。”
盛恣捂住半边脸,一脸牙疼样,“咦,酸死了。”
“我还没吃完呢。”宁语之意犹未尽地砸吧嘴,“我给你买另外的。”
“你有别的口味想吃吗?”祁今隅问。
“焦糖海盐味。”
“那就买这个,吃不完给我就好。”-
吃完冰激凌,他们一路从San Telmo市集闲逛,买了不少手工纪念品,尤其是首饰,几个女孩几乎满载而归,花光了身上的比索现金。
虽然祁今隅和闻驰之也不懂,她们只有两只耳朵一根脖子两只手,买那么多戴得过来吗?
但被她们以他俩买那么多游戏皮肤也穿不过来为由怼了一通后,两人也按捺下了吐槽的心思。
过后他们尝了当地出名的牛排餐厅。
阿根廷的牛肉非常鲜嫩可口,饱餐一顿,一行人去了Bar sur,可以近距离体验欣赏探戈表演,但谁也不敢喝酒。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冒出伸手党。
舞者一舞毕,音乐继续响起,回荡在小酒馆里。
周围不少人也到中间跳起舞,气氛格外欢快。
宁语之给宋揽月和盛恣拍完氛围感侧影照,忽然被宋揽月拉住手。
宋揽月像是随口不经意一提:“语之,你要不要也去跳个舞?”
“跳舞?”
这个词离她有点遥远,宁语之恍惚一瞬,抿唇笑着说,“探戈我不会的。”
“别的也可以吧,这边我看没有舞种限制。”宋揽月注视着她。
盛恣沉默地看眼宋揽月,张了张口,到底没吱声。
“之之,你会跳舞?”祁今隅好奇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流转,“你好像没和我提过。”
“可能是因为语之看起来四肢修长,就很有舞者风范啊,之前谭茜娅不是还想让她跳KPOP?”闻驰之冒出脑袋说道,“不过这地儿跳这个很奇怪吧。”
“以前学过芭蕾,不过那是七八岁以前的事儿了,现在都忘差不多了。”宁语之摆摆手说,“我社恐啦,现在不太喜欢被人看着跳舞了。”
“那就不跳。”祁今隅牵起她的手,“这边节目好像快结束了,我们要不要早点回酒店?晚上这片不大安全。”
“也是,不早了。”盛恣说。
宋揽月的剪影安静晦暗,映在花纹繁复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许久后,她弯起眼眸。
“好啊,走吧。”-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市区不大,看看球赛、喝喝咖啡,几个景点很快就游玩结束,他们中途又去了趟莫雷纳冰川和伊瓜苏瀑布徒步,一行人再也没了玩的力气。
原本打算休息两天就离开,宁语之翻着旅游手册,指着上面的图片问:“乌斯怀亚是哪里?”
“离南极挺近的一个地儿。”闻驰之说,“话说起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和首都还是对跖点呢。”
“对跖点?什么意思。”
“表象来看,首都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是最远的距离,但地轴线会穿过地心把两个地方串联起来,这个就叫对跖点。”闻驰之臭屁地解释道,“我的地理知识扎实吧?”
宁语之怔愣一瞬,抬眸看向捧着《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翻阅的祁今隅,对视上一眼,奇异的命运相连感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要是那天她没被祁今隅拦下,应该要和他被这根地轴线串联起来,遥遥相望吧。
祁今隅晃了晃书,摩挲着蓝花楹书签,笑着打只有他们俩懂的哑谜。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假如我看到书签上的字和这句话,应该会从对跖点开始找。”
宁语之唇畔扬起浅淡的笑意。
“乌斯怀亚其实也是挺有意思的一地儿,它是南美的最后一个灯塔,天涯海角大概说的就是那。”盛恣朝宁语之抛去一个媚眼,“去不去?反正我们都在浪迹天涯了。”
“应该会很冷。”宁语之沉思。
“《春光乍泄》里有句话,叫‘我们从头来过’,说起来,那才算世界的尽头。”宋揽月靠在椅子上,一边P图一边说道,“那个灯塔,我还挺感兴趣的。”
“去,去的就是乌斯怀亚。”宁语之收拾起行李箱,想起从前蒋诺沅说的话,笑着说,“冷算个屁,冻死就当僵尸肉,僵尸肉就是冷冻即永生,我们将奔赴永生。”
其他人:“”
祁今隅笑出一声,又忍不住吃醋道:“怎么不见你为我这么赴汤蹈火。”
宁语之视线扫过去,祁今隅想了想,换了个词:“赴冷蹈冰。”
宁语之:“”
“我没有吗?”宁语之气恼。
“好吧,有。”祁今隅讨好地说,“是我没良心。”-
他们报了个火地岛公园半日游,徒步走不动了,就乘坐里头的小火车游览,和灯塔打完卡合照,一人发了条忧郁感十足的朋友圈文案后,在主街的纪念品商店买起特色文创。
因为离南极近的缘故,这里还有不少企鹅有关的元素打卡地标。
他们找到世界尽头的邮局,是个在海边简陋的小木屋,花花绿绿的,贴满合影和贴纸。
一个慈祥的老爷爷是店主,见他们是年轻的亚洲面孔,说话也不自觉带着高昂的语调,试图也让自己显得年轻些。
他们一人挑了一张明信片,印上小企鹅印章,写上自己想说的话,从世界尽头寄往江城的伊始。
宁语之买的那张,寄给了方若嫣。
想到什么,她倏然笑起来,又买了四张,一张寄给钱莱,一张寄给谭茜娅,还有一张——
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许久没联系的头像,将聊天记录翻出来,填上那个她曾经去过,却没有成功做客的地址。
华庭雅苑。
写完其中三张明信片,装进信封。
还多出来一张明信片,宁语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放在一起,塞进新的信封。
祁今隅好奇地看去一眼:“你给谁写的信?”
“你啊。”宁语之轻声说。
祁今隅惊愕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不就在你面前。”
“你以前不是说,感觉写信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事吗?就像和Moriarty的信件来往一样。我记得,他不是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你们笔友怎么不见一面。”宁语之红着脸转移话题。
“他?他早去奇维塔韦基亚港追crush去了,之前他对人家一见钟情,但不好意思去要联系方式,后面越想越遗憾,又跑回去了。”祁今隅说着,指尖也不老实地去抽她的那封信,“给我看看呗,你写的什么?”
