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山路由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而成, 缝隙间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细草,蜿蜒而上。
山顶露出小小的一角金色庙檐。
路两旁的树林密密匝匝,在空中交握成一道天然的拱顶, 把天光滤成一片片淡绿色的碎影。
风奔过, 树叶沙沙作响,卷起绿浪。
宁语之半伏在宋揽月肩上,抬眼看看前面气儿都不带喘的几人,默默打开水杯抿了一小口水。
见她小腿有点打抖,宋揽月将她扶在路边石块上坐下, “爬不动的话别逞强,反正时间还早,慢慢来。”
“实在不行坐缆车吧。”宁语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不太懂为什么他们那么执着,一定要自己爬上山拜佛,“这个山非要爬吗?”
“这不是怕佛祖觉得我们还愿的心不诚。”盛恣朝远处的庙檐双手合十拜了一拜,一副虔诚的模样, “我这次想求财,求求显灵。”
祁今隅和闻驰之倒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一人单手撑着一棵树,开始较劲, 比比谁能先一步爬上山顶。
“等下你们女生自己互相看着点, 别摔了, 我和他要竞速一下。”祁今隅转了转脚踝, 左右转了转脖子说道。
闻驰之撇撇嘴:“比就比呗, 跟谁怕你似的,等我先把背包里的水和充电宝卸了。”
“你怎么不干脆把衣服脱了,衣服算不算负担啊?”祁今隅翻了个白眼嘲讽他。
“我倒想脱, 你让吗?”闻驰之反呛道。
祁今隅没理他,不放心地看眼宁语之的状态,见她面色尚且红润,嘱咐了下宋揽月多注意她身体情况,打了声招呼便先一步大跨步往上级的石阶踏去。
宁语之连忙提醒:“你们俩别太急了,这山路陡,摔下去小命就没了。”
祁今隅回眸,听见闻驰之紧随其后跟他身后骂骂咧咧地说他不讲武德,朝宁语之很轻地勾起轻佻傲慢的笑,“我管这命那命的,烂命一条就是干呗,倒是你,走路稳当点,好好保护好你的小命,这可是我亲自救回来的。”
宁语之沉默几秒,红着耳根不太敢和他对视,眼睛转了一圈,开始对着盛恣胡言乱语地碎碎念。
“我重生了,上一世”
“语之,别重生了,他俩都跑远了,我们要不要也跟上一点?”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探入鼻腔,混着潮湿的泥土气、腐殖叶的味道,被山风拌在一起送入鼻腔。
她耸动着鼻尖轻轻嗅了会儿,弯起眉眼点了点头。
“好。”-
等三个女生抵达山顶的时候,闻驰之和祁今隅已经在和庙门口的算命先生唠起嗑来了。
闻驰之举着根刷了朱红漆的签子,不可置信地朝那个穿着件黄褂子的神棍问道:“我这签啥意思啊?说我孤独终老?”
“诶,小帅哥,你太片面了。上面写的‘情丝若系无根水,何如乘风万里天’呢,说明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会有更广阔的天空的。”神棍捋了捋胡子,无奈地说。
闻驰之更破防了,“我他妈就想谈”
祁今隅略略勾唇,装作不耐烦地敲了下他的脑袋。
“吵死了你。”说着,他将自己手上那支签递给神棍,“那你帮我解一下,我这签什么意思?”
神棍接过他手里那支签,仔细看了两眼,啧啧称叹。
“帅哥你这命好啊,你生来手握好牌,家境殷实,事业凌云,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唾手可得。唯一不太顺的也是和这个帅哥一样,感情路不坦,而且过于偏执,反而容易熬尽心力。”
闻驰之这下心理平衡了不少,憋笑拍了拍祁今隅的肩,“你也跟我差不多嘛,家境还行这事儿我们不是打出生就知道了,感觉听了一堆废话。”
祁今隅:“”
祁今隅不爽地啧了声,咬牙切齿地说,“你觉不觉得他是个骗子。”
“我觉得很有可能。”闻驰之点头赞同。
盛恣好奇地凑上来看他们手上的签,指腹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出馊主意,“这个是不是跟塔罗牌差不多?想知道你们能不能得偿所愿的话,让语之也抽一支不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涌上点势在必得。
祁今隅往身后看了眼,宁语之没注意这边,正仰头拿着手机拍摄石壁上的字。
宋揽月拉着她另只手,要她踮脚往“安”字上摸一摸。
她琢磨半天,指腹摸完“安”,又跳起来摸了“智”。
最后还顺手摸了下石壁上雕刻的小鱼。
祁今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轻笑了声,走过去,扣住她还打算再按点别的字的手腕,“别摸那么多了,太贪心可不好,容易得不偿失。”
“行吧。”宁语之垂眼觑了半秒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指骨,觉得不太对劲,稍稍挣了下,没挣开,“月姐还在石壁那呢,你要带我去哪?”
“月姐,过来一起啊。”祁今隅干脆朝身后喊了声,“我带她去抽个签,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宋揽月摸完一个“心”字,便应了声朝他们这走来。
老神棍晃了晃手上的签筒,眯眼看了会儿宁语之的脸,皱了下眉,示意她抽一支。
宁语之莫名其妙,其实她不太信这些。
但看看周围几张面露期待的脸,她抿了下嘴唇,还是伸手随意抽了一支签。
刚抽出略有破损的红头签,但另外边缘的绿头签先于她拿在手上的掉落在石桌上。
她搭着那支红头签的手指松开,懒散地拿起掉桌上的那支绿头签看了眼,眉梢轻轻蹙起。
“孤星照夜寒,六亲如雪残。慧极必伤,独葬残岁。”
看清签文的一瞬间,其余人神色都难看了起来。
不用老神棍解签,他们也能看出来这支签寓意不佳。
宁语之摩挲着上面的字,轻笑了声,抬眼,将那支木签递给老神棍。
“解吧。”
老神棍看眼那支没被抽出来的红头签,目光落回到手上的绿头签上,摇摇头,表情遗憾:“小姑娘,你命格极硬,容易克周围人,而且你命里带劫,容易短命出意外,平时多注意安全。”
宁语之眼眸低垂着,没吱声。
闻驰之气得脑壳嗡嗡疼,抬手就要去掀签筒:“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看她漂亮就觉得红颜薄命?咒她呢吧,她怎么可能短命,她多年轻啊,身体倍儿棒知道不!”
盛恣有点不安地安抚面无波澜的宁语之,“这支自己掉出来的,不能作数的。”
宋揽月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攥紧了宁语之的手。
“那她的劫该怎么化解?”祁今隅睫毛轻颤着,绷着一张脸,黑瞳里的薄冰几乎化不开。
他紧紧拧着眉,俯身注视着老神棍的表情。
老神棍砸吧了下嘴,像是有点心虚,拿出一个二维码。
“仅需288,好命带回家。”
其余人:“”
祁今隅的力气像被卸了下来,坐回了石凳上。
“我们这些选了政治的还是别信这些了。”他揉揉眉心,将刚才抽签的钱付了,拽着宁语之的衣角就往庙里走。
“就是就是,封建迷信要不得。”盛恣点点头,灰溜溜地跟上他们。
闻驰之冷哼了声,丢下签筒,瞪了眼老神棍,转头离开。
宋揽月没说话,扫了码,给老神棍转了钱,自顾自抽了一支签,却没要求解。
一行人踏进庙宇,门口有一个插着许多残香的香炉,焦黑的香骨立在上面,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表面铺着细密、浅灰色的绒。
另边还有个青石水池,里面有许多硬币,闪闪亮亮,像人类的鳞片在发光。他们同时往里投了好些个硬币许愿,放出钓起自己的钩索。
里面的小锦鲤被吓到,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漾开圈圈波澜。
一旁有个小沙弥在派发免费的香火,整座正殿烟雾缭绕,混着檀香和烛火味,稠稠地凝在空气里。
他们一人领了三支。
金色的佛龛前只有三个蒲团,闻驰之和盛恣、宋揽月先跪在蒲团还愿,他们手上点燃的香往上飘摇着丝丝缕缕的烟。
宁语之抬眸注视着金身佛龛垂目的弧度,慈悲的嘴角,忽然平静地开口问:“你说,我要是真的克你们怎么办?”
“你选的可是物化生,怎么能信这些。”祁今隅严肃道,“要相信科学,懂吗?”
宁语之沉默几秒,“你确定吗?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不太科学好吗?”
祁今隅一噎,望向宁语之略带忧虑的眼眸,认真思索了会儿,扬起一个轻蔑的笑:“想克我?哪有那么容易,老子浑身上下都穿的耐克!”
过了会儿,他直视前方,半开玩笑道:“你可是祸害,肯定可以活很久,不可能短命。”
宁语之:“”
行吧,谢谢安慰。
他们三个已经拜完了佛,宁语之和祁今隅挨在一起,跪在佛前的蒲团上。
她用蜡烛的火苗点燃手上三根竹签香,双手合十,闭上眼眸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悄悄睁眼看眼慈悲的佛像,起伏的心绪忽然静了下来。
时至今日,她已经没什么愿望。
但她知道一句话,形容现在的她很恰当。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1]
她不求神佛,既然大家都认为祂们通天彻地,那她就让祂们为她作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的灵魂不再流浪,只做我自己。
轻描淡写地立下一句宽泛到毫无具体欲望的誓言,她凝眸看向仍闭着眼虔诚跪立的祁今隅,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祈祷了什么愿望,值得他跪那么久。
不是说不信吗。
光线在他的发丝和肩侧流动,直至停止。
他鸦黑色的眼睫轻抬,先侧眸对上宁语之的目光,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故作镇定地望向佛龛。
金身佛祖在光影下眉目低垂,诵念声不绝于耳,仿若垂怜众生。
祁今隅抬手,将手上的三支香插入佛前的青铜小鼎。
宁语之紧随其后,刚打算将手上的香插入炉鼎,盛恣轻声叫住了她。
“语之,你的香两短一长了寓意不太好。”
其他人闻声都怔住,齐齐望向宁语之手上的那三根香,纷纷露出惊惶忧愁的神色。
实在是刚刚她抽到的签不大好,现在又闹了这么个小插曲,他们一时间都有点手足无措。
祁今隅嘴唇翕动着,刚打算开口劝说她换香,重新跪拜,却见宁语之目光顿了下,弯了弯唇。
紧接着,她眉梢挑起,抬起指尖,利落地将中间那根香掐断,重新放在香烛前点燃,香烟飘渺而上,她将其立于佛前青炉。
任凭如何倾轧碾压。
命途的注释,由她自己执掌撰写。
她会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世说新语》
第92章 .
在寺庙拜完佛, 他们一人买了条宁语之手上同款的编绳戴上才离开。
过后他们又找了家当地特色餐厅吃晚餐,一行人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
其他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各自窝在客厅的一角发呆。
宁语之刷了几条短视频, 倒是难得心情很好地冒出点奇怪的想法。
“话说, 我们见过好几次海边落日了,但是好像还没见过日出。”她支着下巴,目光穿透过落地窗,望向被棕榈树层层遮挡住的海岸线。
祁今隅抬眼看她,难得见她这么有兴致, 笑了下:“那今晚别睡了?要不直接去海边等日出吧。”
宋揽月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而且咱们后天就要回江城了,还没拍过合照呢。”
“行啊,来都来了。”盛恣兴奋起来,去行李箱里翻出拍立得,“我这拍立得带来还没用过,别浪费。”
说完, 她还丢出几件前些天买的海边氛围感花衬衫,让他们穿上。
“哦no语之你怎么也那么疯了。”闻驰之哀嚎一声捂住脸,默默套上衬衫,“我都通宵打游戏好几天了, 今天还要继续通宵吗?”
“那要不你睡觉去?”宁语之说道。
“不行, 要疯一起疯, 我磕点护肝片去。”说着, 闻驰之作势起身。
祁今隅蹙眉, 一把按下他,“你有病?那药能乱吃?”
“吹吹海风就清醒了,不用吃那个的。”宁语之认真建议道。
“我开玩笑的, 你还真信啊?”闻驰之踢了祁今隅一脚,又笑着揶揄宁语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笨蛋语之,晚上吹的是陆风。”
宁语之:“?”
祁今隅看眼他动作,咬着牙勉强忍了,心里默默记了这事一笔。
闻驰之收回手,摸摸鼻梁:“我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果啤什么的,不然光在外面吹风,多无聊啊。”
其他几人带着焦糖先出去,闻驰之在厨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酒。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万一他们喝醉了掉海里,可不就没人能捞了?于是只好作罢。
走半路上,他突发奇想,捡了一堆枯木树枝,又去买了个打火机。
等他出现在沙滩上时,却发现其他人也跟他想法差不多,买了一堆仙女棒和小烟花。
“你们想的怎么比我还花里胡哨,我还寻思整个篝火,再围着烤肉什么的呢,像原始人那样。”闻驰之将怀里的树枝往沙滩上一撂,匪夷所思道,“话说这边可以放烟花吧?会不会沙滩一把火,局长爱上我?”
宁语之嘴角抽了抽:“烤肉?哪来的肉,把你这人肉烤了?”
“放心吧,你魅力没那么大,勾搭不到局长。”盛恣摇摇头。
“小烟花没事,别拿那种桶装的,再说这离海挺近的,火着起来直接上海水就行了。”宋揽月指指扑上来的的小浪花,逶迤出点白色泡沫,“没准还能烤个海鲜什么的。”
祁今隅笑了声,没说话,默默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凑近闻驰之堆地上的那些树枝。
火机打了半天,点不燃树枝。
他看了看,又去附近草丛里找了一堆干草和碎树皮堆在树枝下面。
一簇火苗从草叶间探出头来,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最近的细枝,须臾,“啪”的一声被点燃。
火舌顺着枝干往上爬,一口一口地吞噬着黑暗。
很快,整堆木头都被点燃。
火光照映在他们脸上,宁语之从盒子里抽出一根仙女棒,凑近火堆点燃。
金花从铁丝顶端绽放,银白色的星芒从中心向外喷射,劈啪作响,在空气里画出一个极短的弧线。
盛恣在旁边用手机给宋揽月拍照,这周围太黑了,拍立得拍不出效果,还是得等日出。
闻驰之左顾右盼,低头在手机上下单烧烤和饮料。
下单完,他开始研究网上的教程堆沙堡。
好吧,不算沙堡,是个蹲坑。
无人欣赏,但狗欣赏。
焦糖看了眼,抬起腿,往里面尿了一泡。
闻驰之:“……”
那他还说什么了,感谢焦哥认可呗。
祁今隅也跟着抽了一根仙女棒出来,靠近宁语之的那根,两根仙女棒搭在一起,焰心交融在一起,格外绚丽。
他垂眼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件事,他余光瞟眼闻驰之,戳了戳宁语之的脸颊。
宁语之怔愣一瞬,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感觉被烫了下。
他压低声音:“上次,你不是说要拿仙女棒在闻驰之衣服上打孔吗?现在是个好机会,要我帮你按住他吗?”
宁语之眼眸亮了亮,不过还是矜持地说:“这不好吧,他穿的短袖。”
“没事,吓吓他也行,他皮糙肉厚。”说着,祁今隅睨眼她期待的笑,拍了拍手上的细沙,将宁语之手里那根燃尽的仙女棒替换成自己手里那根。
他故作好奇地往闻驰之方向靠近,闻驰之无知无觉,见他过来,把焦糖刚尿过的地方埋了埋,高声询问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祁今隅点点头,抽走他的手机,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闻驰之还一脸懵,下秒便被祁今隅按着肩膀倒在沙滩上,祁今隅往后掠去一眼,喊道:“之之,快来!”
宁语之唇角绷着笑,拿起点燃的仙女棒往闻驰之衣服上蹭,忍俊不禁道:“让你上次给我羽绒服点了,遭报应了吧!”
闻驰之被吓得花容失色,吱哇乱叫地避开刚刚堆沙堡的地儿,往旁边的海浪里滚。
“我靠语之,你也被你舅带坏了!别搞啊,刚刚焦糖在这尿尿了!”
一旁美美拍照的宋揽月和盛恣见此情景,照片也不拍了,干脆也拿上仙女棒和小烟花加入混战
几人打打闹闹到凌晨三点多。
闻驰之率先倒下,他躺在沙滩上,摸了摸衣服上燎出来的几个小孔,无精打采地抬了抬手,“我不行了,没力气了,困死了,等太阳出来再”
话没说完,他便歪头睡死了过去,鼻腔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盛恣和宋揽月闹完也逐渐开始犯困,两人窝在将灭的篝火边昏昏欲睡,最后一起靠在树边闭上了眼。
大概过于期待日出,宁语之此时还不太困,摸着衣服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故意烫出来的两个洞,她看向唯一还清醒着、刚刚不小心烫她衣服的祁今隅。
四目相对,他也一直盯着她看。
“你睡吗?”
两人小声地异口同声问对方。
宁语之笑开摇头:“不睡。”
“我也一样。”顿了顿,祁今隅又说,“我们要不走远点?这里可能会吵到他们。”
宁语之思忖几秒,去海边掬起一捧海水,将篝火浇灭,燃尽的木条变得焦黑,滋滋作响,冒出点青烟。
确认安全熄灭后,她道:“我们别走太远,不然我怕涨潮或者有坏人。”
祁今隅弯起唇,眺向远方灰蒙蒙的光,海天交界处逐渐泛起点鱼肚白,他抬手拉着宁语之的衣角往外走。
“知道了,日出快出来了,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趴在一旁将睡未睡的焦糖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张口打算“汪”两声,见宁语之比了个“嘘”的手势,它吐了吐舌头,还是没叫出来。
宁语之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问道:“什么剩的时间,我们还有什么事儿要做吗?”
祁今隅将她带到稍远些的一棵榕树下坐着,目光落在她的纤长白皙的脖子上,视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线条利落突出的锁骨处。
他顿了几秒,说道:“你闭眼。”
“你到底要做什么?”宁语之嘴上半信半疑问着,但还是听话地阖上了眼。
一点温润又带着点体温的触感擦过她的锁骨中央,往下沉沉坠着没入她的衣领。
“睁开眼吧。”
他的声音带点沙哑,被海风包裹着贴在她耳畔。
宁语之睁眼,感受到自己脖子处有点细绳的质感擦着,她看看祁今隅,低头将掉进衣领里的那块玉坠摸了出来。
她怔愣一瞬,又扫了眼他空荡荡的脖子,作势要取下,“你把你的玉坠给我做什么?这应该是你戴了很多年的吧,我不能要。”
“不准拿下来。”祁今隅强势地按住她的手腕,“给你了就收着,替我好好保管。”
“但是”
“没有但是。”祁今隅别扭地挪开眼,“那些臭弄玄学的,都说你命不好,我还真就不信邪了,他们都说我命好,那我把代表我命的这个玉坠换给你试试。”
海风缭乱发丝,太阳的边缘一点点从海平线浮出金光。
宁语之嘴唇翕动着,眸光落在祁今隅被浅淡光线映得落拓出尘的侧颜上,瞳孔轻轻缩了下。
心跳如鼓震动,节奏融在杂乱吹拂的海风里,略有失衡。
好半天,她都想说自己不信佛道算了,感觉总是把她批得一无是处,她想改信基督,干完坏事只需要向主忏悔。
但她又觉得,当下得找个理由继续推脱,勉强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让自己冷静点的话来。
“可是,你不是说你烂命一条吗?”
祁今隅:“”
一定要这么破坏氛围吗?
