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玻璃娃娃 > 19、红枣茶
    从卢家回来后,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那批古画的修复进入关键阶段,俞惜连着几天都泡在修复室里。


    修复的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全神贯注,她喜欢这种状态——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专注于眼前那一方小小的绢帛。


    周一下午,俞惜接到赵警官的电话。


    “俞小姐,方便说话吗?”


    俞惜放下手中的马蹄刀,走到窗边。


    “您说。”


    “那幅仿画的案子有进展了。我们查到一些线索,背后可能涉及一个专业造假团伙。”赵警官顿了顿,“有个情况需要提醒你,我们怀疑对方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我?”


    “你报案的事,我们这边是保密的。但那个拍卖会现场人多眼杂,不排除有人认出你,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查到了你的身份。”赵警官语气严肃道,“这段时间你多注意安全,上下班尽量有人陪同,发现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阳光很好,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照得金黄。偶尔有风吹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师姐?”


    俞惜回头,看见顾安意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


    “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反应。”顾安意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程师兄刚煮的,趁热喝。”


    俞惜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里带着一点焦香,程愫独家的配方。


    “没什么。”她说,“在想修复的事。”


    顾安意没多问,只是靠在窗边和她一起看着院子。


    变故发生在周四。


    手中的修复工序还未完成,俞惜不想拖到明天,便加了会儿班。


    从博物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博物院到地铁站要经过一条不太长的林荫道,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就冷清许多。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


    若有若无的,像是一直跟着她,却又在她回头时消失。


    她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没有。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大概是错觉。她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


    但那种感觉还在——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后背上。


    俞惜没有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进地铁站的那一刻,那感觉才消散。


    “欢迎回家。”


    家里很安静,陈靳白还没回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俞惜端着水站在窗前缓着心神。


    手机震了一下。


    陈靳白:今晚有台急诊手术,需要我去帮忙。可能会很晚回。你先睡,别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好”。


    发完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夜里,她睡得不沉。


    意识浮浮沉沉,漂在水面上。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恍惚间,她又站在那条巷子里。


    路灯忽明忽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加快脚步,可那条巷子怎么也走不到头。


    两侧的墙壁高耸,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想跑,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她想喊,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


    那个人在笑,笑声很轻,却让她浑身发冷。


    “找到你了。”


    她想后退,脚下却一空,失重感猛地袭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女孩大口喘息,却拼命压抑着声音。


    身侧是空的。


    陈靳白还没回来。


    俞惜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凌晨一点。


    玄关的灯应该还亮着,那是她留给他的。


    她没再看时间。


    只是那样蜷着,在黑暗里等。


    那个梦还在脑海里翻涌。


    脚步声,人影,那句话——“找到你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


    陈靳白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看见她醒着,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凉。


    “做噩梦了?”


    她轻轻“嗯”了声。


    陈靳白没再问,只是脱了外套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我在。”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倦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很稳,像锚一样,把她从梦境里拉回来。


    第二天,俞惜醒来时,身侧空着,但余温还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昨晚的梦已经模糊了,只剩下那种被追赶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边缘。


    走出卧室,陈靳白还在厨房里忙。


    听见动静,他回头:“醒了?正好,红枣茶好了。”


    她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碗。


    枣红色汤水里沉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的。


    红枣的甜,当归的苦,混在一起,暖到胃里。


    陈靳白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蹙眉关心道:“这几天还是经常做噩梦吗?”


    俞惜捧着碗的手顿了顿。


    “没有,就昨天。”她垂眸低头喝茶。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六点,俞惜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手机震了一下。


    陈靳白:下班了吗?


    她愣了一下,陈靳白的信息跳了出来。


    陈靳白:我在博物院门口,一起回家?


    金鱼:稍等,我马上到。


    陈靳白:不急,我等你。


    回了消息,她连忙收拾好东西,走出修复室。


    顾安意跟在后面:“师姐,今天走这么准时?”


    “有人接。”她说。


    顾安意眼睛一亮,好奇道:“是你家那位来了?”


    俞惜点点头。


    “啧啧。”顾安意笑着摇头,“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


    俞惜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往外走。


    走出博物院大门,就看见陈靳白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陈靳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走过去:“怎么突然来接我?”


    他拉开车门:“正好路过。”


    俞惜看着他,没点明。


    从市一院到博物院,开车要二十分钟,而且两个明明是相反的方向。


    怎么路过?


    但她没问,只是坐进车里。


    接下来几天,陈靳白每天都来接她。


    有时他来早了,就在车里等着。有时来得晚,她就坐在修复室里多画几笔,等他的消息。


    一连好几天,顾安意都把那辆车给认熟了。


    每次看见都要调侃几句:


    “姐夫又来了。”


    “姐夫今天挺早啊。”


    “姐夫今天好像换了辆车?”


    ……


    俞惜由着她调侃,只是嘴角弯着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明显。


    但有些事,她没说。


    比如每天晚上回家,玄关的灯永远亮着;比如每次夜里醒来,身边总有人;比如那天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博物院时,看见他的车停在老位置……


    俞惜走过去,发现陈靳白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站在车外,隔着车窗,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拉开车门,等着他醒来。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不叫醒我?”


    她摇摇头:“刚到。”


    陈靳白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周六,俞惜不用上班。


    陈靳白上午去了医院,走之前特地煮了四君子汤,温在锅里。


    “晚上我回来做饭。”他说,“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好。”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俞惜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暖色。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个人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博物院门口,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电话。


    “确认了,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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