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祁今隅这种打发方式她并非没见过, 幼年妈妈把她抛下前,也亲手给她做过一个兔子布偶。
那时她以为生活会好转,就像今天这样, 短暂地认为自己或许是可以试着和祁今隅正常相处的。
但结果是。
一觉醒来, 妈妈走了,宁钊拳头挥舞的对象变成了她。
不过那是她罪有应得,她认。
而现在,她也要因为祁今隅的话被赶出去。
不论换多少个地方,她永远都是会被轻易丢弃的那个。
房间内灯光依旧昏暗。
宁语之习惯了这样暗淡的光线, 灯开太多会被斥责,所以再开亮些她反而会觉得刺眼。
穷人连开灯关灯的权利都要和电费上的数字挂钩。
她觉得还挺可笑的。
宁语之窝在被窝里,怀里抱着那只陈旧破损的玩偶,兔子的心脏处歪歪扭扭地绣了个“语”字,针法粗糙,看起来不太熟练,但显然也是用心了的。
她抱紧玩偶, 盯着虚空处发愣。
她的确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柔软的被褥、安稳的环境、昂贵的眼镜,真正属于她的生活是什么呢?
宁语之伸手触碰着手臂上自己不敢示于人前的伤疤,回想起冬冷夏热永远散发霉味的房间。
曾经饿到胃疼的感觉仿佛卷土重来, 她双手微微颤抖, 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 也哭不大出来, 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她一直在蜷缩地活着。只靠着在七岁前那个尚未因破产而崩坏的家庭, 所给予的零星回忆里,找些甜头支撑自己。
她承认,她卑劣地利用了方若嫣的心软攀附进这个地方, 但也只是想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而已。
她努力避开祁今隅他们,躲避着他们或善意或恶意的接近,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这样。
战战兢兢的结果还是被丢回去继续颠沛流离。
可是凭什么呢,祁今隅轻飘飘几句话,轻松地就毁掉了她的愿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第一次见祁今隅的画面,她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跑到窗户边,一把扯开窗帘,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东楼二楼与她房间相对的那个已经熄灯的房间。
已经很晚了。
外面漆黑一片,连庭院的氛围灯都不再亮。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祁今隅时,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傲慢无礼的话语,当时她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她觉得自卑,于是恼羞成怒地刺了他一句护食。
现在宁语之弄明白了,她没有自卑。
她当时是羡慕。
这人真幸运啊,同样的年龄,有这么多让他可以盛气凌人的资本,然后站得高高的,随意丢下句话,把她砸得扁扁的。
宁语之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她有无数扭曲阴暗的想法,但她很少实施。
除了成绩和生存本能外,她欲望并不强烈。
但现在,心底有个声音在对她循循善诱。
她要驯服祁今隅这只讨厌的恶犬。
宁语之很少听这个声音。
她习惯把它压下去,像压住眼泪,压住委屈,压住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冷静下来,用理智分析出了最坏的结果。
失败了也不过是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面对宁钊那个人渣,继续过她永远看不到头的日子。
这本来就是她的原点-
祁今隅早上起来就感觉餐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他下楼时只看见方若嫣坐在餐桌旁,那些微商女强人的洗脑包都不听了,只是心不在焉地搅着炖盅里的燕窝雪梨羹,听见动静,抬眼往他这看了眼。
一见是祁今隅,方若嫣把小匙往托盘一丢,发出金属与瓷器碰撞的尖锐声音。
一旁给祁鸣声爱惜的发财树浇水的陈兰也被这动静吸引,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方若嫣摆脸色,一直以来她们对她的印象都是文化程度不高但却很亲和。
她从祁今隅满脸写着“这女人找死”的表情里识别到即将爆发的世界大战,知趣地收好水壶退下。
祁今隅冷觑方若嫣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大红色镶钻美甲,建构长得能戳死人。
更像恶毒后妈了。
方若嫣今儿倒没怂,忿忿地瞪着他,秀眉蹙起,就差把她很不高兴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祁今隅漫不经心地斜睨着她:“有事儿吗您,大妈。”
方若嫣的鹌鹑属性让她下意识想摇头说没事,但想起来自己昨晚因为宁语之的事翻来覆去纠结了一夜。
虽然没睡好,不过她也想明白了。
她是怕祁今隅,但她更心疼宁语之,她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生活,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不是怪祁今隅?
再加上今早她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眼下因为失眠又多了两条细纹,急得她又下单了两瓶贵妇眼霜才不焦虑。
多可恶。
这口恶气她非出不可。
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学着那些贵太太训斥儿子的方式,阴阳怪气道:“少爷哦,这个点起来,读书好勤奋。”
祁今隅一头雾水,昨天闻驰之非要拉他打游戏,睡挺晚,早上起床大脑还在宕机状态。
他弄不明白方若嫣这是闹哪出,这语气他熟,闻驰之的妈妈每次在他起晚的时候都会这么抑扬顿挫地来上一段。
闻驰之不堪其扰,但他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很有生活气息。
不过眼前这个嘛
“知道我是少爷还不把我的早饭端上来?”
他指节穿进发丝,把自己头顶翘起的几缕头发按下去,扫了眼桌面,声音散漫又带了点鼻音。
“我去拿。”
方若嫣下意识站起身。
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她干嘛这么老实?
她不是要摆脸色给祁今隅看吗?怎么别人一使唤她就去了?
还是牛马当多了,把谁都当老板了。
但人都站起来了,总不能又坐回去。
她咬了咬牙。
算了,先端粥,等下再想办法整他。
走进厨房,她垂眼盯着手里那碗山药肉丝粥,目光不自觉移向调料台上的芥末。
她想起昨晚宁语之劝她回房间休息时,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像丢了魂,可偏偏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
要不是祁今隅说的那些屁话,她怎么会这样?
欺负语之是吧?
在祁鸣声面前告黑状是吧?
喜欢当少爷使唤人是吧?
特么的辣不死你。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干了。
她一开始维持表面和平让着祁今隅,一是因为觉得他看起来乖戾,但有时候看着客厅里那些油画发呆的样子怪可怜的,二是怕因为她惹恼祁今隅的缘故,他去格外针对宁语之,那对宁语之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但现在她可不想管了。
她佯装镇定地把芥末从管中挤出一小截,客厅却突然传来陈兰和宁语之说话的声音。
宁语之的嗓音有点哑,方若嫣没顾上自己手里的芥末,想着速战速决,赶紧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结果陈兰突然在外边喊了她一声“太太”,她一个手抖,原本被挤出来指甲盖大小的芥末被她一用力,变成了长长一条小青龙掉进粥里。
方若嫣刚想拿勺子挑出来,至少现在那芥末还没沉底,下一秒,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连忙装作刚把粥盛出来的样子,下意识还拿勺子搅了搅。
等她反应过来不该转着圈搅拌而应该上下翻动时,芥末已经彻底融在了粥里。
方若嫣:“”
算了,客观来说她确实只加了指甲盖大小的芥末。
不过是她的超长美甲指甲盖。
宁语之疑惑地盯着方若嫣手忙脚乱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适时出声:“小外婆,粥很烫吗?要不我来帮你。”
方若嫣把粥放在托盘里,因为粥装得比较满,她的手指触碰碗的边缘时烫红了一点,放下后她连忙用被烫到的指尖捏了捏耳垂。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耳垂,一边小心地观察宁语之的状态。
除了眼下泛了点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她并没有受昨天那件事太大的影响。
甚至现在她唇畔还噙着关切的笑意。
方若嫣其实今早想起这事的时候就后悔了,不该这么早告诉宁语之这事儿的,让她一个高中生徒增烦恼。
有她在,不管怎样她都会想办法保护宁语之的。
尽管她在祁家没什么话语权,但她也绝对不会把宁语之再送回到宁钊那个畜生手里。
她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候,她怎么就那么冲动地把这些糟心事告诉她呢。
“那我先端出去了?”宁语之见方若嫣半天没反应,主动伸手去帮她端托盘。
“行,你小心些,这个砂锅烫,另一份我等会儿盛了端出来。”
“好。”
“你手里那份是老祁儿子的,你先给他。”
方若嫣做贼心虚地补充道。
宁语之把砂锅粥端到餐桌上,把托盘往祁今隅的方向推了推。
“这份是你的。”
祁今隅刚回完他们那四人小群的消息,掀起眼皮向宁语之看去一眼,声音里带着倦。
他随口问道:“你怎么也那么晚,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早饭时间看见你。”
“昨天睡得晚。”宁语之轻声道,又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祁今隅,一双杏眼柔和明亮,“你是在关心我吗?”