他语塞半晌,没脾气地看向宁语之低头端详玉坠的模样,低笑出一声。
须臾,宁语之指指快垂到胸口以下的玉坠,又想了个理由推拒:“这个绳子好像有点长,感觉不适合我,要不还是还给你吧。”
“这个简单。”祁今隅送出去的东西才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还回来,他拿出打火机,将挂着玉坠的红绳烧断,大概预估了下长度,又烧了另一端。
宁语之不太敢动。
生怕他把她头发点了。
最后一声“咔哒”声响起。
玉坠贴在了她的锁骨下方。
祁今隅盯了会儿手上多出来的红绳,又把它烧成两半,变成短短的两截。
他把其中一截缠在自己腕骨上的编绳,示意宁语之把手抬过来,将另一截缠在了她的编绳上。
“这是在做什么?”宁语之低头看眼他给红绳打死结的动作,轻声问道。
祁今隅耸耸肩,瞥眼他和她手上缠紧的同一根红绳分成的两半,眼眸扬起点弧度。
他想把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哀恸都藏进红线里,缠绕着她的一切,打上一个死结,串联起他们的命运。
这样,应该就不会分开了吧。
他气定神闲地找了个理由,声音疏朗。
“感觉想和他们的做个区分,这是舅甥款。”
“你怎么总追求这些,小众哥吗?”宁语之笑着反问,目光挪向远处的天空,此时它从灰白变成极淡的鹅黄,又从鹅黄渗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橘,“太阳快出来了,去喊醒他们吧。”
“好。”
他们刚往原地走去,却见宋揽月已经揉着眼睛醒来,推醒了身边的盛恣。
盛恣抬眼张望着天穹,跺脚尖叫了一声:“啊啊啊,日出好漂亮!”
闻驰之翻来覆去,找了个避光的角度继续睡过去,祁今隅把他从沙滩上提溜起来晃了两下,他还是迷糊地把他手推开。
祁今隅只好靠他耳边恶魔低语,扬言要喊焦糖给他头上来一泡,闻驰之登时清醒,抬眼一看焦糖正朝他吐舌头,狗腿已经劈叉开来。
他大脑神经也劈叉了,最后揉着因为没睡醒而昏沉的脑袋,抬眼望向远方。
太阳一点一点从海平线下,不可阻挡地升起来的。
一小段金色刺目的弧冒出头,紧接着弧度越来越宽,越来越满。
最后变成了一个边缘清晰的半圆。
云被日光征服,绚烂地铺满天空。
宁语之真挚地欣赏了会儿日出盛景,宋揽月慢慢踱步到她身边,笑着说:“我很期待,你下学期还能不能继续稳坐年级第一。”
这次考试,宁语之超过宋揽月三分。
险胜。
“这位置,我抢到了可不会轻易让位。”宁语之莞尔一笑,眉眼透着点傲劲。
“当然,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对手,这点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确认了。”宋揽月轻笑一声,散漫地说。
两人视线交锋一瞬,隐约溅出点火花。
片刻后,又相视一笑。
“听说在海边写下自己愿望能实现,要不要试试?”盛恣突然冒出头,笑嘻嘻问道。
“好啊好啊!我要来试试!”闻驰之听到几个女生的对话,乐滋滋跑过来。
他弯腰,在海浪扑上来的湿润沙滩上写下一行字。
“老子未来要环游全世界!”
宁语之好奇地问:“你的梦想居然是这个?”
“对啊,他地理好也是这原因,他最喜欢旅游了,从小就爱到处跑。”祁今隅笑着说。
“当然了,我每次地理赋分都100好吗?”闻驰之臭屁地昂首挺胸。
“那我要成为牛逼的小说家!”盛恣刷刷在沙滩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宋揽月沉思许久,最后写下一句话。
“想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原来你有姐姐啊。”宁语之盯了会儿上边的字,“你姐姐一定很优秀吧?”
“是的,她很优秀,也很自由。”宋揽月声音很轻,在海风里裹上一层咸涩。
她转头问宁语之,眼神温柔:“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宁语之其实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确切的梦想,以前是不挨打,吃饱饭就好,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在宋揽月那句话之后,写下一句话。
“想成为像月姐一样的人。”
她写完,朝着宋揽月弯起唇角,“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把你当目标了。”
宋揽月眼眸一顿,唇边漾开笑意,“那你得加油啊,我可是很难被追上的。”
祁今隅看着面前四行字,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他好像也没什么梦想,画画对他来说算爱好,是思念母亲的一种方式,却称不上梦想。
非要有一个的话,大概是——
“今欢亦愿留。”
闻驰之笑骂他这种时候还装逼搞文艺范,他故作深沉地淡笑不语。
他望向宁语之明亮柔和的侧颜,眉眼弯起,悄悄向她靠近了点。
反正,他的梦想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一直是她了。
闻驰之把这些愿望画了个圈,海浪涌上来的那一刻,五个愿望被浪潮带走去往远方,去往未来。
盛恣手忙脚乱地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把这一刻留住,随后看看即将变成大太阳的日出风光,她举起拍立得道:“快快快!我们快拍合照!”
宁语之原本对拍照这事儿还有点抵触,可大概日出所带来的生命力实在过于强悍,将她心底的阴影也一点点驱散。
宋揽月笑眯眯地将她按在她和盛恣之间的C位,祁今隅和闻驰之俩人站她们后边,一人一只手搭在宁语之脑袋上。
宁语之刚想抬手把他们的手弄下去,盛恣却喊了声:“拍了拍了!”
她只好看回镜头,扬起微笑。
照片从拍立得底部缓缓滑出来。盛恣把它举高,对着日出看它慢慢显影。
照片从模糊的灰色一点点变成清晰的金色,背景是刚升起来的太阳和还在退潮的海。
五张笑脸在海边日出之下,被映得意气风发。
年轻且鲜活,勇敢而无畏。
这是他们的十七岁。
最边上还露出半条毛茸茸的狗尾巴,焦糖在最后一秒挤进了镜头。
盛恣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年轻的我们,永远年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真的很喜欢朋友打打闹闹的群像氛围啊
第93章 .
宁语之拖着行李箱, 微微张口,呆立在房间门口陷入沉思。
她眼神有点迷茫,又有点难以置信。
出去旅行一周回来, 她的兔子窝怎么没了?
她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里面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和一个空空如也的衣柜,窗帘被拨在两边,最里层的薄纱被风轻轻吹拂着,撩过窗玻璃。
方若嫣蹑手蹑脚地踱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笑着问她:“语之,发什么呆呢?”
宁语之嘴角抽了抽,又没忍住看眼回到初始状态的房间,“我在看我的毛坯人生。”
“这是我给你的惊喜。”方若嫣微微抬起下巴,牵着宁语之的手,将她往楼下拉。
宁语之一步三回头地眺望自己的旧窝,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真的不是惊吓吗?”
“这才哪到哪,更惊吓的还在后头呢。”方若嫣沾沾自喜地说着,脸上笑意更深了了些。
她被方若嫣一路带着往东楼走去,停至二楼走廊, 宁语之总算反应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外婆, 你给我换房间做什么?我西楼那边住得挺好的。”
方若嫣自顾自带着她往里走, 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走去。
东楼二楼的房间, 光看门便是肉眼可见的奢华,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古典花纹地毯,颇有中东古韵感。
她推开一扇实木花雕双开门, 将宁语之连人带行李箱推了进去。
方若嫣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唇畔带着浅笑:“好好整理一下你的新房间吧,之前那个房间太不像话了,你住着跟酒店大床房似的,女孩子嘛,当然要住在漂亮的公主房里。”
宁语之眸光落在新房间的布局上,装修是法式洛可可风,主体是薄荷绿色调的墙纸,辅以中古设计的象牙白色调家具装饰,水晶吊灯垂落下来些许碎钻流苏。
粉嫩的公主床上,她那窝兔子玩偶被安置得极为妥当。
侧面还连接着一个小阳台,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房间。
房间里还有个小摆台,上头搁的转心瓶里插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束。
盯了会儿,她错愕地回望方若嫣。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的小外婆,我之前那房间住得挺好的,这个房间”
“这房间怎么了?我还嫌小配不上你呢,而且装修时间只有两三个月,有点仓促。毕竟之前祁家也没有小女孩,房子算是老古董,隔音不太好。可惜敲不了承重墙,不然我都想把祁今隅那家伙的房间规格照搬过来给你了。”
方若嫣说着,上前拍了拍宁语之的手,安抚道,“不要觉得亏欠,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安心住就好。之前把你安排在西楼只是怕祁今隅找你麻烦,但现在看来好像不会了,所以我这才放心把你安排过来住,对我来说,你和我女儿有什么区别?怎么还能住那?”
见宁语之仍旧有点儿局促,方若嫣摆摆手,故作娇蛮道:“我不管,你今天就得住这儿,不然谁照顾我?老祁总不在家,我半夜害怕或者有事儿找谁去,难道找祁今隅?”
宁语之眼眶红了点,她倔强地憋回眼泪。
方若嫣的话好像在告诉她,不用随时准备逃跑,也不用怕被驱赶,依赖她,把她当做家人就好。
她揉了揉眼睛,向方若嫣道谢之后,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便离开了。
收拾完新房间,她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开门,便瞧见一个人影半靠在对面房间的门上,他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觑她一眼,“恭喜乔迁,新邻居。”
“你早就知道了?”宁语之抬眼问道。
“我能不知道吗?你房间可是在我对门,原本那块地儿也是我的领地好吗?我可被这房间装修声扰民了两三个月。”祁今隅抬了抬下巴,嘴角翘起,往她面前走近了点。
他身量高,略略俯身注视她的样子侵略性很强,眼眸瞳色深到看不清情绪,像直勾勾盯着猎物的狼犬。
他很久之前就看那个大床房不顺眼,方若嫣总算把她挪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他以后再也不用当偷窥狂了。
直接入室抢劫。
“领地?你真把自己当狗了啊?”宁语之弯了下眸子,将他推开,转身下楼。
祁今隅瞥眼她房间的大门,靠在墙上,垂下眼尾,很低地笑了一声-
从琼省回来不久,转眼便到了正月。
祁今隅和祁鸣声大年二十九就出去拜年,期间几乎没回祁家。
临走前,他还抱怨着实在不想和那些亲戚家的小屁孩接触。
有要来拜年的亲戚,也基本到祁今隅的爷爷家去了,毕竟祁家的两个主人都在祁老先生那。
方若嫣怀着孕,行动不便,加之祁老先生对他们的婚姻并不看好,就没跟着去。
何况这些商人拜年也无趣的很,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大拿坐镇,其余人跟着在餐桌上刀光剑影地勾心斗角,时不时就开始轮番劝酒,一场饭局下来,生意谈没谈成不好说,二手烟和酒气倒是闻了个够,实在无聊。
宴会也同样,无非就是将地点变得开阔些,无论以什么目的举办的仪式典礼,最后都会沦为生意人的唇枪舌剑、折冲樽俎。
宁语之这段时间就在房间窝着学习,一有时间就去她的旧窝捣鼓点神神秘秘的事儿。
她本来对过年也没什么期待,不过方若嫣倒是很热衷于让祁家变得有年味些,毕竟这是她和宁语之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年前她就拉着她去商场超市购置了一大堆年货,买了好多福字对联,贴满整个祁家,像玩芭比的梦想豪宅diy游戏似的。
当然,她diy的不止豪宅,还有宁语之。
宁语之看看满满一衣柜五颜六色的春装陷入沉思。
虽然过的是春节,但春天显然还没到吧?
而且这些缀满小花边的裙子
她低眼看看自己身上这套鹅黄和克莱因蓝混搭的裙子,扯了扯腰上的红丝带,有点儿牙疼地想。
建议方若嫣和闻驰之坐一桌吧,他们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好在内搭倒是无所谓,外边套上长款羽绒服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默默关上衣柜门,戴上耳机开始练英语听力题。
藕粉色的窗帘大剌剌被绑在两侧,依稀可见寒夜里微微闪烁的星子,跳动在云层里,格外调皮。
她做题时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门外隐约有敲门声,她猜想大概是方若嫣喊人给她送餐后水果,但晚饭刚吃完不久,此刻她还撑着肚子,便朝门的方向喊了声,“我不吃东西了,麻烦不用送了。”
门外的动静消失,脚步声隐匿在地毯上。
她垂下眼继续盯着桌面上的试卷。
卷子上的英文字母一串串的,看得她有点犯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人影,不知现在他是不是正和他口中那些讨厌的亲戚家小孩斗嘴。
宁语之无意识地弯了弯唇,强打起精神,支着脑袋。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抖了下身体,抬手搓着手臂,她想起自己阳台玻璃门没关拢,便打算起身去小阳台关门,顺带呼吸下冷空气清醒一下。
刚摘下耳机转身,她弯唇的表情僵在脸上,呆若木鸡地注视着面前大开的阳台门。
还有刚刚还存在在她脑海里,此刻却真切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笑的身影。
她和对面的少年对视几秒,意识到他大概是从隔壁空房间翻阳台进的她房间,她挑衅地挑了下眉,张了张口,决定尖叫一声。
刚发出一点声音,祁今隅脸上的笑便慌乱地收了回去,他指尖覆上她的唇瓣,将她往窗边抵。
宁语之被迫后退两步,脊背紧贴着墙壁。
他的脑袋低垂着,凑得离她很近,发丝扫过她的眉骨,呼吸几乎融在一起。
祁今隅思绪有点散,其实他刚刚在阳台上站挺久了。隔着玻璃门,看见她戴耳机做题,偶尔翻试卷点头,偶尔用笔杆敲两下额角。
他也有敲玻璃。
但她没听见。
于是他推开阳台门,有点后悔没更早进来触碰她。
他手肘轻轻压着她长到胸口的头发,鸦黑羽睫微动。
宁语之眨着杏眼,无辜地注视着祁今隅颤抖骤缩的乌黑眼瞳,指节下意识攥紧了垂落下来的窗帘,须臾,又轻轻松开。
呼吸出来的薄薄热气触碰到他冰凉的手心,又逸散回她的鼻腔,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暧昧又古怪。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叩叩”声。
“语之,刚刚听见你叫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方若嫣在门外敲门问道,她扭动了下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
宁语之歪了下脑袋,示意他松手。
祁今隅后知后觉地将手挪开,轻轻将染了蹭薄湿的手攒成一个松松的拳。
“没,我就是看恐怖片,被里面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狗吓到了。”宁语之轻飘飘看眼祁今隅紧绷的神色,镇定地朝门外说道。
祁今隅松了口气,低头百无聊赖地把玩起她的头发。
看起来被养护得不错,黑发顺滑得能映出头顶的水晶灯光亮,不是刚来他家时营养不良到发尾分叉干枯的黄毛丫头模样了。
“天呐,小孩大晚上的少看恐怖片,我怕你睡不好,要不你开开门,我陪你一起看?正好看完我陪你一起睡觉。”方若嫣一听,更兴奋了些,“我刚刚还试着做了咱这特色的冬笋肉馅汤圆,过了零点就是元宵节了,晚点你也吃两个吧?”
宁语之表情凝固住,和默默起身打开衣柜门打算躲进去的祁今隅对视一眼,大脑飞速运转着找借口。
“小外婆你是打算让你的孩子用恐怖片当胎教片吗?”她朝门外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有点吓人,打算换部温馨的,比如《忠犬八公》这种。”
“行吧,那你等会下来吃汤圆啊,真的不用我陪你睡觉吗?怎么感觉你声音不太对劲?”
“没事的,可能就是阳台门开着,所以有点受风寒了。”
“那你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阳台门,别让风漏进来,最近倒春寒呢。”
“好。”
门外脚步声远去。
宁语之手肘抵在椅背上,手背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祁今隅,声调阴阳怪气。
“说吧,大晚上的登堂入室,想干什么?你不是应该还在你爷爷家拜年吗?”
“太无聊了,就先溜回来了。”祁今隅随意坐在她柔软的床铺上,从兜里抽出来一沓十几个厚厚红包递给她,“这不是当舅舅的赶回来给你发红包?你不给我拜个年?”
“恭喜发财,红包就不必了。”宁语之将红包推回去,年初一的时候方若嫣也给了她一个超大的红包,她现在还真不怎么缺钱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为什么翻阳台进来?很危险啊,大过年的你别把自己整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恭喜发财还是对你自己说吧。”祁今隅强硬地把红包塞进她兜里,“我为什么翻阳台?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手机不用就捐了呗,我敲门你又把我当男仆打发了,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再说东一块西一块了就碎碎平安,我管那么多?反正我就是要见到你。”
宁语之头疼地站起身,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看看祁今隅又看看红包,摸了下手感,感觉里面应该有小十万。
这就是江浙沪独生子过年的含金量吗?
“你不会把收到红包全给我了吧?”她狐疑地问,但到底没再递还回去,反正他想让她收总有一万种办法。
祁今隅看了会儿她身上的衣服,黄蓝撞色很有跳脱灵动感,红色的腰带格外鲜妍。
他仅用0秒判断出这是方若嫣的杰作,勾唇笑了声,有点被面前的女孩萌到。
“你cos白雪公主吗?穿这么童话。”顿了顿,他又别开眼,“反正现金我也用不到,懒得去存,你不是少女心泛滥喜欢粉嫩的钞票?满足你愿望。”
宁语之没想到八百年前她随便撒的谎又变成回旋镖扎她自个儿身上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红包放回兜里拍了拍,“行吧,那我先替你保管。”
“明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了,有什么计划吗?”祁今隅问道,“闻驰之想喊我们出去,去图书馆。”
“他那是寒假作业没写完想抄作业吧?”宁语之指腹蹭了蹭额角,“他一早就发消息旁敲侧击问我作业写了没,我就知道他酝酿着这出呢,早拒绝了。”
“又被你看穿了。”祁今隅弯唇笑了笑,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你还回他消息?你回他不回我?”
“他早上发我的消息,看到就回了,你发的时间不对。”宁语之轻哼了声。
“那你不去的话,打算做什么?”祁今隅点了下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我跟你一起。”
宁语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胸口。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粗暴地拽她头发,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锁骨发的长度,长发吹头发有点麻烦,耗时间。
“理发吧,感觉头发有点长。”
祁今隅眼眸稍凝,想起很久前闻驰之向他炫耀的,说她长发很漂亮
他思索一瞬,小心翼翼问:“你考不考虑cos长发公主?”
宁语之一头雾水,“cos什么玩意儿?我还是cos没时间吹头发的高中生吧。”
祁今隅有点儿不死心,他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日历上。
他起身,靠近宁语之,指腹捻起她的长发。
“能为了我,别剪吗?”声调带了点低落的尾音,听起来像小狗央求着撒娇。
宁语之重复一遍,“为了你?”
“没听说过一句俗话?‘正月剪头,死舅舅。’”祁今隅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轻颤的花瓣唇,随后缓慢挪开。
宁语之愣神地望着他眼瞳里自己的倒影,微微踮脚,抬起手,轻轻盖在他的嘴唇上,红着耳尖将脸转到另一边。
“大过年的,别咒自己。我不剪就是了。”
祁今隅轻轻扬唇,觑了半秒她从耳根一路到脖颈漫上的粉色,喉间溢出一声笑,不自觉贴了下她的掌心。
宁语之下意识松开手,将指尖蜷缩起来背在身后。
安静几秒,祁今隅问她:“还怕吗?”
“怕什么?”
“不是说被狗吓到了?”祁今隅不正经又玩味地笑了声,“需不需要陪睡服务或者听睡前故事?”
宁语之:“……”
“滚。”
“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
冬末夜里的风, 虽不似深冬那样凛冽,却也跟带着小刀子似的,呼呼往人身上割。
宁语之裹着羽绒服, 趿拉着拖鞋往中楼走去, 祁今隅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有点拿他没招,转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怕被小外婆发现?”
“发现就发现呗,我回来还要通知她?”祁今隅无所谓地说,“再说, 她不是说做了汤圆?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味道。”
“那你还是不要抱期待了。”宁语之摇摇头道,“你没吃晚饭就回来了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爷爷家离这还挺远的,在城东,开车回来俩钟头呢,我坐的地铁。我爸还不知道我跑回来的事儿,不过他应该在酒局上喝酒喝上头了。”祁今隅耸耸肩, 俯身凑近她,“所以,我这不是跟你后头蹭吃蹭喝来了?”