“表白信。”宁语之将信往后一背,“其实是很简单的内容。”
祁今隅耳尖发红地别过脸,“哦”了声,“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写这个?”
“有的话我好像总是羞于启齿,就想换种方式表达。”宁语之视线乱飘,“就是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看了。”
“那你说给我听。”
“那还是你自己看吧。”
宁语之将信像塞情书一样塞到他手里,转身跑走,去邮筒那寄出明信片。
祁今隅低眸浅笑,紧张又期待地拆开信封,像个懵懂青涩的小孩,指尖颤抖得不行。
“
高二(2)班的祁今隅同学。
见字如面,当你打开这封信,我又要占据你生命里的三分钟了。
我不擅长写这种信。你应该也知道,别人一真诚对我,我就乱开玩笑,越在意,就越不敢说话。所以有些话想了很久,还是写下来比较好。免得当面说,看见你太得意的脸,我会忍不住揍你,也免得我词不达意。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逃跑和计算权衡,但是你是唯一堵死我后路的人,也是唯一让我抛却理智思考值不值得的人。从小我的生存环境就告诉我,好意需要被偿还,我要足够好才能配得上什么。但你却告诉我,不需要我偿还,不需要我变好,你只要是我,这个认知太陌生了,以至于我花了好久才敢相信,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被人在意着。
上次炽元问我,我喜欢你哪儿,我告诉了他答案。我想,我现在也得告诉一下我的当事人。
我喜欢你画画时专注的侧影,喜欢你跟我拌嘴时弯起的嘴角,喜欢你给我打理玩偶的细心温柔,喜欢你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盛满光亮的样子,也喜欢你吃醋傲娇的小脾气反正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并时刻为此心动。
嗯表白信好难写,感觉哪怕以写的形式来表达,还是好奇怪好肉麻,总之,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好。所以,不要再怀疑我喜不喜欢你,答案都在这了。
还有,听说首都每年冬天都会下雪,以后的初雪,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一起看。
这个证据,你记得收好,不然弄丢了来问,我可不认。
高二(2)班的宁语之。 ”
祁今隅看完信,眼眶微微泛红。
他有点儿好笑,因为皮囊的出色,他收到过很多赞美他外表、或描述初见他时心动的情书,大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词藻风雅华丽,风月无边。
唯独这封,半分未遣用琳琅字句。
仅仅是笨拙地表达着心意,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但偏偏就是让他如此心动。
关于她喜欢他这件事,王炽元前两天回家就发消息告诉他了。
他说:“表哥,嫂子说她喜欢你诶!我以为她是被你胁迫才和你在一起的。”
当时气得他把王炽元打游戏充钱的事告诉了祁鸣莲,过后才后知后觉——
她居然对着王炽元和他表白。
但怎么不当面和他说呢?
他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地将信塞回信封。
祁今隅往外走去,见她和宋揽月已经将明信片塞进邮筒。
他将自己的明信片和信封一起塞进那个复古的邮筒,弯腰,很轻地在她左耳边落下一句。
“我也喜欢你,我接受你的表白了。”
见羞得她要跑,祁今隅悄悄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回来,微凉的金属质地包裹住她的指关节。
一枚素圈戒指被套在她中指上,她包的侧兜也多了一支厄瓜多尔玫瑰。
宁语之看了会儿手上的戒指,低眸看看包上那抹渐变紫,目光挪向套在他修长指节上的那枚,惊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你们女生买首饰那会儿。”祁今隅捏捏她脸颊,“买了一堆首饰,就是不记得和我买对戒,笨蛋。”
“我光记得换情头了。”宁语之揉了揉脸颊,慌乱挪开眼,“要我给你重新戴戒指吗?”
“嗯,你好喜欢我哦。”祁今隅见她紧张得同手同脚,好整以暇地伸出手,继续逗她,“等回国,我是不是要给你买一束花,再表白一次?”
手忙脚乱地给他把戒指取下来,她低眸凝了会儿那枚戒指,察觉到头顶很轻的笑声,她听清他说什么,指尖轻颤,将戒指重新套在他中指指节上。
“才不要,你不是已经给我花了吗?”
宁语之想象了下那个场面,感觉自己社恐怕被人围观的毛病又犯了。
面红耳赤地回眸和他对视,过了两秒,她拉着望向远处灯塔出神的宋揽月,往海边走。
闻驰之看眼祁今隅,懒散地问:“她给你写情书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祁今隅纳罕。
“你刚看信的时候,脸红成西红柿了。”闻驰之啧叹。
这次祁今隅倒没怼回去,只是嘴角噙着笑意,怎么也散不去,顺带不经意在他眼前晃了下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其实,我也寄过一封信。”闻驰之低头没看他,很轻地自言自语。
在北纬90度的北极点,没有邮局,没有寄信的去处,也没有收到信的归处,是地理意义上的不可能。
“什么?”祁今隅没听清。
“我说我想吃这的帝王蟹。”闻驰之随意敷衍。
祁今隅掀起眼皮,一秒警觉:“哦,我离家出走了,没钱,你请。”
闻驰之:“”
天空灰蒙,但彩虹却出现在天际。
盛恣高呼:“我去,快看彩虹!”
她拿出手机,想起之前在海边的合照,笑着说:“这次也在海边诶,那边还有雪山,又有彩虹,我们要不要再拍一张合照?”
“来!”
闻驰之点头,将祁今隅拉到身边,排出之前的站位,依旧一人一手按着宁语之的脑袋,又拍下一张合照。
五张笑脸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邮局和老爷爷和蔼的微笑落在照片的一角,灯塔缩成一个很小的点,在背景中若隐若现。
少年们的梦幻热烈消弭了乌斯怀亚的灰调冰冷。
所谓天涯海角的决然,也变成热切可期的未来。
18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从乌斯怀亚回国的机票不多,他们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因为机票订在第二天的缘故,他们还有一天时间到处溜达。
祁今隅专门拉上宁语之做参谋,要她选一下给方若嫣买的包包,宁语之看他眼神越发稀奇,说:“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因为这个牌子的包最丑,丑包配美人,才能突出她的美貌。”他吊儿郎当道。
“你什么意思?”宁语之揪他耳朵,“说真话。”
“其实是因为——”祁今隅在她脸侧飞快亲了一口,“我想娶你啊。”
宁语之耳尖烧到通红,和周围几个看着他们笑的阿根廷店员对上视线,默默捂住脸。
买完包,他们俩找其他人汇合。
一行人进了雅典人书店,据说这里被誉为“全球最美书店”。
书店前身是大光明剧院,穹顶壁画极为古典。
盛恣到了书店就格外兴奋,忙不迭到处找名著小说,直说自己灵感爆发,需要看点新书缓冲缓冲。
宋揽月无奈地拉住她:“你又想开新坑了?下本打算写什么?”