祁今隅原本也只是觉得餐桌上太安静了,随便说句话而已,宁语之也不是话多的人,他想着打个照面就过去了,结果她这句反问把他问懵了。
他觉得宁语之今天不太对劲,细想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祁今隅本想开口嘲讽她一顿,但对上她的眼神,还是没吭声。
她眼底没有那种隐晦的戏谑讥诮,反而真诚温和。
他有种大白天见鬼的感觉,几次三番把粥舀起来,又没往嘴里送。
好诡异。
姑且就当昨天给她买完眼镜后她决定好好当个乖巧的外甥女了吧。
或许她对熟人就是这样?
他之前看她对其他人也挺温柔的。
“没,随便问的。”祁今隅避开她的眼神说。
突然不针锋相对,他还有点不习惯,祁今隅搓了搓自己的后脖颈,觉得气氛很怪,于是把面前的粥往她面前推:“你先喝吧,我去找下我的耳机。”
宁语之接过,弯了弯眼眸,说了声“谢谢舅舅”。
祁今隅起身的动作很轻微地停顿了下,转身的一瞬间便看见方若嫣端了另一碗砂锅粥出来。
他看着上面切开的茶叶蛋和新鲜烫好的蔬菜,表情一凝。
盛个粥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方若嫣见他起身,座位上空空如也,目光落到宁语之舀着粥往嘴里送的模样,吓得声音都抖了。
“语之先别吃!”
宁语之懵了一瞬,下一秒,就见方若嫣风风火火地跑来,将手里那碗更丰盛的粥往她面前一放,顺带端走了她原本那碗。
“这碗先给我吧,我要饿死了。”
说着,方若嫣为了证明自己的饥饿程度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夸张,舀了一大勺进嘴。
山药芥末粥入口的一瞬间,辛辣呛人的气味就盈满口腔,方若嫣强忍住把粥吐出来的冲动,热泪盈眶地比了个大拇指。
“陈姨的手艺又进步了,好吃哭了。”
但是大概她自己也忍不太下去,努力控制着表情,含糊道:“我先去趟卫生间,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落荒而逃。
宁语之:“”
她盯着方若嫣离开的方向,表情空白了两秒。
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方若嫣在这点上和祁今隅挺像母子的,都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气。
虽然方法有点笨拙。
祁今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若嫣离开的方向,了然地挑了下眉。
他转向宁语之,轻笑一声,声音冷淡鄙夷。
“这就是你还给我的东西?”
祁今隅神色疏离,没给宁语之解释的机会,拎起书包挂在一侧肩膀上就要走。
一只手忽然攥住他的校服衣角。
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他停下脚步,惊愕地垂眼看去,只见宁语之轻轻缩了下手,仰头望向他,浅咖色的瞳孔里是他的倒影。
她那张向来沉静的温柔面竟里藏着一丝生怕他生气的惊惶无措。
“你别误会,我不知道这件事。”
祁今隅怔愣的瞬间,宁语之垂头藏住表情。
她脸上那丝无措瞬间消失,另只手搭在皮革座椅上,不自觉蜷起来。
与此同时,宁语之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
来财姐的消息弹了出来。
「听我一中的朋友说,祁今隅这人,你不能跟他玩硬的,这人遇强则强得很,你得在他面前示弱。」
「所以,怎么勾搭他懂了吗?就用你最擅长的那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
祁今隅盯着她攥住他衣角下摆处的手, 目光犹疑。
坦白说,宁语之的手并不漂亮。
他甚少注意别人的手,所以能从印象里翻出的女孩子的手也就两类。
一是宋揽月那双精致修长的手, 二则是盛恣那双极品小学生一样的小胖手。
哦, 还有刚刚方若嫣那双美甲过长而让他忽略掉她手模样的那类。
宁语之的手跟那些都不一样。
从指节长度来看,她的手也挺修长,按理说应该是好看的。
但偏偏,她的指关节带着畸变的弯曲,那部分明显比正常手指宽些, 有不少细小的疤痕。
五根手指都带着轻微肿胀感,隐隐泛着红。
他目光落在宁语之手上不超过三秒,她就飞快收回了她的手。
她咬了咬唇,眼角余光观察着祁今隅略微松动的神色。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轻声说着,怯懦地抬眼看他,但声音里又带了点急切, 像是真的很在意祁今隅的想法似的,把自己面前那碗用料丰富的粥推到祁今隅刚刚的位置上。
“这碗给你,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
祁今隅抿唇嗯了声,重新坐了下去。
刚才那点被方若嫣激起的怒火诡异地消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宁语之看起来的确无辜, 也可能是宁语之软弱的这面让他下不太去手针对。
没准儿昨天她还真被他用一副眼镜感化了?
他可还没愿意当她朋友。
瞟眼宁语之温顺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她面前空空的碟子, 又看看桌上干巴巴的包子煎饼, 他蹙了蹙眉, 舀起的粥又放下。
祁今隅朝厨房喊了声:“陈姨,厨房还有粥吗?”-
宁语之回完来财姐的消息,对面好像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来财姐:「不是?你真打算追他?」
来财姐:「铁树开花啊, 那个祁今隅最好给我长得像彭于晏!」
来财姐:「我就知道,之前你问我认不认识他我就觉得不对劲!」
来财姐:「算了,你别恋爱脑就行。」
宁语之弯了弯唇,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她脑海里快速闪回“来财姐”之前发给她的那些信息。
吃软不吃硬,义气,有点学艺术的清高,脾气很倔。
不过就刚刚她验证的来看,第一点后边确实可以打个勾号。
不枉费她大早上起来偷偷趁陈兰不注意,拿了厨房的冰块混着冷水泡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好让它恢复到在冬天的状态,看起来惨些。
她本来也在赌,赌祁今隅会不会注意到她的手,起恻隐之心。
不过第二点。
她可以试着从他那几个朋友打入。
至于打入方向。
闻驰之就是最好的切入口。
那小子看起来最好接近。
她进教室就看见闻驰之和祁今隅还有几个男生站在讲台边上,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另一边也围了几个女生,为首的谭茜娅手里捏着一张A4纸,女生们凑在她跟前看。
“我去,陈老师这排座位的依据是什么啊?我不想坐第一排啊啊啊!”
“要死了,我和垃圾桶凑一对了。”
“别这么想,你虽然失去了清新的空气,但辣条味可以闻个够了啊,不花钱就能闻到别人花钱买辣条才能闻到的味儿,你赚了啊!”
“滚滚滚,你爱当小馋猫你来这位置。”
宁语之捕捉到要换位置的信息,往谭茜娅的方向看去一眼,正巧和抬眼往门口扫来的闻驰之对视上。
闻驰之朝她打了个招呼,转头继续和许明悟讨论着这个座位安排。
祁今隅视线很轻地扫过来,又懒懒地收回,手里拿着本漫画书继续翻。
宁语之垂落的指尖轻微动了下,朝谭茜娅的方向走去。
她温声细语地问道:“这是什么?”