宁语之轻叹了口气,不自在地把他推远了些, 没吱声, 继续转身往前走。
等会儿, 再去厨房里给他倒腾点别的夜宵好了。
方若嫣还在厨房抓耳挠腮, 把自己做的汤圆从锅里东一片西一片地舀出来, 听见身后餐厅里传来的脚步声,她笑着回头。
“语之快来吃”
看见祁今隅那张傲慢鄙夷的脸,她脸上的笑容回落了下去, 看看碗里有点碎且露出一半馅料的雷霆大汤圆,陷入沉思。
她沉默两秒,将汤圆放在宁语之面前,往他身后看去:“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呢?”
“别看了,我爸无福消受你的”祁今隅低眼往碗里一看,蹙了蹙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这是片儿汤?”
“不是说明天跟我过结婚纪念日吗片儿汤什么片儿汤,我不就煮的火候大了点,破了点。”方若嫣小声嘀咕着,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汤圆上尖尖的长尾巴,“看不出来吗?这是我们这的特色汤圆啊。”
捕捉到关键词,宁语之扶着碗的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半秒祁今隅的表情。
祁今隅眼眸滞了下,闭了闭眼 ,须臾,他扬起鄙夷的笑,说出来的话也夹枪带棒。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这些七零八落的尸体里,分辨出它们的初始形态是白糯圆润的汤圆?大妈,我是高中生,不是法医,没有拼凑尸体的义务。”
“臭小子你”
宁语之看看祁今隅气定神闲的大少爷坐姿,又看看方若嫣一脸暴躁憋屈地转身回厨房的样子,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她轻轻弯起唇,将汤圆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先吃吧。”
祁今隅顿了下,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缓过神,他别扭地来了句:“这次没给我饭里下芥末吧?”
宁语之笑不大出来了。
她木着脸,将汤圆挪回自己面前。
“下了,你别吃。”
祁今隅:“”
他按了按眉心,抬手按住碗的边沿,把碗把自己面前挪。
“不管,我就要吃。”
宁语之轻哼了声,任由他把面前的碗拿走。
方若嫣又给她端来一碗新的,不过看着比刚才那碗更稀碎了点。
应该原本是想把最完整的给她的,不过便宜了祁今隅。
方若嫣看着俩小孩拿勺子挑着汤底里的馅料,默不吭声地一口一口吃着,餐厅的暖光在他们身上映出点昏黄的影子。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糯米粉气味。
她莫名觉得还挺温馨,刚被祁今隅挑起来的怒气也平息了不少。
她不自觉想起祁今隅孤零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仰头盯着母亲程鸢遗作发呆的模样。
方若嫣轻轻缓出一口气,眸光擦过宁语之垂眼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抵了抵下巴,摸出手机给祁鸣声发了条消息,转身走出中楼。
气氛有点安静,宁语之喝了一小口汤,视线不住往对面的祁今隅脸上瞟。
她干笑着开口:“小外婆最近厨艺好像进步了,虽然汤圆破了点,但好像能吃了。”
“勉强吧。”祁今隅淡淡道。
和他妈妈做的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顿了几秒,宁语之又格外生硬地转开话题。
“那个,明天我和朋友有事出门一趟,你不准跟来。”
祁今隅:“?”-
翌日。
宁语之一早起来,发现方若嫣已经出门。
她应该是和祁鸣声过结婚纪念日去了。
昨晚在吃汤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今天应该是祁今隅的生日。
当初她刚进祁家时,陈兰提到过,祁鸣声和方若嫣领证完把她带回家的那天,就是祁今隅的生日。
而他们并未办婚礼,结婚纪念日应该是按领证的日子算的。
但祁今隅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甚至,原本还无所事事地想跟着她出门。
她有点奇怪,为什么宋揽月和盛恣她们那边也没什么准备的举动。
闻驰之大概还在哼哧哼哧补作业。
胡乱想着,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庭院的铁门,悄悄溜了出去。
祁今隅站在梧桐树后,觑眼她鬼鬼祟祟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不想让他跟着?
做梦-
宁语之能感觉到自打出了祁家的门后,身后就有个小尾巴一直跟着,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站定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口,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祁今隅还没意识到,她的反侦察能力其实挺强的吗?
这条小巷还挺绕的,往里延伸就是各种小旅馆小酒吧,甚至是洗脚按摩店,鱼龙混杂得很,她要是走进去,甩掉他倒是轻而易举。
但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迷路。
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儿,她咬了下嘴唇,目光落在一家店,隐蔽在草丛里的后门指示牌上。
她在地图上搜了下自己要去的地方,大概看了眼方向和路线,稍微比了比,感觉可以从这家店后面绕进去,这样也不会把他引到巷子里。
她脚步一挪,径直往店后的草丛小径走去。
不过这是家什么店,她倒没注意看。
从后门穿出去,她总算将身后跟着的人甩掉,又七拐八拐半天,绕回市中心,走进一家装修风格甜美华丽的蛋糕店。
她记得这家有diy生日蛋糕的服务-
祁今隅站在陈旧的小旅馆门口,抬眼看看侧面还亮着“推拿按摩”的灯牌,表情僵硬石化,整个人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彻底碎在原地。
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和朋友出门?
哪门子朋友会带她到这种小旅馆来?
别是偷偷网恋了黄毛男友吧?这种乖乖女最容易被外面的花花野人骗了!
尽管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堪比小行星撞地球,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他下意识想冲进去,想了想,强忍着脾气,先给宁语之打电话。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必须选择阻止,这地方对女孩来说太危险了。不过她脸皮儿薄,不能让她在外面丢面子。
一通,未接。
两通,未接。
第三通,接了秒挂。
祁今隅气得手都抖了,他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他勉强扶墙站稳,走进旅馆。
一走进去,便能嗅到一股很淡的烟味,混合着、尘土、潮气和某种难言的气味,直直扑进他鼻腔里。
他蹙着眉,双手撑在前台,和那个表情不善的大妈大眼瞪小眼。
祁今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对暗号:“我房卡掉了,能补办吗?但我不记得房间号了,能不能帮查下宁语之住的房间。”
大妈斜眼睨他一眼,笑了。
“小伙子住惯酒店了吧,我们这没房卡,都扫码入住的。”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对象劈腿了?”
祁今隅绷着脸没说话,眼风往前台大妈身上扫了下。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沉默地走出旅馆,像只无人认领的小狗,蹲在电线杆旁,继续低头,孜孜不倦地给宁语之打电话。
又一通电话被挂断。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目光落在地面一张□□小卡片上。
他眸光一滞,眼前有两个人影经过。
一个中年大肚男,半拖着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女人,往小旅馆里走。
女人看起来醉得不轻,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呜呜呜老娘以后再也不谈年下了,都是骗子前脚还喊我宝宝,分手了就说我有老人味,去死去死!”
“行了行了,谈大叔吧,多有安全感。”男人笑了两声,拍了拍女人纤细的腰肢安抚道。
祁今隅沉思一瞬,盯着那男人的背影看了半天,察觉出点不对劲。
但不是刚被骂完“老人味”吗?这就真给自己找个老人?
年上固然可以,但年迈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男的都能当那女人的爸了。
想到宁语之的安危尚不可知,他垂眼凝视了会儿手机,拨出110。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这里好像有人被酒后捡尸了。”-
宁语之拎着蛋糕走出店门,揉了揉脸颊,瞅眼自己手上被包装严实的蛋糕,心里莫名失落又紧张。
她是个手残党,这个蛋糕好像有点丑,感觉被祁今隅看到,会嘲笑她一通。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眼上面祁今隅打来的六十多通未接来电,眼眸颤了下。
找不到她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她赶紧将电话回拨过去,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
宁语之问:“你在哪呢?”
对面的声音有气无力。
“秋颜街警局,来接我。”
宁语之:“?”
她看眼被挂断的电话,瞠目结舌。
祁今隅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才甩开他两小时,这就把自己作进警局去了?
宁语之连忙打车,拎着蛋糕直奔他所说的警局而去。
等她匆忙赶到,祁今隅已经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走出警局。
旁边的警官还在教育他。
“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下次还是要问清楚情况再报警,不然这都可以算作报假警了。也就是人家情侣俩还有旅馆老板脾气好,没跟你闹,不然还真够呛。”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谨慎点。”祁今隅勉强扯出一丝笑。
警官问:“家里人呢,来接了没?还是你自己回?”
宁语之上前几步,下意识拉住祁今隅的衣角,站在他边上小声问,“警察叔叔,发生什么了?我是他外甥女。”
“你舅舅把人正常情侣约会,当酒后捡尸的案件报案了。”警察有点好笑地说,“你把他领回去,让家里人好好管管。”
没想到他还是个热心市民。
宁语之看看生无可恋的祁今隅,又看看走回警局的警察,绷不住地笑出一声,向警察道了谢,拽着祁今隅衣角往外走。
祁今隅显然还没太缓过来,抿着嘴唇不说话,气氛也有点尴尬。
他也没想到那个大叔居然就比那个女人大四岁。
虽然大叔长得着实着急了点,但幸好脾气很温和,没和他计较。
他以后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见义勇为。”宁语之一手拎着蛋糕,偏过头看他,“我以为你会在那家店门口等我的。”
“你是故意把我引那去的?”祁今隅回过神,视线死死黏在宁语之身上,声音抬高了几个分贝,怒火攻心地教育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把我吓死了,一个女孩子,突然一个人跑到那种小旅馆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居然敢吼我?”宁语之这才意识到那家店的特殊性,心虚两秒,但还是理直气壮地瞪圆了眼,也吼了回去,“不是你先跟踪我的吗?我想着总不能把你引到那片巷子里吧,我怕你迷路啊!”
祁今隅怔了两秒,对上她不可置信的杏眼,感觉她现在好像有点有恃无恐。
有点被他宠坏的感觉。
应该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有安全感吧?
娇纵起来也好可爱。
她就不会对闻驰之露出这种表情。
他唇角笑意压不太住,笑出一声。
听见他笑,宁语之莫名其妙,拧着眉瞅他。
“我错了,我不该跟踪你,也不该凶你,之之可以原谅我吗?”祁今隅声调缓了点,视线往她手上扫了一眼,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眼波凝住,“你买什么了?”
“回家给你看。”宁语之轻哼了一声,不过想到自己做的那个丑蛋糕,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她瞥眼视线不停偷瞄她手上蛋糕盒的祁今隅,拽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点。
她咬牙想。
要是他敢嘲笑她做的蛋糕的话,她就把蛋糕扣他头上。
一定-
回到祁家宅院,除了几个佣人在庭院修剪花草外,依旧空无一人。
其实宁语之对于过生日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七岁之前。
太久的情感封闭让她不太擅长制造惊喜,所以只能笨拙地想到吃蛋糕,送礼物。
她从兜里摸出一条蓝色丝带递给祁今隅,对上他茫然的视线,她张了张口,声音在喉咙里挤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道:“你先把眼睛遮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今隅看看她手里的盒子,大致猜出了里面是什么。
他沉默两秒,眉梢很轻地挑起了点弧度。
他乖乖抽过她手里的丝带,将眼睛蒙上,任由被她拉着衣袖往西楼里走。
宁语之带着他一步步拾级而上,一会儿轻声细语地让他注意脚下,一会儿又提醒他转弯。
最后走到房间门口,宁语之拿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淡淡的松节油混合着亚麻油、以及颜料本身说不清的矿物质材料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眼睛失去视野,嗅觉感官被无限放大。
宁语之将蛋糕放在一旁,踮起脚尖,靠近他面前。
清浅的白茶浅香丝丝缕缕渗入感官,祁今隅眼眸在黑暗中动了下,下意识抬起双手,虚虚在她背后的空气中交叠着,犹豫两秒,最后还是落了回去。
脑袋后面的小结被解开。
视野虚幻一瞬,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视线缓慢地从宁语之脸上擦过,最后落在房间里。
看清布局的一瞬间,他瞳孔瞬间缩了下,睫毛不住地颤抖着,最后落回到宁语之弯起的眉眼上。
这是她原本的旧房间。
但是原本的家具被移走了,空出来的位置上,摆满了新买的绘画用品和几个画架,还有一张很长的实木桌,上面还有最新款的索尼耳机和许多漫画书。
当然,还有铺满一张桌子的数学练习册和套卷,和漫画书堆一起,还怪——
劳逸结合的。
其余位置则被摆放上一些茶几、懒人沙发之类的小家具。
整体风格简约利落,和她个人风格很像。
墙上则挂了不少画作。
是那些他以为被祁鸣声送走的油画。
宁语之目光落在他望着墙壁上那些油画出神的状态上,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出声。
好半晌,祁今隅才沉沉呼出一口气,哑着嗓音看向她。
“这些画,你从哪弄来的?”
“上次你爸把画搬走的时候,我趁你冲进去和他吵架的时候从皮卡上偷的。”宁语之不自然地别开眼,“好吧,听起来是有点像老鼠偷东西”
停了几秒,她把钥匙递给祁今隅,“这里的一切,都是给你的礼物。”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祁今隅目光擦过那些一看就很用心地按照他喜好挑选的礼物,最后落回到油画上,哭笑不得地望向她,“我还为这件事跟你冷战那么久,你不委屈吗?”
宁语之“嘶”了声,没太懂他的逻辑,“你生气的点,不是我瞒着你小外婆怀孕的事吗?把画偷回来又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只是不想你那么难过,毕竟……你跟我说过,这些是你妈妈留下的。肯定很重要。”
她太清楚失去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什么感觉,就像她当时扔掉兔子布偶又找不回时的心情一样。
祁今隅喉结上下滚了滚,慌乱挪开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控制不住掉下来,被感动哭这种事实在显得他太没面子了。
“笨蛋,你就没想过我根本就没记恨你那件事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处境。”停顿几秒,祁今隅声音自责地低下去,像是联想到什么,“那时候你……抱歉,我当时只是有点难过,需要自己静静,没想过和你闹别扭,我应该和你说的。”
“你和我道歉什么……我没想过那个可能,不可能的吧,我自己也觉得我犯了很严重的错,就,挺对不起你的。”
“有什么不可能,海里都有今隅了。”祁今隅憋着眼泪,笑出一声。
宁语之眼神懵然:“什么金鱼,你又开始说这种没常识的东西,金鱼是鲫鱼科,淡水鱼来着,怎么可能在海里。”
祁今隅指了指自己,“我啊,我怕水都能在海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宁语之哑然无声,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话题,她无措地垂下眼,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将一旁的蛋糕拿出来转移话题。
“之前听陈姨提过,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你吃不吃蛋糕?”
“吃。”祁今隅干脆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有点费解地说,“你甩开我两小时,就为了买个蛋糕?”
宁语之没说话,将蛋糕盒的丝带解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蛋糕。
整个蛋糕灰不溜秋的,勉强可以辨认出耳朵和嘴,还有嘴下边的红色的两团奶油。
祁今隅盯了会儿,疑惑问道:“这蛋糕是不是路上被颠到了?不然做成这样,这家蛋糕店可以避雷了,用脚做的吧。”
宁语之:“”
她真想把蛋糕丢他脸上。
她死亡凝视着祁今隅,眼神木然。
“这是我做的。”
祁今隅表情凝固两秒,果断闭麦,竖起大拇指:“这个小煤球太可爱了,下面那两坨血更是暴力美学的神来之笔。”
宁语之扯了扯嘴角,表情更萎了,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这蛋糕做的是捷克狼犬的脑袋,那下面的红色奶油是金鱼。”
祁今隅:“”
“算了,要不还是别吃了。”宁语之举着盖子要扣回去,“我去外卖买个新的,这个确实不太好看。”
“别啊,我特别喜欢这个蛋糕,真的。”祁今隅眼疾手快地给蛋糕拍了张照,拦住她的动作,眼眸亮起雀跃明亮的光,“我还没点蜡烛许愿呢,你要给我唱生日歌。”
“但是”
话音未落,祁今隅已经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
宁语之只好从蜡烛盒里摸出蜡烛和火柴,将一根心形蜡烛插在蛋糕中央。
过了会儿,见她动作停住,指尖还搭在蜡烛上,祁今隅问道:“怎么了?”
宁语之总算想起来正事儿,“不对啊,你的生日怎么可以只有我陪你过,月姐他们我得喊上,而且这蛋糕挺大的,我们应该吃不完。”
祁今隅静默一瞬,缓慢开口。
“因为以前我也不过生日。”他眸光落在那个蛋糕上,垂下眼睫,“我有个秘密,他们没人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
宁语之指尖颤了下,下意识觉得这个秘密或许和他的母亲有关,想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
可对上他摇摇欲坠到脆弱的眼神,嘴唇翕动两秒,她还是轻声问道:“是什么?”
“我怕水,是因为我妈当初心理出了点问题,那天夜里,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想抱着睡着的我投湖自尽。”祁今隅别开眼,声音很低。
宁语之瞳孔震颤,不自觉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想安慰却无从开口,只好攥紧手上熄灭的火柴,痛感让她注意力稍稍集中了些,继续听祁今隅说话。
他瞥眼她的小动作,安抚似的拿过她手里的火柴,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天我刚过完9岁生日。不过最后,我们被捞上来了,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她,再后来,就是她去世的消息。”
祁今隅肩膀坍塌下来,但眸光却很平静,甚至于说出这件事时,好像松了口气,带了淡淡的解脱感。
宁语之僵在原地,她慌乱地抬起手想触碰他,但又悬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好紧紧咬住嘴唇。
她不该自作主张的,好像不小心撕开他伤口了。
倏然得知他怕水的真相,她甚至不敢想,祁今隅下海捞她那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他该有多恐惧。
心口处泛上阵阵钝痛,她有点迷茫,有点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为什么祁今隅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会难过得想哭呢?
祁今隅见她眼眶红红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轻笑了声,轻轻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掌心,小心地蹭了蹭,声音低哑依赖。
“不要愧疚,你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有种这世界上,有人真心为我的诞生和存在而用心的感觉,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我也”
他最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指尖缓缓拾起地上一根新的火柴,用力划开。
明亮的火苗腾地蹿起,在昏暗的房间内亮开一束光。
暖融融的,延续到蜡烛上。
宁语之被光亮灼烧着眼睛。
眼泪顺着睫毛坠落,在衣服上晕开小小的一朵灰色小花。
她揉了揉祁今隅的发丝,干涩的喉咙缓了好半天,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哑,婉转轻柔地为他唱起生日祝歌。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似双更,其实是三更来的因为这章是七千多字的大长章
第95章 .
开学后, 上午是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下午便是家长会。
方若嫣起初还对上次,被祁今隅骗去教务处挨训的事儿心有余悸, 半信半疑地和两个孩子对峙好久。
最后还是看他们俩各自展示出了自己的成绩单, 才放下心来,美滋滋地准备再当一次优秀家长。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祁今隅的英语单科和政治单科居然也是年级第一,年段总排名在年级前三十。
家长会当天,宁语?和谭茜娅将教室布置妥当后手挽着手走出门, 准备去教室门之迎接家长。
VCR是提前录制的,宁语?在做这件事时虽有紧张,但似乎更多的是首次沉浸式面对镜头时的情绪,等VCR录完,她浮动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祁今隅和闻驰?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又喊上了许明悟去找了个空教室打游戏。
方若嫣今天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穿的是一套新款Hermes春款紫棕色套装, 甚至还背上了她珍藏的Hermes初雪,远远望见宁语?,她挥了挥手,问道:“语?, 我到时候坐哪?坐你位置还是祁今隅位置?”
谭茜娅看看宁语?, 又看看方若嫣, 好奇地说:“语?, 这是你妈妈吗?”