盛恣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我写你啊。”
宁语之百无聊赖地挑选着书,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问:“写月姐?她好像没什么感情线诶,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是要写无CP吗?”
盛恣目光落在宁语之那双清澈好奇的杏眼上,顿了会儿,抬手搭上她肩膀,神秘微笑:“到时候写了你就知道什么题材了。”
宋揽月意识到什么,抬眸望向盛恣,她却只是眼睫垂下,自然地走到一旁,继续选书。
宁语之侧身看眼盛恣低头找书的模样,没多想,也到另一边去继续挑选画册。
指尖划过书脊,她停下,抽出一本《小王子》。
“你想买这本吗?”祁今隅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嗯,我想到了我的那本日记。”宁语之坦然道,“狐狸请求小王子驯养它,驯养就意味着建立联系,一旦建立了联系,彼此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所以你看到那本驯狗日记,真的不生气吗?”她咬了下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你这么聪明,会没有答案吗?”祁今隅懒懒地将指尖插入她的发丝,将她蹭乱打结的头发理顺,他低声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所以,不论你有没有主动靠近或者计划驯养,结局都不会变。”
“一开始,我就愿意被你驯养,对你俯首称臣。”
宁语之匪夷所思,完全难以理解祁今隅莫名其妙的情感由来:“我们初见那剑拔弩张的架势,我以为你恨不得掐死我呢,这怎么能喜欢我。你抖M吗?”
祁今隅:“”
“哪有你这样的,对你一见钟情的人还少吗?”祁今隅拍拍她脑袋,抬起下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虽然你信里没写,但我知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肯定也被我帅到了。”
宁语之:“”
可恶,这都让他发现了。
“要说起来,真让我觉得难过的,还是你日记最后一句的告别。”祁今隅不自觉收紧小臂,脑袋搭在她肩窝,轻声抱怨,“你怎么可以觉得我不会分离焦虑,觉得会有其他人取代你的位置呢?这么看不起我的感情吗。”
宁语之“嘶”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开口:“说你会有别人取代我的那句话,是高二的时候回青阶巷收集证据前写的。”
“客观来说,当时确实没多熟,刚认识一两个月。”
空气静默流淌,不远处,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和其他顾客聊天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畔。
“你没写日期,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你要走,我当然下意识以为是你写给我告别的话。”须臾,祁今隅哭笑不得地说。
宁语之抿住嘴唇,还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祁今隅拖长音调,散漫道。
闻驰之路过,听了一耳朵,惊诧问道:“你们说什么驯养驯狗的?”
祁今隅下意识想隐瞒,刚开口,却听到宁语之朝他和他身后的盛恣、宋揽月,坦诚道:“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写了本驯狗日记,想把今隅当狗驯养来着,因为那时候他老欺负我,所以想着先打入敌人内部,和你们混熟了再报复他。”
盛恣目瞪口呆:“我勒个蓄谋已久的驯狗文学啊,小说素材又有了。”
“盛恣,你真的很聪明。”宁语之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次,的确是自己弄伤的腿。帮你折腾刘宸政也是为了和你们拉近关系。”
盛恣拍拍她肩膀,抱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果然吧,我就说小说套路是这样,我文里把你塑造的很精准啊,就是腹黑女。至于帮我那事儿,我是觉得君子论迹不论心的啦,现在,你不是心和迹都有了?”
“我去,原来语之也乐意跟我做朋友啊。”闻驰之总算明白过来,完全没恼,“看来我们双向奔赴。”
“滚,她和我才双向奔赴。”祁今隅勒他脖子。
“嗯,她和你是报复的复。”闻驰之犟嘴道。
“要我说,还好今隅够幼稚?不然语之估计还和我们在‘她逃我们追,她插翅难飞’呢。”宋揽月笑着打圆场,阻断他们的打闹,“这是书店,你们安静点。”
宁语之耸肩:“不过,好像驯养失败了。”
“没有驯养失败。”祁今隅停止和闻驰之的打闹,将她拉到怀里,低头,悄悄吻了下她的额头,声调虔诚轻柔,“你已经成功驯养我了。”
金黄暖光从穹顶的壁画上流淌而下。仙女与天使的轮廓在光里微微浮动,衣袂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颜料,从高处垂下来,往人间洒一把柔软发亮的灰。
整座剧院书店被光浸透,连空气都携了温热而沉静的质感。
深红色的幕布庄重低垂,好戏似乎已然落幕。
宁语之回忆着自己生命戏剧里,每个或好或坏的角色,最后剔除掉那些糟糕的,只留下那些让人心觉温暖的。
宁语之摇摇头,偏过脸来看他,眼尾微微弯起,瞳仁里盛着一小片从穹顶借来的光,亮而清明。
她嗓音轻快婉转。
“我好像,是被你们的爱意,反向驯养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终于正文完结啦!因为没有榜单,所以接下去的三个番外会在三天内发完。顺序分别是恋爱日常番,月姐视角番外,金鱼if线看到有读者宝宝好奇改大纲的契机,我解释下哦,这本其实一开始是破镜重圆文来着,因为我只是单纯想写那种针锋相对的做恨互坑XP。可是我实在太乐子了,感觉校园线写起来好玩,而且我也不太会写职场,没怎么接触过就想着先写校园部分,但是随着一点点把校园线构建完毕,我发现好像更倾向于让校园线趋于完整,大概是因为对人物产生了情感,我不太想强行制造误会让他们分离。但我当时没想明白,非常头铁地写了都市线的小二十万字,但是好痛苦,一点都不满意,每天都很焦灼,写了又删,觉得自己在疯狂制造垃圾,甚至经常因此做噩梦,就像是两个主角在跟我对抗一样说不想分开一样,完全没有写校园线时那种充足的表达欲。怎么写都觉得,都市线不会那么长。虽然语之内敛,但在一点点被治愈,也学会了敞开心扉,哪怕分开,时间只会让她更成熟,金鱼也是,虽然我试图往当下流行的阴湿男强制爱上靠,但我再怎么描写,他都会在缝隙里透出原有的底色,他就是个温柔却偶尔幼稚的人,即便他们有误会,他也不会舍得伤害或者逼迫喜欢的女孩。遂,我改了结局,让金鱼没和语之失之交臂,让故事在校园阶段落幕,更纯粹一些。虽然废了都市线的存稿,但我对这个结局相对满意(金鱼的if线也是接近HE的OE感谢宝宝们愿意看完这本书,因为只是第二本,笔力还有很多不足,我会继续努力进步的,望海涵。
第119章 .