谭茜娅大方地把这张表往宁语之手上一塞:“这是老陈早上拿给我的座位表,让我早自习结束指挥大家换好位置。”
谭茜娅之前就是(1)班班长,常去老师办公室,久而久之和陈恫年也混熟了。
昨天安排班委的时候,其他人都没什么竞选意愿,陈恫年干脆安排谭茜娅继续当班长。
其他职位也让各自在之前班级当过有经验的学生顶上。
陈恫年也很无奈,高中生普遍都不太乐意当班委,毕竟活多还没什么福利,这种情况在实验班尤甚。
宁语之道了谢,垂眸看起来。
谭茜娅也凑到她旁边,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颜,声音上扬:“你别说,我们俩还是同桌呢。”
宁语之“啊”了声,眼眸弯起:“那我好幸运,有第一名当我的同桌。”
她刻意模糊了年级和班级的前缀。
谭茜娅习惯被人说年级第二、万年老二这种称呼,没料到宁语之上来就夸她是第一。
虽然她知道自己只是班级的第一,但听着就是比被叫年级第二爽。
“你说话还挺好听。”谭茜娅扬唇道,“放心啦,到时候有不会的我教你,你名字好有意思,之前我怎么没在排名表上见过我直接叫你语之吗?”
“好啊,不过你觉得我名字陌生可能是因为我是刚转学过来的。”
“什么第一名,还不是月姐的手下败将。”
闻驰之不知何时冒了个头蹦出来,站在宁语之另一边,抬手托住那张纸的背面,就着宁语之搭在纸页边角的指尖,把表往自己视野内挪了挪。
宁语之下意识想躲,余光瞥见祁今隅和另个男生瞥来的视线,还是忍住了。
“闻驰之你有脸说我吗?自己什么成绩心里没数?在这学校除了宋揽月,你们其余人可没资格笑话我。”谭茜娅翻了个白眼,“先超过我的成绩再说吧,垃圾。”
闻驰之不爽地啧了声,松开托着纸的手就要指着谭茜娅和她对喷,宁语之只停顿半秒,便侧身站在谭茜娅面前挡了下。
他指尖擦过她发梢,动作顿住。
谭茜娅呆立在原地几秒,抬眼望向宁语之。
闻驰之也愣了,他没料到宁语之会来拦。
毕竟之前他还隐约觉得宁语之和宋揽月挺像的,都不大爱管闲事。
他垂下手,另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刚刚碰到宁语之头发的地方,轻触那只手的指尖,摸了摸。
宁语之假装刚才只是自然地阻拦一下争端爆发,眉眼弯弯地望向闻驰之,晃了晃手上的座位表,转移话题。
“你和祁今隅还是同桌,苦命鸳鸯没被拆散。”她指着上面闻驰之的名字,又挪动一点指了下自己的名字,笑意更深,“我们俩是前后桌。”
谭茜娅干脆拉住宁语之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又把她手上的那张座位表往闻驰之身上丢。
“真特么晦气,以后你要是敢往语之校服上画猪猪侠的大头像你就死定了!”
闻驰之一噎,想反驳但一回忆,他历任前桌确实无一幸免。
连他和祁今隅的不打不相识都是从这个开始的。
没办法,小学的时候他太嫉妒祁今隅的绘画天赋了,那时候他看他画得跟电视里一模一样,还笑话他画得难看,气得他回去就苦练。
最后的结果是成为颜艺派大师,并且学会了使用标记重捕法,标记了他的每个前桌。
试问热爱画画的人,谁能忍住每天一块白布在你眼前晃。
一中的校服是白衬衫,连校园文化衫都是白底加胸前彩色logo。
人一背对他,就仿佛在对他说,大爷来画啊~
他当然忍不住炫技一把了。
闻驰之看眼宁语之忍俊不禁的笑容,眼眸明亮,唇角弧度轻浅,微微低头时发丝垂落,看起来清纯柔软。
他轻咳了声,“我才不会这么对她,你别欺负她就不错了。”
“得了吧,要不是宋揽月管着,你和祁今隅干的混账事还少吗?”
宁语之很轻地挑了下眉,有心想问他们干过什么事,但又觉得实在没必要问这个问题,毕竟他们俩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呢?
他们之前也没少整她,只是总是自作自受。
不过宋揽月看起来好像真的压制力极强。
一开始她还以为祁今隅或许对她有好感,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似乎用“敬畏”这个词来形容更妥帖。
不知怎的,她也平白对宋揽月生出点崇拜来。
或许是出于她身上淡然自信的气质,也或许是因为她在一中排名榜上的碾压式地位。
她一贯慕强,也想成为那样看起来完美到毫无缺憾的人,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但想法仅维持一瞬,便被她轻描淡写地揭过。
她觉得自己这想法简直天方夜谭,毕竟她还挣扎在生存困境上呢,哪能跟宋揽月比呢?
她拉着谭茜娅的衣袖把她往位置上带。
“好啦,等会早自习要开始了,今天是语文还是英语来着?”
“今天轮到英语了吧,默写你准备了吗。”
“我单词倒背完了,但是模板还没准备。”
“那得赶紧记,娟姐昨天布置得还挺多的。”
祁今隅看向还拿着那张座位表发呆的闻驰之,给他脑门来了一下。
“位置还没研究明白?”
“不是。”闻驰之也没恼,摸了摸脑袋,突然冒出句匪夷所思的话。
“我们俩能换个位置吗?”
“怎么?”祁今隅反问,低头继续看漫画书。
刚刚他们说话他听到了,对于位置这事儿他一直都不太在意。
只要不是第一排他都行。
闻驰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分析起来。
“你不觉得如果坐在斜后方,有别的角度,侧脸什么的可以看得更清吗?又或者她写东西什么的,我也可以看见一点。”
祁今隅眼睛眯了下,闻驰之没明说他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
“哦,你也想当盛恣说的那种阴湿男主?”
“什么阴湿男主,我就想看看她。”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跟你这种没开情窍的说不通,那对一个人有点喜欢,多关注不是很正常?我顶多算痴汉。”
祁今隅闻言,罕见地卡了下壳。
按理说闻驰之说他没开情窍的时候,他确实该反驳。
但他关注点更在——
原来喜欢就是多关注啊。
他觉得,对他来说仅仅看着好像挺浅的。
他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会用密不透风的视线包裹住她,会希望无时无刻跟在对方身边,甚至最好连气味都跟她一模一样,想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复刻过去,让别人看到对方一眼就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祁今隅轻笑了声。
好像他是有点不正常。
闻驰之见他半天没吭声,继续提刚刚的要求。
“所以等会儿跟我换下”
“不换。”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闻驰之被他的拒绝惊到,愣了两秒,捂着心口抱怨道:“我靠没爱了,以前这种小事你都惯着我的!”
祁今隅揉了揉眉心,翻开漫画书又看了两眼,心说闻驰之还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还敢骂他情窍不开,不拒绝他拒绝谁?
但他也懒得解释,扬起漫画书的书脊往闻驰之头上轻砸了下,随意找了个理由。
“好歹我也是她舅舅,总要提防一下某些偷窥狂。”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但闻驰之一秒猜出祁今隅不想远离靠窗的位置,毕竟他之前喜欢坐窗边。
“自己想坐窗边还把锅推别人,嘁”
闻驰之嘀咕了句,不甘心地看着座位表。
“多好的位置啊。”
祁今隅往座位走,翻到刚刚看的那一页,却看不太进去,连自己刚看到哪段对话都忘了。
听到闻驰之这句话,他脑子里莫名想到点奇怪的东西。
好像
他房间落地窗是不是正对宁语之住的西楼二楼来着?
作者有话说:
嗯对,这个金鱼的恋爱观就如此正常金鱼:偷看计划生成中TAT好凉,幸好全文存稿了呜呜呜不然真的写不下去了QAQ,虽然末点稀烂没有榜单,但写完就算胜利
第18章 .
