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牙关上下一错, 差点磕到嘴唇内壁的软肉,江萄眨眼的频率加快,眼珠子左右移动的速度也加快, 有睫毛掉落,刺了一下眼球。她连揪几根眼睫毛抖擞掉,半噙着笑轻快道:“好啊。”
说完, 自己先扑哧乐出声, “小袁哥还说你不会开玩笑呢,我看挺会说的。看来他不够了解你。”
裴乘舟感觉自己刚经历一场没有氧气瓶的浮潜, 他莽撞地一头扎进水中, 而那水底, 恰巧是一条单行的甬道, 无法回头,他只能憋气前行。漫长的寂声与漫长的行进之后, 在肺部的氧气耗尽前,得幸浮出水面。
他跟着笑笑, 用不达眼底的笑意隐藏了不合时宜的真情表白。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为好。他佯装轻松, 接过话茬:“差点就骗过你了。”
“是呀, 得亏我机智。”江萄抬起贴近他身侧的左臂, 抓了抓鬓角支棱起的碎发, 捂住乱颤的眼皮,顺带遮住半翘的嘴角。
有那么一瞬间, 心像坐上荡秋千。荡到最高点刹那,她竟然有一瞬间为这个提议而心动。好在秋千及时摆下, 将这快得一闪而过的念头收走。
脚踝突然被毛茸茸的触感撞击,江萄低头,江四喜正用脑袋顶着她的小腿不肯走了, 并不停对着裴乘舟手里的蓝色布兜哈气,八成对鸡肉干意犹未尽。她拽拽狗绳,让它别闹腾。
江四喜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乌溜大眼睛瞄了瞄后,假装往前走,方向却是越走越偏,忽地,整只狗直接躺倒在裴乘舟的鞋面上,岿然不动,在江萄瞪来之前,安详闭上狗眼。
“……”裴乘舟挺无措地承受着一辆狗的重量。真是活久见。除了儿时不堪回首的经历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容忍狗这么……对他亲密接触。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光辉的,伟大的。
江萄被江四喜这么一通闹腾,只能尴尬赔笑。她捋顺裙摆,蹲下,指着江四喜的狗脑袋警告:“江四喜,少给我闹这一出哦,别以为在外面我就不敢揍你。赶紧起来。”
江四喜依旧紧紧闭狗眼,甚至委屈呜呜起来,狗耳朵不停扫裴乘舟的裤腿。
裴乘舟保持被狗躺的姿势,围观江萄训狗。一人一狗的表情尽收眼里。他没养过狗,每次看见人和狗互动,都觉得稀奇。他微弯腰,好奇,“狗真的能听懂人话?”
江萄边拽江四喜的狗腿,边说:“能,不过听不听话,要看它的心情。”
“所以它现在是?”
“想吃零食。”江萄咬牙,继续拽狗腿。几十斤的面粉她能扛,但面粉是死的,江四喜是活的,她也不敢用蛮力,生怕它给裴乘舟来上一口。
裴乘舟看着开始上爪箍住他腿的狗了然点头,心里由衷觉得养狗的人挺厉害,这也能看懂狗想干什么。他撑开布兜望了望,拿出一根奶酪棒棒糖,说:“不然,再给它吃点?”
“不行,不能给它。”江萄挺头疼,他怎么跟阮淑一模一样。她平时教育狗的时候,阮淑就喜欢上来一通溺爱,把江四喜惯出不少臭毛病。
“先把它哄起来。”裴乘舟学着江萄和狗对话的腔调,撕开一个小口,举到江四喜狗子前,“四喜,起来就给你吃。”
江四喜闻到香香甜甜的味道,一下睁开眼,眼里泛着激动的光,非常狗腿地不停蹭裴乘舟,嗷呜嗷呜愉悦地叫。一旁高冷的年糕忽然呆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随地大小躺的赖皮狗,竟然真的赖到了零食。
这一头,江四喜闻着奶酪棒棒糖起来,另一头,年糕躺下了,躺在裴乘舟另一只脚上。
江萄傻眼几秒,严肃表情破功,闷在臂弯笑得肩膀一直在抖,笑了一会儿后,偷偷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男神。
“……”裴乘舟无语到想笑。
好公,一只狗两只狗光逮着他一个人欺负?陈默泽!看你养的好狗!
一分钟后,两只狗趴在长椅下,美滋滋吃上了零食。上头的长椅两人,分开而坐,中间隔着越来越瘪的蓝色布兜。
“你还挺招狗狗喜欢的。”江萄能用手帮助压制向上吊起的嘴角,但控制不住语调中的笑意。
“谢谢夸奖。”裴乘舟脱力靠向长椅椅背。
他不想招狗喜欢,一点也不,只想招她喜欢。不过……能看见江萄肆意的笑颜,似乎这一个小插曲,也没那么糟糕。
放在腿上的手机不小心滑落到椅面上,恰巧有消息进来,整张椅子被带着震动。
裴乘舟当然也察觉到了,是江萄的手机在震动。只见江萄的手指在贴了防窥屏手机屏幕上跃动,不多时,唇角抿笑。她收好手机后,含笑看向他,眼睛像水洗过一般,又水润又晶亮。
“我刚才把年糕躺你脚上的照片,发给你弟了。”江萄笑道,“你知道他怎么回复的吗?”
裴乘舟没有移走目光,难得可以近距离光明正大描摹她的面庞。他只挑高眉,问:“他回什么了?”
江萄侧了侧身,单臂搭上椅背,“他发了一个抱头痛哭的表情,问年糕是否还健在。”说完,额头压上手臂,又开始笑。主要是抱头痛哭的表情包太搞笑,看来她的男神,还挺怵裴乘舟。
她之前也怵,但这会儿相处下来,感觉比五一假期在江城的时候放松不少,他似乎把身上那股疏离严肃收起,展露出更多的随性。话多了,笑容也多了不少,是因为多出一层朋友关系吗?
正要敛笑想偷偷瞥一眼裴乘舟,又有消息进来,看完后,她转述:“你弟说,他今晚要把年糕偷回基地,他怕年糕狗命不保。”转述完,好奇问,“年糕现在养在你家?”
“养我在爸妈家,昨天他刚带狗过来。他过几天就出发去比赛的城市,打算把狗放在家里养一段时间。”裴乘舟佩服陈默泽这张嘴,简直拖他后腿。他主动解释,“我对狗虽然暂时还比较一般,但不是什么虐狗人士,你别误会。”
“不会不会,能看得出来。喜好自由嘛,可以理解。”在江家村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他不喜欢狗,但也没有因为自己不喜欢狗,而做出出格的举动。
趴在脚边的江四喜又贼兮兮地扒拉她的腿,江萄直接揪住它的狗耳朵,“江四喜,够了啊,不能再吃了,你看年糕多听话。就你事多。”
江四喜:“呜呜呜——”
“少来这一套。”江萄直接不理会它。
江四喜压低狗眼,身子一扭,对着裴乘舟呜呜呜起来。江萄撇开它的狗脑袋,江四喜直接立起身子,两只狗爪搭在了裴乘舟膝盖上,正要含情脉脉眨动狗眼睛,突然整只狗被掀翻在地,呆愣地看着前方,直至走在前的两人一狗不见了踪影,才回过神。
它新册封的爸爸酱被妈妈酱一把握住手腕,手拉手走了!还牵走了性感肥臀!无情把它扔在原地!
“汪汪汪!”
不!!!
“呜呜呜!”
妈妈酱!
“嗷嗷嗷!”
爸爸酱!
“把它扔在那里,真的没事吗?”裴乘舟跟着江萄躲在墙角,倾身轻声问。
手腕仍被她握在手里,身侧与她几乎相贴在一起,那半边身子又热又酥。她忽然偏了脑袋,近乎耳语的姿态,说了一句不用管它。
清风裹着她身上清浅的香味,擦过鼻尖,说话的温热气息扑向耳廓。这回不仅又热又酥,还多出一种感官,一种深入肌肤、蚀骨的麻。
暖风徐徐,清浅香味也跟着柔柔缓缓,似烟雾般袅袅不断。他轻翕动鼻翼,越闻越上瘾,欲罢不能,快要窒息。他不动声色后退半脚的距离,无意问道:“你喷香水了?”
“啊?”江萄被这个与上一个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心生怪异,但还是依言回答,“没有啊。”她捏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说,“可能是洗衣粉的味道吧。”
关于香水味的话题,在江四喜自己咬着狗绳找来时,自动结束。
两人两狗继续踏上归途,一路上没再聊起别的,江萄没空同身旁的人聊天,板起脸和江四喜讲了一路的道理。
春日集市的巨幅立牌就在前方,刚回到摊位上,裴小可举着自己的艺术创作亮给江萄看,“葡萄老师,这是我画的画。”
“哇——”江萄矮身与她平视,配合哇一声,只是画有点抽象,没看出所以然,但难不倒她,“小可画了什么呀?”
裴小可的手指头分别点纸上那三坨红黄蓝的颜色,一一讲解:“红色的是我,我今天的衣服上有红色的小花朵。蓝色的是葡萄老师,因为葡萄老师今天的裙子是蓝色的,像天空的颜色。黄色的是陈陈舅舅。”
江萄疑惑噢一声,回忆陈默泽身上的颜色元素,只有黑和灰,与黄色毫不沾边,于是问:“为什么陈陈舅舅是黄色呢?”
裴小可挠挠脑袋,说:“灿灿姐姐只有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画笔,所以只能把黄色给陈陈舅舅。”
裴乘舟一直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互动,对小孩手里那张画挺不满意,“裴小可,没有我吗?”
“可是没有别的颜色了呀。”
“你把两个颜色叠在一起,不就有别的颜色了?”
裴小可别过脑袋,固执地摇头:“我不要。”
行,不要就不要。
不重要。
裴乘舟点了点画上那坨黄,不太讲道理道:“你把这个换成我,你看我衣服上这个标签有一个黄色的点,换成我很合理吧。”
江萄瞪圆眼,看得一愣一愣,没忍住乐出一声。察觉到裴乘舟飘来的视线,她抿住唇,就着半跪的姿势,抬手顺了顺裴小可的头发,“小可想不想把年糕和四喜也画上呀?像你小舅舅说的,把两种颜色叠加到一起,这样就有其他颜色可以画狗狗了。”
“葡萄老师,我知道,妈咪教过我,她说红黄蓝是三原色。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就能得到别的颜色。”
“小可真棒。”江萄哄她。
“葡萄老师,我可以晚一点再把四喜和年糕画上吗?刚才灿灿姐姐说,可以帮我和狗狗画一张合照。”裴小可半倚着江萄,胳膊圈上江萄的后颈,乖巧说,“我想带四喜和年糕过去给灿灿姐姐画画。”
“好,去吧。”江萄将狗绳交给她。
征得同意后,裴小可欢呼一声,左手右手各一只狗,开心跑开,嘴里还喊着灿灿姐姐我来了。
裴乘舟头疼地看着小孩跑远,目光落向江萄,“小可她……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江萄笑,“不是说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嘛。差点忘记给你介绍了,那是我朋友,施灿灿,她开了一家少儿绘画机构,如果小可对画画感兴趣,可以带她过去试试课。”
“好,我会问问小可的。”
江萄眼睛动了动,不小心瞟到他胸口…衣标那一咪咪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色小点上。停留两秒后,移开眼,说道:“你…要不先去那边的露营椅坐一会儿,等等小可?我得去收拾摊子了,准备要收摊了。”
裴乘舟移开眼睛,掠过她身后装扮得简约又不失个性的摊位,询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江萄道,“没什么东西,你坐着就好。”
说完,转身往摊位走去,阮淑正挨个打开露营车,她蹲过去帮忙,压低声音:“妈,奶奶怎么来宜城了?”
“我也纳闷呢,我看到群消息就跟你小姑联系了,她说你奶奶和她的姐妹们报了一个夕阳红旅游团,要在宜城集合出发。可能要在家里住一晚。”
“只住一晚?”
坏消息:奶奶来了;好消息:只住一晚。
江萄嘴角还是没控制住抖了抖,“只住一晚她也要让裴乘舟过来吃饭?”
“什么吃饭?”阮淑一脸不解。
“你不知道?”江萄一脸诧异,于是把刚才裴乘舟收到的消息告知个亲妈。
阮淑听后更诧异:“什么?!”
“妈,你说这、这,你和爸帮我想个法子吧。”
“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这是一个馊主意。”阮淑点了点闺女的脑门,“趁事态还没发展到让你们俩定亲,赶紧处理好了。你说这事闹的,三天两头就麻烦小裴。”
江萄不好意思提。
怎么没定!她和裴乘舟的头婚差点就不保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嘴里应着,烦闷起身绕到摊位前,整理矮木桌上展示用的几个面包和标签摆件,全部敛到一旁的竹编篮子里。
左手竹篮,右手提起摆面包的三层展架。右边手心忽地一空,裴乘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身旁。
没等江萄开口,裴乘舟扬了扬唇,直接问:“这个放在哪里?”
江萄觑见来人,原本愣着,余光一晃,眼疾手快抓住竹篮上头快滑落下来的碱水结,也不跟他客气了,“放在摊位下面的空位就好,明天还有一天,还需要过来。”
裴乘舟应一声,又绕回来,看着江萄对着一个二维码在捣鼓。二维码贴了好几处,江萄正在用胶带加固那些翘边的。他囫囵掠视而过,随口问:“这面包烘焙是你们家水果店的新业务?”
“啊?不是。”江萄用剪子把胶带剪断,又扯另一截出来,粘另一侧,才道,“是我自己的烘焙工作室。我妈和灿灿只是过来帮忙。”
“你的烘焙工作室?”裴乘舟这回对着中间的Logo仔细打量。
“对呀,我的烘焙工作室。没开多久,过完年才注册营业的。”江萄笑了笑,想起什么般,转瞬又略带遗憾,“差点就想说以后有新品给你尝一尝来着,突然想到你不喜欢吃甜的。”
“我……”裴乘舟挺懊恼刚才没第一时间接下那绿油油的小甜点,“其实,也还是可以吃甜的。”
“别了别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江萄把二维码贴好,继续收拾其他东西拢到一起。
趁着江萄背身专心收拾的空当,裴乘舟鬼使神差拿出手机。
Logo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终于能看清细节。
紫色线条勾勒成一串葡萄。
The Grape
葡萄手作
【是否添加好友到通讯录】
裴乘舟蹙了蹙眉,最终选择退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江萄转身间, 不小心瞥到他紧拧的眉头,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问出口:“怎么了?有急事?”