国槐大道笔直延伸, 一路白雪皑皑,堆积着发灰的雪包。
大道两侧,是三层高, 被冬风冻掉色彩的青砖灰瓦教学楼。
宁语之抱着一沓社会调研资料, 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双目一眺,琢磨着去校医室买瓶药酒,给自己身上的跌打损伤按一按。
大一时,她听了祁今隅的建议, 在学校的“百团大战”里精准选中了自己的报应——
散打社。
一开始,她觉得对于她这种柔韧性不好的懒鬼来说,与其费力成为功夫兔,还不如当兔符咒持有者,去短跑社团练练速度。
除了极个别情况,遇到危险,比起和人打一架, 她还是更倾向于直接跑路。
宁语之在谭茜娅的实验室里帮她抓过两次实验兔子,导致她至今都觉得,龟兔赛跑的故事里,乌龟当年是在吹牛逼。
不过时间久了, 她倒觉得祁今隅当初的建议很明智。
学点防身术什么的还挺有用。
以至于即便现在已经研二, 空闲之余她也会去找个地儿练一练。
手机一振, 她低眼看去, 是宋揽月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 宋揽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之,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要不我现在出来,接你去工作室?晚点我看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宁语之将怀里的资料往上托了托, 将买药酒的事抛在脑后:“我刚在图书馆写论文。资料还有点收尾,我回寝室整理完,等会儿自己过来吧。”
宋揽月说:“嗯嗯,那你注意安全,对了,今隅什么时候回来?”
刚问出这话的功夫,宋揽月便见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给一旁懒洋洋躺在按摩椅上打游戏的闻驰之来了个暴力扣球。
这球是闻驰之的脑袋。
提起祁今隅,宁语之无奈得不行。
他把她送进散打社,自己倒是没进任何社团。
一边连轴转忙着创业,一边得了空就溜过来,想方设法地查岗抓小三,赶走她的烂桃花。
祁今隅和另一个室友谢臣一一起,开了一家专营AI地质探测的工作室,用多源数据和Transformer模型搭建预报地质灾害的基础,为谢家提供降本增效、保护采矿工人安危的工具。
同时,他们自己也打算捣鼓一个珠宝品牌出来。
谢臣一家境不错,谢家是粤省的珠宝大亨,听闻他们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谢家父母也乐于出手投资,他们的创业之路还算一帆风顺。
方若嫣给的那笔钱祁今隅说是用于投资,实际上一分没动,全让宁语之收着当她的小金库。然后假装自己用了那笔钱,每个季度给方若嫣打去分红,三五不时地给祁拾安寄些礼物。
因为是这个方向,祁今隅特意将隔壁学校的闻驰之也拉入团队,他三五不时地过来蹭经费,研究他那些地质宝石标本。
宋揽月大学四年间,找了个不想荒废自己计算能力的借口,帮着监测计算数据。
虽然这两年她在国外留学,但一放假还是会往这跑。
偶尔宁语之也会给他们提供社会群体消费样本,盛恣听说了这事儿,即便远在Z省,也要来投资一把,顺带被抓苦力,写写广告营销的创意文案。
原本宁语之想着寒暑假空闲,去那边无偿帮帮忙,祁今隅非要和她签协议给分红,数额巨大,整得宁语之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她那工作量哪里值这么多钱?
但祁今隅却十分执着,严肃地说,他不是黑心老板,不能让她打白工。
宁语之没了办法,只好退让,为了让自己付出的价值对得起这份分红,参加了许多能提高自己知识含金量和落地性的课题研究组。最后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擅长研究事物的深度而非广度,于是默默规划好自己考研考博的方向。
再后来,不知怎的,祁今隅回了趟江城,手上接了不少桑顿的业务,在首都的分公司任职。
前几天,祁今隅和谢臣一去美国出差,到那边的Metalab集装箱实验室观摩学习技术,洽谈合作。
他凌晨2点多还给她发了消息,说今天下午回来,给她买了很多新包包和首饰,想约她一起吃晚餐。
她道:“好像是下午三四点。”
宋揽月看眼面前打闹的谢臣一和闻驰之,罕见地沉默了下。
祁今隅不会又放烟雾弹,摩拳擦掌地斩桃花去了吧
宋揽月无奈摇头,状似无意地提醒:“你确定吗?现在也不早了,要不你回寝干脆把资料用文件形式发我,收拾打扮一下,和他约会去吧。”
宁语之笑起来,调侃道:“和他约会,哪有和你一起工作重要。”
“是吗?”
耳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宁语之表情僵硬一瞬,跟个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地回头,对上祁今隅似笑非笑的眼睛。
宁语之迅速调整好表情,扬起笑颜,挽住他胳膊,踮脚在他下颌处亲了下:“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么忙,一天24小时,有18个小时在工作,我想陪你时间更长点,要不今晚一起加班?正好我手上也有在筹备的项目。”
想了想,宁语之托腮道:“感觉也挺浪漫。”
祁今隅:“”
闻驰之说得对。
她就是“不死不休”的卷王-
宋揽月在那端悄无声息地挂断了电话,耳边谢臣一和闻驰之还在斗嘴,她抬眼看向谢臣一,问道:“你们怎么又提早回来了?”