早自习结束, 谭茜娅把座位表放在希沃白板上放大,让其他同学按照座位挪动自己的位置。
清晨的光从玻璃映进来,落在地面形成金色的毯。
闻驰之这边刚把位置挪完, 祁今隅还在慢悠悠地把书桌里的漫画书收拾出来放进后门处的储物柜。
然后又从储物柜里翻出新漫画往桌肚里塞。
见他挪窝进度至今为0, 闻驰之撇了下嘴,转头用余光去搜寻宁语之的位置。
宁语之和谭茜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话,一边把桌子往他这方向挪。
宁语之的手腕抬着装满资料的桌子慢慢挪动着,其实她劲挺大的,挪动这张桌子对她来说很轻松。
不过旁边的谭茜娅就吃力多了, 她费劲拉着桌子,整个人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才移出两个身位的距离。
宁语之本想着自己速战速决,但身边有个谭茜娅跟着,她挪完就坐那干看着也不好。
干脆一起当乌龟得了,还能提供点情感陪伴。
宁语之一向擅长节省自己有限的精力,同桌什么的戴个社交面具应付应付就差不多了。
闻驰之瞅眼宁语之手腕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尽管她表情没那么狰狞,但他判断她应该和旁边面目扭曲的谭茜娅一样吃力,只是比较有偶像包袱才没表现出来。
他想,搬桌子这种体力活对她一个瘦弱的小女生实在不友好, 干脆往她那走去。
一双手压住宁语之的桌子, 感受到多出来的阻力, 她有点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对上闻驰之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小狗眼, 沉默一瞬,嘴角一扬换上浅淡的笑意。
她表情切得快,闻驰之没注意到, 只顾着局促地揉了下自己的小卷毛。
“语之,我来帮你搬。”
宁语之本想拒绝,但觉得这又是个熟络关系的机会,于是温声道:“好啊,不过我桌子重,要不我还是在旁边搭把手。”
一张课桌能有多重,闻驰之没太在意宁语之的话,权当是因为她比较礼貌才这么说。
闻驰之拍拍自己的手臂,展示着上面能看出微微凸起但不多的肌肉:“放心,我自己一个人绝对OK。”
说着,他转身,小臂发力,经络在手臂暴起,喉间因为使劲微微发出“呃——”的声音。
宁语之去看自己的桌子,只见桌脚离刚刚停的美缝线处只动了一寸不到的距离。
宁语之:“”
谭茜娅:“”
怎么让他搬个桌子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谭茜娅鄙夷地嗤笑一声:“呃什么呃,饿就去吃饭!”
闻驰之自己也觉得尴尬,他一边瞟着宁语之的表情,一边快速给找台阶下。
“这你倒提醒我了,我确实还没吃早饭。”不过这事儿他都包揽下来了,总得帮宁语之做完,他眼睛滴溜转着,试图寻找外援。
为什么宁语之的桌子会这么重啊,课桌刺客吗?
他的桌子就很轻,毕竟他书桌里就几本课本和课外书。
不远处传来一声“啪嗒”的脆响,他抬眼望去,祁今隅已经把他的桌子抵在墙边,他本人也坐在椅子上懒散地窝在窗边看着《电锯人》。
阳光为他的侧脸渡上一层金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熠熠生辉。
对比周围的喧嚷的人群,跟金鱼游进草鱼群似的。
只是他的眼睫与瞳孔过黑,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那光怎么也照不进他的眼底。
看起来像阳光的阴影下生长的一片潮湿苔原,但这苔原又并非不起眼,苍翠鲜艳得勾人。
闻驰之可没心情欣赏日系美少年,他朝祁今隅喊了声:“今隅,别看你那漫画了,来搭把手!”
祁今隅蹙眉,抬眼往这方向看来,目光只停留一秒,就重新低头翻动手上的《电锯人》。
闻驰之自己上赶着讨好人家怎么还要他帮忙?
他没抢他风头的想法。
“诶,我说你,又戴耳机了?”闻驰之见祁今隅不搭理他,不死心地往他的方向靠。
宁语之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寻思有让闻驰之帮她的功夫,她自己都已经挪好位置了。
许明悟探过身来:“诶?宁语之,你们位置还没换好?”
许明悟是体委,他之前是(5)班的学生,同时他也是小学时被闻驰之用标记重捕法画了好几只猪猪侠在校服上的倒霉蛋前桌。
但再丑的猪也会遇到懂它的恋猪癖,巧合的是,许明悟就是那个懂得欣赏闻驰之艺术的人。
他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一拍——
怎么拍也拍不两散。
闻驰之听见他声音,跟找到救赎似的,“woc明悟你来帮我搭把手,我搬我没吃早饭,搬不太动这桌子。”
许明悟看着宁语之塞满习题册的桌肚,笑了一声,“早让你跟我还有今隅去健身了,非不听,说我们肌肉控制大脑,现在跟个小鸡崽似的丢人了吧?”
闻驰之:“行行行,下次你们健身带我。气死我了,上次三职那群人也笑话我小鸡崽,要不是没带你和今隅去,我至于被他们打成那样吗?等着吧,等我练出肌肉我非得把他们叫出来再巅峰对决一下!”
“得了吧,还巅峰对决……打王者打上头了吧,巅峰分又掉到哪了?别说现实对决了,打王者你也比不过人家啊,人家职高的绰号是‘职业预备役’懂不?就你玩的那米莱迪,永远结扎进行时,逆风又被人撵狗似的乱跑,我都懒得喷。”许明悟翻了个白眼说道。
“靠,这周末我一朋友还真找我和今隅一起去青岩城中村那打篮球,没准还真能碰上那群孙子呢,回头你也叫几个人凑一下过去呗。你别说,虽然那边外来务工的人多,但酸汤火锅和炸洋芋什么的确实也正宗。”闻驰之摩拳擦掌地说。
许明悟无语:“我就知道你惦记那几口吃的,行,回头我喊人,听说那还新开了条夜市街到时候再说。”
宁语之听到他们的对话,捕捉到熟悉的地名,蓦地顿住,在原地杵了会儿。
许明悟说着,轻轻松松地把宁语之桌子往闻驰之指的那位置一搬,转头又问谭茜娅,“班长,需要帮忙吗?”
谭茜娅也没扭捏,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体委了。”
许明悟笑了下,露出一口大白牙,配上他那身古铜色腱子肉显得更憨直了些。
祁今隅瞥眼宁语之站在过道若有所思的样子,总觉得她没憋好屁,不过他自认最近也没惹到她,再有什么歪心思也动不到他身上来。
他把漫画书一收,对着课表拿出等会儿走班课要用的历史书。
跟宁语之不同,他是纯文科战士,大概是他遗传了母亲的艺术细胞,他学人文什么的手拿把掐且兴趣十足。
选科里0门理科绝对不是他实在学不明白理科的原因。
宁语之已经坐到了闻驰之前面的位置,刚搬完,她还在整理在桌肚。
旁边的谭茜娅桌上摆了个小镜子,她对着镜子在打理八字刘海,桌上还放了好几本精美的笔记本。
桌子里的书塞得满满当当,她用力一扯,要找的生物选修1从书堆里掉了出来。
她蹲下,捡起来翻了翻,翻到一页有趣的内容。
神经调节的基本方式。
关于条件反射与非条件反射的定义。
下面画着几只狗狗的卡通图案,用作条件反射建立过程的示例。
也就是,巴普洛夫的狗。
宁语之抬眸,从谭茜娅的镜子里,找到了她想建立条件反射的对象。
祁今隅正撑着半边脸,散漫地问着闻驰之下节历史课的任课老师是谁。没听到想听的答案,他表情有点麻木,眉毛拧得紧紧的。
她无声地勾唇笑了下。
谭茜娅整理完刘海,拿起自己桌上那摞笔记本数了数。
“1、2、3,物理有了”
她扭头,看向弯唇翻着生物书的宁语之,冷不丁开口问了句:“语之,我这多了本笔记本,你要吗?”