“没有。”裴乘舟动动嘴角, 摇头,挺心虚地按灭手机屏幕,“垃圾短信而已。”
“现在诈骗盛行, 是得多注意。”江萄说, “对了,你周三那天先别过来了。我刚才和我妈说了, 让她给我们想想办法。”
裴乘舟快速扫过摊位里侧忙碌的身影, 敛眉沉吟片刻, 爽快点头, “好,我知道了, 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江萄弯了弯眉眼,说好。只是心头无缘无故蹦出的疑云, 像呲溜游过的泥鳅, 快得无法抓住。
接收到笑意, 裴乘舟只压着眉, 没再多问为什么不用他过去, 也没问有什么好方法应对,只是自然接过江萄抱着的收纳筐, 状似无意问:“你刚才说,明天还要过来这边?”
“嗯, 这个春日集市活动明天才结束,摊位费已经交了,当然得来, 能赚一点算一点。”
裴乘舟笑笑说理解,蓝色裙摆扬起打转,他亦步亦趋跟着,放下手中的收纳筐进露营车后,又继续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可明天吵着想带年糕出来找四喜……”
江萄偏头看向露营垫上的裴小可和两只柯基,莞尔道:“可以呀,明天江四喜也会过来。别看江四喜不太靠谱的样子,早上可是帮忙拉来了不少顾客。”
裴乘舟压了压嘴角,反而面露难色望她一眼:“就怕打扰到你了。”
江萄嘿嘿乐出声,道:“还真打扰不到我。”
裴乘舟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明天幼儿园有一个培训要参加,我没时间过来。”
“……原来如此。”裴乘舟目光在身上微停,抿了抿唇。
“不过放心,小可要是想来找四喜,直接过来就好了,明天我爸妈会带着四喜一起在这边摆摊。”江萄将剩得不多的几枚动物曲奇饼干和曲奇形状的毛绒小摆件装进小纸袋里,说,“小可应该快好了,你先带她和年糕回去吧,我们还得收个尾。”
正说着,裴小可捏着一张画纸过来,施灿灿牵两只狗跟在她身后。裴小可先给阮淑看速写画,收获可爱的赞美后,才到江萄身边,“葡萄老师,你看!小舅舅,你看!”
“嗯。”
“哇,真可爱。”
裴乘舟应得很简单,没有江萄这么给足小孩情绪价值,当说出该回家的时候,裴小可黏在江萄身上,不想回家。一提到回家,就噘嘴不肯吱声。
手臂刚要碰上裴小可小花瓣形状的衣领,哪知,她一个扭身,躲到江萄身后。
江萄只感觉眼前的高大身影朝她袭来,鼻尖差点磕上肉墙之际,堪堪停住。不知是不是突如其来的举动,隔绝空气的传播。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差点忘记呼吸,只顾屏着气。好在一下秒,身前的人连连后退两步,让她重获新鲜空气。
方才身体再前倾几度,嘴唇就贴上额头。怔神呼吸之间,甜的、香的气息再次钻进鼻子。裴乘舟握拳掐手心,勉强拽回心神。
后退回安全社交距离后,不动了,他不好隔着江萄去抓小孩,那姿势,太像把她拥进怀里。
别小孩没抓到,他先腿软失态,把江萄勾缠进怀中。
裴乘舟后撤的同时,江萄往裙摆擦了擦手心沁出的湿润感,转身面向揪着她衣摆的小豆丁。
这一个多月,裴小可的头发长不少,江萄帮她把辫子重新打好,又用歪掉的小发卡将碎发别好,微笑着问她:“小可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裴小可笑得眼下的卧蚕鼓鼓的。
江萄半弯腰,轻轻捏捏她的脸蛋,细声细语:“小可今天表现得特别棒,没有哭也没有闹噢,如果小可乖乖听小舅舅的话,老师给你一份特别的奖励好不好?”
裴小可眼睛睁大,立马抬起脑袋看向裴乘舟,又眨眨眼看江萄,一步两步挪着小碎步到裴乘舟身旁,牵上裴乘舟的手指头,“葡萄老师,我会乖乖听小舅舅的话,和他一起回家的。”
江萄扬唇压她的发顶揉了揉,将手里的纸袋递给裴小可,“小可真棒。这是你的奖励。”
“葡萄老师,里面是什么呀?”
裴小可想打开纸袋,却被裴乘舟抽走,拎进自己手中,“回家再看。”
“好吧。”裴小可转身去找施灿灿牵年糕,嘴里喊着,“年糕——我们快回家吧——四喜再见,我们要回家了,下次再一起玩耍~”
“还是你们当老师的有办法。”裴乘舟道。
江萄只是笑,等裴小可带着年糕过来后,冲他们挥手道别。
裴乘舟带着裴小可和狗走出去挺远,江萄才塌了塌肩,放松肩颈。阮淑已经收拾好一车需要带回家的东西去了停车场,她回身往露营垫那边走,帮施灿灿的忙。
江萄走近,施灿灿夹着嗓音开口:“葡萄老师,人家也想要奖励了啦~”
“好呀,拳头要不要呀?”江萄也学她夹着嗓子,冲她挥了挥拳头。
施灿灿哈哈哈一顿了,合力叠好餐垫后,她道,“哎,今天这事有够巧的。迈巴赫男竟然和MZ是亲戚。”
“谁说不是呢。”江萄附和完,又道,“刚才陪小孩画画的事,谢了。”
“什么谢不谢的,小可挺可爱的,不熊,嘴巴甜。”施灿灿边收露营椅,边说,“我现在收回对迈巴赫男的成见,依我看,你不如和他搞好关系算了。”
江萄斜她:“脑瓜子又想什么馊主意?”
施灿灿使了个坏笑:“你没事约约他,再假装不经意也让他带MZ过来咯。”
江萄无语道:“算盘打得还挺响。”
施灿灿嘿嘿一笑,又叹了一声气,骂自己三观太正,使不出下三滥的招数。她道:“哎,到时候你打算去看比赛么?”
“说得好像我们抢到票了似的。”江萄把另一个露营车塞她手里,自己也拉起一个,牵上江四喜,和施灿灿并肩,“走吧,该回去干活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对了,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你和你表弟说了没?”
“说了说了。”施灿灿说,“不过我先打个预防针,他也是个剪辑新手。”
“没事,他便宜。贵了我也请不起。”
施灿灿一顿乐,乐完了说:“行,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没课,让他过来找你。”
走到停车场,往后备箱装东西的时候,施灿灿忽然道:“宝,我觉得那迈巴赫男看你的眼神挺深情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说不定能成呢。”
江萄停下动作,皱了皱鼻子,“你是什么时候眼瞎的?”
施灿灿翻白眼:“不信拉倒。”
“嗯,不信。”江萄回忆起刚才差点抱在一起的画面。
她和裴乘舟对视了吗?
嗯,对视了。
那眼寒霜……不对,不含霜了,那琥珀色的眸子反而……深邃得像蓄满秋水的幽深古井,清澈水面装着她的倒影。
江萄蓦地反手摸了摸脸,被太阳晒伤了?
为什么有点……烫?
“哎——”施灿灿碰了碰迎着西斜阳光洗礼的人,“发什么呆呢,快把东西搬上来,回家了。”
“噢,来了。”
同来时一样,施灿灿和阮淑一辆车,她骑小电驴带江四喜,不太一样是天空中的太阳。
来时朝阳当空,回时夕阳西下。马路上的川流不息皆被镀上一层半金半橘的光。
车里的裴小可躲着追人的光,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歪在后座上。她心心念念的奖励被小舅舅收走了,而年糕趴在自己的笼子里睡觉。她现在很无聊,眼睛望来望去后,发现不对劲,“小舅舅,陈陈舅舅怎么不见了?”
“他回去打游戏了。”
刚说到曹操,曹操就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陈默泽的声音从扬声器飘出:“哥,那什么,你那个……那个那个……”
“到底想说什么,别支支吾吾的。”
陈默泽先喊了一声哥,接着谄媚道:“哥,你屈尊降贵一下,能不能把年糕送来我基地?刚才被粉丝拍照片发到网上,领队残忍把我禁足了,回不去接年糕。”
裴乘舟从后视镜看一眼歪脑袋的裴小可,淡声:“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放在你亲爱的大姨家寄养一段时间吗。”
“我——”
“放着吧,小可挺喜欢的。”
被点名的裴小可隔着挺远的距离,怕对面的人听不到,于是大声喊:“陈陈舅舅,我会照顾好年糕的,它可喜欢和四喜玩了!它要是去你那里,就见不到四喜了。”
睡得正香的年糕耳朵动了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臀部一紧,低低汪了一声。
裴小可立马道:“陈陈舅舅,你听到了吗,年糕说它愿意留下。”
“可是——”
“行了,安心打你的比赛,没事挂了。”裴乘舟说完,也不管他还有没有事,直接挂断电话,眼睛又瞄向后视镜中沉浸在有狗狗的喜悦中的裴小可,平静道,“小可,你看,你陈陈舅舅要打游戏,经常没时间出门,所以他不适合葡萄老师,知道了吗。”
“好吧。”裴小可思考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个观点。现在年糕在她身边,她可以把自己介绍给葡萄老师咯!
“小可,你要是想带年糕去找四喜玩耍,就和小舅舅说,小舅舅带你去。”裴乘舟循循善诱。
裴小可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好耶!小舅舅不准骗人,骗人就是小狗!”
“嗯。保证不骗人。”
狗么,汪都汪过了,再汪一声又如何。
回到家,正好是晚餐时间,餐桌上,他和父母简单解释陈默泽回基地的事情,说完后,问起昨天放在沙发上的信封。
向婉仪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好像扔了。”
“扔了?!”裴乘舟一下扬高音调。
“哎,老裴,你昨天回来有见到沙发上的信封吗?”问完,向婉仪嫌弃斜了裴淙明一眼,“算了,喝得醉醺醺才回家,问你也是白问。”
在厨房忙碌的杨姨突然出来,用手比画了大概的大小,“是这么大的白色信封吗?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在沙发底发现的,我收到电视柜的抽屉里了。”
裴乘舟撂下筷子,按杨姨的说辞找到白色信封,又打开看一眼,确定票还在后,狠狠松一口气。
如何追到喜欢的女孩子攻略第一步:如果你们之间还是陌生人,请先成为朋友。
第一步他已经顺利完成,开始执行第二步:去她面前刷存在感,寻找共同爱好。
吃完晚饭,他和父母道别,拿上信封回到家,深深陷进沙发里。
周三……
江萄会找什么样的说辞让他的缺席变得合理?
他到底要不要听江萄的话?
时间按秒飞逝。60秒就是一分钟,3600秒就是一小时,86400秒是一天,259200秒则是三天。悠闲或者忙碌,都阻挡不了时光飞逝。
这不,转眼就到周三。
江萄换下园服,勾着自己小挎包,小声哼着歌打卡下班。刚拐一个弯,碰上佟思露,一齐并肩下楼。
佟思露睨了睨她飞扬的神情,凑近了问:“江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啊,有喜事?”
江萄搭上她的肩,盈着笑感慨:“今天什么突发状况也没发生,小朋友们也乖,怎么不算喜事呢?”
佟思露一脸一言难尽,末了,又有点担心,“宝贝,要不请假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别被园长的大饼给喂撑了。”
江萄乐了两声,惯常和她打趣几句后,在楼梯口分别。佟思露从小侧门去教师停车区域,她则继续往幼儿园大门走。
心情愉悦当然不是因为幼儿园的事情,而是中午收到了阮淑发来的信息,她说奶奶今晚不在家里住,也不在家里吃饭。这怎么不算喜事?当然算喜事了!
想至此,江萄又忍不住笑意,和保安大叔打过招呼后,踏出幼儿园大门。
“江萄。”
江萄抬眼,循声望去,几步开外的树下,裴乘舟单手抄兜,长身而立,另一只手虚虚勾着西装外套。他整个人被夕阳余晖笼罩,如果不是场景图不对,还挺……性感。
她停下脚步,相当意外:“你怎么——”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幼儿园,又道,“小可已经被接走了。”
“我知道。”裴乘舟朝她走来,“我是来接你的。”
愣神两秒,大脑神经中枢处理完所接收到的信息,江萄愕然张大嘴,食指指向自己,快要戳进嘴巴里——
“接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江萄杵在幼儿园门口傻眼。
什么叫来接她?
可以是阮淑接她, 江望川接她,唯独不能是裴乘舟接她。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
裴乘舟勾紧手里的西装, 又朝她走近一步。只是不能再往前,再往前一步,就是身体相触、相拥。
随着身影靠近, 夕阳下的影子相叠, 江萄回神,攥紧肩上的细细皮质包带, “怎么了……吗?怎么突然来接我?”
“先上车。”
“可我……”江萄指了指水果店的方向, “得回家吃饭。”
“奶奶在车里等你了。”裴乘舟温声。
这句话像过年时小孩子玩的爆竹, 恶作剧般扔到她脚下, 炸了个外焦里嫩。眼皮不停狠狠跳动,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明明阮淑的发来的信息不是这么说的。
裴乘舟怕她不相信,朝马路对面某个位置看去, “我的车停在对面。”
江萄顺着方向搜寻, 确认什么一般, 看到车后座半降下来的车窗里端坐的身影, 这回彻底傻眼, 连话也说不出。她被裴乘舟带着往前走,过马路时, 变成手牵手的姿势。
手心相贴,掌纹纠缠, 裴乘舟的手掌快要把她的手包裹在里。她快跟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脑子不在线,四肢失去灵活度, 又木又懵地跟着裴乘舟走到马路对面。直至奶奶隔着半开的车窗,先喊了她一声萄萄,江萄迅速扬起笑,但悄悄咬紧牙关,另一只手勾着他的手臂抱进自己怀里,回应:“奶奶。”
待江萄坐进车里后,黎容月问:“怎么那么久才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
“我——我俩好着呢。”江萄瞥向坐进主驾的裴乘舟,偏头对后座的黎容月说,“我怕太腻歪闪到你的眼。”
黎容月嘴里噢哟一声,笑着说了声贫。
裴乘舟目光短暂在江萄脸上停留,主动接过话茬:“奶奶,怪我,是我没有提前和江萄说一声。她上班忙,不好打扰她。”
江萄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有一百个疑惑,但现在不好问裴乘舟,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奶奶,你什么时候到宜城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萄萄,没看家族群消息吧?”黎容月忽然唉声,“小裴可得管管这丫头。”
裴乘舟漾笑,浅浅笑出声,转眸看向副驾:“奶奶,我……我可不敢,只有她管我的份。”
江萄被他那柔波惊得嘴角颤了颤,心脏也一突一突跳。演技真好。她现在怎么办?不会要娇羞捶一下裴乘舟的肩吧?