“今隅说,小舞姐想他。”谢臣一单手操作着闻驰之的手机,故意把他的英雄传送到敌方人堆里送人头,“我说真的,小舞姐是连他一起打吗?不然他怎么总是妻管严的样子。”
闻驰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夺过他的手机,听筒还开着,已经有暴躁的中年大叔队友看他送人头,问候起金成冉女士是否还健在。
闻驰之轻飘飘回道:“媳妇轻点骂。”
队友愣了下,骂声越发嘹亮。
闻驰之无奈,只好说:“美人嗔怒吗。真是拿你没办法,那老公哄哄你。”
随后关闭了听筒。
他看眼谢臣一,啧了声,说道:“哪是妻管严,他那样,分明是妻不管,严管妻。”
“还小舞姐想他这话也就骗骗他自己和你这种不熟悉他们相处模式的人。”
宋揽月已经无力吐槽谢臣一对宁语之的称呼。
外号这事儿还得溯源到大学刚开学的那天。
那时,刚整理完行李,祁今隅在宁语之的行李里,放了让她跟室友打好关系的特产小礼物,担心她处理不好和室友的关系,继续当孤狼。
他收到宁语之暗戳戳的感谢,约他出门吃饭的信息,不自觉笑出一声,引得谢臣一多看他几眼。
“你笑什么?”谢臣一狐疑地问,觑眼他桌上那只穿个裙子的兔子玩偶,开始怀疑起他的性取向,毕竟祁今隅的脸蛋确实是雌雄莫辨的漂亮。
谢臣一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
“我对象要和我约会啊。”祁今隅懒散地说,故作惊讶地扭头看他,“你不会没对象吧?”
谢臣一:“”
他到底在挑衅什么?单身怎么他了?
虽说谢臣一刚刚简短和祁今隅交谈了几句,发现两人还算投缘,兴趣爱好也大差不离,但他也是个少爷脾气,见祁今隅又低下头去给女友回消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忍不住开始找茬。
“你一男生,怎么还带这种玩偶兔子来学校?”他啧叹一声,阴阳怪气道。
祁今隅淡淡朝他扫去一眼:“谁规定我不能喜欢兔子了?”
谢臣一“呦”了一声,朝胖子笑着揶揄他:“咱寝室还来了个唐三,你不会晚上还要抱着睡吧?”
祁今隅:“”
祁今隅无语凝噎,扯开嘴角道:“我女朋友给的,抱着睡有问题?”
“看来还是个男嫦娥。”谢臣一见他那张倨傲的面具龟裂开一条缝,乐得不行,继续乘胜追击。
祁今隅:“”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滚”字,起身随手将谢臣一刚费劲巴拉搭建好的床帘扯了下。
豆腐渣工程应声倒塌,谢臣一惊叫起身,气得跳脚。
他这大少爷娇贵得很,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自己动手做过家务,能把被子四个角捋平塞进被套里已经是极限,原本他倒想喊保姆来帮他,但他爸妈坚持要锻炼他拥有生活自理能力,削减了他的生活费。
学校也不让阿姨进男寝宿舍。
“祁今隅你有毛病啊?动我床帘干什么?”
祁今隅一脸无辜:“我现在不动,晚上你翻个身就睡断壁残垣里了,为了避免大半夜你吵醒我们睡觉,我提前帮你排查风险,不行吗?”
谢臣一咬牙切齿,但祁今隅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然后走出去,和宁语之打电话。
不过两人虽开学初闹了点小矛盾,后续合作倒也合拍,许多理念都极为契合,渐渐也算得上是兄弟。
一开始,谢臣一其实并没把“小舞姐”这个称呼焊死在兄弟的女友身上。
见过几次,他觉得宁语之看着还挺温柔的,说话也温声细语,只有面对祁今隅时,会显露一点熠熠生辉的灵动活泼。
而且成绩也很优秀,他每学年都能在国奖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
有时,祁今隅生病,宁语之还会给他们寝室的人买点小礼物,请吃饭,拜托他们在寝室里多照顾一下。
他想,祁今隅命真好,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谢臣一甚至诡异地,也有了点谈恋爱的心思,上次帮室友胖子点拼多多砍一刀,拼多多不是说他是最幸运的人吗?
那他也想找个祁今隅对象那样的。
不过很不幸,他顶着张帅脸,母单至今。
他到底比祁今隅差在哪里了啊?
谢臣一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大家都说的,“对象要从高中带,大学别想找真爱”,是真的?
直到大三的某一天,他和祁今隅和一群中年人谈完应酬聚餐,他们俩被灌了不少酒。
喝醉后,祁今隅在餐厅趴着小憩了半小时,他给他叫柠檬水的功夫,祁今隅忽然惊醒,之后情绪便不太对劲。
缓了许久,他和他走在路边,看见个约莫初中的小女孩在自家花店门口忙前忙后,累得呼哧带喘。
祁今隅也不知怎么了,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久到谢臣一以为那女孩是他流落在外的女儿,但仔细想想年纪,又觉得五六岁就当爸,不太现实。
虽然他喝醉了,智商却还在。
那祁今隅这反应,就只能是因为——
他变态。
谢臣一毛骨悚然地看向祁今隅,却见他倏地性情了起来,别过头,也不知是不是酒气上头,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买下了人家门口所有的花。
然后捧着花,把自己手机里的钱全部转给宁语之,和他一起醉醺醺的,打了辆车,倒腾两趟大巴和三轮车,跑到六环外的一个村落里,去找在那实地考察,研究城乡二元结构的宁语之。
结果刚一下车,还没来得及辨认这个穷乡僻壤的地儿方位,是不是被司机看他俩是外地的醉鬼,给随便拉的地方,就听见宁语之讥诮的声音传来。
“喝醉了还敢出来瞎溜达?”
“喝点马尿真觉得自己有妈了?”
谢臣一酒清醒了一半,以为她骂的是他们俩,他还没听见过宁语之骂人,懵逼拍了拍祁今隅的肩膀:“你对象骂我们诶,她是不是很讨厌你喝酒,你是不是要挨骂了?”