宁语之“啊”了声,想到自己开学确实还没买文具。她接过谭茜娅递来的柠檬黄小狗笔记本,道了谢,翻出手机问谭茜娅:“本子多少钱买的?我转你。”
谭茜娅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朋友。”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们确实可以加个微信,老陈让我建微信群,我中午午睡前要去讲台上投屏二维码,我俩先加上吧。”
宁语之抿唇,大脑注意力还停在谭茜娅说的“朋友”一词上。
她们不是同学吗?这就算朋友了?
她刚刚还在计较着谭茜娅值不值得她付出精力结交。
但她很快回过神,点点头:“好啊,我扫你吧,中午我请你喝奶茶呀。”
闻驰之一直有偷偷听前面两个女生的讲话,听谭茜娅这一提,他总算想起来他漏了什么。
好像那天要微信的时候被宁语之不小心忽略了。
他拿扣着笔帽的水笔戳了戳宁语之,“我们也加个微信吧。”
谭茜娅“啧”了声,感觉闻驰之这人属狗皮膏药来的,仗着宁语之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样子,一直得寸进尺。
宁语之想到她计划要做的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也扫了下闻驰之亮出来的二维码。
“你昵称好有个性,居然是个点点。”闻驰之捧臭脚,没话硬夸道。
“其实是我随便打的英文句号。”
“那你和你舅很像一家子了,他是个中文句号。”
闻驰之说着,拍了下祁今隅的肩,“是吧?”
祁今隅敷衍地“嗯”了声,眸光擦过宁语之敲字改备注的动作,指腹触碰了下桌角的手机,又按回到自己的课表上。
谭茜娅听见他们的对话,愣了下,看看宁语之又看看祁今隅。
祁今隅这都当舅舅了?辈分那么大。
都说外甥肖舅,他们长得也不像啊。
宁语之也有点意外,祁今隅居然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不过她很快就自然地转过头去。
祁今隅没想那么多,他低头,继续研究课表。
一中安排课程的制度不同于普通高中,高一因为Z省的学考制度在,除了选修课需要走班外,上的其他课都是正常班课。
但升入高二选科完成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中采用类似大学的走班制度,根据不同学生的选科和各自的独立课表,安排选择同一科目的学生去不同的教室上课。
祁今隅点了点课表,道:“你课表下节是什么课?”
“跟你一样,历史。”
“那等会儿一起去(1)班,看看月姐她们坐的哪,我们坐她们位置去。”
闻驰之将历史书抽出来道,“行啊,月姐估计还是和盛恣同桌,我让盛恣把写完的小说给我上课偷偷看。”
“少看点那些吧。”祁今隅说着,视线无意识瞟向宁语之。
“怎么了,挺好看的啊,她说最近还给我安排了个深情男二的角色呢。”闻驰之不明所以地说,看看祁今隅那本,又换了本必修。
祁今隅嗤笑了声,表情不爽,凭什么他是女主原型,性别都变了,闻驰之成男二了?
他想,要是按照他的性格设定成女主,他绝对不会让闻驰之这个人设的男二上位。
太傻白甜了,完全没有性张力。
他还是比较喜欢白切黑。
祁今隅收回思绪:“那些看多了容易恋爱脑。”
他用课本边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现在已经不太正常了。”
闻驰之没反驳,转着手上的水笔,视线落在宁语之的脊背上出神。
少女因为瘦削,微微躬身时,蝴蝶骨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拓出利落漂亮的线条。
闻驰之挪开眼,朝他说:“我哪不正常了?你别对小说有那么大偏见嘛,再说你又不是不看纯爱番的人,凭什么这么说我?”
祁今隅噎了下,认真思索了会儿,拧眉道:“我哪看那种恋爱主题的了?我一般看热血番啊。”
“屁,你上次给我推荐的《一弦定音》里男女主多好磕啊。”
祁今隅惊讶:“虽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但我怎么看的主要剧情是热血竞技?”
“《一弦定音》?”谭茜娅扭头,诧异地看向闻驰之,“篇幅来说确实是竞技番来着,但是我觉得男主人设有点万人迷魅魔了吧。”
“是你腐眼看人基。”祁今隅眼皮抬了下,嘴角抽搐道。
“是吗?”闻驰之难以置信,“我看只挑男女主互动戏份看的。”
对上谭茜娅古怪的视线,他尴尬找补:“别性别刻板印象行不?谁规定男生就不能看点甜甜的剧情找找恋爱的感觉了?”
谭茜娅不置可否地耸肩,拍了拍宁语之的肩膀:“语之,你看过这部番吗,平时一般看什么呀?”
宁语之抿了下嘴唇,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平时光顾着兼职和学习,课外活动和休闲娱乐几乎不接触,就连手机都是前段时间方若嫣刚给她换的,不然她大概还在用那台回消息都会发烫卡顿的旧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爱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从念初高中开始,她就比较孤僻,跟同龄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其他人在聊明星、讨论日漫美剧,争论什么牌子的笔和文具好看时,她只能假装自己很忙碌,忙着刷题,忙着复习,尽量不参与对话。
她见过的世面少,很多东西都没尝过,但又不想在他人面前露怯,有时也想听着别人的描述,假装自己也真切的体会过一般。
借别人的眼睛窃世界,听旁人的口里偷味道,算是一条捷径。
可真那样做时,宁语之又觉得疲惫。
于是习惯沉默,久而久之,班上的其他女生也不怎么和她玩。
至于男生,她压根不想接触。
但幸好她原本就不爱说话,也逐渐享受自己形单影只的状态,至少她可以自己掌控生活节奏,不用迁就任何人。
她太久没回答,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显得落寞了几分,不过她还是快速在大脑内编撰好理由,提起笑,说道:“我这个人看这些一般不带脑子,就听个声音,所以剧情都像奶油一样滑过大脑皮层。你们讨论的这些,我还真不大清楚。”
说完,她便转了回去,翻开生物课本,漫无目的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提起笔,又落不下去。
闻驰之笑了下:“没想到语之也会看这些啊,我以为你只看名著这种呢。”
宁语之没回头,闷声应道:“虽然平时学习比较忙,但偶尔也会看这些动画片的。”
这对话落祁今隅耳朵里变了个意思,他瞥眼她孤高的侧颜线条,觉得这人实在装。
多半是好学生看不起他们看的这些低级趣味,找个理由敷衍罢了。
他冷嗤了声,“那你说说看,平时看什么高级货?给我也安利安利?”
宁语之握着笔的指尖收紧了点,默默在心里又给祁今隅记上一笔。
他话怎么那么多?非得跟狗一样死咬她不放吗?
谭茜娅意识到点什么,拿起便签,写上一些她觉得比较精彩的番剧和小说,标注好类型后,折好悄悄塞到宁语之桌上。
她朝宁语之笑笑,在她耳边小声说:“没看过没关系,我给你推荐,这样你就不容易踩雷了。”
宁语之愣神一瞬,很轻地弯起唇,眼眸亮了点。
她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对和谭茜娅的关系定义可能是有点狭隘,想了想,她也小声说:“那我中午请你吃饭。”
两个女孩的微小互动被后面的人尽收眼底。
宁语之感觉自己身后目光有点烫人,不过她没在意。
看就看呗,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别碰她就行。
她想起刚刚那事,下定决心似的吸了口气,腮帮微微鼓起一点弧度。
宁语之在谭茜娅给她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下四个端正的字。
驯狗日记。
她写完这四个字,侧眸去看谭茜娅放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后边祁今隅的脸,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气样。
镜子里的人微微掀起眼皮,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短暂和他视线交锋了一瞬。
宁语之摩挲着手里的笔杆,继续低头写下一行字。
下面第一行写了她接下去要做的事。
1.套近乎,找回闻驰之的手表。
作者有话说:
这个走读上课的制度是我高中时的上课方式,不知道和别的省有没有区别
第19章 .