她深吸气,也展开笑颜,对裴乘舟眨眼,换上了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我平时很凶吗?”
“没有,特别温柔。”
还特别可爱,尤其是现在的表情,他好想咬一口江萄鼓起的脸颊。
夕阳倾洒而入,给脸上的绒毛镀上一层又浅又暖的橘光,像一颗水蜜桃在橙味汽水滚过一遭。今天她身上有浅浅的柑橘香,但凑近了,又是别的香味,和周六那天,他闻到的味道一样。到底是什么香的香水,他要买上一瓶,放在自己的床头。这样一来,房间里就会充斥满属于她的气息。
坐在车后座的黎容月捂嘴笑起来,江萄闭了闭眼,侧身看向后座,提着半分好奇,问:“奶奶,我听我妈说,你和你的好姐妹报了一个夕阳红旅游团,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呀?”
“说是什么豪华游轮游,六天五晚,明天就在宜城码头登船,所以这才来的宜城。”
裴乘舟从内后视镜看了染了黑发的老人一眼,又斜了余光看车外右后视镜,实则落向半拧着身子的江萄身上。车子打了转向灯驶入道路,耳朵继续倾听两人的对话。
“奶奶,那你那群小姐妹呢?没和你一起?”江萄又问。
“来了,南喜带她姥姥过来,把我们这几个老太太一起捎来了。”
江萄噢了一声。丁南喜来宜城她倒是知道,果园好像有什么业务需要对接,太具体的她还没来得及问。反正这两天也要和她见面,见面再问也来得及。
正想问奶奶回程后的安排,她却看向裴乘舟,说道:“小裴,奶奶可得谢谢你了,替我们安排得这么周到。”
“奶奶,您客气了。”裴乘舟笑笑,“我朋友的温泉酒店刚好在试营业阶段,是你们来得巧。”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还安排专车、安排地导带她们去逛景点,带她们去看戏,这难道也是属于酒店的附加业务?”黎容月看向明显状况外的孙女,压低眉,垂眼笑笑,复又抬起,“小裴,你有心了。”
“奶奶,不用和我……见外。”裴乘舟侧目看了眼江萄,握紧方向盘,轻咳一声,“如果不是江萄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您的好朋友也一起同行。”
黎容月扬扬眉,莞尔打趣:“哟,看来萄萄心细了不少。”
江萄听奶奶和裴乘舟你一言我一句,完全接不上话。后座的黎容月没有再多言,从压在腿上的手提包拿出老花镜戴上,滑动手机,听起好姐妹群的语音消息。
趁着红灯,江萄咬着下唇望信号灯上的读秒,深吸一口气后,侧了身子倚靠向裴乘舟。
裴乘舟直视着前方,视线范围有身影晃动,接着靠近,手臂的衣服布料虚虚相贴,下一秒,不属于他身上的热意袭来。他小幅度偏头,江萄却一下凑近到他的耳旁,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到底是什么情况?”江萄用气音问。
裴乘舟脊背紧紧、严丝合缝贴着椅背,不敢乱动。脸再偏一度,嘴再噘嘟一点,就能亲上她。嘴皮子碰嘴皮子的亲。喉结痒,嘴角也痒,还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沿四肢百骸到处游走。眼睛不再看向江萄,连余光也不敢随便落,一落,小腹就绷紧一寸。
他直视信号灯刺目的红,同样用气音说:“晚点再跟你解释。”
只能暂时如此。
江萄勾着勒在胸前的安全带靠回椅背,选择不再开启任何话题。
车子顺着车流而行,她没问裴乘舟到底要带她和奶奶去哪里,心底也不知道何时生出了对他的信任感,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他。
车子驶入一条有些年头的街道,同别的旅游城市一样,这条街可以称得上是宜城的老街,只是不在主干道上,仅属于老街的区域范围。
裴乘舟带着她和奶奶进了一家小饭馆,抬头看招牌时,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四季小馆。
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与档次沾不上边的路边苍蝇小饭馆。
小饭馆不大,靠窗摆放的四方桌椅子看上去有些老旧,但却擦得干干净净。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用餐。里头的服务员和老板看起来与裴乘舟相识,一进门就笑着和裴乘舟打招呼。
“哎哟,小船,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过来吃饭了?”
裴乘舟也同样笑着回话。
说话的中年男人叫蒋叔,寸头,个头挺高,稍微有点啤酒肚。收银台后头盘发的圆脸女人是蒋叔的媳妇,叫萍姨。裴乘舟将她和奶奶介绍给对方。
那名叫萍姨的女人多看了奶奶几眼后,惊呼出声,“是容月阿姐吗?哎哟,好多年没见了,身体可还好?”
江萄瞧见奶奶对着握上她的手的萍姨迟疑了几秒,对方主动道:“是我,凤萍,凤萍啊。当年跟着你学做糕点,可没少挨您批评,您还记得吗,我还磕破过熬糖浆的铁锅。”
奶奶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回忆,伸出手指点了点。
蒋叔主动招呼起来,“来来来,先上楼,楼上的包间早就收拾好了。”
“蒋叔,麻烦了。”裴乘舟道。
蒋叔爽快嗨了声:“什么麻不麻烦的,上楼坐着聊坐着聊。”
黎容月被凤姨搀着上楼,她和裴乘舟落后几步。
“刚才那位蒋叔叫你……小船?”她不免好奇。第一次听见这个挺趣味的称呼。
“我的小名。”裴乘舟。
“小船。”江萄轻快地重复一遍,弯起眼。很有趣的小名。小船,裴小船。外表酷飒,小名却这么童趣,相当有反差感。没忍住,她又喊了一声,“小船。”
“嗯?”
视线忽然碰撞、交错,江萄张了张嘴,移开视线,忽然觉得这小饭馆里的空气有些稀薄,温度也比外头要高上几度。
裴乘舟也很快将眸光移走,垂眼注意脚下踩得发白的台阶瓷砖。他的小名从江萄嘴里喊出,变得有些奇怪。尾音微微上扬,淬了蜜,沾了糖。
又上好几级台阶,江萄压下了脸上的热意,继续问:“这家店你以前经常过来?”
“这家小饭馆就是松庭园没转型前的前身。”裴乘舟又说,“蒋叔和萍姨曾经都是松庭园的老员工,现在这家小饭馆是他们夫妻俩在经营。”
松庭园?
和……四季小馆?
江萄诧异好半晌,还是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快走到包间前,楼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除了蒋叔的声音,还有老人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声音。
交谈声渐大,似乎正在朝楼梯靠近。
裴乘舟望着楼梯的方向,忽然蹙起眉,在眉心印下深深的印子,他怎么听到了老裴的声音?
江萄也在竖起耳朵听,其他人她认不出来,但小孩声耳熟得很。小孩在和蒋叔说话:“蒋爷爷!我要吃脆脆的玉米烙!还有脆脆的炸鲜奶!”
紧接着,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小孩看见楼梯口的人,一下停下脚步,嘴里欢呼出声——
“葡萄老师!”
江萄颤着声哎一声,紧张地看向裴乘舟,手背到他身后,悄悄扯他后腰的衬衣布料。
裴乘舟垂眸望进江萄眼里,旋即又看向突然出现的裴小可,心里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裴小可对着下方的楼梯喊——
“姥姥姥爷曾姥爷,小舅舅!小舅舅在这里!你们不是说小舅舅今晚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裴小可开口的空当,背在身后的两只不知什么时候再次交握,手心满是薄汗。
作者有话说:
小裴:汗流浃背
小江:玩这么大?
第34章
姥姥、姥爷、曾姥爷, 对应裴乘舟的妈妈、爸爸、爷爷。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裴乘舟的母亲。裴小可拉住半披着卷发、鹅蛋脸的女人的手,微皱的眼角掩盖不住身上的优雅淡然。
“姥姥,你看, 是小舅舅。”
向婉仪朝前抬眸,看到了自家儿子和一位素净乖顺的姑娘。
“妈……”
“你怎么……”向婉仪心生疑惑。
临下班前,她掐点给裴乘舟打去电话, 让他下班后赶紧回家, 得到的回答却是今晚有事。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到四季小馆来了?难不成……和这姑娘有关?
“这位是?”她问道。
没等裴乘舟开口, 江萄急急忙忙撇了被焐热的手, 交叠在身前, 微微欠身, 打起一万分精神,把平时见到小朋友家长的可亲笑容嵌在脸上, “阿姨好,我是——”
“姥姥!我知道她是谁, 她就是我们班的葡萄老师, 她可好可好了。”裴小可得意抢答。
“原来是小可的老师, 常听小可提到你。”向婉仪微微笑。自家这个小外孙女, 不仅经常提起葡萄老师, 还提起葡萄老师的狗狗,狗狗叫江四喜, 和年糕是朋友。她转眸扫了一愣在一旁,有失礼数的儿子, 语气带了点谴责,“乘舟,你也真是的, 不主动给妈介绍介绍。”
亲妈的责备,裴乘舟虚心接受。他其实差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尾瞟向看上去表情自然没有看出任何慌乱的江萄,也不知她现在是何种心情。
后头是死路,前头又被堵着。哪怕他现在想和江萄解释清这个巧合,也不好开口。
“妈,这是小可的老师,江萄。”他转而又和江萄介绍向婉仪,“江……老师,这是我妈。”
“向婉仪,江老师叫我向阿姨就好。”
此情此景,太过刺激。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和裴乘舟谈地下恋,被抓包的感觉。可她没有和裴乘舟谈地下恋啊!
现在还能做什么?
只能笑。一笑解千愁,一笑排万忧。
“向阿姨。”
这头刚打完招呼,狭窄的楼梯间上来了一位中年男人。身形与裴乘舟相仿,面庞有七分相似,但看上去更爽朗些,气质与冷不沾边。反倒是裴乘舟的母亲更清冷一些。
再一眨眼,又出现一位精神健朗的老人。穿得相当时髦的老人。贝雷帽,格纹衬衫,肩头披着一件针织当装饰,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疯马皮马丁靴。
江萄不动声色扫过那三代人,几乎共用一张脸。已经能想象得到裴乘舟在对应年龄阶段的模样变化。大概就是,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她突然想起老乐呵着一张脸,被说老牛吃嫩草,经常钓鱼佬打扮的江同志。有种法拉利和法拉顺利的割裂感。不行,今天回去之后,她要把江同志的穿搭弄起来,那一衣柜的同款背心,有多远扔多远。
裴乘舟的父亲和爷爷出现后,又开启新一轮的寒暄。
另一头已经进包间的人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打眼过后,纷纷惊诧,彻底变成大型叙旧现场。好似远房亲戚会面一般,看着毫不相关的两家人,竟然各自相识。
裴小可年纪小,最灵活,最先扑进黎容月怀中,甜甜地喊祖祖。裴淙明感慨万千,一个劲说好久不见。向婉仪第一次和她相见,轻轻拥了拥。裴建新和她聊起逝去的另一半,差点老泪纵横起来
混乱中,江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牵裴小可的那个人。这头一招呼,她跟着进包间,那头一招呼,她跟着坐下。奶奶被拥着坐上主位,她和奶奶之间,隔着裴乘舟,裴小可坐在她的右侧,正摆弄自己的电话手表。
才坐下两分钟,江萄感觉快要窒息,像吸着一只漏气的氧气瓶,氧气没有,只吸到了二氧化碳。以至于裴乘舟起身出门接电话时,她也几乎跟着起身。
出门合上包间门后,裴乘舟指着另一个方向,说洗手间在那一头。江萄虚着气摆手,又指指外头的方向,说想出去透透气,双腿浮着像踩着小朋友玩耍的充气城堡,踏不到实地。
裴乘舟接完工作电话想去找人,刚好碰上萍姨端菜上来,她悄声八卦:“容月阿姐的小孙女,是你小女朋友吧?还没跟你爸妈说?”
裴乘舟被这称呼搅得乱神了一瞬,挺无奈地抬臂揉揉僵得发酸的后颈,欲盖弥彰掩盖自己的心思,“萍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具体那样是哪一样,他不敢把话说死。
萍姨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用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胳膊,“放心,姨这嘴严得很。绝不透露半个字。”她又道,“她在外头接电话呢,快去找她吧。”
裴乘舟抿唇,眼睛往那半掩门的包间一停,叫住准备推门的人,“萍姨,里头要是问起,帮忙应付一下。就说有工作需要处理。”
萍姨给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让他快去找人。
裴乘舟在饭馆外头瞧见了江萄。一人一猫蹲在路牌下。橘猫农民揣晒夕阳,江萄一手揣手机,另一只手揉着橘猫的脑袋。他顿了顿步子,将那互动的画面存进手机相册里,才朝前走去。
江萄仰头看了眼来人,继续摸猫猫头,不知哪里传了一声“李胖橘,快回家吃鱼鱼咯”,橘猫动动猫耳朵,用尾巴勾了勾江萄的手腕,亮出挺难听的公鸭嗓喵了一声,不紧不慢跑开,跑到一墙盛开的三角梅下,没了踪影。
水泥路面映照的三道身影,跑走了一个,剩下一蹲一立的影子。再一眨眼,另一道更高大的影子悄悄往旁边移动了些许,快把成分隔标记的路牌杆的影子盖住。
“你怎么也出来了?”江萄站起后,问他。
“透透气。”
“外面的空气确实好一些。”江萄对着偶有车辆经过,偶有行人匆匆而行的街道客观评价。
“抱歉。”裴乘舟确实觉得很抱歉,“我没想到我爸妈他们今天会过来吃饭。”
“真是巧合呀?”问虽是这么问,但她刚才瞥到他面上有几秒钟的愣神表情,再者也没有刻意安排的必要。
“巧合。”裴乘舟望向她,“我爸当年把奶奶接来宜城的时候,第一顿饭就是在这里吃的。所以……才将今天的晚餐安排在了这里。”
江萄这会儿倒是理解裴乘舟为什么会带她和奶奶来这里。这处街巷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地图,虽然同在宜城这座城市里。只是,裴乘舟的父亲为何把奶奶接来宜城?她如实问出口。
“奶奶当年被授予非遗传承人的时候,可是上了新闻的。我爸年轻那会儿从我奶奶手里接过这个小饭馆,当时的松庭园面临扩张转型,我爸当年打算把松庭园转成酒楼经营,想让奶奶过来坐镇,负责传统糕点类的部分。可惜,后来还是没有达成合作。”
后来他又追问了一遍,合作没有达成的原因在黎容月这边。她把非遗看得太重要,不想让一些哗众取宠的噱头沾染了这个名头。就像手里抔着一捧洁净的雪,容不得其他颜色混入其中。
江萄侧耳听着,专注点彻底歪掉,一脸震惊:“等等,松庭园是你家的?!”