祁今隅捧着花,醉眼朦胧地往声源方向看去,声音有点含糊:“她很怕喝醉的人。”
像是有点懊恼似的,他蹲下来,突然开始掉眼泪:“她骂的对,我真混蛋,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然后,放下花,抱着路过的一条大黄狗开始小声道歉认错。
谢臣一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更转不过弯来了。但他明白了为什么祁今隅能找到女朋友——
喝醉了都记得给女友买花,还跋山涉水送过去,吾辈楷模。
他就做不太到。
大黄狗叫了两声,扭过头张嘴要咬祁今隅,谢臣一见状,连忙将他拉开。
大黄狗见可恶的人类终于放过自己,朝他们龇了下牙就走了,只是还时不时追着尾巴绕圈圈,闻着自己狗毛上的酒气,忍不住又吠叫骂街了几声。
“别跟我说刚刚不清醒,不清醒怎么不去撩你婶?”宁语之骂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谢臣一架起祁今隅,捡起花,往那个方向看去。
下一瞬,宁语之利索地屈起膝盖,往地上的男人腰腹用力一抵,轻笑一声,恶劣开口:“这样,我帮你吐出来,清清肠胃,这样你就清醒了。”
男人匍匐在地,酒液混合着食物残渣,吐得稀里哗啦满地。
宁语之嫌恶地掩住鼻腔,鞋尖绕开他吐出来的那摊秽物。
“你知道,我练的是什么吗?”宁语之掰了掰手指,眼神里燃起兴奋的跃跃欲试,她微笑看向地上的人,“散打哦,想试试吗,大叔。
一道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村落。
宁语之打人有章法,专打疼但验伤验不出多大事儿的地方,男人面容扭曲地在地上打滚,痛哭流涕地求饶着。
“妹子,对不起,我以后不喝酒撩你了行吧?”
“注意你的措辞。”宁语之的运动鞋鞋底抵着他的命门,笑着说,“你这不叫撩。”
“是用喝酒掩饰性骚扰的事实。”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骚扰你了!”
祁今隅听到这几个字,瞬间清醒不少,姿势乱七八糟地向宁语之走去,抬手就要去抱她。谢臣一看看还在醉酒状态的祁今隅,又看了几秒宁语之的鞋子,感觉跟踩自己身上似的,好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来——
“还真是小舞姐啊,爆杀八段摔都出来了!”
后知后觉地想起,祁今隅现在也是个醉鬼,没准宁语之会生气,连他一起揍,他吓得魂飞了一半,不知道等会儿怎么拉架,声音高亢劈叉道:“等等,祁今隅你不怕挨小舞姐的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
这是第一次有送上门的沙包, 让她检测自己练散打的成果。
宁语之还有点意犹未尽。
下秒,听见一声“之之”,熟悉的嗓音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按理来说, 祁今隅应该还在市区忙着应酬才对, 怎么会跑到这村里来?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她便被人从身后揽入一个沾染了点酒气的怀抱。
她按住身后人的手,下意识想给他来个过肩摔。
下一瞬,祁今隅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含混不清地一遍遍喊她“之之”。
宁语之默默收了手, 偏过头,对上他发红的眼眶,离地上哭爹喊娘的男人远了点,缓冲了会儿,指尖勾勾他下巴,好笑地问:“你怎么来了?”
往边上一瞟,看见谢臣一还抱着一束花, 站姿端正,一副小学生对老师肃然起敬的模样,她卡壳了下,补充:“还带个花童来。”
谢臣一:“”
谢臣一比祁今隅稍微清醒些, 他把花往祁今隅手里一塞, 说:“我也不知道他咋了, 喝醉了, 忽然买了个小孩的花, 忽然又拖着我翻那么远来找你,还抱着狗认错,说以后不喝酒了。”
他看看地上的男人, 又看看同样满身酒气的祁今隅,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后退一步,大着舌头说:“小舞姐,今隅喝酒的话,你也会像揍他一样揍今隅吗?”
谢臣一莫名笑起来,幸灾乐祸:“虽然他带着我千里送人头很傻逼,但是你揍了他可就不能揍我了哦。”
宁语之:“”
宁语之无奈,听不懂他说的“小舞姐”是什么,也不太想和这个醉鬼说话:“你们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谢臣一拍拍祁今隅的脑袋,“喂,身份证你放哪了?”
“脑子里,330”
祁今隅安静许久,才慢悠悠说.
谢臣一揉了揉眉心,又拍拍他头:“是证件,不是让你报身份证号。”
祁今隅把宁语之抱得很紧,被谢臣一拍头反应也不大,最后还是宁语之按照他的习惯,摸索了下他的裤子,从裤子侧兜里拿出他们的身份证,把谢臣一那张递给他本人。
“拿着,我扶他去我房间,你自己开个房间吧,他这状态,我不太放心。”
谢臣一点点头,摇摇晃晃往宁语之指的民宿方向走,顿了顿,他道:“虽然你们家家风严,不让他喝酒他还喝,违规是该罚。”
“但是”谢臣一打了个酒嗝,似乎对刚刚那八段摔还心有余悸,他道,“力道收着点,三四段摔就差不多得了,打坏了你自己也得心疼。”
宁语之:“?”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祁今隅虽然醉了,但酒品很好,在她身边很乖,任凭她蹂躏指挥,说什么就做什么。
将祁今隅搀扶进浴室,宁语之把他上衣脱了,视线擦过他线条漂亮泛粉的腹肌,偏过头,压住紊乱的心跳。
把洗漱用品给他,她跟哄小孩似的,说:“知道怎么洗澡吗?”
“嗯。”祁今隅盯着她,目光挪不开半分,缓慢点头。
宁语之把之前一起旅行时没用完的一次性浴袍递给他,揉揉他头发:“那你先洗,要是头晕,记得喊我,我就在外面。”
说完,她也没给祁今隅反应的机会,快步退出浴室。
在软件上找了个跑腿,购置了两套男装后,她又下单了一盒解酒药,听着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看看搁在角落里的那一大捧、什么花都有的花束,她笑出一声。
怎么会有人发酒疯是买花,翻山越岭地来抱狗啊?