空气安静两秒, 方若嫣抬手揽过宁语?的肩膀,笑着说:“是啊,我是她妈妈。辛苦你们照顾语?啦, 这孩子一向内向,但是最近活泼了很多,感觉和你们这些朋友的关照分不开呢。”
宁语?怔愣两秒,嗅着方若嫣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气,眼眸弯起弧度。
谭茜娅摆摆手,笑盈盈道:“阿姨你客气了,其实,平时更多时候是语?在帮我们,复习的时候都是她帮我整理资料的,她真的很好。”
“茜娅,你可别这么说,平时你这班长的恩惠我可没少受。”宁语?说着,思忖两秒,仰起脸对方若嫣说道,“坐舅舅的位置吧,靠窗透气。”
“也行吧,反正我还得上台分享教育经验,别人还是会知道我也是你的家长。”方若嫣洋洋得意地点点头。
宁语?将她领到祁今隅的位置上,刚打算离开,便瞧见谭茜娅领了一个同样穿着紫棕色套装的漂亮女人进来,手上挎的那只包似乎和方若嫣今天那只一样。
紧接着,她坐在了闻驰?的位置上。
方若嫣视线顿了下,挪眼看向她。
她看看手里的包,看看衣服,又看看方若嫣,也陷入了沉默。
撞衫不可怕,她们这年纪,倒也说不上谁丑谁尴尬,毕竟两个都是美女,只是风格不同。
但全身搭配都大差不差就有点可怕了。
谭茜娅和宁语?对视一眼,飞速撤离战场。
方若嫣试探性开之问:“给你搭衣服的SA也是Mandala?”
“对,是她。”金成冉表情一言难尽,“她的审美是要复刻到每一位顾客身上吗?”
“害,毕竟这套火嘛,撞了正常。”方若嫣笑着说。
金成冉坐下,随之问道:“您是?”
“祁今隅的家长。”
“今隅那孩子?他经常到我们家来玩,和我们家驰?可是铁哥们。”
“你就是驰?的妈妈?这孩子很懂事,上次去琼省玩他帮我照顾语?替我省了不少事儿呢,当时我就觉得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您一定也很豁达开朗。”方若嫣感慨。
“照顾?”
金成冉表情微妙一顿,她怎么不知道闻驰?这臭小子会照顾人。
她不自觉联想起自己儿子自打这学期开学初,就开始的种种变化,又是健身又是买新衣服的,一整个开屏求偶的孔雀。
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语?是?”
“是今隅的外甥女,几个孩子关系很好。”方若嫣说着,眼眸不自觉流出点骄傲来,“刚刚站这的另一个女孩就是她,等会儿还能看见她录的VCR呢,我们家语?很优秀,这次是年级第一。”
“原来如此,我说闻驰?这小子这次期末怎么进步了,应该也有语?一份功劳……他现在都不在实验班吊车尾了,不然我铁定让他爸爸来开这个家长会。”
金成冉总算明白了点什么,敢情闻驰?喜欢的是祁今隅的外甥女啊。
那女孩她刚才只瞟了一眼,确实看起来漂亮温柔,是一眼就会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的类型。
而且……
居然可以赢过宋揽月吗?
感觉这件事可以拿到太太茶话会上,刺一下温敏书。
温敏书这人傲气得要命,总仗着事业有成、女儿成绩优异拿鼻孔看她,话里话外总带着点让人不舒服的刺儿。
她不爽很久了,但偏偏闻驰?这个不争气的毫无赢过宋揽月的希望。
现在居然闯出了一匹黑马,把宋揽月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可喜可贺。
但那女孩那么优秀,闻驰?能配得上吗?
金成冉兀自思索着,觉得自己得帮思春期的儿子一把,她扬起斗志满满的笑,递出手机二维码。
“祁太太,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平时咱们可以多聊聊孩子们的事儿,毕竟他们那么熟,咱们做家长的也得多走动走动。”
“可以啊,正好我平时闲得没事,也想约人一起逛街。”方若嫣欣然点头笑着说-
开家长会的空档,学生们各自在校园角落溜达或者学习。
宁语?和谭茜娅也没闲着,两人各自拿了资料册,盘坐在操场草坪上互相抽背知识点。
路上她们还碰到了盛恣,据说她刚围观完刘宸政跌出年级前五,被他妈妈当众训斥的丢人现场,她这会儿又幸灾乐祸又同情心泛滥的。
难怪他嫉妒心这么重呢,原来考砸面对的是这种难堪场面。
但盛恣也不打算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毕竟他原生家庭压抑跟他伤害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记仇,并且决定也向着年级前十进发,不仅是叶圣陶杯的名次,还要把他的总分也踩在脚下。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映在脸上格外温和舒适。
正低头记着公式,宁语?眼前忽然出现戴着王冠的小兔子豆荚娃娃。
她抬眼往来人看去,只见蒋诺沅拉着林淼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晃着手上的豆荚娃娃,里面的豆粒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语?,我来给你送特产啦。”
宁语?抿唇,温和笑着说:“不用给我带的。”
蒋诺沅又往前递了递:“哎呀,给你你就收着嘛。”
宁语?唇瓣微微抿起,有点复杂地垂下眼睫,片刻后,她抬手接过,道了声谢。
须臾,她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次去琼省忘记买特产了,下次请你吃饭。”
谭茜娅狐疑地看眼宁语?,欲言又止。
她没有忘买吧……她都收到了她送的贝壳手链。
“你可是我的恩人,我给你送礼物是应该的呀。”蒋诺沅露出一个单纯温暖的笑,说道。
其实她可以感受到宁语?疏离的态度,但是她也不好直接问,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学习太忙了,又或者觉得串班友谊经营起来费力。
蒋诺沅一贯是个心大健忘的女孩,心思不算细腻,因此很早就接受了阶段性友谊的概念。
而且在她心里,宁语?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才不会因为一些不好的理由疏远她。
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气氛有点儿沉默,祁今隅刷完几套卷子从图书馆出来,远远看见蒋诺沅站宁语?面前,却看不太清她们的表情。
他心头一紧,连忙奔过去,将地上的宁语?拉起来,转身就要走。
“??,我找你有事。”他胡乱找了个理由,打算带着宁语?逃离现场。
宁语?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手里晃了晃那个豆荚娃娃,抬眸,状似无意地问道:“诺沅,你这次考得怎么样?你妈妈开完家长会,会批评你吗?”
祁今隅眸光一滞,低眼看看她淡漠镇静的神色,目光挪到她轻颤的睫毛上,浅叹了之气,固执地站在她身边。
林淼咂摸出点不对劲来,却没吱声。
蒋诺沅愣了两秒,挠了挠额角说道,“今天来开家长会的是我爸,所以我回去应该不会被批评,而且这次考试我年级排名进步了17名呢。”
“那就好。”宁语?轻笑了一声,声音有点细微发抖,几乎无人注意。
“?前听你说,你爸妈感情似乎很好。”
“对呀,我爸特别宠我妈,完全就是老婆奴来的。本来今天是我妈来开家长会,但是她临时说要去美容院,我爸直接连班都不上了,请假来替她帮我开家长会。”
蒋诺沅也不太明白方许诗为什么突然变卦,只知道她昨晚照例问,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一是不是宋揽月的时候,她回答了宁语?的名字,并说了她就是帮助她的那个朋友。
方许诗愣了下,好奇地说,想看看这位第一的照片,于是她点进了宁语?的朋友圈,把她朋友圈置顶的那张照片放大,指着那张海边五人合照里的C位女孩给方许诗看。
她当时看完照片沉默了挺久,过后便让她好好学习,争取继续进步。
然后魂不守舍地推门,回了房间。
再?后,就是她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方许诗忽然说想去美容院的事儿了。
蒋诺沅没太在意妈妈昨晚的沉默,只当她是困了。
“你的家庭很幸福。”宁语?声调极低地说完这句话,她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抬手扯了扯祁今隅的衣角,“舅舅,你刚说要找我什么事?”
祁今隅低笑了声,拉着她的衣袖往小卖部走去,“给我们家好孩子买糖吃去。”
宁语?一脸莫名,任凭他拉着走远,也没再挣脱。
蒋诺沅目光落在宁语?和祁今隅的背影上,指腹搓了搓下巴,转眸问向同样深思的谭茜娅。
“你觉不觉得他们俩现在……”
“是吧?我也觉得。”谭茜娅点头,“好像你确实嗑对了。”
宁语?对于处理和蒋诺沅的关系这件事上,考虑了很久。
她想过继续和以前一样和蒋诺沅相处,但她觉得,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隐形的伤害,她目前还没完全释怀,所以,她选择尊重自己的情绪,不再伤害自己。
这不是因为她还在怨恨嫉妒蒋诺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在意,所以更不想让这份友谊,变成每次见面都隐隐作痛的伤之。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蒋诺沅的妈妈,但她知道蒋诺沅值得更好的朋友——
一个可以毫无芥蒂地,为她的家庭幸福感到高兴的朋友。
现在的她还做不到,所以她选择先退一步。
蒋诺沅有很好的朋友,很多的爱。宁语?想,她在她的世界只算一个过客,缺少她一个,短期内或许她会有点迷茫,但总体而言她的幸福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而她也在用尽量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撤离疏远,渐行渐远是最好的归宿。
或许有一天,当她真的放下时,会主动伸出手,找回这个真诚的朋友。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优解。
她一路思索着,最后祁今隅停了下来,将一把荔枝味棒棒糖放在了她的手心。
暖阳落下,他的眉眼绚烂到不真实。
“庆祝一下,你又学习了新技能。”
“什么?”
“学会了不当卷王。”祁今隅笑着说,“要是以前我打扰你讨论学习、拉你出来是为了吃糖,你早阴阳我了。”
“我有那么刻薄吗?”
“没有吗?”
宁语?认真反思了会儿:“好吧,好像是有点。”
“别瞎想啊,我逗你玩呢,其实那叫犀利,而且挺好玩的。”祁今隅懵了下,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赶紧找补道。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打算改,我性格不就这样?你爱不爱和我玩是你的事儿。”
祁今隅顺势点头:“有道理,所以我就好你这之,就爱和你玩。”
宁语?:“……”
好她这之是什么玩意儿,拿她当菜吗?
她剥开一颗荔枝棒棒糖,大发善心地也分了一根给祁今隅。
“吃糖闭嘴吧你。”她叼着根棒棒糖,含糊地说。
祁今隅轻笑了声,也将荔枝糖含进嘴里。
荔枝味同时在两人之腔中蔓延开来,甜蜜清新,祁今隅瞥眼她红润的唇瓣,将荔枝糖往唇舌更深处卷。
想了想,他还是严谨得像个老学究一般,对她说:“任何事物都要经历肯定、否定,将到否定?否定的辩证发展过程。辩证否定的实质是扬弃。”[1]
宁语?一脸莫名:“你背政治做什么?”
祁今隅眸色温柔,望向远方,说道:“我的意思是,即便道路曲折,但事物发展的前途,始终是光明的。”[2]
宁语?愣了两秒,直勾勾盯着他看,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
停顿几秒,祁今隅偏过头,转移话题问:“晚点好像还要填目标院校,你打算填哪?”
宁语?不再多想,目光挪向夕阳,漫不经心道:“首都大学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跟你一起呗。”祁今隅耸耸肩,“拜托,我外甥女那么优秀,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得追上脚步啊。”
天赐良机,他们的目标院校一致。
“哦,但是我很难追的。”宁语?看他一眼,说道。
祁今隅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说,“看出来了,所以我这不是还得继续努力?”
作者有话说:
[1]高中政治必修四[2]高中政治必修四
第96章 .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应该是宁语之自七岁后过的最安稳的一年, 生活节奏有条不紊,除了高三复习忙碌些以外,几乎没什么大事发生。
师长朋友相伴在旁, 她只需要像个正常高中生那样, 心无旁骛地学习,再也不用殚精竭虑,战战兢兢。
她以前觉得安稳是运气,是需要时刻警惕被命运收回的暂借品。现在她开始相信,安稳也可以是一种常态。
她再也不是那个形单影只的小女孩了。
不过也有点小波折。
比如这一年, 方若嫣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
说来奇怪,她破羊水那天,家里除了佣人只有祁今隅在,还是他在手术室外等着他的弟弟降生的。
但那孩子身体不大好,患有法洛四联症,也就是心脏病的一种,出生便进了保温箱。
得知这个消息时, 祁今隅安静了很久,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初所谓对祁鸣声说的,祝他生个健康的孩子成了诅咒的缘故。
方若嫣勉强乐观,反倒能提起精神安抚他, 至少这孩子出生在祁家, 医疗资源不会短缺。
她给孩子起名叫“祁拾安”, 不求他出人头地, 只求平安顺遂。
其实她早就有察觉, 她先前流过产,孕晚期也总觉得不舒服,祁鸣声大她八岁, 他这个年龄和她结合生子的情况下,她又算得上是高龄产妇,怨不得祁今隅。
不过祁鸣声开小号的愿望算是彻底破灭了,于是这一年,他对方若嫣母子的态度,也冷淡下来些许。
他重新将培养继承人的心思放回到祁今隅身上,只是父子情却再难修复。
祁今隅和祁拾安关系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
祁拾安第一次牙牙学语喊的是“哥”,第二次喊的是“之”。
自打祁拾安出生后,照顾他的反而是祁今隅和宁语之比较多,连他第一次攥别人的手,都是攥的他们俩的指节。
方若嫣和金成冉关系越来越好,处成了闺蜜,没事儿就约着出去到处旅游逛街,于是总将孩子丢给他们照料。
两个小孩就这么被迫照顾起另一个孱弱的小小孩,竟也有模有样。
另一道波折,大概就是现在。
五月中旬的太阳已经隐隐有了灼热的感觉,晒在脸上有点烫人。
台上的校长还在慷慨激昂地念着漫长的总结陈词,示意学生们打起精神对自己的高考目标进行宣誓。
宁语之轻轻阖了阖眼,身旁的方若嫣见状,从旁边的袋里拿出瓶冰镇的荔枝气泡果饮递给她。
“语之,喝点冰的解解渴,别中暑了。”
“谢谢小外婆。”宁语之笑了笑,打开饮料抿了一小口。
“我真搞不懂,怎么历代学校都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快进到你们的成人礼活动不好吗?”方若嫣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无奈地说,“对天发誓有用的话,我之前高考百日誓师还说要考清北呢,结果喜提大专。”
“别这样阿姨,我刚还宣誓了要考清北。”闻驰之在隔壁队伍一脸惊恐,说着,他扭头看向金成冉,“妈,你说我要是高考睡着了考了个大专”
金成冉阴恻恻一笑:“那我直接和你断绝关系,然后把你逐出族谱,再让你游行到街上,看别人扔你臭鸡蛋。要是是个民办的更是直接拖出去枪毙。”
“不至于吧妈”闻驰之笑不出来了。
宁语之看他一眼,一脸深沉:“你是一名普通的Z省考生,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勤能补拙,最后你也考出了不错的成绩,语数英三门100,七选三平均每门80,以540的高分荣升大专,光宗耀祖,普天同庆。”[1]
“语之,你怎么那么腹黑啊!”闻驰之崩溃地揪起头发。
“开玩笑逗你玩呢,你这孩子一点不懂幽默,咱哪是那学历歧视的人。”金成冉被宁语之的说法逗笑,“考不好就再考一回呗,再不行那就出国留学,要是还不行,你也只能认命了,有时候确实得对自己有清晰认知,你不是读书那块料。”
“不管怎样,努力了,问心无愧就好,成绩和学历并不能决定你的人生,它只是你生命长河中,淌在石缝里微小、待被挖掘的一部分。反正,生命的最终走向都是死亡,这点上来说,所有人都一样。”
顿了顿,金成冉慈爱地看向闻驰之,拍了拍他的脑袋,眼底暗含警告,嘴角却带笑,“不过儿子啊,只要你不瞎创业,你爸妈能养你一辈子。”
闻驰之转头看看祁今隅,欲言又止。
祁今隅:“”
感觉有被扫射到。
台上的校长还在喋喋不休。
台下的学生仍旧无精打采。
毕竟他又晒不到太阳。
台边还有一小风扇。
“孩子们,现在请你们转过去,看看父母满脸的皱纹和粗糙的双手。”校长热泪盈眶,声带哽咽。
宁语之也被带动了点情绪。
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被说动的。
不过等她眼眶红红地学着旁边其他同学的样子转向方若嫣,然后牵起她的手时,她的情绪突然卡住了。
就
感觉沧桑的是她。
毕竟方若嫣还在笑盈盈地点着自己美甲上的水钻问她:“语之,你看我新做的美甲闪不闪?我特别满意这个建构。”
宁语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被闪到,沉默两秒点点头。
旁边的金成冉皱眉向闻驰之吐槽道:“你们这校长情商真低。”
“就是,冬天还不让开空调,现在夏天,就他自己搁上边吹电风扇。”闻驰之义愤填膺地赞同道。
“不是,我是说他说让你看看你妈粗糙的双手那段。我的妈呀,我手哪糙了,这可是老娘花了大价钱保养的!不管是我爸还是你爸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干过一点活好吗?还满脸皱纹老娘用的可是贵妇级面霜,今天还特意贴了双层假睫毛!”金成冉嫌弃地皱眉,向闻驰之眨眼,展示自己的睫毛。
方若嫣点点头,按着眼角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纹:“就是啊,真不会说话,咱脸哪沧桑了,这几个小孩看着都比我们憔悴好吗?还好现在不读书了,读书会让我变丑。”
“英雄所见略同。”
闻驰之:“”
祁今隅:“”
宁语之:“”
这他们还能说什么?
鼓掌吧。
一番演讲总算结束。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结束后,宋揽月拉着盛恣来找宁语之,她们脸上已经化好了妆,各自拎着下午打算成人礼仪式上穿的礼服裙。
“语之,你来卫生间帮我们弄下衣服和妆发呗?”
宁语之点点头,反正她也没准备这些,她觉得穿长裙子是件很麻烦的事,干脆去帮她们打扮。
她和方若嫣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她们俩离开了。
转身的瞬间,宋揽月略弯唇,微不可查地朝祁今隅和方若嫣点了点头-
宁语之深吸了一口气,和对面的盛恣和宋揽月大眼瞪小眼对觑了会儿,面不改色地假装自己有事,脚步往旁边一拐便走出卫生间。
“停停停,语之你回来!”
盛恣一把将她往回拉,作势要去解她的校服扣子。
宁语之死死护住自己的校服领口,艰难地往外走。
“我不要,那套礼服太露了。”
“露什么露,就是很正常的一字肩飞袖款啊,你现在不是之前的小豆芽菜了,能撑起来了!”盛恣龇牙咧嘴地拽着她的校服继续和她斗争着,“你妆都化好了,穿校服多奇怪啊!”
刚刚盛恣借着想练手的名义,给宁语之也化了个妆。
宁语之把求救的目光挪到一旁正若无其事地抱着礼服的宋揽月身上,“月姐,我”
“语之,今天可是成人礼,很多女生都穿了小礼服,正常的啦。”宋揽月笑了笑,“今隅早就预判了你的反应,不然这套礼服怎么会瞒到现在才拿出来。”
宁语之看着宋揽月手上那套流光溢彩的礼服揉了揉眉心。
裙子整体是渐变云水蓝色调,裙身剪裁利落,是相对贵气的霁蓝色,往下的颜色变淡,如水般流淌,又隐约带着贝壳般的闪光质感,裙摆上嵌着细密的水晶碎钻,清新闪耀,蓬蓬裙撑的设计也增添了几分梦幻感。
“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她摇摇头说,“但凡给我换条白裙子我都不会这样。”
“夸张吗?还好吧。”宋揽月耸耸肩,“你是不知道阿恣,她缠着她妈妈给她买了套华伦天奴的红礼服裙。”
盛恣吐了吐舌尖,“语之这套我也喜欢啊,而且还是私人订制款呢,比我的还贵。”
说着,她揶揄地撞了撞宁语之的肩膀,“你舅也对你太舍得了吧。”
“确切来说,这裙子应该花了两个舅舅的压岁钱。”宋揽月目光挪向宁语之,“今隅一个人的压岁钱应该不够买这条裙子,何况他还给你定制了别的首饰,估计他是把拾安的压岁钱也一起骗来买了吧?”