周六的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凉风习习。
宁语之早起刷了两套试卷后,给来财姐发了消息, 告知她要回青岩区的事, 来财姐乐见其成,连发好几条消息说要来见她。
她估摸了下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凑上,便只说了句到时候再看。
其实她也有点犹豫,不知道回青岩区会不会被宁钊抓到。
但是她清楚宁钊的习惯, 一般来说,白天他不会在外面,只要绕开他打牌的地儿就行了。
而且他大概率都不清楚她跑了。
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像只阴暗偷窥的小老鼠,目光往祁今隅房间的那个窗户探。
他比她坦荡得多,窗帘大剌剌拨在两边,宁语之戴上眼镜, 几乎可以看清他房间全貌。
宁语之猜想祁今隅大概率是个P人,房间的东西放得并不整齐,很随意地摆放着,说乱吧也不至于, 只能说很符合“顺手一拿”的方便调性。
她眨了眨眼, 确认了他不在房间。
手机震动, 她略一低眼看去。
备注为“萨摩耶”的人发来消息。
这是她给闻驰之的备注, 她觉得还挺符合闻驰之形象的。
跟萨摩耶一样, 笑起来很单纯也很蠢。
她点开对话页面,只见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青岩新村那的一个篮球场,她有印象, 之前暑假经过时还是堆满水泥沙土的状态,现在已经落成了。
下一秒,闻驰之继续发消息。
萨摩耶:「我和今隅在青岩新区这边,晚上等我们打完篮球要去吃火锅,你要一起吗?」
宁语之还没回,他又找补似的发了下一句。
萨摩耶:「盛恣和月姐也在,你们女孩子可以一起在附近先逛逛。」
宁语之抬手敲字。
宁语之:「不啦,我今天有其他事呢,你们玩吧,玩得开心。」
她又从自己最近恶补网络段子的那堆抽象表情包里挑了下,最后选个社交专用的软萌小白狗转圈的表情包发过去。
她没再看手机,将窗帘缝隙拉回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状态。
宁语之从书桌抽屉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沓钱,不多不少,正好3000元。
那是她当时捡到闻驰之手表抵押换的钱。
原本是打算用来交学费,不过现在看来得物归原主了。
不然欠着人东西,总觉得不大踏实-
闻驰之蹲在球场角落,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遍,最后郁闷地揉了揉自己那头莱斯利卷毛,把手机丢在一边。
盛恣拎着两瓶茉莉清茶过来,顺手递了一瓶给抱着本《公主之死》在看的宋揽月,她躬身看了眼闻驰之手机亮着的屏幕,上面赫然是和宁语之的聊天记录,笑开了。
闻驰之没注意到她动作:“我和今隅的水呢?怎么光给你们自己买。”
盛恣:“等会儿你们谁赢谁买水啊,让我们沾沾胜利者喜气。”
闻驰之:“你这抠搜劲儿的。”
盛恣划了划他的手机屏幕,“哟,还给人备注上用个兔子emoji,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了?”
闻驰之把手机捡回来:“你不觉得看着很萌吗?再说也不是光有这个兔子emoji,没看到后面还有俩大桃心啊?”
“啧,土狗是这样的。”盛恣摇头吐槽,转向宋揽月继续道,“他刚还想用我俩当理由约宁语之出来呢,结果人根本不搭理他,笑死我了。”
宋揽月翻动书页的指尖停滞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
“驰之,你还是别骚扰人家了,语之一看就是好学生,不会早恋的。”
“谁说语之不搭理我了?没看见还发了个转圈表情包吗?”闻驰之顺手把她发的那个表情包存下来,又道:“再说我又不打扰她学习,我这叫释放好感表达心意。”
“听起来下一秒你就想在她面前空气投篮。”祁今隅抱着篮球走来,把球往闻驰之身上砸了下。
闻驰之接住球,笑啐他一声:“滚你丫的,我现在又不是初中生了,能有那么幼稚?”
顿了顿,他表情颇为痛惜:“廉颇老矣。”
盛恣默了下:“宁语之要是能被你这么追上,我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撞邪了。”
不过想到宁语之对闻驰之还算宽容的态度,她又有点拿不准,她扭头看向转着手腕热身的祁今隅。
“不过要真让他追到了,到时候你可以给你外甥女找个跳大神的驱驱邪。我小时候就有个看怕着的地儿,那有个老太,特神,医院治不好的发烧去那一扎就医好了,需要提前给你个联系方式吗?”
祁今隅转手腕的动作停下,不知是被她这话卡着了还是热身够了:“谁外甥女?”
“你啊。”
“我承认了?”
“没吗?我看你最近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祁今隅下意识向宋揽月瞥去一眼,心说他那不是应宋揽月的要求。要不是有把柄在她手上,这事儿他还真不想服从。
也不知道宋揽月怎么想的,虽说她也算是有同理心的人,但以前也没见她善心发散到这个地步。
毕竟她妈妈温敏书从小教育她理智冷淡,像杯寡淡无波的白开水,映着周围的千人千色。
不过后者显然心思又回到了书上,他想了想,还是应道:“那勉强算吧。”
闻驰之听到这话来劲了,把球一丢,凑到祁今隅跟前,咧开嘴笑:“舅舅,所以你看我够格当你外甥女婿吗?”
祁今隅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篮球。
够格吗?
他不知道,也没资格评判,毕竟他又不是宁语之本人。
但作为兄弟来说,他觉得闻驰之和宁语之并不合适。
闻驰之虽然二了点,但其实挺真诚的。
至于宁语之
尽管她看着人畜无害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少年时代大部分男生的理想型白月光,但他却能感知到她身上那种绵里藏针的特质,小心思还怪多的。
心机在祁今隅这不算贬义词,相反,他欣赏聪明人。
只要宁语之老实点,别把乱七八糟的心思使他们身上来就行。
余光里,许明悟带着一几个男生浩浩荡荡地走进来,他把球往篮筐一投,篮球精准落入篮筐,砸在地面弹了几下,闷响声在空荡的篮球场回荡。
“够不够格我说了可不算。”祁今隅眉目舒展,他把黑白发带往额头上挪了挪,显得精神了些,平日里偏向精致漂亮的五官莫名溢出点锋利张扬的味道。
他扭头,短促地笑了声。
“看你能不能追到手咯。”-
宁语之根据闻驰之发给她的图片,抱着碰碰看的心态往那个方向绕了一圈。
能制造偶遇也行。
她今天的主线任务还是去把闻驰之的手表赎回来,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揣着兜里那3000元,绕过四通八达的小巷,走到那个篮球场附近。
这篮球场露天,附近植被茂密,种着不少桂花树,郁郁葱葱,偶尔夏风拂过,香味溢满整片区域。
旁边还有好几个初中生等着打篮球,他们抱着球,嘀嘀咕咕望眼欲穿地盯着篮球场上那几个不肯让位的大孩子。
宁语之往那方向扫了眼,闻驰之顶着那头小狗卷毛倒是很显眼,旁边个儿高的中锋应该是许明悟。
另外几个男生她不认识。
球场边那俩背影都一眼美女的显然是盛恣和宋揽月。
人认齐了,主角倒是不在。
她也没遗憾,无所谓地拐了个方向,往青阶巷走。
青岩这片唯一一家典当行就在那,说是典当行,其实没那么专业,也不需要什么流程手续,完全是个小黑市。
所以当时宁语之把闻驰之那块手表出手的时候很轻松,再加上典当行老板她也认识,她随意扯了个谎就糊弄过去了。
就是价格压得比较狠,但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当时她并不在意。
对她来说捡到那块表跟天降财神爷没差,原本她倒不想昧良心,但宁钊抢走了她好不容易攒的学费,她也只能铤而走险一波。
何况失主也没找她要,姑且就当野生人民币了。
走到巷口,她眯了眯眼,看见一道颀长懒散的背影。
祁今隅穿着套白色篮球服,正站在小卖部前买水。
他扫完码,老板从小卖部搬出来一箱运动饮料,他自己又单独打开冷柜拿了瓶冰水。
附着在瓶身上的雾气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化作湿润的水珠,顺着他的掌纹溢开。
他拧开瓶盖,抬头猛灌一口水。
视线随着瓶身往下的瞬间,捕捉到一个正歪着脑袋瞧他的身影。
他很轻地蹙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宁语之轻弯眼眸:“就准舅舅可以来这,我不行?”