“现在是我在负责管理,充其量只能算领工资的小老板,权还握在我爸这个大老板手里。”裴乘舟说。
“不是,你不是松庭园的厨师吗?”她对他这个新身份还是很意外,“我……裴总失敬失敬,有眼不识泰山了。”
厨师?
裴乘舟有点茫然。
“说笑了,只是名头好听一点而已。江萄,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厨子?”他挺好奇她真实的想法。
江萄不好意思挠挠脸,眼珠子乱瞟,“我第一次在松庭园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在那里上班的部门经理之类的职位。后来……你那天在奶奶那小院子做饭之后……”她停下话音,偏头侧了侧眼,又道,“从那次起,就刻板印象了。因为你做饭特别好吃,真的一点也不输餐厅水平。”她抬眼望了望天,“而且,霸总不是一般不会做饭嘛,然后有胃病,身边还有一个医生朋友。”
裴乘舟没忍住低低笑出声,自侃:“你是指小说里的霸总吗?我这顶多占个总,和霸不沾边。”
“其实……我挺小的时候,就开始跟我爸学做饭,刚开始学切青瓜那会儿,家里天天吃青瓜。我妈跟我爸说,天天吃青瓜吃得脸都绿了。再吃,就让他头顶戴绿。”
江萄没忍住扑哧一乐,“然后呢?叔叔真没让你切青瓜了?”
“嗯,我爸他妻管严。我爷爷他也妻管严。我觉得这妻管严,估计有遗传倾向。”他状似不经意清了清嗓,“我以后估计也妻管严。”
江萄配合噢一声,心里纳闷,这也不贴题啊。可能这就跟男的超过一米八,必须宣告全世界自己有一米八一个道理。不过她还是好奇,“后来叔叔让你切什么了?”
“茄子。”裴乘舟形容了茄子丝的厚薄程度,继续道,“切不到那么薄,就只有茄子吃。”
江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奶奶学做糕点的画面,不把面团搓成光滑的圆面团,就延迟下课。她勾了勾唇,调侃道,“我们两个好像还挺同病相怜的。”
“嗯?”
什么意思?
“洗耳恭听。”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江萄平静道,沉入回忆中,“我比小可还小一点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奶奶学做糕点了,当时还没案板高。”
“学到了什么时候?”他问。
“高中,高二吧。小时候刚接触,觉得特别有意思,跟玩彩泥一样,每天放学都开开心心去容月坊。当时学会一点花样皮毛后,还喜滋滋去公园里捏过泥人卖,赚了点零花钱。”
她笑笑,“后来每天都在重复捏面团,就枯燥了。念初中之后,就挺不乐意去了。同龄人周末去逛街去玩耍打扮得美美的,而我得戴着围裙沾满面粉,跟着奶奶学手艺。她不让用模具,面皮上头那一朵朵小花都得自己压,比起做传统糕点,更像是在做工艺品。”
静默片刻后,江萄心绪忽然飘荡起来,音调也跟着沉浮,“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就埋下叛逆的种子吧。我念着她是长辈、是我奶奶,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刚大学毕业那会儿,她就想把容月坊传给我。我不愿意,我不是很喜欢这种……人生被安排的感觉,但那会儿她没说什么。今年,奶奶又提起了,反正结果你也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还参与了。裴乘舟微微勾笑,又问:“你开烘焙工作室的事情,奶奶知道吗?”
江萄对他的身份意外,他其实也对她的另一个身份更为意外。
江萄张了张嘴,敛低了眉,“知道,我故意说的。可能说起来有些任性,也有些赌气了。她想让我做中式的糕点,我偏不,就对着干。后来接触之后,慢慢喜欢上了,现在倒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兴许时机到了,还真能开一个烘焙店。不过只是一个美好的远景而已,离开店的启动资金还差可远了。”
耳朵静静地听,眼睛静静地看。江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很清纯恬静,明明看上去就像一朵纯白的小花,但他却看到了表象之下藏匿的千变万化,这会儿她更像一株竹子,有些小倔强,但却很坚韧。
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也该面对现实回到二楼包间。踏上楼梯最后一级台阶,江萄蓦地捏住他的衣袖布料。
“你在家里的餐厅上班,没有任何不情愿吗?”
“江萄,可能我们之间立场不太一样,当时的松庭园已经是一家很成熟的餐厅,如果我站在我爸当年的位置,也许也会心有不甘。”裴乘舟挺想矮下一级台阶,与她平视,再压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一揉,“你很勇敢,很少人能轻易说不。”
“站在一个餐饮人的角度,容月坊确实不太有再经营下去的必要。从前景与未来收益来评估,以容月坊目前的状况,很难达到理想状态,除非创新、改变,但这意味着要担上巨大的压力和非常坚定的信念,可以说是背水一战。”
江萄沉默跟在他身后进包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晚餐,不记得如何散场。只是机械地吃、机械地含笑附和、机械地道别。奶奶倒没有透露太多,她以孙女和裴小可老师的身份出现,丝毫没有提及她和裴乘舟的关系。
回程还是裴乘舟送的她和奶奶,奶奶在大戏院下车,和好姐妹会合。裴乘舟问她地址的时候,她说了水果店的地址。
裴乘舟看出她恹恹的神色,没怎么聊天,只是任车载广播在车厢里回荡。车子在水果店附近停下后,才问:“你平时就住在水果店?”
“啊?”江萄下意识看向窗外,才意识到已经抵达目的地,“没有,平时我住里面的小区,周末会回我爸妈那里住两天。”
“原来如此。”裴乘舟瞄了瞄水果店后头立起的几幢高层住宅楼,轻轻低喃。
“麻烦你送我一趟了。”
“朋友之间——”
江萄解开安全带,笑道:“好好好,不说麻烦,但谢谢还是得说一声的。”下车后,她没立刻关上车门,探着半张脸,飞快道,“晚安,路上小心噢,裴——小船。”
砰——
车门合上的动静,没有阻挡嘴角做自由舒展运动。
车窗上映着的笑容,裴乘舟撑着下巴看了很久。
驱车到家后,裴乘舟在自家门前停了一两分钟,脚步一转,勾着车钥匙往父母家而去。
爷爷习惯跟大伯住,没有与裴淙明和向婉仪回来。裴小可大概在浴室,里头飘出五音不全的童音唱着差点听不出音调的儿歌。客厅里夫妻二人不知又因为什么事情在拌嘴,他换了鞋,倾身捏着一个橘子坐下,指尖剥掉一块橘子皮后,才问:“爸、妈,怎么了?”
向婉仪翻了个白眼:“你爸刚才跟我说他周五临时约了好友见面,说是想和今年才拿下人才技能评定的厨师见见面,没法去参加小可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
“媳妇,这也不能怪我,本来约的是周末,谁让老周他周末临时有事,改期了。”裴淙明试探,“要不,那什么,你看你那边能不能推迟一天见面?”
向婉仪提高了音调:“什么意思?!你的事是正事,我和图书出版社的编辑见面就不是正事?是你先拍胸脯说包在你身上,我这边才安排的行程计划。”
裴淙明底气不太足道:“那你和那谁不是好闺蜜么,我这边隔着一个中间人,这……都说好了,我也不好办。”
裴乘舟咬下一瓣橘子,继续听年过半百的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慢条斯理吃下整个橘子后,抬起眼的同时,勾上扔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行了,别吵了。周五家长开放日是吧?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不用!”
“不用!”
拌嘴吵架的夫妻俩, 突然变得齐心协力,默契非凡。连反驳的话术和开口的时间节点都一致。
“……?”
到底想干什么?
他可不管,行不行都得行。
“噢, 知道了,你们继续吵。”裴乘舟换鞋的时候,又问, “周五几点?”
一分钟……
两分钟……
没人搭理他。
行, 他自己想办法。
家不家长群的,他不看。群里基本没有重要通知, 而且大部分消息均是由汪老师发布, 这些消息里头, 九成九是小朋友的照片, 上课、下课、各类体适能活动,小部分针对家长疑惑进行回复, 以及百分之一的周五惯例通知,通知家长取走小朋友午休的被褥。
裴乘舟没再等待回答, 直接关上门, 隔绝没有什么营养的琐碎拌嘴, 以及越唱越奇怪的自编儿歌, 噢对, 还有捂耳朵趴在狗窝里,不知道为什么呜呜叫的年糕。
别墅区房子密度低, 入夜后格外静谧,除了巡视的安保外, 多余身影也无,只有明亮路灯照着两侧绿化带的植被,以及月色伴着晚风摇晃下的形单影只。
裴乘舟平时喜静, 但这一刻,却莫名生出寂寥感,异常怀念起江家村的热闹与人声喧哗。与热情的村民擦肩而过,迎头就能听见打招呼声;凉亭里唠嗑话家常的老人,笑声朗朗;跑跑闹闹你追我赶的小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布谷鸟。一个是在荧幕上上演的生动影像,一个是安安静静框在画框里的油画。
周遭环境安静,更显得听筒里的嘟嘟声在耳旁开了扬声效果。
这一头嘟嘟嘟,那一头铃铃铃。
手机铃声骤响时。
江萄正准备放下手机洗净手,解决生理问题。这一响,小小的洗手间里荡起回声,手里的手机打滑。看清来电人后,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进了电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了裴乘舟什么,她的脑子一定是在四季小馆前,被那只叫李大橘的橘猫叼走。
她竟然跳过裴乘舟大名,喊了他的小名。不只是脑子下线,神经指定也同时接错。
铃声响尽自动挂断前,江萄对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尾号,疯狂揉脸,咬咬牙接通的瞬间,整理好了有失仪态的表情,并面带微笑,好似打电话的人就在她跟前,就差对着洗手池点头哈腰。
“喂——”
“江萄,是我。”
“怎么了?”江萄当然知道来电的人是谁,但不太确定裴乘舟打来电话是因为何事,有些忐忑,又有些不安。
停几秒后,裴乘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没什么重要的,我就想问问你——”
裴乘舟说出“你”字的时候,她忽然屏息,你字后头能跟的问题可太多了。比如,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裴小船……还有不少她发怵避之逃之不想回答的问题。
等了好半天,快憋气到极限状态,裴乘舟也没说出你什么。江萄一把捂住听筒,疯狂深呼吸,有点害怕气声从指缝乘虚而入,漏到对面的听筒中。呼吸顺畅后,重新放开捂住听筒的手,突然有滋滋啦啦的噪音传来。
“喂,江萄,能听见吗?我这边信号突然断了。”
“能听见。”江萄握拳压上心口,隔着皮肉骨骼,捶了捶狂跳的心脏。
“那就好。”裴乘舟说,“我想问问,周五的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家长大概几点入园?”
江萄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像确认什么一般,看向通话界面。
就……这件事?
他这一大喘气,把她吓得不敢大喘气。
放下悬起的心,她认真道:“家长群里明天会有正式的通知,我刚才听小可说,那天是她姥爷要来参加,麻烦你把时间转告给裴叔叔。”
“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他正好到家。
上上下下转悠两圈后,裴乘舟打开电视,弄出点声响,也不在意会不会弄乱发丝,弄皱妥帖的衬衫,横躺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盯天花板好半晌后,裴乘舟伸长胳膊捞来遥控器。
球赛?
没意思。
电影?
不想看。
电视剧?
没耐心。
平日下班之后,他回到家都会做些什么?怎么今天对什么都索然无味?
节目表上的频道来回切换,遥控器上的按键快被按了个遍。扔在抱枕旁的手机陡然亮起。一个个人频道动态的特别提示通知。
裴乘舟挺后悔方才回到家第一件事没去洗澡,反而在家里瞎晃悠,如果洗了澡,他这会儿应该舒舒服服半靠在床头,看江萄直播做小蛋糕。
周六那天,他添加了江萄的烘焙工作室为好友,但不是常用的微信号,而是临时注册的小号。小号里面,有且仅有一个好友。不喜甜的口味喜好被按死后,他不太敢用自己原有的账号去光明正大添加好友,一来怕江萄认出他,他那天的表现显得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二来如果直接下单,江萄兴许会问他给谁订购。
不过,大概是那天神志不够清醒,当晚,江萄通过好友请求并把他拉入烘焙群后,才琢磨过来,他大可以用别的借口在她那里下单。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直接和江萄聊天。不过用小号也好,反而不用拘着自己。
点赞,窥屏,追到其他社交媒体账号下,成为关注者中的一员。
加了这个账号后才发现,江萄幼儿园群里的账号简直是一潭死水,与之相反,她身上鲜活的一面,全在这个烘焙账号上体现。朋友圈动态、做烘焙的vlog、plog,都制作得可可爱爱,能看得出她对于这个小小事业的用心程度。而那日渐增多的粉丝数,也算是对她这份努力的回馈。
为了做个忠实的追随者,他特意跟着江萄发布动态的平台,挨个下载,注册新账号,当个活跃的僵尸粉。只要一有更新动态,如果没有工作耽误,他就第一时间点开,毫不吝啬点赞。
今天的通知弹窗不太一样,是一则直播通知。这是他第一次看江萄直播。
江萄没开打赏通道,只是边做蛋糕纯聊天,观看人数约一百来人。
裴乘舟眼睛看她做焦糖玛奇朵蛋糕坯,耳朵听她和弹幕互动聊天,同时,眯眼琢磨需不需要给她投流,吸引粉丝。他没接触过直播,但听袁易聊过里头的弯弯绕绕。
江萄除了开头露了戴口罩的小半截脸,直播途中大多只露出操作台和自己的双手,镜头角度有过切换,不知是谁在帮她掌镜直播。
她的朋友?还是父母?又或是……他不认识的人。
男的……还是……女的?
点赞的手没停,眉头却是一紧。看来他得抓紧起来了。
分个神的空当,江萄已经结束直播,没过两分钟,发布一条纯文字的动态。简单解释了这一场简短的直播。今天是她第一次直播,以后会多尝试不同风格,下次直播会考虑增加粉丝福利。他点开评论区一条条翻看评论,在一水的蹲蹲主包下次的直播下方,留下一个可爱的兔头emoji表情,并卖萌留言:打滚~好想抢到粉丝福利呀!超级期待会是什么福利~
留下评论后,裴乘舟翻了个身,兀自对着沙发靠背脸热良久。
根据他的观察,江萄会随机抽取评论回复,但没想到的是,江萄竟然在一众评论中,回复了他。
早上出门前,有消息提示,他没在意,抵达地点后,拿起一看,竟然是回复通知。
【嘿嘿,敬请期待哟~】
他对着那条消息扬起笑,好像江萄就站在他跟前甜甜地哟~了一声。
心头刚激起的喜悦没两秒,正准备往马路对面的幼儿园走去,突如其来的一声鸣笛,把这喜悦搅进了困惑里。
那辆鸣笛的白车在他的黑车旁停下。
裴乘舟凝着不知发生何事的表情,看向熟悉的车牌,以及,从车上下来的夫妻俩。
说着去见要客的裴淙明出现,说着去见图书出版编辑的向婉仪也出现。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儿子,你怎么在这里?”