祁今隅也是奇怪,喝酒和她道歉什么?她也从没说过不让他喝。
宁语之很清楚,生意人大部分应酬就是如此,酒桌文化避不可免,他们还在创业初期,作为乙方,只有被安排的份。
所以她很少在这方面约束他。更何况品德高尚的人也不会借着酒劲去做什么坏事。
或许哪天等他厚积薄发,成为甲方,可以一点点将这些糟粕剔除出去。
暗自思忖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与此同时,衣服和醒酒药也送达。
她朝浴室喊了声“我出去下”,然后去民宿楼下拿购买的东西,在谢臣一房间门口放了一份,敲完门就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门时,祁今隅已经洗完澡,头发半干,携着湿热潮气搭在额前,水珠从下颌滑落,顺着锁骨划过胸膛。
醉意削减不少,此刻他的眼神也清明了些许,不再是醉态酣酌的模样。
他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系带并未拉紧,松散系在腰前,导致整件浴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春光大开,鼓囊白皙,线条分明,仿佛邀人品鉴。
宁语之莫名有点遗憾。
刚刚那个乖巧的样子还挺好欺负的。
她把衣服递给他,说:“先把衣服穿起来,好不好?”
“不想穿。”祁今隅摇了摇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臂,见状又要来抱她。
宁语之忙竖起食指,喊停阻拦:“我还没洗澡,刚刚身上被你蹭得一股酒味,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也就白酒8两,红酒一瓶。”祁今隅轻描淡写地说,不管不顾,还要抱上来。
面前白皙而肌肉分明的胸膛直晃,宁语之咽了咽口水,挪开视线,顶着祁今隅看过来的勾人视线,她对这些酒的数字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慢吞吞“哦”了一声,侧身往浴室躲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停下。
祁今隅呼吸一滞,以为自己的美男计奏了效,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沙哑,故作疑惑地问:“之之,怎么了?”
见她不回答,只是仰头用羞涩的眼眸望着他,祁今隅眸色幽幽,低笑着,声音勾着两分暧昧:“是不是,想要我帮你洗——”
话未说完,腰腹一紧。
宁语之低头,手指灵活地缠绕着两根松掉的带子,将他浴袍的腰带系紧,跟包礼物似的,顺带还打了个死结。
她拍拍他的腰,苦口婆心,像教育弟弟一般说道:“你这样浴袍容易掉,跟系鞋带一样系紧就好了,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好了很多?”
祁今隅:“”
谢谢啊,你还真是柳下惠。
旖旎的氛围霎时间被破坏,宁语之松了口气,和醉鬼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她闪身钻进浴室泡澡。
一时不太敢出去面对祁今隅,宁语之拖延时间,在浴缸里撒了民宿提供的花瓣,又倒了泡泡浴液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外面住一个房间,还是在他醉酒的状态,总感觉会和一些暧昧至极的场景挂钩。
间隔时间久一点,他应该也能清醒一点吧。
不多时,宁语之觉得脑袋有点晕乎。
可能和她体虚有关,她泡热水澡久了就会有这样的状态。
宁语之眼皮抬了下,指尖探到浴缸底部去找排水塞,打算换水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但很快,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把换洗衣物拿进来。
在热水里纠结半天,水都快凉了,她弱弱朝外面喊道:“那个能帮我拿下我的睡裙吗?”
门外传来一点动静。
凉风从浴室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她拨弄塞子的指尖一顿,谨慎地看向浴室门口。
祁今隅手里托着她的睡裙,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微不可查地滚了下喉结,错开目光。
片刻后,又挪回来。
此刻灯光照映下,她被热气蒸腾的脸颊绯红一片,一双杏眼雾蒙蒙地盯着他,只露出修长泛粉的脖颈,头发有一小截湿淋淋地贴在脸侧,清丽干净,却又平添两分艳色。
宁语之看眼他还没换的浴袍,朝他的方向泼了点水,手臂抬起,一些泡沫贴在她手臂上,引人遐想。
她鼓嘴,不悦地赶他:“你放下我的睡裙,出去换衣服。”
祁今隅放下睡裙后却站着没动,对她赶人的话语充耳不闻,脚步一转,缓步走向她。
宁语之隐约意识到点不对劲,往后缩了下,将身子往泡沫底下埋。
她仰起脸,感觉脑袋越发昏沉,问道:“你要做什么?”
祁今隅兀自蹲下,与她在浴缸里的高度平视,眼眸黑而深沉,嘴唇微微翕动,嗓音有点哑。
他轻笑一声,拂在她耳边漾开小波纹,格外酥麻动人:“需不需要SPA服务?”
宁语之眼眸轻颤,热气蒸腾下,神思迷茫。
她的另一只手还攥着排水塞,指腹泡在水里有点发皱,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总是色令智昏。
见她不说话,祁今隅循循善诱,像伊甸园引导亚当夏娃沉溺欲望的毒蛇:“我现在醉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宁语之理智碎了一大半,被他没羞没臊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
“你,你跑过来是为了勾引我啊?”
抿紧唇瓣,她抬手朝他脸上泼水,企图泼醒他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
水流洇湿他的发尾,他的嘴唇也变得湿润。
她被他按住手腕,祁今隅轻轻在她动脉处落下一吻。
祁今隅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嘴唇贴在她的动脉上,呼吸温热。
浴缸里的泡泡和花瓣随着水的涟漪微微晃动,花瓣随着水波撞在她的锁骨上,又荡开。
宁语之张了张嘴,想说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他,睫毛挂着水珠,在氤氲的水汽里轻轻震颤。
祁今隅的嘴唇离开她的手腕,抬起乌黑的眼眸看她。
这个角度很特别,她坐在浴缸里,他需要仰头,露出眼底明晃晃的爱意和侵略性。
“之之。”他喊她,声线喑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宁语之反应过来,开口说:“你出——”
下秒,话语被他吞入腹中,唇瓣被重重碾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整个人被往后压,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和水花被溅开的声音,泡沫和花瓣涌出去,漫过边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浴缸很大,但两个人在里面,空间忽然变得狭窄逼仄。
宁语之睁开眼,他身上的浴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肌肉轮廓。
她脸颊越发滚烫,祁今隅的吻迅疾有力,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她抬手,将他推远了点。
他稍稍往后退,额头抵着她的,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刚洗完吗?怎么又来一遍,还穿着浴袍。”宁语之苦恼得不行,“很挤诶。”
“再洗一遍。”祁今隅挑起一簇泡沫点在她鼻尖,“要不要我帮你抹沐浴露?”