祁今隅懒得反驳她一声声的“舅舅”,也懒得探究她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过来,只说:“来也行,闻驰之正好本来也想喊你,你可以先去找月姐她们。”
宁语之摆摆手,假装偶遇。
“我来这办事,我也没想到你们在这。”
反正祁今隅也不知道她和闻驰之聊天的细节,她今天刷存在感的KPI到了,于是转身就走。
祁今隅眉头拧得更紧了点,总觉得她来这别有目的。
他记得,宁语之之前好像就是住在这片位置的。
说实话,他有点好奇宁语之来办什么事。
蓦地,他意识到,好像宁语之的父母一直是个谜。
不会是个孤儿吧?
他又多付了点跑腿费,让老板把那箱运动饮料往球场方向送。
脚下方向一拐,他跟上宁语之的脚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环境养出来这么一朵黑心莲。
要是她真是孤儿,那他以后还真得注意点措辞。
至少听着有她爸妈事儿的脏话得尽量少提。
带着点半好奇半刁难的想法,他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一路轻手轻脚地跟在她后头,有曲折密集的巷子遮掩,她似乎毫无察觉。
警惕性这么低,还想半夜自己回家?
祁今隅不屑地想,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送人回家的日程安排又夯实了几分。
宁语之往青阶巷里走去,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往深处走了两步,七拐八拐绕了一圈,那人还是跟着。
她指尖僵了下,揣进兜里,捏紧那三千元现金。
不多时,她停在一个岔路口前。
宁语之状似不经意地拿起手机,提前按好110,佯装恐惧般回眸,一看是祁今隅,绷紧的肩膀松懈两分,她收起手机,挂起虚假的笑:“你跟着我干嘛?”
祁今隅心说总不能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孤儿吧,面不改色地找理由道:“听说这片混混多,要是你一个人出事,方若嫣肯定找我麻烦。”
“你这么担心我?”宁语之眉梢轻挑了下,对于祁今隅这个蹩脚的理由,她不置可否。
她出事关祁今隅什么事,方若嫣都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更不可能去找他麻烦。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祁今隅听出她腔调里的质疑,无语两秒。
他给的台阶还不够体面吗?
好人心?她最擅长好心当作驴肝肺。
更何况看起来对祁今隅来说,这玩意儿在他身上压根不存在。
宁语之没戳穿,嘴角往上翘起点弧度,“那我谢谢舅舅关心了。但你其实不用担心,这片我熟,我也没那么秀色可餐,混混更是不可”
岔路口的另个巷口走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但今天周末,他们没穿校服,也看不出是哪个学校。
不过其实也不用猜,就这气质,就他们那衣服后背上的彩色大logo,显然是三职出品。
起初他们看见宁语之也没什么很大反应,除了个别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撺掇着彼此去要微信外也没其他什么动作。
直到为首的人认出祁今隅这块秀色可餐的香饽饽。
“草泥马,狭路相逢啊!上次约架就来个闻驰之,我还以为祁今隅你怂了呢。”
祁今隅神色一冷,缓缓转身,拧眉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却印象不深。
宁语之捕捉到关键词,嘴角抽搐了下。
怎么还真有香饽饽啊?
祁今隅大概率要挨打了。
她得出结论后,短暂纠结了几秒,不知道要不要帮他。
毕竟共患难好像是小说男女主感情升温的经典桥段。
但她又不是很想多管闲事,毕竟这件事危险程度尚且未知。
她习惯权衡利弊,更何况祁今隅应该也不好意思被女孩子保护吧?
还没纠结完,她仰起脸,看眼祁今隅优越漂亮的侧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迈步站在她前面。
短暂心软了下,下秒,宁语之听见那个混混头子接着说道:“现在站在这还带个对象?好啊,一送上门就来一双,我让你们夫妻被混合双打!”
宁语之:“”
不是闻驰之惹的事儿吗?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语之:我也要挨打吗
第20章 .
祁今隅总算想起他们是谁。
暑假时, 闻驰之还真跟人打过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几个人在烤焰吃霸王餐, 吃几根串都要一人一口, 结果结账发现没带够钱,便可怜兮兮的想赖账。
要是一中认识的学生倒还好,但这几个人显然不是一中的,店主周念笙也就多留了个心眼,让他们家长送钱来。
谁知道这几个人见卖惨不成就当场威胁她, 闻驰之看不过去就和他们起了争端。
过后就是和他们在青阶巷约架的事。
他嘴角无语地向下撇了下,睨眼宁语之,想开口让她先走。
祁今隅没打算一挑五,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闻驰之,不想那群人看见他拿手机的动作,其中一个直接上前猛地往他手腕上砸了一拳。
祁今隅没反应过来,吃痛地松开手, 手机掉在地面被那人一脚踹远。
“不会是想报警吧?这么不讲武德?”
宁语之见状,也偷偷拿出手机。
顿了半秒,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使用吊桥效应的最佳机会。
她假装手忙脚乱地也拿出手机暴露在那群人面前, 果不其然, 那群人直接夺走她的手机防止她也报警。
祁今隅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拳头紧了紧, 无声地磨了下牙。
宁语之借机抓住祁今隅的衣角, 身体微微颤抖,一副紧张的模样,她思索一瞬, 倔强地挡在祁今隅面前,一双杏眼恐惧却坚定。
她站位讲究,特意站在他左侧面,祁今隅那个高度看下来是她比较好看的角度。
宁语之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佯装抖着声音,冲为首的那个人开口:“你…你是不是赵叔叔家的儿子?”
祁今隅愣了两秒,本想把宁语之往后拉,他一大男人被女生护着算怎么回事,没料到她人脉挺广,还认识这小混混。
赵颇脸色一僵,微微咽了下口水,“怎么?你认识我爸?”
这其实是宁语之编的。
附近就一个赵家村,这群人里就赵颇穿得最好,穿着套彪马运动服,脚上是双李宁的缤纷水果鞋。
Z省不论农村城市都普遍惯孩子,外地小孩则拮据些,不会在穿衣打扮上过于讲究品牌,她一猜一个准。
宁语之接着胡诌:“赵叔叔前两天刚在麻将馆欠了我爸八千块还没还呢,你现在怎么还在这打人呢,不怕我告状吗?”
小弟们纷纷看向赵颇:“颇哥你爸咋还欠钱不还啊?”
“对啊,人小姑娘都到你面前来要了。”
祁今隅关注点有些歪。
哦,她有爸爸,不是孤儿啊。
赵颇一时也绷不住了,他没想到他爸在外打麻将还能丢他这个儿子的脸。
他面子上过不太去,又怕宁语之这个债主的女儿回去告状,那他爸更得请他吃竹笋炒猪肉,咬牙切齿道:“行,那我放你走,行了吧?”
他斜眼乜着祁今隅,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让人压住宁语之。
“草泥马差点被你忽悠过去,你特么要是敢到我爸面前告状,我就不会去找你爸说你早恋啊!”
宁语之害他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他本来就憋屈得要命,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谅这小妮子就算挨了打也不敢回去吱声。
宁语之:“”
祁今隅:“”
宁语之眼疾手快,灵活地从那几个人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反手用力扇了祁今隅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炸开,回音在砖墙上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
他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好半晌,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脸颊上宁语之留下的掌印由白转红,像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标记。
祁今隅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宁语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都怪你!平时给我买杯雪王都觉得我在捞,自己倒好,在外面花天酒地惹这么一群人!要不是你脸能看谁要跟你谈,分手!”
祁今隅:“???”