两头几乎异口同声。
裴乘舟:“……你们俩不是没空吗。”
“那可是小可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当然更重要。”裴淙明说。
“可不是么。”向婉仪附和。
裴乘舟木着脸沉默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裴淙明反问。
“我那天不是说了,我来参加裴小可的家长开放日吗?”
裴淙明纳闷:“我和你妈都说了不用,你没听见?”
裴乘舟跟父母抢名额,直接道:“家长开放日只允许一位家长参加,我去更合适些。”
“怎么就你更合适了,我和你妈妈也合适。”裴淙明说,“你不是说,是袁易那小子帮小可办的入学手续吗?不然你找他帮帮忙,通融通融,让两位家长进去。不贪心,两位就行,我和你妈妈一起进去。”
裴乘舟头疼闭了闭眼,“爸,你这是在搞特殊。”
“什么搞特殊,灵活变通一点嘛,他那个酒庄——”
裴淙明话没说完,突然被自家媳妇手动捏嘴噤声。向婉仪警告他闭嘴,柳叶细眉的眉尾轻轻挑起,看向自己儿子,道:“你去吧。”
话一出,裴淙明立马抗议,下一秒,直接被捂嘴拽走。
裴乘舟不动声色观察亲妈的让步转变,他看着父母上车,副驾上的车窗降下,第一直觉就是亲妈有话要和他说,果然,向婉仪冲他打手势,示意他到窗边。
“一会儿进去后,别光傻站傻看,多拍点小可的照片。”向婉仪嘱咐。
“我知道。”
“还有——”向婉仪若有所思望了望对面的幼儿园,眼睛落回裴乘舟身上,“下班之后,先回家一趟,我有点事想问你。”
裴乘舟无端沉了沉心,挺坦坦荡荡道:“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就问。”
向婉仪却弯唇,下巴点了点幼儿园的方向,“那边那个好像是小江吧,是不是家长要集合入园了。”
裴乘舟几乎第一时间就转头。哪有什么小江,只有家长零零散散在大门前站着。再转回头时,对上向婉仪意义不明的笑容,眼皮情不自禁跳了跳。
车窗当着他的面升起,老裴在他亲妈的操控下,几乎擦着他的胳膊开车扬长而去。
垂眼静立片刻,转身往幼儿园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刚走到幼儿园门口, 里头正好有人出来,领参加家长开放日的家长们入园签到。平时放学,小朋友们由保育老师领出教室, 带到幼儿园大门,家长凭接送卡领走自家小朋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江萄穿园服的样子,青春、洋溢着笑容, 上大荧幕演青春校园励志电影, 也丝毫不违和。
裴乘舟几乎走在最后,也是最后一个签到, 刚走到江萄身旁, 投来目光的眼睛里, 写满诧异。
“怎么是你来了?”江萄轻声问。刚才接上前来参加家长开放日的家长后, 有小朋友家长围上来问问题,她还真没注意到裴乘舟。
“我爸他今天有事。”裴乘舟执起笔, 在签到表上裴小可名字后头家长一栏的表格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位家长签到完毕, 江萄收走签到表, 让他先和其他家长在教室外等候片刻, 进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再出来时, 手里多了参观卡吊牌和流程安排,以及每个小朋友给自己家长制作的邀请卡。
家长开放日的时间为半日, 分为室内活动和室外活动,最后以一个小型的家长座谈会结束。
裴乘舟没忘记亲妈的交代, 记录裴小可在幼儿园的表现,只是镜头角落里,总有意无意出现一个人的身影。给小朋友做早操示范的江萄, 蹲在小朋友身旁笑容可亲的江萄,带着小朋友到户外操场进行热身的江萄。
小朋友到哪里,家长就跟着观察到哪里。裴乘舟举着手机记录,又一次不经意将镜头对准了江萄。
江萄正微笑柔声和小朋友们讲解这次户外游戏的规则,耳朵听了个大概,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她上课的模样,与静态、日常生活不太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挺羡慕裴小可,天天都能和江萄近距离接触。
手机还在记录着,将江萄那一句“想不想和自己的家长玩游戏”的询问录进了手机里,裴乘舟刚按下暂停键,裴小可就跟个小棒槌一样,磕到他腿上。
裴小可举起手里对折在一起的卡纸,扬起脑袋,“小舅舅,这是你要演的食物。”
裴乘舟接过卡纸,也没看,直接拿在手里,随口问道:“你演什么?”
“我演小兔子。”裴小摸了摸别在衣服上的卡通兔子徽章,开始当起小老师,讲解即将进行的游戏玩法。
这次的户外游戏叫小动物找食物,也是唯一一个需要家长和小朋友一起参与的游戏。小朋友们扮演小动物,根据相应指令,跨过重重的障碍物,寻找到由家长扮演的食物,并将食物带回到起点,才算完成任务。
设置障碍物的空当,裴小可贴着裴乘舟坐在台阶上,小手指了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小舅舅,那个是我的好朋友小柠檬,她说你长得特别帅,她让我问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她的姑姑还没有结婚,她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和她的姑姑结婚。正在给她绑头花的就是她姑姑。”
“……”裴乘舟挺无语看了眼小孩,屈起手指轻轻弹她脑门,“裴小可,你平时上课不听课吗,尽聊这些东西?”
裴小可捂住额头,鼓了鼓脸颊,“我觉得小柠檬的姑姑挺好的,会绑特别好看的头发。小舅舅,你可以和她姑姑结婚吗?”
“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之前让我跟你葡萄老师结婚,这会儿又让我跟你好朋友的姑姑结婚。你到底想让我跟谁结婚?”
裴小可看看江萄,又看看柠萌的姑姑,陷入两难中。裴乘舟瞄向真的陷入沉思中的小孩,捏了捏她的脸,警告道:“裴小可,不准再把我介绍给别人了,你小舅舅有喜欢的人了。”
“那好吧。那我可以告诉葡萄老师这个秘密吗?”裴小可小声问。
裴乘舟眼睛动了动,不禁望了眼江萄,“为什么要告诉葡萄老师这个秘密?”
“我和葡萄老师已经是好朋友了,我觉得好朋友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不行。”裴乘舟果断拒绝。万一江萄误会他有喜欢的人,可不就坏事了。
裴小可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跟你这个小孩说不明白,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江萄发了指令,让小朋友们集合,亲子互动游戏即将开始。
十三个小朋友划分为四组,同时进行找食物的游戏,用时最短的小朋友获胜。江萄拿上剩下的徽章,别在自己衣服胸口的园徽上,先进行示范,需要麻烦与之对应的家长配合。
她看了眼徽章上的小动物,温声询问哪位家长是胡萝卜的扮演者,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家长回应。江萄在心里暗道糟糕,不会出了什么差池吧?她明明分得清清楚楚,每个徽章上的小动物,对应了该动物喜欢的食物。
她又重复问一遍,依旧无人回应,反而是下方的家长纷纷确认起自己手里的卡纸。
裴乘舟余光扫过家长堆,大多是小朋友的母亲前来参加家长开放日,极个别的是小朋友爸爸,以及年长的长辈。忽地,感觉手指头被拽了拽,他垂眼,裴小可正瞪大圆眼睛,不解地问:“小舅舅,你为什么不应葡萄老师的话呀?”
“什么?”裴乘舟闻言微愣,旋即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打开手里一直对折在一起的卡纸。
绿色卡纸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手工橙色胡萝卜剪纸。
正当江萄准备去找发放徽章的汪灵玉确认情况,一张绿色的卡纸缓缓举起,举到与脸部齐平的位置,正好将脸全须全尾挡住。
江萄感觉自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好险好险,绩效差点又要离她远去。
她先是看见卡纸上的胡萝卜,第二眼才是拿胡萝卜的家长。
裴……
裴乘舟?
裴乘舟抬步朝她走来,心脏自己又坐上了过山车。心里忽上忽下,但面上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能面带微笑,看着裴乘舟来到身旁。虽然觉得未免也太过巧合,但又有点庆幸,至少她和裴乘舟是互相认识的。只是下一秒,别扭涌上心头,就是因为认识,反而有包袱。
给小朋友们设置的障碍自然不会有多高的难度,只是因为是亲子游戏,多了一个绑脚踝的三人两组规则。去程还好,回程她得和裴乘舟绑在一起。
裴乘舟站在障碍物终点的位置,江萄望他一眼,轻呼出一口气,暗示自己真的把他当成胡萝卜就好。
绕过彩色雪糕筒,跨过矮跨栏,最后是模拟成踩石头过河的彩色呼啦圈,抵达食物所在的位置。江萄拿着绑带迟疑两秒,裴乘舟反而先一步接过,弯腰将绑带的魔术贴贴上。
“江老师,请多多指教。”他眉头微微挑高,浅浅笑。
江萄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喊习惯了,反倒被这痞中带柔的正经怔了怔,继而弯眼抿笑。心头的忧虑和尴尬,在这一瞬放下。她伸手轻轻搭住他屈起的胳膊,在小朋友们稚嫩的加油声中,往起点走去。
相当新奇的一次体验,幼儿园不是第一次举行家长开放日,她也不是第一次和家长配合演示,但此刻和裴乘舟手挽手、脚捆脚,玩这幼稚的幼儿游戏,还挺……有意思。
演示结束,裴乘舟在热烈的掌声中,回到家长队伍里。
游戏正式开始,裴小可是第三组上场,看了会儿其他小朋友比赛后,望向裴乘舟:“小舅舅,你说,我们能拿到第一名吗?”
裴乘舟敷衍嗯了几声,仍沉浸在方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他和江萄还挺有默契,没有磕绊,顺利抵达。小兔子顺利领着他这个胡萝卜,回到家。裴小可还在叽叽喳喳,他眸光一直黏在给小朋友打气的江萄身上。
第一组小朋友游戏结束,轮到第二组,裴小可原地蹦了蹦热身,突然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般,好奇地问:“小舅舅,你的耳朵被蚊子咬了吗?为什么红红的?”
裴乘舟捂住耳朵,指腹贴着耳廓搓了搓,敷衍道:“热的。”
“不热呀,风凉凉的。”裴小可郁闷,小舅舅和葡萄老师玩完游戏回来,耳朵就开始变成红彤彤的番茄,不是被蚊子咬,难道……
“小舅舅,葡萄老师咬了你的耳朵吗?”
“裴小可,注意自己的言行,别瞎胡说八道。”裴乘舟用力压了压小孩的脑袋。这回不止耳朵热,脸也开始热。
“那为什么红红的?”
“还想不想拿第一了?”
“好吧。”裴小可默默叹气。
真是无理取闹的小舅舅。
虽然她觉得小舅舅有点无理取闹,但还是很厉害的,他们不仅是小组第一,也是所有小朋友里面用时最短的一组。裴小可美滋滋举着小红花和第一名的奖品,牵着小舅舅的手,让葡萄老师帮忙拍照。
户外游戏结束后,便是简短的家长座谈会,半日的家长开放日到此结束。江萄把家长们送出幼儿园大门,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摊在椅子上发呆。真累,可比做香香甜甜的面包和蛋糕累多了。
汪灵玉从教室回来,看见一脸生无可恋的江萄,没忍住笑出声。
江萄搓搓脸,慢吞吞直起身,又慢吞吞喝了大半杯水,看向汪灵玉的孕肚,“小汪姐,你是不是快到预产期了?”
汪灵玉点点头,说:“快了,其实现在已经是随时待命状态,我那待产包早就收拾好,放在车里,一有状况,随时出发。”
江萄笑着点点头。笑着笑着,开始愁起汪灵玉请产假后的日子。她大概率需要顶上主班的位置,除了教学任务,还要领着小朋友排练六一儿童节的表演节目,下班之后,要折腾工作室,拍视频,剪视频……
长长地叹气后,江萄又歪回椅子上,脑袋顶着墙壁磕了磕,给施灿灿发消息:【你表弟那边怎么说?】
上个月月初,她听取施灿灿的意见,在各个社交平台开通的烘焙工作室的账号,定期发布照片和短视频,开始运营引流。虽然她平时也剪过小朋友们的视频,但与发布到社交平台后期精美的短视频一对比,简直是新兵蛋子,又粗糙又辣眼睛,施灿灿看不下去了,直接承担起剪辑视频的工作,还教她如何运镜、如何打光。
施灿灿偶尔懒散,但大部分时间也忙,画廊最近生意挺红火,有好几个画展要办,一直让施灿灿帮忙也不是个事儿。招聘平台吧,不是没有浏览过,但请不起。后来她和施灿灿提过一嘴,施灿灿说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帮忙。她表弟大三在读,课少,跟家里闹别扭被断生活费,可以给她当一段时间助理,最重要的是便宜。只是表弟这段时间有几门选修课结课考试,暂时还没时间过来见面。
发完消息后,江萄没再看手机,继续折腾怎么也折腾不完的环创和教案。
下班刚踏上水果店门口的台阶,她收到了施灿灿的消息。
【正想跟你说这个事】
【靠!才发现消息没发出去!】
【下班了滴滴一声,带上我表弟,我们出去搓一顿!】
江萄脚步一顿,回复消息:【滴滴】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施灿灿发来语音说现在从画廊来接她的路上,一起去吃饭。
江萄发了个ok,手机还没熄屏,又有消息提示亮起。奶奶往家族群发了不少在游轮上的照片。
她边看照片,边和在水果店门口清点货物的阮淑说话:“妈,你看你婆婆。”
阮淑凑过来看一眼,道:“哟,看来老太太玩得挺开心。”
江萄点点头附和,把群里的几张照片翻完,挺困惑,“妈,你说奶奶这次是怎么了,之前让她多出去逛逛走走旅旅游,都不乐意,带她去周边玩,宁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肯挪窝。”
阮淑用胳膊搡走她,继续清点入库,随口道:“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你奶奶。”
江萄撇撇嘴,又贴到亲妈身后,“还有啊,之前让她换智能机,跟要她命似的,总说手机害人。你都不知道我前两天看见她用智能手机的时候,眼睛差点掉出来了,但不敢表现出来。”
“你爸上次回去给她带的,估计是看见身边的好姐妹一个个都用上智能机,所以——”阮淑顿住,猛扭头盯自己的闺女,“你刚才说什么?你前两天和奶奶见面了?”