宁语之沉默几秒,心说这里头没准还有方若嫣的手笔呢。
毕竟祁今隅兜里有多少钱她又不是不清楚。
他的压岁钱全在她这呢。
但这话说出来指定会被打趣,她还是没吱声。
宋揽月将裙子递到宁语之面前,温声细语道:“语之,换上吧,毕竟今天可是咱们的成人礼呢,别辜负他一片心意啊。”
“对啊对啊,我都化好妆了,你们怎么还在磨叽?”谭茜娅穿着条淡粉色鱼尾礼服裙,从外边走进来,催促道,“你们再不换好活动都快开始了,我刚经过教室看见祁今隅和闻驰之直往女卫生间这边看,又不敢走过来,怕被当变态,真的笑死我了。”
宁语之犹豫两秒,对上面前几个女孩期待的目光,最后轻轻咬了下嘴唇,还是从宋揽月手里接过礼服进隔间换上。
这条礼服裙格外重工,因此她换得十分勉强,绑带的设计也不太方便穿,她将长发往颈侧拨了拨,在狭小的隔间里小声呼唤着宋揽月的名字。
“月姐,这个拉链和带子在后面,我系不上”
宋揽月推门进来,看见宁语之难得紧张无措的模样,极轻地笑了一声,这声笑落在宁语之耳里,让她脸红了不少。
她温热的指腹擦过她脊柱的皮肤,目光落在她那些淡淡的伤痕上,眸光很轻地顿了下,抬手将拉链继续顺着她的脊骨往上提。
最后落在突出的蝴蝶骨轮廓处。
将纱质绑带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打上一个结后,她目光游移回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宁语之裸.露在外的疤痕,轻声问:“疼吗?”
宁语之的身体轻轻战栗了下,须臾,慢慢摇头,“已经不疼了,而且后来舅舅有带我去做手术祛疤,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嗯,他对你很上心。”宋揽月收回手。
空气安静几秒,宁语之抿唇问道:“月姐,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在高二的时候放弃数竞的保送名额?我记得你很喜欢数学。”
“人不能只为了‘喜欢’就选择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至少我不能。”宋揽月苦笑一声,声音淡然,“我的父母都更希望我继承母亲的衣钵,何况,你不打算高考再和我一决胜负一次?”
她轻笑了声,转移话题道:“这两年我们俩比得这么焦灼,瞧那势均力敌的样,总该有个最终结果吧。”
“好像也是。”宁语之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还是有点为她惋惜。
两人走出隔间,盛恣也已经在谭茜娅的帮助下换好了小礼服。
宁语之这条礼服裙实在过分惊艳,俩人在外边都看直了眼,盛恣绷不住嘴角笑意,视线描摹着宁语之的身材曲线,感慨着摇摇头,“我说你这三维数据也太特么牛逼了吧,私人定制就是不一样哈。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是瘦骨嶙峋吃不饱饭的样,现在啧啧啧,直接给我迷晕了好吗?就是这身高还差点意思,再高个五厘米就好了。”
谭茜娅不知道怎么想的,小声和盛恣咬起耳朵,“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玩养成系的快乐?”
盛恣“嘶”了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算吧,她变化多大啊。”
宋揽月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眉眼弯起。
宁语之垂眼看看礼服布料处微微绷着鼓起的一条弧线,被群青色的网纱薄薄覆了一层,像两朵欲说还休的小花苞。
她脸上泛起点薄红,不自觉想起自己上午刚拿到的高考体检单上的身高。
她现在真的有165了。
原来即便过了生长期,身高也还会再长一点。
也不知道是钙片的原因还是饮食的原因,又或者二者都有。
这一年她的身体好像抽条了起来,出落得落落大方,和之前那副沉郁破碎的模样天差地别。
假期还会被他们拉着学马术、去健身,所以她总是带点病气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健康。
好像那些沉疴旧疾,都在这一年时光里被慢慢治愈了。
想到这,她想起身高这事儿还没跟祁今隅说呢,她莫名雀跃地提起裙摆向外奔去。
“我先回教室了。”
“我靠语之,你头发还没编!”盛恣晃着手里的小皮筋追出去。
谭茜娅和宋揽月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宁语之没注意听她们在后面叫嚷着什么,只是忽然很想见祁今隅,告诉他关于她长高了的事儿。
经过教室窗边时,她被里头横出来的一截冷白腕骨拦住去路。
祁今隅清越疏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跑哪儿去呢?你在扮演在逃艾莎吗?”
感受到他灼热认真的视线在流连在她身上,宁语之缓过神来,理智稍稍回归了点,她抿唇往后退了半步。
祁今隅见她换上裙子的模样和自己所想象地大差不差,甚至更灵动高贵些,像真从维多利亚时期的油画里跑出来一般,支起下巴满意地点点头。
他视线擦过她纤长白皙的脖颈,落在她胸口处那块原本贴在他心口的玉坠上。
眼睫细微地抖了下,他慢腾腾收回手。
闻驰之也探出脑袋,他嘴巴微张,一副看呆的样,“我的天,我现在才感觉语之好像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感觉漂亮程度又上了个level!”
“那可不,你当我这个舅舅吃干饭的?”祁今隅得意道。
他连她那只兔子布偶都给换了棉花大改造一通,更何况她这个人。
钱最能养人,幸好他家有很多钱。
“那怎么的,你也养养我呗?”闻驰之笑着说。
“滚吧,养你不如养块叉烧。”
“舅舅,我长高了。”宁语之适时打断他们的对话,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有点压不住的喜悦,“我现在有165了。”
“嗯?你之前不就是165吗?我怎么觉得没变化。”顿了几秒,祁今隅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之前给我报的身高怎么不对劲,敢情还真谎报了啊?”
宁语之这才想起这茬:“我那次是四舍五入,长高了1.5cm。”
“那其实你现在也可以四舍五入一下,假装自己一米七。”闻驰之故作深沉地点头建议道。
“不过你这身高长了对我来说也跟之前没差别,因为我也长高了2cm。”祁今隅一本正经道,“所以钙片还是得好好吃,现在不会半夜腿抽筋了吧?”
盛恣走过来正好听见他说的这话,一脸震惊。
“我靠你现在190?你们这些男的长那么高,是为了让别人看不见你们的猪脑吗?”她嫉妒地说道。
“你酸什么?”祁今隅额角青筋跳了跳,“那你们长得矮的,是不是为了让手机摔地上不容易坏?”
宁语之瞪他:“舅舅,你扫射到我了,这里好像我最矮。”
祁今隅:“……”
盛恣也被刚刚那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在心底默默记起仇来,她躲到宁语之身后给她编头发。
她给宁语之编了个简单的公主头,典雅华贵。
谭茜娅和宋揽月走来,指指操场道:“咱们要不提前去操场?趁人不多,正好可以去拍几张照,下午还有优秀家长发表宣言这一环呢,感觉又要听半天。”
“好啊。”宁语之说着,便被盛恣拉着打算离开。
刚走两步,她的裙摆被人拉住。
“等下。”
回眸望去,祁今隅单手撑着半张脸,勾唇轻佻地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
“国王的王冠没戴呢还,急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促狭的笑意,打开丝绒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顶剔透精致的蓝宝石王冠。
他稍抬下巴,示意宁语之往他这边凑近些。
盛恣和谭茜娅面面相觑,使劲互掐着对方的脸颊,笑容压根压不住。
闻驰之怔愣地看看祁今隅满含笑意地举着那顶小王冠的身影,垂下头,很轻地笑了下。
宋揽月一副预料中的样子,抬手,也将指尖搭上那顶王冠。
“要为她加冕的话,也得算我一个吧?”
祁今隅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笑着说了声:“是得算。”
盛恣说道:“诶诶诶,我也要来!”
“那肯定也得算我一个。”闻驰之整理好情绪,抬眼说道。
“我也来我也来!”谭茜娅也跟着挤进来。
宁语之懵然地看看周围几张笑脸,看看那顶光芒灿烂的王冠,想起了祁今隅画的那只威风凛凛的兔子国王。
片刻,她眼眶轻轻泛上点粉,含泪笑开一声,微微屈膝,将脑袋往那顶小王冠上靠。
发齿卡扣嵌入发丝。
闪耀的王冠被稳稳戴在她的发顶-
几个女孩走到学校在操场上安装的成人门处,那个门质感比较塑料,且是大红色,实在不怎么出片。
她们随意照了几张照片,不大满意,又满世界找出片点。
宁语之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跑到操场围栏处取东西。
祁今隅和闻驰之的西装因为穿着比较热,他们想着能少闷会儿是一会儿,因此现在才去换。
方若嫣怀里抱着一束花走向宁语之。
成人礼上不少家长都会这么做,送一束花给孩子,庆祝他们成人。
但宁语之手里却已经捧了一束红玫瑰。
鲜艳热烈,如火灼热。
宁语之将花递给方若嫣,笑着说:“小外婆,我记得你身上就是玫瑰味,感觉这个很适合你。”
方若嫣怔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接过,她眼眶红了点,嗔怪道:“你这孩子,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怎么给我送上花了?”
“因为你值得嘛。”
宁语之说着,脑海里划过一瞬那束碎掉的康乃馨,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怀里便被方若嫣塞了一束粉荔枝和百合的花束。
“那我们就交换一下花?你也一直会是我的掌上明珠。”
宁语之红了脸,晕头转向地抱着花一溜烟跑了。
方若嫣抱着手里的玫瑰,一边和金成冉聊着天,一边又喜不自胜地展示怀里红艳艳的玫瑰花。
“我们家语之真是怎么那么乖,居然还给我送花呢。”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小女孩就是比臭小子贴心。”金成冉羡慕地看一眼方若嫣怀里的花,她就没收到过闻驰之送的,他只会给她送点莫名其妙的变形金刚和猪猪侠摆件。
说完,她又半开玩笑道:“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我们家可一定会好好爱护她。”
方若嫣神色顿了顿,不合时宜地想起祁今隅每每望向她的眼神,又看眼宁语之胸前那块红绳玉坠,轻叹了口气,笑了声:“我还想把她多留在身边几年呢,她看着也不像乐意早婚的样子,这孩子跟小鸟似的,心存远志,哪儿关得住。”
“也是,现在的女孩们都很棒,都各有各的志向。”金成冉点点头说。
宁语之放好花束后,她寻了块树荫地坐下,虽然已经不再恐惧镜头,但她还是不大爱拍照,所以没再去找宋揽月她们。
她正低头帮忙P着刚刚谭茜娅发她的几张原相机照片,面前落下一点浅灰色的阴影。
来者气味她并不熟悉,她头没抬,猜测或许是哪个同学也来躲太阳,下意识低头往旁边挪了挪。
但来人没说话,也没坐下。
她这才缓慢抬起眼,眸光落入来人的杏眸中,她神色微微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她朝方许诗礼貌一笑,起身攥紧手机。
“语之。”
方许诗叫住了她,声音有点颤抖。
宁语之背对着她,没发出声音。
“是语之吗?我,我是”
“阿姨,您是诺沅的妈妈吗?”宁语之浅笑着回眸打断她,随意扯了个小谎,“之前有在她朋友圈见过您。”
经过一年的思虑,她觉得,她目前仍无法和方许诗相逢一笑泯恩仇,她还欠方许诗一个道歉,而方许诗也欠她了点东西。
但欠来欠去归还也麻烦,不如就此阔别,她们各自都有了新生活。
她们之间的维系血缘的脐带早就被剪断脱落了,不是吗?
方许诗嘴唇嗫嚅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上前一步,想拉住宁语之的手腕,却再次被人打断。
“之之,到我这来。”
祁今隅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戗驳领西装,白衬衫衣摆扎进西装裤里,黑色紧身马甲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肩宽腿长,身形高挑挺拔。
这套衣服衬得他气质沉稳了些,同时不乏潇洒不羁感。
他随意抓了个发型,另只手的食指尖懒散勾着件黑色西装外套,额前碎发有几缕垂落下来,显得眉眼格外秾丽。
他身旁,方若嫣笑盈盈看着方许诗,先她一步牵起宁语之的手腕,把她手腕送到祁今隅掌心。
“你带我们家宝贝去别处逛逛,我和我侄女叙叙旧。”方若嫣莞尔一笑。
祁今隅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偏眸看眼宁语之温顺的模样,笑了声,对她说道:“走吗,宝贝?”
随后见她点头,他将西装外套往身后一甩,动作轻柔地牵引着宁语之离开此处。
方若嫣转向方许诗,见她还注视着宁语之的背影出神,笑了声,“语之现在很幸福,我很爱她,也很感谢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我想,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是吗?”方许诗声音嘶哑,“听沅沅说她很优秀,漂亮又聪明,还很有勇气。”
比她勇敢得多。
“可不嘛。”说到这个,方若嫣来劲了,也不管对面是谁,一股脑便开始洋洋得意地炫耀起来。
“我感觉我简直捡了个大漏,自从养了语之,我那继子都不怎么和我作对了,而且我还沾了不少光,这不等会儿就要上台当优秀家长领奖去了老天,我方若嫣当学生的时候都和优秀搭不上边,临了还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关键是别的家长问我怎么教育的我也没法说呀,都是她自己努力。”
说着,她又指了指不远处金成冉帮她抱着的红玫瑰,“你看这不是,成人礼本来该我给她送花,她还给我送了我最爱的玫瑰,我的语之怎么可以这么惹人怜爱。”
方许诗:“”
她这小姨还是一如既往的凡尔赛-
祁今隅拉着宁语之往北门走去。
宁语之缓过来了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左顾右盼看看周围,疑惑问:“舅舅,你带我到这来做什么?”
“记得我们高二那次,跨年夜逃课吗?”祁今隅勾唇笑问她,眉眼里浸满怀念向往。
宁语之点点头,轻笑一声了然问道:“记得,你这是想?”
“bingo。”祁今隅修长白皙的指节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此番朝她投来一个倜傥荡漾的眼神,“要逃吗?”
宁语之骄矜地提起裙摆,一副目中无人样。
“逃,但是翻墙你得给我当垫背的。”
“你怎么还学起我的表情来了。”祁今隅笑眼弧度延长,摇摇头,弯曲起一条腿,顺从地在北门墙根处单膝跪地弯腰。
“踩着我肩膀上去吧,我托举着你呢,别怕。”
宁语之没扭捏,歪歪扭扭地轻点着他的肩膀,抱着沉重的裙摆翻身上了墙,在围墙上坐了会儿。
夕阳勾勒出梦幻图景。
她不自觉想到,现在这个场景应该挺出片,到时候可以喊宋揽月她们来拍照。
不过她这身衣服着实显眼,裙摆上的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快便吸引了巡逻保安的注意。
“诶,那边那个女生!”
她腿一抖,赶紧翻身下墙。
还是别管出不出片了,被抓到就要挨王中王训了。
她可不想临毕业了还去教务处半日游,正巧了方若嫣前脚刚发表完优秀家长获奖感言,后脚就可以来故地重游捞他们俩了。
祁今隅见她慌不择路地翻了下去,往后看了眼望这赶来的保安大叔,促狭地笑了声,随意将西装外套抛掷在地面,拍了拍肩上的小鞋印,伸臂搭上墙头,腰身微使力,轻松地翻墙跑了出去。
墙外,宁语之见他安稳落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抱着胳膊歪头问他:“那我们当着保安眼皮子底下翻出来了,现在去哪?”
祁今隅也学着她的动作,抱起胳膊歪头:“跟你一起的话,随便去哪都好。”
“呼叫保安队,去校门外看看有没有一个穿蓝裙子的女生和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男生,有学生逃课了!”
保安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墙传来。
祁今隅和宁语之对视一眼,默契地扣上彼此的手腕。
两人眼神同时一颤,再次默契地别过头。
手腕交叠,腕绳上的红绳结贴在一起,动脉跳动频率趋近一致。
温热触感交换间,两人朝落日奔逃而去。
盛大遥远。
祁今隅笑眼弯弯,看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又看看宁语之飘逸的裙摆,声音几乎散在和风里。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逃婚?”
“闭嘴。”宁语之勉强抓着裙摆,呼吸有点乱,她瞪他一眼,“婚纱是白色的,我这是蓝裙子,逃的哪门子婚?”
“好吧,那更像私奔。”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浙江考生熟知的网络段子今天这章八千多字(骄傲然后还有一更哦
第97章 .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0”。
前一天还堆满课本的课桌被一夜之间清空。
教室里经久不散的风油精味总算被驱散。
那些一天刷完几张试卷, 两天用完一支笔墨,即便是手指发酸脑袋昏沉也不敢轻易停下的日子,在四天内被迅速终结。
野心勃勃燃烧的生命像是只等待这一刻。
临考前, 陈恫年发挥数学老师特有的浪漫, 在黑板上用力画出几个函数图。
组合起来正好是“love”。
旁边还有一张期限为永久的请假条,被他利落签上他的大名,笔锋遒劲有力。
很丰富深沉的情感,入木三分。
宁语之在高三上的首考就已经拿到了小三门满意的赋分成绩,仅化学一门98, 其余两门都是满分,顺带还被祁今隅硬拖着考过了英语。
分数倒是勉强让他满意,136。
这下不用成为二战士兵了。
不过她觉得自己考得好的原因,也有概率是得益于她在万圣节那天,祈求了心软的南瓜神,不要有猪头小男孩把脑袋塞进南瓜里。
考完英语他也没让她闲着,拖着她顺带把雅思也考了, 说是为毕业旅行出国玩做准备,不然凭她那口语水准,估计还是得用“body language”。
考试一过,宁语之对这门科目的抵触心理倒是消散了不少, 因此学得没之前那么痛苦了。
大概和教育的滞后性有关, 卡在弹道的子弹此刻才正中眉心。
只在六月七号那天考完数学和语文, 她的高中生涯算彻底结束。
不过祁今隅首考的时候没把地理放了, 还得卡着六月十号最后一场考试。
闻驰之跟他差不多, 还差门历史,发誓宣称这次赋分赋不到95以上,誓不为人。
但宁语之觉得这誓发得跟没发没什么区别, 毕竟围观他发誓的在座几位,没一个把他当人的。
六月十号当天,三个女生早晨目送完俩人苦哈哈地进学校,站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黄字红底横幅下躲太阳。
因为是考试最后一天,校门口也没多少家长还等着,并不拥挤,就稀稀拉拉几波人,在学校设立的遮阳棚下等孩子。
见宁语之还背着书包,盛恣往她包里觑了两眼,伸手拨弄了下她包沿的拉链,“语之,你这包里装的什么?今天你不是没考试么。”
盛恣一早也在首考放掉了小三门,而且她报了Z大的三位一体,高考考试的压力小了很多。
宁语之原本还在刷某点评选午餐的餐厅,闻声,稍转回点神思,掰着手指数起来,“藿香正气水、胃肠宁、布洛芬什么的,还有舅舅的一些复习资料,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另外备了一套考试用具和准考证,到时候让他带着。”
“这些药听着我痛苦回忆又勾起来了。”盛恣捂住耳朵,“高三教室和大药房有什么区别。”
宁语之赞同点头,抬手支着下巴,指腹在那块皮肤上蹭了蹭,“你不觉得有点像魏晋南北朝吗?”
“什么?”盛恣一时间没大反应过来她的脑回路。
“精神荒芜、生理迷茫、依赖五石散。”宋揽月笑了笑,注意力从手机上分散开,抬头和宁语之对视几秒,补充道。
“完全病友交流会来的,教室里的药合起来能出十几道有机合成题目。”宁语之摇摇头说。
盛恣:“你别说,高二的时候我还有看到在出物群里看到有学长学姐出氧气瓶的。”
“中式学生和中式教育继续抵死缠绵、恨海情天吧,高中生就这么难杀。”宁语之说着,手指搭在书包背带上,把书包向上背了背,往家长等待区掠去一眼。
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搭在自己肩带上的指节顿了几秒,重新放了下来。
“月姐,那个是不是陆谌恩?”她转向宋揽月问道。
宋揽月朝不远处的穿着白T恤的温润少年看去,她眯了眯眼,好似确认,须臾,点了点头。
“对,是他。不过奇怪,他不是高二下就保送Q大了吗?”宋揽月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当时数竞比赛他还挺猛的,好几次小测差点超过我。”
“他那样子,像是在等人。”盛恣盯了几秒,判断出结论,“可能在等朋友考完?”