变故突如其来,不仅祁今隅懵了,连赵颇一行人都在原地呆住。
赵颇的小弟们窃窃私语:“不是吧,听说祁今隅挺有钱啊,咋这样。”
“你不懂,就是越有钱越抠,不过这妹子这么漂亮,要是我对象,我肯定给买古茗。”
宁语之娇蛮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反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两步,她觉得慢,就直接抬腿跑了,像只蹬了人就跑的兔子。
事态超乎她掌控的时候,美救英雄就有点蠢了。
倒不是她不想用这件事拉近和祁今隅的关系,一般小说里都有写女主为男主挨一棍或者挡刀什么的,男主就在那一瞬间爱上女主。
但这特么是现实啊!这群人万一往她脸上打,把她打破相了怎么办?
宁钊打她都避开会被人看见的地儿。
比起祁今隅的喜欢,她觉得还是自己的脸比较重要。
祁今隅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追着她跑远的背影,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用力到近乎发白。
他忽地抬手摸脸,极为促狭地笑了声,不知是气笑了还是被打懵了。
赵颇被他这声笑拉回注意力,指挥两个人去追宁语之。
他盯着面前笑得让他发毛的祁今隅,咽了口唾沫,有点犹豫要不要打,毕竟都说失恋的男人最可怕。
不过为了找回场子,他还是一拳头挥了上去-
宁语之在青阶巷住了九年,光是跑兼职这条路线都跑过上百回,靠着地形甩掉这几个外地混混不在话下。
她跑出去三条巷子,身后的脚步声才消失。她停下来喘气,扶着墙,心想那群人应该回去了。
她没猜错。
赵颇派出去追她的两个人,追了两条街就放弃了。
这片巷子太密,本地人都绕不明白,何况他们。
等她气喘吁吁地在深巷里一家药店附近停下,身后追着她跑的人早没影了。
她直起身体,等气儿喘匀了才开始思考此番她抛下祁今隅的后果。
大概率他又要记恨上她了。
不过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略一思索,目光落在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她毫发无损地回去,即便带了人报了警,祁今隅大概也会埋怨她抛弃他、还公报私仇地扇了他一巴掌的事。
但是她要是受着伤回去,应该会稍微好些。
再说她都引开两个人了,他再被胖揍也怨不得她了。
她捡起地上那块大石头,犹豫着往左手砸还是右手砸。
右手得写作业,不太行。
左手有点假,而且她得撩袖子他才能看见。
思来想去,宁语之咬了咬唇,举起石头往自己左腿上狠狠来了一下。
她撩起裤腿一看,只见上面迅速浮起一块淤青。
她忽然觉得荒谬。
好像这种拿自己当筹码的习惯已经刻入骨髓,改不太掉了。
伤口严重程度还不太够,这次她没隔着裤腿,坐在地上,又用石头砸了自己膝盖好几下。
直到血液从伤口渗出,淤青发紫到看起来瘆人,她才擦着冷汗缓缓起身。
之前被宁钊打得多,她几乎都要对疼痛脱敏了,一度以为自己很能忍痛。
但最近大概安稳日子过得久了,猛地挨这么几下,她还真差点遭不住。
计算好时间,她踉跄着站起身,眼里包着一汪眼泪,往药店走去。
药店门口的“欢迎光临”电子音响起,她声音带着抖,望向药店正刷着短视频昏昏欲睡的药剂师:“阿姨,青阶巷那边在打群架,他们在围殴我舅舅”-
宁语之带着女药剂师在原来那个岔路口找到坐在阴影里喘息着的祁今隅的时候,就看见他旁边还倒着几个人。
那几个家伙鼻青脸肿,哭都没力气,嗷嗷惨叫着。
“我擦,没人跟我说他练过啊。”
“都说了有失恋buff的男的不好惹”
女药剂师看着地上那几个一眼就流里流气的男生,摇摇头看向宁语之:“小姑娘,地上这几个哪个是你舅舅?”
宁语之:“”
她轻抬眸,和角落阴翳地盯着她的祁今隅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看眼他身上,看起来除了嘴角有点肿,脸侧颧骨青紫了几块、以及脸上还有个巴掌印以外,倒没什么大碍。
就是看她的眼神感觉想把她碎尸万段。
宁语之指了指祁今隅,“阿姨,我舅舅在那。”
药剂师愣了好半晌,偏过头道:“我以为他是打人的那个,你看地上那群人这么怕他”
不过事情看起来解决差不多了,女药剂师本想报警,但地上那几个学生都求她别报警,甚至直接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宁语之想到那些人身上比祁今隅要严重得多的伤,真报警还不知道谁赔谁的钱呢,便也一起阻止了。
药剂师走后,宁语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棉签和碘酒,刻意调整着正常的走路姿势向祁今隅走去。
祁今隅见她走来,嗓音发哑地别过眼:“还回来做什么?”
“你先别说话,嘴角一直在流血。”宁语之没搭腔,忍痛蹲下,拧开碘酒瓶,用棉签沾了沾就抬手凑近祁今隅的嘴角。
“离我远点!”祁今隅突然爆发,烦躁地一把推开她。
推完的一瞬间,他盯着自己的手,瞳孔震颤一瞬,随即抿住嘴唇。
宁语之栽倒在地。
她栽下去的姿态很轻,仿若一片被风折断的叶子,连落地的声音都被巷子里的暗色吞没。
她忍着疼没吭声,右手掌心擦过粗糙的路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啧,右手还是伤着了。
希望别影响写作业。
收到祁今隅消息的闻驰之一行人匆匆赶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场景。
宋揽月惊愕两秒,快步上前扶起宁语之坐起来,低着头查看她手上的伤势。
细细碎碎的石子嵌入宁语之渗血的手心,宋揽月眼眶发红,她顾不得问清情况,忽地站起身,拔高嗓音怒斥道:“你推她做什么?你身上的伤是她打的吗!”
闻驰之和盛恣从没见过宋揽月发脾气,一时间也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祁今隅刚推完的瞬间其实也后悔了,他原本只是有点恼火,看到宁语之就想起来她把他抛下的样子,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有点应激。
何况他虽然生气,但控制着力道,只是想让宁语之离他远些,没有用什么力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宁语之直接栽了下去。
他藏起眸底翻涌的委屈与不忿,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谁让她刚刚直接把我丢这挨打。”
“她做得对。”宋揽月冷声道,“她不跑,难道带着这小身板跟你一起在这挨打吗?”
宁语之闻言,眸底情绪复杂,睫毛很轻地颤抖了下。
盛恣拧眉,原本的担忧淡了点,望向宁语之的眼神里多出些难明的不悦。
他们从没吵过架,怎么这女生一来就闹出这事儿?
祁今隅安静下来,情绪被按上休止符。
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抱着让宁语之先走的想法,可真被主动抛下的时候,他的确无法很冷静地面对她。
气氛僵持不下,谁也没再说话。
“我没抛下你。”宁语之忽地打破寂静,声音发涩。
她微微仰起头,对上祁今隅那双恍惚的眼睛。
宁语之嗓音喑哑,轻缓的话音有点破碎:“我跑是为了出去找外援,我知道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来追我,这样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这是我在当时能想到的最优解。我在这,你要保护我的话,我只会是你的累赘”
她兀自站起身,闻驰之反应过来,想去扶她,却被她裤腿上的血迹惊到。
她失魂落魄地错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外挪着步子。
“抱歉,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像事后找理由的马后炮,不论你信不信,但是我真的”
她声音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没想过丢下你。”
她小声吸气,身形有点晃,指甲还抠着小巷的墙缝。
祁今隅喉咙上下滚动一瞬,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瘦削脆弱的背影。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颧骨处的疼痛消散了点。
大脑迟钝地处理着刚刚看到的信息。
直到他意识到,她的牛仔裤裤腿上,膝盖处晕着一团红得刺眼的血迹。
显然不是刚刚他推的,而是引走那几个小混混时受的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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