“我……”江萄哽了哽,没懂亲妈这是什么反应,“你们、你们没见着?”
“没有啊。你爸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和好姐妹们在一起,不过来了,还跟你爸说有地方住,不用担心。”
江萄张了张嘴,喃喃:“我、我以为她来水果店了。”
那裴乘舟是在哪里接上奶奶的?
“你在哪儿和奶奶见的面?”阮淑纳闷。
“就……”江萄往外指了指,“在幼儿园门口。”
“啊?等等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江萄把周三同裴乘舟和奶奶见面的事情复述一遍,阮淑听得云里雾里,突然拍了大腿,恍然,“我说呢,我说刚才小裴怎么过来了,还提了一个纸袋,说是奶奶落下的东西。”
这回轮到江萄纳闷,“什么?裴乘舟来了?”
岳玲在收银台后点头附和,“就十来分钟之前吧。萄啊,真别说,你那绯闻对象真挺盘靓条顺的。”
江萄下意识往马路对面张望,没有发现熟悉的黑车,反倒看到施灿灿那辆芭比粉的特斯拉。施灿灿降下车窗,冲她挥手,“宝,上车。”
她和阮淑囫囵说了句晚点再说,钻进施灿灿那辆粉得晃眼的车里。
上车之后,江萄才发现只有她和施灿灿两个人,于是问:“就我们俩?”
“我让我表弟直接去吃饭的地方了。”施灿灿说,“就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那家云南菜,我跟你说,不止菜品一绝,那老板也特别绝,简直仙品。”
“……你到底是去吃饭,还是去看人的。”八成是后者。
施灿灿嘿嘿一笑,汇入车流中。
云南菜馆的位置挺偏,在一处居民楼里,就在一楼,带了个小院子。小院子外,有不少人坐在塑料矮凳上排队等待叫号。
“这么火?”她悄悄问施灿灿。
“很火啊,要不是我让我表弟提前过来,我跟你说,得排到晚上七八点。”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江萄好奇,这么犄角旮旯的店,大家都是怎么找到的?她刚才搜索常用美食排行app,甚至没搜到这家店的任何信息。
施灿灿嘴里连说了几声先进去,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江萄挑了挑眉,跟在她身后。
施灿灿在前头走着,在一个靠角落的方桌前停下,指着座位上背对她们而坐的男生,说:“喏,我表弟,温余。”
嘶。
好耳熟的名字。
江萄皱眉回忆。
座位上的男生听见了动静,放下手机转身,瞧见来人后,错愕张大了嘴,“卧槽?!小姐姐?你你你——”
瞧清那张五官后,江萄也错愕,“哈哈哈没招了?”
哈哈哈没招了=温余
那个小黄鱼的卖家,那个把她拉黑了,她想找都找不到人的卖家。
两人正双双互指愣神中,施灿灿忽然文静做作起来,对着来人温柔微笑。
“灿灿,方便拼个桌吗?我一个朋友突然要过来。今天赶巧人有点多,位置都满了,不占你和你朋友的位置,只是在旁边加一张桌子。”
“没关系,可以呀。”
两个傻眼的人,同时看向突然性格大变的人。
温余一脸看见脏东西的表情,江萄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施灿灿被夺舍了?
江萄看看施灿灿,又看向与她说话的男人。声音听着很有磁性,脸嘛,鼻梁上夹着一副半黑框眼镜,偏温润的类型,人夫感拉满。
人刚离开,施灿灿又恢复不可一世臭脸状,变脸速度之快,“哎、噢,我刚才介绍到哪儿了?”
“你表弟,温余。”江萄满脸复杂道。
“噢噢噢。”施灿灿指了指江萄,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闺蜜。”
温余一脸便秘的表情,“姐,不用说了,我们认识。”
“啊?你们……认识?”施灿灿疑惑道。
江萄坐下后,瞥了对面的温余一眼,“认识,怎么说……有点……一言难尽。”
温余扶额点头,“嗯……确实有点复杂。”
江萄忽视施灿灿来回逡巡的眼神,对着对面的人直接问:“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在小黄鱼上把我拉黑了?”
“姐,我冤枉啊!我没有拉黑你啊!”温余着急,“我那天和你见完面之后直接回学校了,到了宿舍后才发现我账号被举报了!直接把我禁言了!”
“回学校?我朋友说你临时接到别的订单了。”
“你朋友?”温余不可思议,“那不是你在小黄鱼上约来的同行吗?”
江萄五官皱成一团,对温余嘴里这个词十分陌生,“同行?”
“昂!同行!”温余眼睛微动,忽然激动指着去而复返的眼镜男身后的男人,“喏喏喏,就是他就是他。巧了这不是!”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萄茫然扭头,意外撞进一双眼里,她伸手揉了揉眼,在温余一声声他他他同行同行同行中,确定他口中所说的同行,正是准备在一旁拼桌的裴乘舟。
他身旁还有一个人,和眼镜男勾肩搭背的袁易看见她后,嘴里咦一声,忽然咧起一个比院子外头栽种的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扫墓回来晚了,打算躺一会儿滚起来写完后面的剧情,结果躺着躺着睡着了,一睁眼已经三点
第37章
袁易脸上的笑颜越漾越大, 嘴角越吊越高。就说呢,怎么半个小时之前突然接到发小的电话,原来主要原因在这里。
半个小时前, 接到裴乘舟电话,一接听,就让他出门。行, 出门么, 还不容易。结果一问去哪儿的时候,却得到一句不知道的回答。他这发小指定是工作傻了, 简直是梦到哪一句说哪一句。
其实裴乘舟刚才真不知道江萄要去哪儿。
周三那天, 巧合的饭局结束后, 四季小馆斜对面有一家门脸特别小的旗袍店, 黎容月说想进去逛逛,再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从旗袍店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而是又去了附近游客聚集较多的步行街逛了一圈。
上午参加完裴小可的家长开放日, 驱车去餐厅, 路上不小心碾过一个管道维修没有回填平整的坑, 忽然有塑料袋的嘶嘶嘶声从后座传来, 到了餐厅一看,是黎容月的旗袍落在了他的车里。
方才, 他提前结束工作,将旗袍送去水果店, 他想等江萄下班,当面问问她明天是否有空,只是不巧, 他刚和中介看完房子从小区出来,江萄上了一辆车,在眼前呼啸而去。
江萄上车之前,有声音隐约传来,她正和阮淑说今晚不在店里吃饭。几乎是下意识,他立马驱车跟上。
自己一个人目标太过明显,虽然收获一句“我看你脑袋就是个被砸出坑的月球”的辣评,但好歹也是把袁易叫了出来。
他从水果店跟了一路,不敢靠太近,中间间隔好几辆车,有三次差点跟丢,有两次被红绿灯卡住,直至抵达这居民楼外的街巷里。他看着江萄和她的好朋友一齐进入这家名叫【山野】的小馆子,心生庆幸,至少不是访友,如果是访友,难度大大加倍。刚找到停车位,袁易也跟着位置共享到达。
只是,他不知道这家小馆子的受欢迎程度,被外头候餐的队伍挡在外头,袁易反倒是探头探脑片刻,嘴里哟呵一声,并对着出现在窗边戴眼镜的男人喊了一声老方。【山野】的老板是袁易大学志愿者协会的好友,叫方执。
方执摆好桌椅后,又拿来两套餐具,打过招呼后,忙碌起店里的生意。
人一走开,袁易就近拉开靠墙位置的椅子,屁股还没挨上座位,被裴乘舟拦住,他拍拍裴乘舟的肩,不也跟着争,自侃一声“瞧我今天出门忘记戴眼镜”后笑眯眯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凑热闹似的,托腮看向对侧间隔约大半个胳膊的一男一女,主动开口,“小江老师,好巧,你也来这边吃饭?”
被点名的江萄慢半拍啊了一声,双手握紧装冰镇玫瑰花茶的瓷杯。从这俩人出现在视线范围里,眼睛就跟涂了502胶水,一直黏在他……们身上。
“好巧,哦——”她指了指施灿灿,道,“我跟我朋友出来吃饭,这是我朋友施灿灿,那个……是我朋友他表弟,温余。”
从江萄开口后,裴乘舟自然听着,介绍到施灿灿身边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微微眯起眼,勾了勾唇,开口:“原来是你,又见面了。”
温余环抱双臂,死死盯着抢了他生意的“同行”,阴阳怪气道:“哥们儿,过分了吧,你和小萄姐明明就认识,竟然骗我说你是同行!”
“我记得,好像是你先开口管我叫同行的吧。”裴乘舟淡声。
温余现在特别想拍烂大腿,他的生活费飞得太冤了!嘴里哼出一声,看向江萄,“小萄姐,后来你那个假男朋友的事情解决了吗?”
江萄嘴唇抵在茶盏边缘,冰凉的茶汤有一下没一下碰着嘴唇,含糊说了声解决了。其实她也迷糊,裴乘舟根本没跟她说这些。
“不会真是他帮忙的吧。”温余指向裴乘舟发问。
江萄飞快瞥一眼裴乘舟,在他投来视线之前,移走自己的眼,“嗯,他帮忙的。”
温余忽然贴到桌边,急切道:“姐,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记得再找我下单!我账号准备解封了!你身边如果有人需要这项业务,也可以找我下单!”
江萄的唇弯成一个不太明显的括号,尬笑了一下,温余又继续说,“小萄姐,那我姐说的帮忙剪辑那事儿,还作数吗?”
一直围观的施灿灿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惊呼起来,“等等等等,你刚才说接单?什么接单?你出去卖了?!”
“噗——”
袁易嘴里的茶水忽地喷洒而出,裴乘舟往江萄的方向躲闪及时,拯救下自己的衬衫,只是这一挪,没再回正身体,顺势低声问:“碰上别的麻烦了?”
微烫的气息擦着耳廓拂来,江萄只觉得被热意紧紧包围。这小饭馆人是不是多了点,导致空气不流通,也可能是室内循环的冷气不够给力。囫囵将杯中的冰镇玫瑰花茶一饮而尽,压下腾空而起的热意。
“没有碰上麻烦,就……”
她想再往杯中添点茶,手刚抬起,一旁已经有另一只手伸来,比她先一步拿起茶壶。浅粉色茶汤从杯底渐渐漫上来,接近七分满,倾斜的壶嘴执平,放回桌上,同时,飘着玫瑰清香的清透淅沥沥声停下。
感受到有询问的视线投来,江萄抿了抿唇,道:“我那个烘焙工作室的账号,全部自己折腾的话,有点忙不过来。想找个人帮忙打理账号和专门做后期剪辑。”
“需要帮忙吗?”裴乘舟紧着问。
其实他……算了,暂时还不会,不过可以学。既可以帮上江萄的忙,又多掌握一项技能,一举两得。只是现在……
“我那边有认识的工作室团队,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不用。”江萄下巴点了点对面仍然在针对卖没卖的问题热烈讨论的姐弟俩,说,“灿灿给我推荐了他的表弟,他表弟负责社团的公众号运营,我看过了,对我这个小庙来说,够用了。”
“那就好。”裴乘舟笑笑,慢慢回正身子,“解决了问题就好,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不必客气,说一声就好。”
“嗯嗯。”江萄配合点头。
热源撤走后,她悄悄顺了顺心口,只是刚放松两秒,
“对了,我刚才拿奶奶落在车后座的旗袍去水果店,已经交给了阿姨,本来想顺便找你,但你那会儿还没有下班。”裴乘舟垂眼提了提单边嘴角,“结果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上了你朋友的车。”顿了顿,又道,“江萄,抱歉,其实我们在这里碰上,不是巧合,是我开车尾随你们后面跟了过来。如果不是袁易的朋友,我们可能现在还被挡在外头。”
这目的直白的坦诚就跟小奶猫的乳牙一般,轻轻啃噬的地方不疼,反而泛起痒意。江萄微微一怔,侧了身子,问他:“你、你找我……有事?”
“之前你不是说你朋友在开少儿绘画培训班吗?我问了小可了,她想去参加……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带我和小可过去看看。”
江萄犹犹豫豫拉长音调啊一声,可以是可以,但她也不清楚施灿灿的上课时间。她伸长了腿,在桌下碰了碰施灿灿的鞋尖,“灿灿,你那个画画班一般周末几点上课?”
“5-8岁小孩是上午十点半到十二点,9-12岁小孩的课在下午。”施灿灿揪着温余的衣领没放手,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次春日集市那个小孩吗,小可她想去上一□□验课。”
“可以啊,直接带她过来就好。”施灿灿另一只手拿起手机,调出二维码,推到裴乘舟面前,“扫码加个好友,我把画室地址发给你。”
裴乘舟眸光微凝,想约江萄的计划落空,但话已说出口,还是拿出手机添加好友,只是扫二维码前,目光移到江萄浅浅的笑脸上。
改好备注后,施灿灿甩过去一个地址,便收回手机,继续盘问表弟。江萄倒是挠挠脸,又摸摸鼻尖,最后轻轻咬了咬下唇,往裴乘舟的方向侧了侧,轻声道:“你明天记得带小可过去。”
“好,一定准时到。”
说话间,方执推荐的菜上桌,袁易这才放下擦桌子快擦破的纸巾,在心里啧了一声。
装。
真装。
裴乘舟追人姑娘是这种迂回风格?竟然不打直球?
别等到表白那一天,江萄已经被别人追走了,到时候黄花菜可都凉咯。
他要支个招吗?
不过可不能免费,必须拿餐厅的酒类采购合同换取。
饭菜上齐后,各吃各的,没有话题交流,也没有眼神交流。江萄离开的时间比他们早,只是简单的道别,便离开小饭馆。
半个小时后,他和袁易离开,各自上车前,袁易莫名其妙笑一声,送来好几声啧啧啧,还有一句——
万年铁树终于开花咯。
“很明显?”裴乘舟在车旁,勾着车钥匙问道。
“我是觉得挺明显。”袁易双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嘴里嘶了声,又道,“上次我跟江萄相亲,你那个表现分明就是吃醋而不自知。得亏我善解人意,谁知道你一点也不给力,这也能把人聊跑。怎么没见你应酬、招商的时候把人聊跑?”
他拍拍裴乘舟的肩,“有些两情相悦的人吧,对视一眼,就能啃上嘴皮子。你和江萄,啧,我看够呛,她看起来有点木头属性,一丁点悦你的表现也没有。要我说,你干脆直接和她表白,她同不同意呢,两说,同意皆大欢喜,不同意,你就追她。你这么暗戳戳暗恋,打算暗到什么时候?”