宁语之想起很久前看到的他书包上的小鹿挂件,觉着这事儿多半和蒋诺沅有关,印象里她有选历史和地理,没准这俩也恨海情天着呢。不过这是人隐私,她到底没和面前俩人八卦,重新转回视线低头选餐厅。
盛恣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搭在她颈窝处,也跟着一起看她手机屏幕。
手臂碰了碰她书包侧兜,盛恣感觉抵到点硬硬的边角,没多想,寻思大概是哪个药盒的棱角。
一个多小时的考试时间结束。
闻驰之和祁今隅结伴走出来,闻驰之看起来考得应该还不错,手上的透明资料袋几乎要被他甩飞出去。
不过祁今隅显然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还差临门一脚,压力全给到地理上。
他刚复习完,虽说整体顺畅,但也还有部分卡点,他手里还摊着张地理试卷,时不时侧头问闻驰之几个不太清晰的知识点。
走出校门,他们迎面接过宁语之从书包里拿出两瓶撕掉外包装的透明饮用水,喝了两口和她们商议中午吃什么。
漫长痛苦的高中生涯终于结束,闻驰之有点兴奋,他搓了搓手:“好不容易考完,吃点好的呗,火锅烤肉什么的。”
“舅舅还没考完呢,吃这些我怕出问题影响考试。”宁语之说着,从书包里摸出风油精递给还在记知识点的祁今隅,看他眉梢蹙着,她冷不丁又冒出句话,“你知道,阿拉伯人为什么大量进口骆驼吗?”
“我知道,我刷过原题”闻驰之刚开口,宁语之面无表情地将打开的风油精转个弯,往闻驰之嘴里怼。
“没问你。”
闻驰之猛吸了口拔凉的风油精,表情皱巴起来,别过脸狂往另边“呸呸呸”了好几声。
祁今隅紧绷的神经松懈两分,笑问她:“为什么?”
“因为当地人爱吃。”宁语之神秘兮兮地说,“你爱吃什么?今天中午听你的,咱们这,就你还是重点保护动物,现在我们已经是四害了。”
“语之,你一定要这么抖机灵吗?”盛恣“嘶”了声,“为了今隅下午的地理考试,我建议别吃塔斯汀,不然我怕他到时候喀斯特地貌写个塔斯汀。”
“也别吃香蕉,会写成巴拿拿运河。”宋揽月举一反三。
闻驰之开始接龙:“德克士也不能吃,不然德雷克海峡会写成德克士海峡。”
祁今隅:“?”
这群人真的是在为他考虑吗?
怎么感觉在往他脑子里狂塞知识废料。
听起来快饿疯了。
叽叽喳喳好半天,一群人最后还是敲定了——
麦当劳。
毕竟海水盐度曲线还真是个M。
麦当劳曲线。
也就这个知识点是对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感觉这个比较卫生。
虽说他们不靠谱了点,但还是很为祁今隅的考试状态着想的。
吃完简餐,闻驰之帮着祁今隅解答了疑难问题,另几个女生就在麦当劳的儿童区玩滑梯。
地理考试在下午15:00开始,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等闻驰之帮着辅导完,剩余的就靠祁今隅自己记忆知识点了。
宋揽月估摸着时间还很早,喊上他们去商场顶楼的自习室,给祁今隅一个安静些的复习环境。
自习室里的学生不多。
稀稀落落地占了几个位置,其余人各自在角落玩手机,免得祁今隅看得眼馋。
约莫两小时的功夫,四处传来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宁语之看眼他们睡着的样子,将盛恣挂在她脖子上的胳膊拿下来放在桌面,她踮着脚尖走路,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靠近在拿着本图册记世界地图的祁今隅,在他身边挪了把椅子坐下。
她看几秒他蹙起的眉梢,缓声开口。
“很紧张吗?”
“嗯,有点。”祁今隅愣了瞬,翻动书页的动作停滞住,“你说我要是考砸了”
“不会的。”宁语之笃定道,看向他漆黑的眼睛,“我又不是没算过你的成绩,按三模的水平正常发挥就好,我还等着你追上我呢。”
更何况,首都的大学那么多,只要在同一个城市,距离好像也不算很远。
“你也希望我追上你?”祁今隅笑了声。
“假如可以让你稍微放松点心态的话,那我希望吧。”宁语之耸了下肩说,“你要不眯一下,充会儿电?”
祁今隅点点头,盯她几秒,将图册阖上丢一边,脑袋搁在她颈窝处,柔软的发丝扫来扫去。
耳钉随着他的动作轻刮过颈侧皮肤。
宁语之:“?”
她右手指尖扶上桌面,抬起另只手推他:“不是睡觉?”
“我在充电。”祁今隅声音懒洋洋的。
“哦。”宁语之沉默几秒,停下推他的动作。
随他吧,谁让他现在是保护动物呢。
耳边传来很轻一声浅笑,热气随着他的笑声擦过耳廓,酥酥麻麻的。
祁今隅鼻尖耸动着,又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味。
宁语之无知无觉,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他又重新打起精神,把刚丢一边的地理图册拿起来,全神贯注地摊开看。
作者有话说:
这个高考制度我稍微给外省的读者们解释下嗷……浙江新高考就是首考?高考制度,小三门和英语是可以在高三上学期期末考掉的,要是不满意,高考可以再考一次,取两次成绩中的高分作为最终成绩。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但我当初确实是这样滴~以及,既然都高考了,离在一起也不远了
第98章 .
送祁今隅进考场, 几人继续等在一中校门口。
下午的暑气稍重,宁语之带的藿香正气水倒是派上了用场,几人捏着鼻子一人喝了一管后, 也随着最后一波等孩子的家长缩在遮阳棚下躲太阳。
旁边的盛恣和闻驰之觉得有点儿热, 片刻后借着买奶茶的由头,去找了家带空调的奶茶店躲清闲。
宋揽月则接了温敏书的电话,走到另边树荫下接通。
宁语之拿出个小本子,计算着祁今隅分数线,和首都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历年分数线作对比, 又顺带拿起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研究了下首都别的大学相同专业的分数线。
哪怕他地理发挥失常,从首考成绩来看,即便是吃保底,首都的大学也还是能够上。
毕竟他基础本来就不弱,高三这年祁家更是专门请了资深金牌老教师组建团队为他们补习。
三模时,他就已经能考进年级前五。
面前落下阴影,她合起本子, 抬头朝来人望去。
?许诗穿着身香槟色旗袍,正低着眼睑看她,声音从头顶上?飘来。
“语之,你也在等人吗?”
“对, 我在等我舅舅。”宁语之将本子往书包里收了收, 将书包拉链拉上, 重新把书包背回身上。
?许诗又开始找话题:“刚刚看你在看志愿填报指南, 想报什么学校?”
宁语之站起身, 往旁边挪了两步,声音淡淡。
“您关心下诺沅报考的学校比较好。”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便等会到后街吗?”
“不是很?便, 我有朋友一起。”话音刚落,远远看见宋揽月的身影,她招了招手,“月姐,我们去找盛恣他们吗?”
“好啊。”宋揽月目光扫过?许诗,皱了下眉,轻声问,“这位是?”
“诺沅的妈妈。”宁语之随意道,挽着宋揽月往街对面走去。
?许诗嘴唇颤了下,伸手想去拉宁语之的书包带,最后还是停住动作,哑然说:“语之,不管你来不来,我会在那等你的。”
宁语之恍若未闻,挽着宋揽月的手臂却紧了两分。
宋揽月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宁语之抬眼,朝她弯了弯眼眸。
奶茶店的空调冷气很足,吹得她心脏浮动不安。
闻驰之坐她边上打游戏,时不时偏头看她两眼,有点想伸手帮她理下被吹乱的头发。
他指尖在屏幕上按飘错位,闪现不小心摁了出来。
盛恣没忍住骂他一句“神人”,又点了点他的闪现119秒。
闻驰之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到底没上手。
宁语之将脸颊的乱发拨了拨,心不在焉地提溜着吸管搅动杯底沉淀的果肉。
吸管上下抽动时,卡在封装纸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荔枝的清甜香味在鼻尖涌动,但她却没什么喝的欲望。
宋揽月看出她心思,对她道:“想去就去吧,让她等太久也不好。”
“我没想去。”宁语之说。
“是吗,可是你杯底的荔枝果肉已经被你的吸管压出汁了,看起来效率比我家榨汁机高。”宋揽月笑着打趣。
“月姐,我”
“有些白总要说清楚不是吗?”
宋揽月垂下眼,她认出了?许诗,毕竟这张脸和宁语之的脸一起,存在在她记忆里很久了。
“什么白?”盛恣分神问。
“谁找语之?什么等太久?”闻驰之彻底摆烂,到对面塔下送了防御塔一个人头。
游戏里传来英雄阵亡的音效。
“没什么,我出去上个洗手间。”
宁语之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出奶茶店,也没管后边面面相觑的盛恣和闻驰之。
“算了,游戏输了。”闻驰之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
盛恣没了打游戏的心思,扭头问道:“月月,你要喝什么吗?”
宋揽月注视几秒她的背影,指尖扣了扣她那杯只喝了两口的荔枝茉莉冰,无奈道:“我喝语之这杯吧,等会儿等她回来再重点。”
等她回来估计沙冰化差不多了,还是别浪费了。
盛恣点头,忍不住嘀咕了句,“语之怎么去洗手间还背书包。”
宋揽月瞥眼盛恣疑惑的表情,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转移她注意力:“今隅应该快考完了,我们去考场那等着吧。”-
宁语之将手臂顶在脑袋顶上遮阳,太阳光旋转着落下来,避无可避。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索性不再遮挡。
突然有点后悔没带把遮阳伞。
宁语之往后街处走去,那边就是他们平时常去的小吃街。
?许诗没说具体的位置,但她料想应该是个僻静处。
其实她也有点茫然。
不知道?许诗要对她说什么,而她又要用何种态度对待她。
未知实在是很讨厌的白。
就像讨厌方杆笔芯一样,这种笔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完,不知道会不会在考试时突然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觉得自己该疏远?许诗一些,避免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可宁语之想起?许诗临走前曾对她谆谆教诲,心又软了几分,酸酸涩涩,混混沌沌。
那时,?许诗教育她,不要信任何人毫无缘由给你的糖果。那些未知的、看似甜蜜的白物价码往往最昂贵,付出的代价也不可估量。
宁语之当时被她严肃含泪的神色惊住,下意识将这条生存法则根植于自己的身体运行的底层代码。
此后?许诗离开,宁钊带着她搬进青阶巷。
那时,小小的她生得玉雪可爱,宁钊偶尔赢了钱,心情好了,也会给她买裙子和发卡。
但她太害怕了,给自己剪了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穿的衣服也混搭得离奇。
可即便这样,青阶巷的大叔大爷还是经常想给她糖吃,邀请她去家中玩耍。
不过因为?许诗的这句话,她从没接过。
直到后来有辆警车来到青阶巷,将一个常笑吟吟坐在路边,给小女孩吃糖的大叔戴上镣铐押走,街头巷尾的阿姨们如惊弓之鸟,忙回家关心家里的女童,大娘们也对那男人变态恶臭的行径议论纷纷。
宁语之听说这件白后,惊魂未定,脊背发寒。担惊受怕地独自背着书包回家时,巷子里还有大妈或好心怜悯或八卦猎奇地询问她——
“语之啊,你爸爸平时在外边工作辛苦,到家晚,你有跟那个叔叔回家玩过吗?”
没有的。
还好没有。
所以,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最终她还是要感谢?许诗。
母亲生育艰辛是其一,其二则是她对她的警醒,她不知道?许诗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对年幼的女儿说的这些话,但总归也不是完全不爱她。
怨来怨去,也只能恨命运弄人,恨宁钊是个被生活磋磨出真实底色的烂人。
她脑子里思绪纷杂错乱,迈着步子往阴凉的小巷子走去。
这里在楼与楼的夹缝之间,阴影布下来,偶有穿堂风经过,格外凉爽。
她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想折出去。
实在是她对这种青阶巷遍地都是的狭窄巷子没什么好印象。
通常她在里边的记忆都不大好。
刚往外退出两步,巷尾深处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消息提示音响起,盖住了这点响动。
宁语之划开手机屏幕。
是盛恣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没多想,直接点开听。
“语之,你找到洗手间在哪了吗?我也想上。”
宁语之心说她就找个借口出来,怎么又被抓了个正着,环顾四周一圈,她背对着巷口往街对面看去,附近还真有个公共卫生间。
她刚要抬手给盛恣发个定位,下秒,巷尾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拽住她的长发,将她往巷子深处拖。
熟悉的窒息感袭来,手机被甩飞出去,她惶然抬眼,正对上宁钊凶恶的目光。
她被粗暴地甩在地上,书包磕在墙上,缓冲了不少,她只惊讶一秒,便猜测出了始末。
大概是他在监狱里也表现出那副老好人的模样,表现良好提前刑满释放了吧。
估计早就趁着高考这段时间在附近蹲点了,现在才抓到她落单的机会。
希望?许诗别来这。
宁语之稳了稳心神,深吸了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头发还被宁钊抓在手里,暂时跑不太掉,只能不动声色地将书包从肩膀上褪下来一半。
宁钊依旧是那副温和带笑的嘴脸,笑纹比之前愈深,木偶纹密布在脸上。只是现在头发已然剃光,显得更为瘆人。
但宁语之却没再瑟瑟发抖,也没惊慌失措,在心底盘算起书包的重量够不够将他砸倒,她大概回忆了下书包里的物件,想起侧兜还一直放了把美工刀。
上一次用,还是一年前以为祁今隅是变态尾随的那次。
但那玩意儿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抢走成为威胁她自己的利器。
何况她才不想为个人渣把自己栽进去。
宁钊哪里知道宁语之在心里已经想了这么一遭,他抓着她的头发,凑近她的脸,笑着说:“语之啊,都让你在外边乖乖等爸爸了,怎么不好好听话呢?你把爸爸送进去的时候,都是谁在照顾你呢?”
宁语之佯装害怕的模样,浑身颤抖起来,另只手小心拉开去翻腾书包里的物件,最后摸到那盒他们没分完地藿香正气水。
这玩意儿碎了可是玻璃渣,也有点重量。
他又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磕。
宁语之忍着疼,从侧面书包开的小口子里小心将藿香正气水捞出来,往后躲了躲,明知故问地说:“你……你怎么会出来?”
“你说呢?我的宝贝女儿说要看我长命百岁,我怎么不能出来陪伴她呢?今天,好像是高考结束的日子吧?考得如何?”他像个慈父一般关心着她的成绩,“我的女儿这么聪明,从小成绩就很好,应该会选择去首都的学校吧?我哪能轻易让你去那么远呢?这样爸爸不就见不到你了?还怎么管教你?”
他低声笑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巷子。
宁语之趁他不察,将藿香正气水往他面门砸去,趁他松手,利落地翻身从侧面一滚,脱离他的掌控。
猛的被硬物砸到,宁钊捂着额头呻吟倒地,片刻后重新爬起来,却又被宁语之的书包砸倒在地。
宁钊刚要追上,余光瞥见巷口另个人影,瞳孔剧烈震颤着,呼吸沉重起来,调转了个?向一把将她往往墙上掼。
“?许诗!你他妈还活着啊?倒是知道还有个女儿?当初抛夫弃女的白干着挺顺溜啊,你说你,贱不贱?”
宁语之奔逃出去一瞬间,听见熟悉的名字,脚步一顿,眸光落回在宁钊身上。
只见宁钊大手死死掐着?许诗的脖颈将她压在墙上,脸上表情狰狞扭曲,带着彻骨的疯狂与恨意,他眼睛发红,呼吸粗重,任凭?许诗怎么挣扎也岿然不动。
紧接着他用力将?许诗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墙上砸去,一边砸一边碎碎念,喉咙里也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许诗声音破碎呜咽,绝望无助地看向宁语之的眼睛。
宁语之理智的弦倏然断裂。
幼年时第一次目睹?许诗被宁钊家暴的场景争先恐后地涌入大脑,那些以为可以云淡风轻揭过的记忆原来只是被活埋。
现在又破土重生了回来。
她呼吸颤抖着,冲回小巷,手肘屈起用力,利落地将他压在墙面,见他挣扎开来,抬腿扫过他膝弯,将宁钊踹翻在地。
?许诗身上的旗袍被蹭脏,她捂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踉踉跄跄起身,宁钊却已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疯了般扑向她。
宁语之一把将她推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宁钊。
她回眸望向?许诗,视线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影上,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下,喉咙里爆发出怒吼。
“你赶紧逃啊!你女儿还在等你!”
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法喊出蒋诺沅的名字,怕被宁钊注意到,只能用“你女儿”三个字代称。
?许诗张了张口,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她眸光落在宁语之身上,映入眼帘的是她还在孤勇地踢打反抗宁钊的压制。
她颤抖着小跑出去几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宁语之缩在角落看她挨打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正想再回去,却蓦然想起蒋诺沅的脸。
她不能出白,蒋诺沅还在等她。
?许诗深深回望巷尾一眼,往后退了半步,决绝离开,跑向一中保安室。
安静的目光从她离开的背影上移开,心脏处传来轻微撕裂的痛感,宁语之被宁钊丢在落地的书包旁边,像个破布娃娃般脆弱。
她看眼宁钊的状态,显然已经有点疯魔了,他眼眶发红,似有水色,他一把抓住宁语之的衣领:“你妈她嫁给别人了?还他妈有了新女儿?你倒是大?啊,就这么把她让给别人?你不应该跟我一样恨她吗!你也背叛我,是不是!”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将手藏进阴影里,摸进书包侧兜,轻手轻脚地将美工刀压在手腕和地面之间。
她可以试,她不是那个瘦弱无依的小女孩了-
祁今隅考完地理出来,手里甩着透明考试资料带,半天没看见原本该迎接他出考场的人。
给宁语之打了两通电话也没人接。
他心底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又给宋揽月打去一通电话。
“喂?月姐,你们在哪呢?”
宋揽月声线焦急,“我们栽找语之,阿恣突然联系不上她了,说刚问她卫生间在哪,眼看着她正在输入中,结果半天没消息,感觉是碰上白儿了,我们现在在附近找公共卫生间,你也去看看!”
祁今隅手一抖,下意识往一中后街奔去。
后街到处是小巷……
她到现在自己走小巷还会有点怕。
跑半路上,迎面和宋揽月他们汇合,他们应该是和他也想到了一起,纷纷神色慌张地挨个往巷子里窜。
直到他们找到公共卫生间对面的巷子。
地面上淌着点血渍。
祁今隅瞳孔一缩,快步跑进阴暗的小巷。
身后的盛恣和宋揽月捂住嘴唇,往后退了半步,须臾也紧随其后。
闻驰之眼睫颤了下,步伐有点僵硬滞涩,落在了最后面。
巷子深处,宁语之近乎失去理智般,压着地上的宁钊,用美工刀往他身上划去。
她身上脸上都溅了点血,血迹斑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臂上也被划了几道口子,但目前看起来伤势更严重的是宁钊。
宁钊声音发抖,向来暴戾的眼底竟流露出恐惧:“宁语之,你要是杀了我你自己人生也毁了,现在收手我们还只能算互殴,不报警什么白都没有!你妈抛弃你,你为什么不恨她?”
“我人生毁了?我人生早就被你毁了,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不放!”宁语之直指矛头,眼底含泪摇着头恨声控诉。
“要不是你摧残她,虐待她,她怎么会为了生存丢下我?假如她生活安稳,她本可以成为我温柔的妈妈,是你毁了她,是你毁了我,是你毁掉了我和她之间的母女纽带!我不会像你一样恨她,我只会憎恨你,是你让我没了妈妈!”