“你有病吗?”宁语之气得脸蛋通红,忍不住扒上去揪了揪他发烫的耳廓,“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试试呢?”
女孩美好柔软的身躯贴上来,祁今隅慌乱一瞬,视线乱飘,不敢去看略略浮出水面的那点白皙。
他喉咙滚了滚,掌心搭在她手臂上,将她压回水底,转移话题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过来吗?”
“为什么?”宁语之头晕得很,稍稍平稳住呼吸,思维也被他牵着鼻子走,“不是因为喝醉了发疯吗?”
祁今隅摇摇头,注视着她,忽然嗓音酸涩地说:“我做了个噩梦,我好想你。”
“噩梦?你不是最喜欢看恐怖片,胆子很大吗?”
宁语之觉得这多半是个借口,说想她也很怪,她才来这边两三天,他们分开也没多久,她窝到祁今隅身边,抱住他,指尖摩挲着他的唇角,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给你气受了?”
祁今隅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这样呆愣愣的状态实在少见,宁语之忍不住逗逗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知道这是几吗?”
"1。"祁今隅有点无奈,捏了捏她的脸,“我只是有点醉了,不是傻了。”
“哦。”宁语之撇嘴,退开一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之之。”
“嗯,那我是你什么人?”
祁今隅故意逗她:“我老婆。”
“不许瞎说,我还没嫁给你。”
“妻子。”
宁语之觉得他大概是真醉了,以前说话不会这样没把门。
她脸色臭了点,也上手掐着他的脸颊软肉,一副他不说出个让她满意的答案来誓不罢休的样。
“不对,你重新说。”
祁今隅感觉脸颊有点疼,又看眼宁语之恼火的样,借着酒劲伸出手臂抱上去,黏黏糊糊地蹭她颈窝。
“我女朋友。”
“我喜欢的人。”
“我想亲亲的人。”
宁语之愣了两秒,还在处理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情话击得发麻的神经,下一瞬,祁今隅再次用力而横冲直闯地吻上来。
宁语之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动弹。
“喂,你怎么没反应?不喜欢?”祁今隅咕哝着,松开抱住她的手。
见他不满地皱眉,宁语之下意识要退缩,他一把将她拉回来,扣住她下巴,加深这个吻。
“是不是太突然了?还是这两天没亲,你的吻技退步了?”祁今隅低笑一声,伸出舌尖触碰了下她的贝齿,“我教你。”
宁语之眼眸微抖,水波声拍打在耳边。
她恍惚想起,他们现在是在浴缸。
她好像
没穿衣服。
“你不能趁人之危。”她想起自己身上那些不怎么好看、没法彻底淡化的疤,突然打了鸡血似的理智回笼,义正言辞地推开祁今隅,瞥眼他悬在半空的手,往泡沫底下缩,“你喝酒了!”
“趁人之危?现在可以让你随便欺负的,是我诶。”祁今隅收回手,语气散漫,下秒,眸光逐渐危险,“我要继续了。”
“你别闹,我们明天”
制止的话语再次被他拆吃入腹,她的后背抵上浴缸边缘,光滑的陶瓷硌着她的肩胛骨,滚烫的掌心托着她的后颈。
宁语之紧闭双眼,前方是灼热的躯体,后方是冰凉的浴缸,她的指节只能攥紧他湿淋淋的浴袍布料,发出一点呜咽声。
水流淌到地面,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在死寂的夜里蔓延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水痕。
不知吻了多久,久到她身体发软,呼吸也乱起来。
他的指尖四处点火游弋,她没有力气去抓,只能整个人蜷起身体,窝在他怀里发抖,抑制住声音。
祁今隅凑近她耳边,学着她刚刚发出的细碎声音,恶劣地循循善诱,“不要忍着嘛,很好听。”
宁语之被他这玩世不恭的样子气到,咬住他的肩膀,缓过来后,气鼓鼓地去解他的浴袍带子:“好啊,那我不忍,你让我咬两口。”
祁今隅一脸淡定,任凭她动作。
宁语之解了半天,发现这带子被她系了死结,此刻沾了水,团在一块,根本无从下手。
好像,她把自己坑了。
宁语之僵在原地,盯着水面漂浮的花瓣愣神,好显得没那么尴尬。
这花瓣可真花瓣。
祁今隅在她头顶笑出几声,拍拍她脑袋,迈步出浴缸,出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撩起她湿淋淋的头发,眼眸落在她背上那些深深浅浅,还未被完全修复的伤痕,错开眼,轻声道:“我帮你洗头发吧。”
“不用,我自己来。”
宁语之往边上躲了躲,低眼小声嘀咕:“感觉你给我洗,怪怪的。”
“不怪啊,以后我还想帮你洗澡。”祁今隅顿了顿,“但你好像总是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不喜欢我看你。”
祁今隅把洗发水在手心揉开,弄到她头发上,吻了吻她耳朵:“可是我真的觉得,你比我好看。”
宁语之的脸彻底烧熟透了。
为什么祁今隅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啊?
但要骂人也来不及了
闹腾过一阵,宁语之有气无力地躺倒在被窝里。
祁今隅轻轻从后面抱住她,宁语之以为他还要再闹她,把睡裙领口往上提了提,掩盖住那些容易刺激到他的痕迹。
他没什么多的动作,只是静静抱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垂着眼眸,落下一滴泪,渗透进她颈间的皮肤肌理。
宁语之怔愣一瞬,翻了个身,回眸看他。
祁今隅无比平静,在昏暗灯光下与她对视,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宁语之用指腹揉了揉他发红的眼角,有点不知所措。
看眼他锁骨和脖颈处和她差不多的痕迹,有点怀疑是不是把他蹂躏狠了,但平时她经常被这样不痛啊。
她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难道还没从噩梦里缓过劲来?
祁今隅摇摇头,闭口不言。
须臾,祁今隅的鼻尖抵了下她鼻尖,嗓音喑哑:“好好休息一下。”
“以后不会让你那么累了。”
宁语之犯困地阖上眼,到最后也没明白,那天祁今隅忽然翻山越岭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那次以后,他回了趟江城,然后就再没喝醉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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