裴乘舟半敛眉眼,神色有些晦暗,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胳膊被杵了杵,袁易搭上车门,继续道:“用我支个招吗?”
他刚想说好,瞧见袁易脸上的坏笑,登时机警,直接坐进主驾,把人搡走,“向女士急招,回见。”
袁易对着那离去的车尾哼出一声笑,惋惜地哎呀一声,驱车跟上前车。
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路,裴乘舟从后视镜看了眼在路口分道扬镳的另一辆黑车。他搬出向婉仪,算借口,也不算借口。
她大概也看出他的心思了。
果然,一进家门,他被向婉仪叫到房间,第一句话就是——
“儿子,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说说吧,你和那黎前辈的小孙女到底怎么回事。”
“就……就是你想的那样。”裴乘舟后退一步,坐在床尾凳上,捡起扔在上头的一本财经杂志,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不小心翻到十大青年杰出企业家的专访,赶紧翻到下一页,免得看见自己的脸。
哪知,向婉仪却抬高声调质问他:“什么意思?!裴乘舟,我跟你说,你少跟你爸学那唯利是图的腔调,好好一个人,生意做大了,开始只会向利益看齐了。”
裴乘舟愕然抬头,扔了手里的杂志,一下站起身,“妈,你想什么呢,我没图她。哎,不是——”
“到底是图,还是不图?”
“图,我是图她没错,但也没别的。我——”裴乘舟别过脸,眼珠子向上看天花板,“想好好谈恋爱的那种图。”
“那黎前辈又是怎么回事?”向婉仪不放过他,继续问。
“我上次不是和袁易去江城了吗,碰上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江萄是她孙女,后面加上联系方式后,联系了几次。人家这回好不容易来宜城一趟,我尽地主之谊也没做错吧。我知道她来宜城之后,早就安排好了,连同她的那些一起过来的老闺蜜们,都妥当安排了。”裴乘舟抚了抚额,“至于吃饭的地点,我也考虑了挺长时间,我这不想着当年爸请她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老店吃的饭,我真没想着会在老店那边碰上你们。”
“你缺心眼呢,你也知道老人家难得来一趟,还带她去老店,怎么不带她上新店。”
“带,肯定要带的。黎奶奶过几天旅游回来,我再亲自去码头接她,把她请去新店。这次不是江萄也在吗,我只是想带她了解一下过去。我真心想和她在一起,也不能什么都瞒着她不是。”
“你跟妈说实话,真一点没打算利用她?”
“妈,你话说的,我利用她什么?黎奶奶那边的那家糕点店都已经准备关门了,我倒是希望她利用我呢。那天吃饭,她那温温柔柔的性子你也瞧见了,我想帮她点什么,都客气得很。”
向婉仪沉眸回忆,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点笑,“那孩子瞧着是挺讨人喜欢。”不卑不亢,不会刻意去讨好巴结谁,有自己的为人处世风格。
“是吧,妈,小可特别喜欢她。”
他也喜欢。
早知有这么一天,什么假先婚后爱,什么假男女朋友,愿意,他一百个愿意。
别说什么犹豫顾虑,他秒答应。
“真认真了?”向婉仪拧眉。
“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认真就好好追,好好珍惜。我看那孩子倒是有点怕你,我警告你啊,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别拿你在商场那一套对待人家。”
裴乘舟抿抿唇,表示知道,心里却分神想了别的。
江萄平时是有点怕他,能感觉出来,他真有这么凶?
不过,醉酒可不怕,敢摸他咬他。
向婉仪又叮嘱:“还有,人家小姑娘说要就是要,说不要就是不要,少看些网上什么欲拒还应的说法,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妈,我知道。绝对尊重她。”
向婉仪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母子二人从房间出来,裴小可正在给年糕梳毛,看见人,立马蹬蹬蹬跑来。
“小舅舅,你问葡萄老师灿灿姐姐画画班的事情了吗?”
“问了。明天带你去。”
“好耶!”裴小可原地蹦起,又问,“那葡萄老师明天也一起去吗?”
“她……葡萄老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和我们一起。”裴乘舟压了压小孩的脑袋,边说边往玄关走。
“那我可以带上年糕吗?等我画画班下课,我们就可以带着年糕去找葡萄老师了,我有一点点想四喜了。”裴小可仰起脑袋看他。
四喜和她玩鸡哔你的游戏,年糕不爱玩游戏,只喜欢躺着,有一点点不好玩。
“不可以。”
裴小可闷闷不乐鼓起脸颊。裴乘舟好笑地看了裴小可鼓囊囊的表情,换上鞋后,没马上开门离开,反而在年糕的狗窝旁蹲下,瞄了眼懒洋洋的年糕,旋即弯唇,“但——等你下课回来,吃了午饭,我可以再带你和年糕去找葡萄老师和四喜。”
原本郁闷的裴小可小声欢呼奔来,抱着年糕一顿蹭。
裴乘舟起身,揉乱她长到肩膀的半长不短的细软头发,说:“早点睡觉,明天要是赖床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我才不会赖床!”
裴小可说得没错,确实没赖床,还来得挺早,他换好衣服下楼,裴小可已经出现在他家的客厅里,正趴着沙发椅背歪头望他。
上课的时间是十点半,他和裴小可提前十分钟抵达画廊。
前台小姑娘问清来意后,带人上画廊二楼。
施灿灿这家画廊面积不小,二楼被隔开几个空间,一半依旧是画廊功能,穿过一道法式拱门后,则是被隔开成几间教学用的教室。其中开门的一间教室,有小孩子声音传来,他给施灿灿发去消息后,带着裴小可往敞开门的教室走,正巧,施灿灿从里头出来。
她嘱咐了休息和下课时间后,便先牵裴小可进教室。裴乘舟打算在附近走走,算是熟悉环境,刚转身,施灿灿又出来,“哎,那谁,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江萄了吗?”
江萄来了?
裴乘舟怔了一瞬,往拱门的方向看,又倏地回过头,“没有看见。”
“是吗?”施灿灿纳闷,“那怪了,跑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这里。”
“需要我去找她吗?”
“不用,可能去买咖啡了。”施灿灿进教室前,说,“你一会儿记得来接小可。”
裴乘舟应一声,转身间,又顿了顿脚步。
江萄竟然来了?
没听见她提起。
她现在会在哪里?
裴乘舟手指轻点手机机身,穿过拱门后,按下拨打键。
手机贴在耳廓,听筒嘟声响起的刹那,有微弱的铃声入耳。
裴乘舟停下行走中的步伐,狐疑地辨别铃声方向。迟疑一瞬,循声寻找铃声传来的方向。
绕过一道波浪形的隔断墙后,空地正中间的圆形休息白椅上,有人背对他而坐。
长发打了麻花辫,发尾缠了一条杏色的碎花丝带,随意垂落在后背。脑袋歪向一边,不知是在欣赏面前墙上的画作,还是在发呆想些别的。
不只是脑袋歪着,身上那件宽松的豆绿色针织罩衫也歪着,细细的吊带连衣裙肩带,安安静静搭在纤薄的肩头。
手机在她身旁响着,再往边上一点,有一团粉粉紫紫的小包装袋。他确定江萄没有睡着,他窥见了江萄眼睫眨动的细微动作。
望了前方的身影一眼,又垂眼看已经自动挂断的通话。裴乘舟挑了挑眉尾,抬步走去,快走到她身边,他喊了一声江萄。
江萄动了动,慢吞吞转头,脸上笑眯眯,眼睛很水润,睫毛眨动的频率很缓慢,面颊微红。
裴乘舟对她这状态再熟悉不过。
醉了?
不小心又碰了含酒精的饮料?
“江萄。”他微微俯身,迎上那双醉醺醺的眼。
“嘿嘿,四、四喜——”
“……”
好么,醉酒限定称呼再次出现。
江萄又醉醺醺喊了一声四喜,裴乘舟动了动鼻翼。
树莓,草莓,夹杂淡淡的百利甜,除了这几个味道,还有很浓醇的巧克力香。
余光一晃,裴乘舟捻起方才看见包装纸,展平一看,一颗野莓风味的酒心巧克力。他半蹲而下,对着洋溢笑容的人心底轻轻叹一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安置她为好。带她去找施灿灿?
正想着,眼前却一花,等反应过来,江萄整个人栽入他怀里。
就这么怀与怀相触的一瞬间,酥麻的过电感又来了,这回来势汹汹,他像被从地底长出的藤蔓缠在原地,并沿着双臂环抱的位置迅速生长,他无法动弹,听觉视觉出窍,只能感受到自己一下比一下凶的心跳。
怔忪之际,没注意到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并伴着稚嫩童声,“妈咪,等等,我找一找小舅舅。我刚才看见他往这边走了。”
“小舅舅,你在哪——”
童声在看见人影的那一霎噤声。
裴小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抬起手臂小心翼翼说:“妈咪,你过一会儿再打过来吧。”
“小舅舅现在没空?”
裴小可歪了歪脑袋,对着电话手表道:“他现在没空,小舅舅正在和葡萄老师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又回来晚了,和今天的一起二合一更新!
第38章
“小可, 再和妈咪说一遍,你说谁和谁抱在一起了?”
“小舅舅和葡萄老师抱在一起了。”裴小可乖巧回答。
“什么?!”
诧异的语调、扬高的话音在空荡荡的展厅回响,跟弹珠似的, 在一面面白墙之间来回撞击。没把前头抱在一起的人撞开,反倒后头有人循声而来。
“小可,怎——”
么了。
后头几个字跟一脚踢上了铁板凳, 堵在嗓子里。施灿灿眼皮抖了两下, 眼睁睁看好友熊抱住迈巴赫男又搂又蹭,嘴里哎哟我去一声, 连忙捂住裴小可的眼睛。
“小可, 上课时间到了, 我们先回去上课。”
“灿灿姐姐, 葡萄老师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呀?小舅舅是不是在安慰她?”裴小可说,“我以前不舒服的时候, 妈咪就是这么抱着我,给我吹吹, 身上的痛痛就被吹走了。”
“可能是吧, 你葡萄老师可能脑子不太舒服。”转身前, 又往那辣眼睛的方向看一眼, 牵上裴小可的手往回走。
“那灿灿姐姐, 小舅舅会把葡萄老师身上的痛痛吹走吗?”裴小可又问。
“会……呵呵呵,会的会的。”施灿灿挺纳闷, 怎么她进教室晃两圈,出来江萄不见了, 再晃两圈,竟然和别的男人抱上了。
莫非……江萄偷偷和裴小可的小舅舅、这位迈巴赫男,假戏真做在一起了?!
嘶——
真是奇怪。
“那我就放心啦。”裴小可边走边抬起手臂, 对电话手表里还未挂断通话的人说道,“妈咪,我先去上画画课了。一会儿等我下课了,再给你打电话。”
那一头,裴筝对着突然出现在门外戴棒球帽的男人沉默几秒,才找回声音,温声说道:“好,妈咪等你的电话。”
“妈咪拜拜。”
虽然知道妈咪看不见,但裴小可还是挥挥手道别,电话挂断后,跟在施灿灿身边进学画画的教室里。
这是她第一次过来上课,也是班里最小的学生,有几个大一点的小女孩围过来,互相自我介绍打招呼。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地方,施灿灿让负责上课的学妹多关照裴小可后,出了教室,决定去看看江萄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回到展厅,江萄已经坐回休息椅上。裴乘舟蹲在她跟前,扶住她的双肩。
听见有脚步声走来,他抬眼看向来人。
“江萄怎么了?”施灿灿开口问道。总不能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俩怎么抱一起了。虽然她确实很想这么问。
“她……”裴乘舟扫过半阖眼,已经停止傻笑的江萄,“醉了。”
“醉了?”施灿灿傻眼。凑上前看江萄的状态,真是醉酒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连眼尾也晕上粉。
什么时候醉的?
几两啊?
喝成这样,她这里似乎也没有酒啊。
早晨江萄问什么时候去画廊,她也想一起过来,有客人下单定制求婚用的蛋糕,主题是梦幻,想过来找找灵感。
到画廊之后,闲聊片刻,她例行去教室视察情况,江萄则说去看看画。于是分开而行。可这分开的时间不过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江萄难不成去买了瓶酒喝?
“她喝酒了?”她郁闷道。
“江萄……”裴乘舟尝试松手,可一松手,对面的人又跟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只能保持搀扶的姿势,和施灿灿对话,“可能吃了酒心巧克力,醉了,她不太能碰酒精。”
其实江萄今天的醉酒状态称得上良好,只是喊他四喜,来回蹭几下脖颈颈窝,呼出热烘烘酸甜莓果气息的呼吸,并没像头两次那般,大喊嚷着绝育、上嘴咬他脸蛋、上手摸他胸口,以及再让他汪两声。
施灿灿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他微微拧起眉头反问:“你不知道她不能碰酒精?”
“她没在我面前碰过酒。”施灿灿纳闷道,说完,敏锐察觉出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她不能碰酒?”
这才相处几天?互相了解到这种程度了?
裴乘舟脸麻心口痒,轻咳一声清嗓子,问起别的问题:“这边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或者……我现在送她回水果店。”
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瞟,施灿灿答:“我办公室里有个休息间。”
说着,她想上前扶江萄,江萄已经被他轻松公主抱起身。发尾缠绕的发带和裙摆跟着打晃,轻轻垂下。
“……?”