宁语之手里握着美工刀,指尖将它攥得很紧,眼神发狠,将美工刀往高处抬,眼看便要继续往他肩上捅去。
“之之!”
祁今隅冲到她身边,将宁钊一脚踹远出去,也不顾她手上的刀子会不会伤到他,一把将她紧紧嵌在怀里,抬手覆上她的手指,一点点将她握紧的指节掰开,将美工刀从她手里取下来。
稍落后些的其他三人都被宁语之刚才的疯狂狠戾震慑住,不敢上前。
宁钊见她刚刚是要动真格,眼下也顾不得放狠话,一瘸一拐地从巷子另个口子逃了出去。
只是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回头,见到宁语之恍惚的眼,听到她很轻地问——
“爸,我们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脚步一顿,继而固执地离开。
过去已经碎了,所有人都毁了,他没法活在过去。
宁语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方茶气息交错在一起,身体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但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只是整个人像浑身力气都被卸了下来,软绵绵地被祁今隅抱在怀里。
祁今隅跪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地不断重复着,指尖颤栗地拍着她的脊背,劫后余生般喃喃自语:“别怕,没白了,没白了……”
美工刀被他丢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闻驰之霎时间如梦初醒,低头看看自己僵硬的四肢和后退半步的动作,艰难抬眸望向被祁今隅坚定拥抱着的宁语之。
为什么刚刚他看到宁语之的模样,会感到害怕呢?
或者说,所有人都害怕了。
他们都还只是高中生,哪里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祁今隅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了。
也只有他敢冲上去,倔强固执地把宁语之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宁语之断裂的思绪和理智渐渐复苏,四肢百骸被温暖的怀抱重新传入温度。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轻轻抬手,回抱住抖得比她还厉害的祁今隅,下巴依赖地搭在他肩上蹭了蹭,她声音平静,又好像有点大彻大悟。
“舅舅,怎么感觉怕的是你啊,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她笑着说。
祁今隅没吱声,只是兀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掌心按在她脑后,心有余悸地揉了揉。
顿了几秒,宁语之不大适应地听着他狂乱的节奏心跳,两人心脏仿佛相贴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心跳也被带乱了两分。
她扭头望向狭小巷口外泄进来的一点光亮,眼眸也那点光亮被染上璀亮。
她也不知道对谁说,声音很低,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傲慢,“我这次,重新给了答案,应该是对的吧?”
宁语之想起一句话。
命运会反复出题,直到她给出正确的答案。[1]
她不知道这次的答案能否让它满意,她只知道,这次她终于,替那个悔恨无助的七岁小女孩——
保护了她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网络今天依旧双更这章虽然有小刀,但是语之也算在和过去的和解里又迈出超大一步,遗憾完成啦
第99章 .
从方才的状况中缓过神来, 宁语之后知后觉地松开抱住祁今隅的手。
鼻尖萦绕的松节油气息隐去不少,她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另外几人, 又仰起脸看向祁今隅, 想起正事儿来。
她问:“你地理考得怎么样?预估过了吗,有把握吗,能上清北吗?”
祁今隅这当才想起还没汇报战况,又觉得好笑,她刚拿着刀子差点走火入魔, 结果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他考试如何。
果然,清北才是中国人真正的白月光,一生挚爱。
他下巴略扬,将宁语之的手臂抬到自己眼前观察几秒,指腹轻轻蹭了蹭,发现上边的血迹不是从她手臂流出来的,呼吸轻缓了点。
他低眼笑了声:“把你那些‘吗’字去掉。”
宁语之看他一眼, 唇畔笑意绷不太住。
须臾,她注意到边上还有人围观,将手臂从他掌心抽离。
祁今隅先一步站起来,微微弯腰打算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宁语之想拉, 但伸出手悬在空中, 落不太下去。
她靠着墙起不来, 试了几次, 感觉还有点生理性腿软,又栽了回去。
祁今隅扭头看看宋揽月他们,说道:“月姐, 要不我先带她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伤,晚点晚上再一起?”
宋揽月目光落在宁语之莹白面庞上的血渍,感觉心脏有点被那些痕迹刺到,她错开眼,点点头:“你们先去吧,我们刚刚出来得匆忙,随身带的东西还在奶茶店。”
闻驰之张了张口,最后将脑袋低垂了回去,没说话。
他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他面对刚刚的情况会是那样的反应。
太糟糕了。
盛恣从刚才的场景中缓了过来,心想这又多了条素材,多经典的小言场景,唤醒失控的爱人,印象里上次看这种段落还是在《古剑奇谭》里边。
不过这次男女主好像又反着来了。
但她已经见怪不怪,祁今隅当小娇夫也不是不行。
不过比起这些,她还是更忧心宁语之的伤势,提醒了一句:“你们记得让医生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韧带拉伤什么的,我看语之的腿好像使不太上力。”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刚用力过猛了点,缓缓就好。”宁语之适时出声。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大想去医院。
去医院又要没完没了地走流程,抽血,化验,拍片。
一套流程下来费时间得很。
“那哪行。”说着,祁今隅在她面前蹲下,弓起脊背侧眸看她,“上来,实在不想去医院,好歹去个诊所吧?”
宁语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盯他的脊背看了几秒,觉得这么趴上去怪怪的,上一次被人背,还是腿受伤被宋揽月背那次。
她目光落在地上的书包上,想从里面抽一本书出来垫在她和祁今隅之间,还没等她行动,祁今隅便催促她:“在发什么呆?是不是哪疼。”
宁语之作罢,只好摇摇头,乖顺地将自己半个身体伏在他脊背上,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祁今隅双手小心托住她腿弯,将她整个人背在背上。
宁语之第一次被男生背,觉得还怪新奇的。
与宋揽月的瘦削不同,他的肩很宽,脊背结实,能隐隐感觉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身体贴着背,中间只隔着两层夏天的薄布,她能感觉到他脊骨的节理,如同山脊轮廓。
她想,原来被不同的人背,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宁语之的脑袋埋在他肩窝,闷声刚想让他们帮她书包捡一下,却见闻驰之已经蹲在地上把书包里散落的东西一一拾起装回去,对她wink了下,一副“我靠谱吧”的表情。
宁语之笑了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祁今隅又背着她往上托了托,和宋揽月他们告别后往最近的诊所走去。
他的手很稳,一左一右扣在她大腿下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传过来,不烫,却在那里留下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印记。
宁语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手能不能往下一点”。
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的手其实放得很规矩,位置刚好,再往下就不太好背了。
是她有点敏感了。
祁今隅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还在脑子里规划着,等会儿从诊所出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得带她去商场重新买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脏了,她穿着肯定不舒服。
直到她垂落的头发扫在他脸上。
有点痒,他偏头躲了下,没躲开。
干脆把脑袋往她脸颊上贴。
耳边呼吸声很小,但是温温热热地浮动着耳廓上。
他耳尖被染上点薄红,脚步顿了下,稳住心跳,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实在安静。
夕阳照应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带点轻微的热意。
但很快便被晚风拂去。
沉思了好一会儿,宁语之开口打破尴尬,也想赶紧下来。
“舅舅,我感觉我没什么事儿了,现在好像能走了。”
“逞强什么呢,我才不信。”祁今隅慢悠悠说着,又把她往上托了托,“刚刚动刀子的时候我看你胆儿挺大,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停了几秒,他想起刚那把美工刀有点眼熟,缄默一瞬。
好像是当初她防他的那把。
他那时候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可现在看,那是她赖以生存的警觉习惯。
甚至在她拿着刀子对准他的那次,他还把刀子往她脖子上推。
他真该死啊。
“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们呢。”宁语之没反驳,觉得多半拗不过他,便调转了话梢,“得亏你们带着我去健身了,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抢得过他。”
“现在知道我的先见之明了吧?”祁今隅笑了声,半秒后,正色道,“我没夸你的意思,下次你别那么冲动了,耍刀子什么的太吓人了,万一被反戈一击了怎么办?”
“不是有你你们在吗?”宁语之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在被他拖进巷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力气没以前大了,大概是老了,而且还是个酒囊饭袋,所以才敢拿美工刀和他比划比划。”
“是,我们家宝贝依旧神机妙算。”祁今隅抑扬顿挫地拖长尾音夸赞,但还觉得要再加一道保险,“我觉得我还得给你报个泰拳散打的训练班,咱能智取,但也得有点拳脚功夫不是?新时代青年得德智体美全面开花。”
“那我估计不大行了,我‘德’、‘体’、‘美’全面枯萎。”宁语之哼哼两声说道。
祁今隅闻声,惩罚似的捏了捏她腿上的软肉,“说什么呢?你‘德’哪不行了?当初为‘心爱的婆娘’勇闯教务处那事儿多牛逼啊,再说‘体’,你那铅球可是高二女子组金牌,还有‘美’”
祁今隅卡壳了下,想起倒真没见过宁语之画画,一边琢磨着哪天把她拉画室里学学,一边硬着头皮说道,“你那蛋糕做得多暴力美学啊,而且你和闻驰之不一样,他光是想得美,你是不仅想得美,长得也挺美。”
宁语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还偷偷骂她两句。
心爱的婆娘又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她也没多纠结,半开玩笑地说,“我在你心里这么完美的吗?”
“对啊,你就是这么完美。”祁今隅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别在我面前说自己不好,我会觉得你在挑衅我。”
宁语之愣神几秒,有点没太反应过来祁今隅说的话。
就怎么傲娇改打直球了,这招她不会接啊。
她环着他脖颈的臂弯紧了紧,到底没吭声。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还是别说话了。
气氛再度沉默,但好在诊所近在眼前-
方许诗带着保安匆匆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依旧阴暗、逼仄,带着不可言明的压抑。
地面上除了有点血迹,几乎没留存下什么痕迹。
她的心脏被猛然提起,皱缩成一团,如同被揉皱的纸巾。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保安见状,连忙将她扶起。
愧疚如毒蛇一般缠上她的躯体,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怎么也站不起来。
方许诗这才意识到,她再一次对宁语之做了残忍的事。
而她的女儿,应该再也不会要她了-
诊所医生检查完宁语之身体,发现她除了有点小擦伤外没什么大伤,便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从诊所出来后已经晚上六七点。
天色将晚,一行人汇合,祁今隅让宋揽月和盛恣陪宁语之去隔壁商场买新衣服换上,他和闻驰之去几个女生选的一家音乐餐吧等位。
这家应该是一家网红店,看得出来环境不错,桌上有姹紫嫣红的花束、象牙白色调的欧式装修,氛围感很足。
不少情侣在门口等着叫号,排队的人还挺多。
但按照他们吃了这么多年预制菜的经验,这家店味道应该一般。
他们俩取了号,坐在门口露营椅上等叫号。
闻驰之很安静,没玩手机,也没找他插科打诨,只是盯着某处虚空发呆。
祁今隅怪异地瞥他一眼,低头刷了俩视频,被这气氛弄得浑身刺挠,他偏过眼看他,拿起手机问,“打游戏吗?”
“不打。”闻驰之摇摇头,单手支着下巴。
祁今隅“哦”了声,自己打开了王者。
“TIMI”声在身旁响起,闻驰之眼眸动了动。
过了会儿,他脑袋搁在膝盖上,眼圈微微泛红,委屈地看向祁今隅,“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了?”
祁今隅选英雄的手抖了下,误触秒锁了个绿豆暃。
这英雄也就在买皮肤的时候,他为了不让皮肤落灰,在匹配试玩过几把,后边忙着准备高考,基本没玩过了。
闻驰之听见陌生的英雄语音,稍转过头去看他手机屏幕,“可以啊你,还藏了手靠,穿的还是卖身钱。”
“我那是被你吓的”祁今隅深吸了口气,感觉这把毁了,“你先把你藏不住的少男心事放一放,等我来把父母保卫战。”
闻驰之憋屈地扭过头,默默心碎。
约莫10分钟后,“Victory”的声音响起。
祁今隅松了口气,幸好王者的匹配机制逆天,看他是回归玩家上线,安排的人机局。
他把游戏切出去,侧眸看眼闻驰之,把手机重新揣回衣兜。
“说吧,你怎么了?”
“我感觉我没戏了。”闻驰之刚才酝酿的情绪早就被打断得七七八八,他声调带了点活人微死感。
祁今隅“嗯”了声,有点疑惑,“你不是说你考得还行?”
“我说的是追语之的事。”闻驰之仰头看看天,把眼泪憋回去,苦笑一声说,“好吧,其实也不算没戏,马戏团有我的戏。”
祁今隅愣了几秒,一时间心绪复杂。
“别这么说。”停顿了半分钟,他缓慢道,“你之前在江边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真诚的喜欢就是不会被轻易消磨,你不是小丑,你只是为喜欢的人和事付出而已。”
听见这话,闻驰之更难过了,他嘴角一撇,有点儿绷不住。
“我说的就是这事儿,刚刚语之拿刀子的时候,我居然害怕了呜呜呜我怎么能害怕呢,我感觉我配不上我说的喜欢。”
祁今隅轻“嘶”了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这副心碎的样子,便拍拍他的肩,开玩笑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不是谁都能到达哥的境界的,让你平时多看恐怖片你还不乐意,现在知道自己胆儿小了吧。”
闻驰之缄默一瞬,眼睫耷拉下来,落了点浅灰色的影子。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感受,他知道自己的初恋愿望是彻底告吹了,但他不确定祁今隅得偿所愿的概率。
祁今隅已经等很久了,平时那么懒散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这么有耐心。
可他等不下去了,他觉得他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他想,他需要推祁今隅一把。
“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高考都考完了,还拖吗?”闻驰之注视着他嘴角带笑的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我又不瞎,这一年语之对你态度的变化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我就是有点不甘心,但是下午那件事我感觉我可能还真得跟那个道士说的那样,先出去溜达一圈静静心。”
祁今隅默了默,多年的兄弟情,他还有什么看不出的呢?
这小子多半是怕自己会看到宁语之答应他的场景难受心碎,所以想着去旅游逃避一下现实。
他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不确定宁语之的情感,或许他们都会失恋。他只是问闻驰之:“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的飞机。”闻驰之说,“我报了个北极格陵兰岛科考团。”
“假期结束前还回吗?”
“看情况吧,我尽量跟你们一起去毕业旅行。”
祁今隅点点头,说了句“没事,我们等你”。
他将手机重新拿出来,在某团看了一圈,片刻后,闭眼,重新将手机息屏,放在膝上。
“你说,她真的会同意吗?”
闻驰之知道他在问什么,虽然不太情愿承认,但他还是说:“反正你比我有戏,要是你都没戏,那语之大概率就是压根没情根了,被拒绝了也不丢人。”
不过闻驰之觉得,他不是输给了祁今隅,也不是输给了宁语之。
他是输给了他自己。
他仰头看看天,视线描摹着坠落的流云,说道:“试试吧,总要有个结果,不然就只有擦肩而过的份了,一辈子当人舅舅,回头还得背着她走向别人,你甘心?总不能你今天背她是为了给她未来婚礼流程做演习吧?新郎不是你的话我更破防好吗?”
“哪就到那么远了。”话虽如此,祁今隅却也顺着闻驰之所说的图景勾勒描绘些许,“真到那一步,我就想办法带走她,私奔去,反正怎样都好,我才不会把她拱手相让。”
“疯狗。”闻驰之见他说这话时,表情不似开玩笑,笑啐了一声。
祁今隅也笑了声,“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以前干的混账事还少吗?抢个婚而已,没准到时候,你还是我帮凶呢。”
“先别往坏处想,万一她答应你了呢?”闻驰之说着,点点他手机,“刚都看见你在看花了,犹豫什么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那择日不如撞日?”祁今隅迟疑两秒问。
“就今晚呗。”闻驰之耸肩,苦涩地别过脸,“不过花先别送吧,我觉得她可能会不知道怎么处理,而且抱着回去,恐怕方阿姨也会有所察觉。”
祁今隅看眼他落寞的侧脸线条,微微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又等了半小时,临到叫到他们的号,几个女生才出现在街角。
宁语之换了条极具初恋感的白裙,风拂过她裙摆,显得温柔清纯。
祁今隅侧眸看她几秒,笑了下,随意找了个话题道:“等你们半天了,咱今天就非得吃这漂亮饭?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盛恣嫌弃地看他一眼:“谁家老式男友,别回头你对象说要吃小蛋糕,你称两斤鸡蛋糕桃酥给人送去。”
祁今隅:“”
一定要拆他台吗?
宁语之唇角弧度扬起来,也跟着说:“这听起来怎么像贡佛送贡品呢?”
宋揽月抱着胳膊,下巴点点闻驰之,“驰之,听见没,等会儿进去吃饭别把漂亮饭吃成猪脚饭了。”
闻驰之:“”
女人的嘴好可怕。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餐厅,胡乱点了一通菜后,刚打算把菜单拿给服务员,祁今隅忽然按住了菜单。
他低头拿过一支笔,笔帽没拆,翻到菜单后边几页,在酒水那栏点了点了下。
“要不整点红的或者白的?”他声线有点绷,导致说这话时有点不自然,他往闻驰之方向看了眼,闻驰之心领神会。
他张口来了句:“对啊对啊,旺仔和AD钙都来点呗,不然光吃牛排披萨什么的多干巴。”
祁今隅:“?”
他是这意思吗?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连服务生都蒙了,弱弱地对闻驰之说:“先生,我们这没这些乳饮料。”
宋揽月倒是明白了祁今隅的意思,笑着打圆场说,“是啊,咱都成年了,也可以喝酒了,不过度数别太高,不然我怕你们直接醉路边了。”
闻驰之目光挪向拆笔帽的祁今隅,笑了一声。
敢情哥们是想酒壮怂人胆啊。
他还以为他吃东西的品味提高了。
这家餐厅有提供调酒服务,他们干脆一人点了一杯鸡尾酒。
三个女生点的是各自喜好的口味的莫吉托。
祁今隅点的度数稍高些,名字叫“明天见”。
闻驰之则喝的玛格丽特。
盛恣和宋揽月对视一眼,总觉得哪不对劲。
闻驰之这点的可是失恋酒。
宁语之对酒倒不大了解,只觉得这些名字都挺怪,祁今隅那杯酒是天空蓝色调,好不好喝不知道,但很漂亮。
不过祁今隅似乎不大乐意她喝酒,要求把她的那杯酒精度数降到最低。
这也正合她意,她本来就担心自己喝醉了不清醒,没人拉着这群醉鬼就完了。
她这杯喝着气泡感很足,酒精味很淡,跟气泡饮料差不多。
几人小口酌酒,一边闲聊,一顿饭很快便吃完了。
吃完饭后时间也不早了,于是他们互相告别后便分开。
临走前,闻驰之有点微醺上头,伸手哥俩好地抱了抱祁今隅,又拍拍他肩,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红着眼离开了。
祁今隅尚且能保持清醒,走路也很稳当。
但宁语之感觉他好像有心事,时不时偏过头看她几眼,然后又挪回视线,将她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路灯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昏黄温暖。
路上行人很少,三三两两经过,晚风温柔,裹挟着他们身上很淡的甜酒气息。
走了几步,祁今隅停下脚步。
宁语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有点头晕?”
“没。”祁今隅垂下眼睫,眼下落了淡淡的灰影,“我突然有点想去雾江吹风,你跟我一起吗?”
“雾江?怎么突然想去那。”宁语之抬头看他,“但是你刚喝了酒,万一掉水里怎么办?我不会游泳。”
“我就想去。”祁今隅说这话时有点无理取闹,但看向宁语之的眼神紧张又略带祈求,“你陪我,好不好?”
宁语之觉得他大概是真的醉了,不然平时哪会这么跟她说话。
不过这一面也挺好玩的,她笑了笑,点头像哄孩子似的,“好,那我陪你去。”
祁今隅松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腕往雾江走。
宁语之这会儿又迷糊了。
喝醉的人真的能记得住路吗?-
白天的热气还没散尽,江水先凉了下来。
他们来的位置还是上次跨年夜来的地方。
长风拂过,对岸的光亮被水雾晕开了边缘,朦朦胧胧的。
岸边柳枝被吹得歪斜,随风舞动。
两人走在江边,这里无人经过,极度僻静。
他们像平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走到某处,祁今隅靠在江边的栏杆上,阖上眼眸,任凭被江风缭乱发丝。
宁语之也学着他的动作,安静闭眼。
夜晚的江风凉爽宜人。
吹在脸上,酒气逸散。
祁今隅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睁开眼,他靠近宁语之两步,眼睑低垂地注视着她闭眼的模样。
感受到风被阻拦些许,宁语之缓慢抬眼,和面前的祁今隅对视两秒,挪开视线。
“你怎么了?”她有点奇怪,“要不去买点醒酒药吧,是不是不舒服?”
“不用,我现在很清醒。”祁今隅说着,抬手捧起宁语之的脸颊,往自己胸口处靠,“我只是在确认,你清不清醒。”
灼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脸颊,宁语之的脸腾地有点烧起来,她落入祁今隅那双黑沉带水色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分钟,她点头:“我清醒的。”
“清醒就好。”祁今隅松开手,将手蜷缩在身侧,“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宁语之不知道为什么,忽地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可后面是栏杆,再往后是滔滔江水,退无可退。
她没回答,气氛过于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融在江风里。
她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坦白什么?”
“那天跨年夜,趁你眼镜模糊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祁今隅声音有点细微颤抖,他喉结上下滚动着,“今天我还想再做一次,但我想得到你的同意。”
宁语之觉得自己可能还真不太清醒了。
不然她怎么听不懂祁今隅在说什么?
她蹙起秀眉:“你”
紧接着,祁今隅打断她的话语。
“我喝的那杯酒叫‘明天见’,我想每个明天都见到你,不以舅舅的名义,我不想当你舅舅了,可以吗?”
宁语之眼眸轻颤了下,他这番话完全搅乱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用玩笑的方式回避。
“我们现在不就每天在见面吗?”停顿几秒,她又说,“不当我舅舅,你要与我为敌?”
预料中祁今隅无奈或生无可恋的表情并未出现,他只是抿紧了嘴唇,重新将手覆上她的脸颊,让她被迫凝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是说,我喜欢你,我想当你一辈子的小狗,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他喜欢她,或者说爱,更为恰当。
但他不敢说那个字,因为那里面百转千回的情感浓度太高,会把她吓跑,也像夸大其词。
尽管那是是事实。
鼻尖重新飘上淡淡的酒气。
宁语之觉得自己大概也微醺了,不然她看着祁今隅那双被江水和灯光、月光映得明亮璀璨的眼睛时,内心为什么会兵荒马乱,理智为什么会分崩离析,连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呢?
她掐了掐掌心,勉强维持住理性。
她不能因为一时心动就仓促答应。
宁语之自觉不太有爱人的能力,她习惯了独当一面,她害怕情感关系,害怕失控的事物,偏偏爱情在她印象里就是这样。
甚至于,现实里她所见证的爱情似乎也都不太圆满,她不确定自己的爱意是否纯粹,有没有参杂感激或者依赖。
他们恋爱也必然会遭到祁鸣声的反对,假如客观地权衡利弊,他们恋爱所带来的风险不小,她或许要承受万钧压力,而祁今隅顺风顺水的人生,也可能因此而产生波折。
她得出结论——
祁今隅和她恋爱不一定会美好。
她认真地抬眼,唇瓣轻启:“我是一个情感比较淡漠的人,从没想过把谁纳入我的未来。和我相处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不怎么喜欢回消息,不喜欢说很多话,甚至于别人跟我亲密接触一下我都会抗拒紧张,我之前一直觉得被人坚定喜欢这种事是枷锁,有时还会感到恐惧”
就像很久前,她在那本驯狗日记上写的那样。
祁今隅捧住她脸颊的手指渐渐僵麻失温,眼底的光亮也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眼睫重新垂落,将手蜷回身侧。
“没事,拒绝也没关系,我”祁今隅声音慌乱,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他喉咙口像被细线吊着,无比酸涩,“但我不会放弃的。”
安静几秒,宁语之控制着碎得七零八落的心跳节奏,对上他脆弱的眼眸,继续说:“祁今隅,你弯腰一点,你个子太高了。”
祁今隅从失落里抽离出来,怔愣几秒,依言照做。
他弯腰,和她视线齐平。
江风将两人发丝吹拂搅动在一起,错乱纷杂。
宁语之轻轻舔了下唇瓣,稍稍靠近他,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右耳耳钉处轻轻落下一吻。
湿润,微凉。
“听见神奇海螺告诉你的答案了吗?它说,之之愿意成为你的主人。”
过程或许艰难,但宁语之不再想计算得失。
感情上的事好像就是无法衡量,反正她冲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至少此刻,她选择勇敢承担自己的选择会带来的风险。
尽管她不确定自己的心动足不足以被命名为“喜欢”,但她却想顺应自己的心意。
祁今隅眼睫颤了下,眼珠呆滞缓慢地看向面前脸颊泛红的少女。
他被她吻过的耳朵腾地从耳垂一路烧到眼尾,他吞吞吐吐半天,字句被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宁语之却只是红着脸瞧他,脸上笑意盈盈。
夜晚的江风不再凉。
带了点热恋的温度。
大脑宕机半天,他直起身,又问:“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风险责任告知书。”宁语之别开脸,低头捏了捏衣角,“如果和我恋爱的话,你可能会比较辛苦,我”
憋了半天,最后宁语之只能像个朴实渣男一样,来一句,“但是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头顶传来短促清越的一声笑。
宁语之抬眼盯他几秒,往他胸口锤了一拳,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的之之怎么这么可爱。”祁今隅抓住她的手,按在心脏处,另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关于那天跨年夜的事,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对你再做一次了。”
宁语之:“?”
她迷茫两秒,有点出神。
直到祁今隅再次捧住她的脸颊,俯身低头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指尖颤了下。
抬起手,往他脸颊上打了下。
确切来说,是扇了一巴掌。
祁今隅偏过头,也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脸颊,看看宁语之还有点发抖的手和慌乱乱飘的眼神,低笑出一声。
他轻声问:“是害怕吗?”
宁语之有点愧疚,抿住嘴唇点点头。
祁今隅又问:“那可以再试一次吗?”
宁语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颔首道:“我怕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
祁今隅再次将一只手绕在她的后脑勺上固定住。
宁语之见他靠近,酒气萦绕在她唇边,与她呼吸交缠在一起,她明知不该紧张抗拒,但手还是下意识抬了起来。
祁今隅精准预判到她的动作,按住她抬起那只手的手腕,将它挪到自己脸颊边。
他侧头,嘴唇在她手腕动脉处贴了下。
滚烫轻柔。
祁今隅笑了声,“小兔子胆小很正常的,手腕的动脉据说连接心脏,以后每次亲亲前,我都先安抚好你的心跳,直到你不再害怕,好不好?”
宁语之被他的耐心惊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唇瓣贴上陌生的温度,比她的更热些,她近乎可以与他的心跳共振。
鼻尖交错相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嘴唇,清晰的唇纹。
恍惚间,两个人都有点幻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流窜到四肢百骸。
江边依旧静谧无声。
他极轻极慢地在她唇上蹭了下后,她才恍然回神。
原来跨年夜那晚,隔着口罩的那一下触碰不是幻觉。
现在她没戴眼镜,镜片上也没有雾气。
她能看清。
她看清了他的耳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看清了他轻阖的眼眸和微颤的睫毛。
宁语之的脸颊通红灼烧,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微醺上头了。
她指尖发麻,踮起脚,轻轻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羞涩缓慢地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合起来是约等于五更的字数哦而且非常巧的是,正好告白这章是99章!那还说什么了,让我们祝这对小情侣99
第100章 .
昨晚窗帘没拉太严实, 留了一道拳头宽的缝。
夏天太阳起得早,蒙蒙亮就蹲在外边,浓烈白晃地探进房间。
宁语之窝在被子里, 把脑袋又往下埋了埋。
她翻了个身, 背对窗户,把自己蜷缩起来。
昨晚到家有点晚,她还晕乎乎的,倒头就睡。
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她确实也有点疲惫, 好不容易到了假期,她便睡得更熟了些。
空调冷气下沉,呼呼吹着。
房间静谧,床上那窝兔子玩偶东倒西歪的散在各处。
“叩叩——”
门外响起一道很小而沉闷的敲门声。
她没回应。
大概率是陈兰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一般她不出去就默认了她不吃。
门又被敲响。
这次敲门声更小了点,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往边上一滚,从在床边沿的位置回到了中央。
吱呀一声,门似乎被开了窄窄一条缝。
盲猜进来的是方若嫣, 估计又要把祁拾安往她被窝里放。
宁语之把薄被往头顶一拉,声音闷里带懵。
“小外婆,把安安放我边上就行,我再睡会儿。”
细微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 逐渐逼近床的位置。
祁今隅垂眼盯了会儿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小块, 有点想笑出声, 又怕惊到她, 嘴角弯着掀开她薄被的一角。
一道重力压在床沿, 略沉的呼吸声扑在耳边。
宁语之没管,以为是方若嫣抱着孩子放她床边,干脆又往边上缩了缩, 让出空位。
祁今隅见她还一副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样,干脆假装自己是祁拾安,钻进了她给他留出的被窝空位。
躺下的一瞬间,鼻腔里溢满清爽好闻的白茶清香,宁语之以为小孩就在边上,伸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今隅愣了两秒,心头漫上点嫉妒,他忍不住想,原来祁拾安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啊。
意识到手感不太对,宁语之倏地睁开眼。
然后对上手肘支着脑袋直咧看她的一双黑瞳。
她大脑神经断裂了一瞬,下意识就要把人踢下床去。
祁今隅先她一步,伸出手臂直接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趁她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腻歪地蹭了下她的脸颊,嘴唇在她脸上轻啄两口,又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吻上她裸.露在外的半截细白脖子。
宁语之敏感地缩起脖子,有点想躲,又被拽了回去,祁今隅身上体温偏高,她忍不住踢了踢被子,又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带着困意,有点烦躁:“你干嘛,离我远点。”
随着她的动作,纯棉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下一根,挂在臂弯处,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锁骨。
散开的黑发像一匹被打翻的墨,在碎花枕套上肆意流淌。
祁今隅视线从她的睡颜往下挪,一点点擦过她肩颈线条。
锁骨窝上搭着的红绳格外扎眼。
他眸光深了点,闭眼抬手,指尖拎起她臂弯处的吊带,重新拉回她肩头。
“你说呢,刚考完我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啊,闲的没事不就来找你玩了。”祁今隅说着,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往她面前凑,“我才不要离你远,你不给我早安吻就算了,怎么还踢我。”
“什么玩意,是你先掀我棺材盖的,还早安吻,我跟你熟吗?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宁语之起床气上头,无比窝火地又翻了个身背对他。
被子拖到了另边地面,她扯不动,有点冷,她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把脸往枕头里躲。
祁今隅:“?”
他们不熟吗?
他没脾气地笑了声,长臂一捞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揽。
祁今隅声调略低,像有点委屈,“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你居然跟我说不熟?”
宁语之骂人的话呼之欲出:“想什么呢,谁早恋,我单”
单身俩字卡在喉咙里出不太来,她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默默语塞两秒。
好像昨天她是认领了这只狗来着。
宁语之清醒了点:“哦哦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好像还得学学怎么给人当女朋友。
祁今隅有点没招了,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点。
“那你什么时候起床?女朋友。”
“再睡一会儿,你别闹,自己去边上玩好不好?”
“那不要,男朋友给你提供陪睡服务。”
宁语之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应一个人睡觉,动物睡觉的时候比较脆弱,于是往外退出去了点。
“陪睡?你除了占我床的位置有什么作用?”
祁今隅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按,这次动作强横了点,“你还没体验呢,就说我没用?”
这次宁语之没再推开他,哼唧了一声,顺从地窝在他怀里汲取热意,干脆把他当人形抱枕使了。
就是有点硬,手感不太好。
祁今隅忍不住把脑袋往她颈窝蹭,细密的吻落在她耳朵上,他朝她耳廓呼出一口热气。
宁语之心跳停滞一瞬,缩了起来,伸手攥紧他胸口衣服的布料,片刻后,又松开。
祁今隅盯了半秒自己胸口的褶皱,呼吸节奏乱了点,顺着她莹白的耳朵一路往下吻,落在她的肩膀,落在她的锁骨。
还想往下时,宁语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眼眸里的困意总算消散了个干净,警惕地看着他,把吊带衣领往上扯了扯,指尖蹭过湿润的锁骨,她不大适应地抖了下眼睫毛,想了想还是教训道:“你是狗吗?大早上就给我舔醒,除了舔我一脖子口水你还能会干什么?”
说完,她也没给祁今隅反应的机会,羞恼地下床,重重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外边传来短促一声笑。
她在浴室镜前看了会儿自己绯红的脸颊,垂下眼,往镜子上泼了点水,模糊掉自己的面孔。
洗漱完走出卫生间,祁今隅还散漫地半靠在她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她走回床边,膝盖抵住床单,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下去,别在我床上。”
“你怎么这样。”祁今隅幽怨地看她一眼,一副控诉渣女的模样,“你都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怎么还老忘记我的身份。”
宁语之认真思索了会儿:“可能是因为我还有点儿把你当舅舅看?而且大早上私人领地突然出现个外人真的很奇怪。”
“什么外人,现在是你的内人。”祁今隅直起身体靠近她,抓着她的手腕往内侧亲了一下,宁语之眼眸微动,反应过来他这个动作接下去想干什么,刚想矜持一下开口推拒,下秒,她便被推回到柔软的被窝里。
淡淡的松节油气息和白茶浅香融在一起。
“不许再喊我舅舅,知道没?再喊要罚你了。”
宁语之挑了下眉,抑扬顿挫地喊了声“舅舅”。
祁今隅偏头,有点气笑了,翻身覆在她身上,另只手指腹扣住她下巴,指腹蹭了蹭,轻轻把嘴唇贴到她柔软的唇瓣上。
他早就想亲了,但又怕宁语之还在犯困的时候,突然和他接吻会被吓到。
经过昨晚的初吻,宁语之对接吻这件事稍微能接受了点。
反正只是嘴唇贴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甚至她对祁今隅好像有点生理性喜欢,不热的时候还挺喜欢他的怀抱的。
但紧接着,她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了。
祁今隅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和她贴贴,嘴唇动了动,在她唇上辗转吮吸,时不时牙尖轻轻蹭咬一下。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她的发丝,掌根贴着她的太阳穴,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鬓角。
宁语之被吻得头脑发昏,不自觉伸出手臂缠上他的脖颈,他呼吸急了点,身体略下沉,两人贴合的距离愈发紧密,仿佛要融在一起。
感受到她的动作,祁今隅试探性用舌尖轻轻触碰了下她的唇瓣,宁语之愣了下,微微张唇,刚想闭回去,温热的呼吸和舌已经溜进她的口腔,唇齿湿灼交缠。
两人呼吸错乱间,脚尖各自触碰到了床上的玩偶。
只犹豫半秒,便不约而同地踢了下去。
宁语之的指尖攥紧床单,松开了点,忍不住发出点细微的呜咽声,但却被他吞没。
祁今隅将五指嵌入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紧扣。
宁语之的大脑被祁今隅大胆的动作激得一片空白,身体有点发软,只能顺着他迎合,他实在过于强势。
她微微睁眼,有点好奇祁今隅是不是游刃有余得很,却见到他紧闭的双眼和同样红到滴血的脸庞。
密布于鼻息间的热气令人无法呼吸,两个人都有点喘不上气。
祁今隅昨晚就在想着怎么能亲得更让她投入些,他睁开一只眼,瞥见她湿漉漉的眼眸,笑了声,和她分开一瞬,和她抵了抵鼻尖,见她抬起下巴追吻,他翘起嘴角又吻了下去。
他顺手把衣摆往下扯了下,免得吓到她。
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他们交叠的小腿上,落在她精致白皙的脚踝上。
他们没人注意光,忙着在这个吻里确认彼此的气息。
兔子臣民们这回都掉在了地面,七零八落地面面相觑-
两人又在房间闹了一阵,直到方若嫣来敲门,让宁语之帮忙看顾祁拾安。
祁今隅坐在她的书桌前随意看眼她的课外书,抽了本《反对阐释》翻看,时不时偷瞄她几眼。
宁语之隔着门和方若嫣在对话。
方若嫣有点奇怪:“语之,你怎么不开门?”
“我在换衣服,小外婆,安安放外面就好,我等会儿取。”宁语之脑袋还有点发懵,习惯性说道。
祁今隅闷笑出一声,怎么把祁拾安说得跟外卖似的。
宁语之回眸瞪他,他挥了挥书举手投降,在嘴上浮空拉拉链。
要不是她现在嘴唇有点肿,她就让祁今隅先躲起来了,哪至于这么尴尬。
方若嫣也在外面沉默了下,但和金成冉约的时间快到了,便道了声“好”,随后转身出门。
一岁多的祁拾安趴在地毯上,茫然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最后在门缝处嗅了嗅,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房门。
“之哥、哥。”
宁语之神经瞬间紧绷,方若嫣像是才想起来祁今隅的存在,又问:“你现在不方便的话,要不我先把安安放祁今隅那?”
祁今隅指尖按了下额角,朝宁语之耸耸肩。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方若嫣敲对门的动静。
不过没人应,她便作罢。
她道:“语之,那我先把安安放外边,你看着点,陈姨现在在忙,等会儿就上来接替了。”
“好,小外婆你放心出门吧。”宁语之说着,扒着门听外边动静,确认脚步声走远后,才打开房门将祁拾安抱进房间塞进祁今隅怀里。
祁今隅放下书,和怀里的祁拾安大眼瞪小眼。
祁拾安看看祁今隅的脸,又扭头看看宁语之,笑了笑,露出排小乳牙。
祁今隅揉了揉他的脸蛋,漫不经心往宁语之红肿的嘴唇望去,低眼笑了声,像是想起什么,他把祁拾安揽怀里,让他脑袋搭在他肩头,靠近宁语之,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下,说道:“等会儿把安安交到陈姨手上,我们要不要和月姐她们出门玩一下?”
宁语之看他一眼,手背蹭了蹭刚被他亲过的地方:“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官宣啊。”祁今隅鼓了下腮帮,“他们还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这件事多了不起啊,要不是宁语之社恐,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属于他了好吗?
宁语之愣了两秒,眼见他又要放下祁拾安黏上来,便道,“行吧,但是闻驰之”
她顿了顿,觉得好像有点尴尬。
祁今隅无奈:“这小子知道我表白成功的事儿早跑了,原本还是下午去北极科考团的机票,直接改签上午了。”
昨晚闻驰之跟他唠了一晚上,打着电话又哭又闹。
他说原本就是觉得宁语之答应他的概率一半一半,才让他赌一把的,结果还真让他成功了。
他属于是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最后抽抽噎噎地警告他好好对待宁语之,让他发了个毒誓才肯作罢。
宁语之稍稍松了口气,“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想通吧。”
“放心吧,他挺豁达的,会想通的。”说着,祁今隅单手在屏幕上打字,直接给盛恣发了条消息。
祁今隅:「我和之之在一起了,晚上请你和月姐吃饭。」
像是被惊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半天,盛恣发来一条消息。
盛恣:「你是不是偷偷看我写的后宫文,你那条线的代入感太强了?现在白天,还没到你当梦男的时候。」
过了两秒,盛恣又发来一条消息。
盛恣:「月月问,你说的之之是不是闻驰之。」
祁今隅:“”
作者有话说:
依旧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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