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施灿灿被这动静晃到眼,彻底傻在原地,裴乘舟只是淡声让她带路。
休息室在办公室里间,有个小窗户,阳光透过百叶窗倾洒而下,飘浮在空中的细小尘埃清晰可见。等施灿灿将沙发上的漫画零食挪走,摆好靠枕,他才将怀中的人放下。
江萄闭着眼,被透进来的一束阳光照到了脸,许是太过刺眼,她晃动动脑袋躲闪,只是这一躲,勾在后颈的胳膊也跟着用了劲。他差点就被带着往下倒,砸在柔软的身躯上。
左手胳膊撑住沙发椅背,右胳膊肘支在靠枕上边,保持平衡。江萄的脸庞近在咫尺,放大在眼底,连眸底映刻的影也装不下整张脸。
他和江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低头,鼻尖就能抵着鼻尖碰上,一呼一吸之间,气息缠绕,连带源源不断的热意,也开始交换。纤长眼睫轻眨,能感受到迎面拂来的轻风。
那一抹香再次袭来。
勾得人欲罢不能,恨不得深埋在她颈侧,沿血管的脉络疯狂吸嗅。
正怔神,紧闭的眼皮轻颤,眼球轻轻滚动,嘴角浅浅勾起,咕哝了一声四喜。裴乘舟垂眼在那唇上碾过几遭,滚了滚喉结,在脚步声靠近之际,反手将搭在颈后的胳膊轻柔拿下,压放在身侧。
施灿灿拿来了一床平时自己在这边休息用的盖毯过来,对立在沙发边弯腰握住江萄鞋后跟的人道:“我来吧,我来照顾她就好。”
裴乘舟轻眨了眨眼,停下动作,撤走虎口虚虚贴上脚踝的手,道:“好,我先……出去了。”
“嗯嗯嗯嗯。”
施灿灿目送那背影离开,办公室门被贴心带上,从扇形慢慢收拢,紧密无缝。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她倏地扭头,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盖毯里。
施灿灿满脸复杂地看了一眼江萄,轻声合上休息室的门,不再过多打扰。
画廊接了一个画展项目,她还有不少事项需要与对方对接。沉浸在工作中,一下忘记时间。
待双眼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上午班学画画的小孩子们已经下课,不仅有叽叽喳喳的小孩说话声响起,紧闭的办公室木门也被敲响。
门一打开,外头一大一小一同朝她投来视线。裴小可脸上和手上沾了颜料,喊了她一声灿灿姐姐,甜甜说我们下课了,画画课很好玩,她下周还想来学画画。
施灿灿瞄了瞄裴乘舟,弯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让你小舅舅给你报名,就可以继续过来上课了,我们还有很多活动噢,老师还会带你们出去踏青画画,去参观别的小朋友绘画的作品,还有很多比赛可以参加。”
裴小可越听越心动,拽拽身边人的手指头,仰头问:“小舅舅,我特别想参加,也特别喜欢画画。你可以给我报名吗?”
裴乘舟方应下,施灿灿已经眼疾手快回到办公桌后拿上报名表和pos机,闪回门口。
报名的速度很快,缴费划卡的速度更快。裴乘舟带裴小可离开办公室之前,望向另一扇门沉吟片刻,说:“江萄还好吗?”
施灿灿笑容满面回答:“好。好着呢。”
“那就好,有劳。”没再多言,他牵着裴小可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裴小可忽然问:“小舅舅,你给葡萄老师吹痛痛了吗?”
裴乘舟压了压小孩的发顶,问道:“……你看见了?”
“没有呀,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小舅舅抱着葡萄老师吹痛痛。”裴小可老神在在道。
这叫什么也没看见?
裴乘舟睨她一眼,上手扯了扯她的小辫子,“……裴小可,不准把你刚才看见的跟姥姥姥爷说,听见没。”
“听见啦。”裴小可小鸡啄米点头。
小舅舅说的是不能跟姥姥姥爷说,没说不能跟妈咪说。
“嗯,听见就好。”裴乘舟将手里报名赠送的小礼物换另一只手拿着,又道,“回家吃午饭了。”
裴小可眼里亮起光芒,心生期待:“小舅舅,是不是吃完午饭,我们就可以带年糕去找四喜玩耍了?”
“不行。葡萄老师现在还不舒服,没时间带四喜和我们见面。”
裴小可鼓了鼓腮帮子,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双手环抱紧自己的新书包,唉声叹气:“小舅舅真没用。一定是你刚才没有亲亲葡萄老师,所以葡萄老师的痛痛没有全部飞走。每次我难受的时候,妈咪给我吹痛痛之后,还要亲一亲。有时候亲脸蛋,有时候亲额头。妈咪说,亲亲后,痛痛就不会找上门了。”
裴乘舟回头看了眼愁眉苦脸的小孩,挺无语呵了一声。说得好像他不想亲一样。
是不想吗?
不。
是不敢。
真亲上……
不能细想。
昨晚的梦境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旖旎、朦胧,眼前蒙了一层似烟似雾的细纱,却依旧能清晰窥见身体的曲线与轮廓,掌下隔着一层布料,却能清晰感受肌肤的温度。
脸庞被碎发的触感撩过,神经末梢传递痒的触觉信号。
江萄挠挠脸蛋,半梦半醒睁开眼,只见施灿灿蹲在沙发边,手里捏着一根绿油油的毛球球笔,一下一下怼她脸上。眨巴眼茫然两秒,一骨碌坐起身,懵道:“这是哪里?”
施灿灿半眯眼看她捂脸自问自答,至于说了什么,没听清。各自静默半晌,她拎起毯子慢悠悠叠好,一屁股挨着江萄坐下,也没问醉酒的事,反而提起她今天的目的,“你那灵感琢磨出来了吗?”
“算琢磨出来了吧。”江萄半迟疑点点头。
昨天回到家后,她收到一条消息,有客人问能不能定做蛋糕。她说能,并询问想做什么款式。对方挺久才回,说朋友求婚,想订个蛋糕。
她不知道这个朋友是真朋友的友,还是无中生友的友,这些不在考虑的范畴中。只是对面需求不太具体,需要一点一点确认。
在问及想要的主题时,又没了消息,反倒是定金转账来得挺快,而那条【梦幻】的消息回复时间,来自清晨四点四十五分。
梦幻主题真的很梦幻,一时让人犯难,正巧施灿灿画廊上一期画展的主题是梦幻,说不定能做出点别的新意。于是出门之前,约了施灿灿一起,一同前往画室。
“你是真来找灵感,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萄弯眼,碰了碰鼻尖,回答:“当然是找灵感呀。”
施灿灿嘴里哎哟一声,阴阳怪气,挤眉弄眼使了个坏笑:“我还以为你故意来偶遇呢。”
江萄只是浅浅笑着,伸手整理罩衫之下歪掉的吊带。
“那不然——”施灿灿托起下巴,对着她笑得贼兮兮,“怎么你在这里吃酒心巧克力的时候没事,掐着时间出去晃悠吃巧克力的时候,恰好吃醉了呢?”
江萄偏了偏脑袋,眼珠子往上望眼天花板,双手托起脸,屁股跟着缓缓往一旁挪动。施灿灿倾身追了上去。身子贴着她的胳膊,搭上她的肩,嬉笑。
“装。”
“接着装。”
“挺狂野啊小江老师,人前小白花,人后大黄丫头。”
江萄将脸捏变形,说出口的声音也跟着含糊变调,“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演技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施灿灿胳膊肘打滑, 差点没撑住下巴,眼睛盯在江萄身上好半晌,从八卦好奇变成纳闷, “你刚才搂搂抱抱那一出,真是演的啊?”
“不全是吧。”江萄垂低脑袋,鞋尖在木地板上来回划拉两下, 慢吞吞道, “后面挺晕的。”
不然她也不能真的睡过去。
听见回答,施灿灿差点就翻白眼。她问的是这个意思?
“我能问问吗, 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江萄嘴巴张开拉长音调啊一声, 没了下文, 反而起身走到窗外看风景、看悬挂在白墙上的画、看画板上花了一半的画, 总之,不正面回答施灿灿的问题。
沙发上的人半眯眼, 视线从这头追到那头,从那头追到这头, 从好友兴起的演技中, 悟出来了点什么。施灿灿靠回沙发椅背, 捞起抱枕随意搭着, 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轻点, 待逛公园瞧稀罕的人回身,问出口:“哎, 宝,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我也不知道。”这次江萄回答得很快, 几乎是秒答,只是脸上透着几分茫然,应了这答案的景。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江萄踱了几步, 坐回沙发,“就……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所以刚才只是想确认一下。”
装醉确认?头一次见这种确认办法,看上去只是想单纯吃豆腐而已。
施灿灿好奇地问:“确认出什么了?”
江萄眼睛望完天,又低头看地。
她喜欢裴乘舟身上的气息,喜欢他身上的温度,喜欢拥抱的感觉,只要他在身边或者不经意的触碰会感到非常舒服。
明明她和裴乘舟没有认识几天,连了解都仅限于最肤浅的表层,这样一瞬间的悸动,能称之为喜欢吗?她不确定。
可如果这不算喜欢,又如何解释一见到面心情是愉悦的,心跳是乱拍的,想避开视线却又控制不住追随他的身影,身体内尤有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牢笼。
喜欢一个人的状态和喜欢得太过草率各执一方,相互矛盾着,所以她用了一个挺笨拙的方法,合理地接近、拥抱,甚至……差一点就亲上。
可惜,没亲上。
亲吻又会是什么滋味?
像喝了微醺的特调,还是一颗接着一颗品尝的酒心巧克力?
也许身体是轻飘飘的,心也跟着飘。因为方才栽进他怀中,被他半拥的时候,身体宛若绑上了一百个粉色的氢气球,稍不留神就腾空而起,只有勾住他的脖颈,才勉强将这飘飘然压下。如果是更亲密的身体接触,也许会使感官上的刺激加倍反馈。
江萄扔下一个结论:“好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她确定自己想抱他、亲他、睡他!
“你……认真的?”施灿灿表情有些怪异。之前还调侃过江萄,迈巴赫男看上了她,原来是角色反转,好闺蜜看上了迈巴赫男。
江萄摸了摸脸,默声点头。施灿灿嘴里嘶了声,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起了别的心思的?”
“昨天。”她如实答道。
昨天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先送了温余回学校。她正思考着温余嘴里那一声声同行的事情,施灿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方执,还了解到一个词:生理性喜欢。
施灿灿每提到一个关键点,她的心脏跟装上控制器一般,突突乱跳起来,心头越来越惊愕,怎么跟她对裴乘舟的感觉一模一样,她还以为是自己最近没有休息好,胡思乱想所导致,原来……是因为喜欢?
而昨夜的梦境,更是验证了这一猜测。裴乘舟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黑衬衫,她跪坐在上,一粒一粒慢条斯理解开纽扣,掌下是弹性极佳的肌肤,曲线起起伏伏的肌肉,以及蓬勃的心跳。她对他做遍所有坏事,闷了一身汗和潮气睁眼,天光大亮。
今天她来画廊的真实原因,一半为顾客的定制蛋糕找灵感,另一半则是因为裴乘舟。
没确定自己的心意前,可不敢贸然行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偶遇机会,她自然不放过。虽然只有过几段幼稚的小学恋爱经历,但在感情里,她从来就不是畏畏缩缩的一方。喜欢就去争取,坦坦荡荡没什么丢人的。
但她设想的只是偶遇,只是没想到吃了酒心巧克力后壮了胆,正巧裴乘舟找来,全凭身体的本能确认自己对他的心意。不过最后一分清醒在她故意叫了他几声四喜后,就消失殆尽。
“昨天?”施灿灿笑不似笑呵呵几声,“你执行力真强。”
喜欢热爱的事物,执行力才强,比如对烘焙,比如对裴乘舟。碰上消极的,她也想逃避,就像奶奶总想让她接下的容月坊。处在中间地带的也有,幼儿园正常教学任务之外的工作,不想做,但又不能不做。海纳百川,人生也并不可能只存在一种心理状态。
江萄收回纷乱的思绪,撇了撇嘴角。
“我能再多采访一句吗,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我……”江萄一时失语,具体的她真说不出来,目前暂时只是一种直观的感觉,可能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就像看到喜爱的事物,她想拥有,得不到,便抓心挠肝总惦记。
“说不定不是喜欢呢?”施灿灿忽然道。
她倏地扭头,扬调疑惑嗯了一声,不解问:“为什么这么说?”
“也有可能只是错觉。”
错觉?
江萄闻言微怔,手机收到施灿灿转发过来的文章。点开文章后,嘴里小声跟读,“人在暗恋时,对特定对象产生强烈反应,主要涉及以下相关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机制:多巴胺去肾上腺素协同作用、催产素内啡肽联动效应……可通过冥想训练,增强额前叶调控功能,降低系统过度反应……”
待她看完整篇文章后,施灿灿立马道:“要不你也冥想试试?说不定你对他只是一时的冲动。”
江萄放下手机,深吸气,还真照做闭眼冥想。
结果越想脸越热,哪里是冥想,简直是黄想。梦中的一幕幕浮现,不止在脑海,更是在眼前回闪。越刻意屏蔽,细节就越发清晰。甚至连又深又沉的呼吸也被记起,犹如在耳畔响起。
施灿灿瞧见阳光下越来越红的耳朵和面颊,一脸一言难尽。行了,她不问了,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并肩下楼的时候,江萄挨近她问:“哎,你给我支支招吧。”
“哟,你还用我支招呢,我看你早上这招用得挺行云流水的。换我都想不出来这招数。”施灿灿说,“而且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谈过恋爱吗?”
江萄为难挠挠脸。她大学就谈过两段恋爱,大一入学谈了个大四学长,大四即将毕业谈了个大一学弟,全部无疾而终,而且她根本就没认认真真追求过谁,学长也是,学弟更是,更像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从玩游戏变成随意谈一场恋爱,新鲜感一过,完全提不起兴致。
可裴乘舟不太一样,对上他,她从未有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
她为难道:“谈过是谈过,但我也没追过他们,就加上联系,直接问要不要在一起,然后,就在一起了。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说实话,她找游戏陪玩都没这么迅速,至少要琢磨几分钟。
施灿灿无语了半晌,问:“行吧,我问你,你觉得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坦诚?”当然还囊括很多美好的品德,她不一一列举。
“你缺心眼呢,在快餐式恋爱里谈坦诚。你怎么不在老婆饼里找老婆。”
“可我觉得坦诚很重要啊。”
“是重要,但谁一开始就说这些,难怪被甩呢,人家觉得你就是个傻白甜。”施灿灿勾住她的肩膀,往停车场走,“我跟你说,想拿捏一个男人,就得耍点心眼,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最让人上头。”
从画廊离开的路上,施灿灿语重心长和她说了一路,连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在说。
大意就是,可以表达喜欢,但要花非花雾非雾,不能点名这种喜欢,更不能第一天就明确目的,要拉长战线,观察对方的敏锐程度。如果是个木头,及时pass,不然真谈起恋爱,需要你指挥他三长一短还是三短一长,岂不是后悔得拍大腿。
其二,不主动联系。无为而治,以退为进,有时候主动你就输了。
其三,要学会有技巧地捧杀。没事就夸他,库库夸,使劲夸,但不能是肤浅犯花痴地夸,要有具体细节的夸,夸他的能力,夸他美好的品质。
江萄听是听进去了,但由衷觉得复杂无比,执行起来,更是难度加倍。
她习惯了直来直去,前二十年人生里,只有是和不是,没有都行和随便。也就是上班了才学会一点伪装和虚与委蛇,阮淑就经常说她嘴巴通肠子,比蹲坑的下水管道还直。
她还在摇摆,在用自己的方法和施灿灿的建议中摇摆。摇摆到小区里,便自动停下。工作的优先级大于恋爱。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工作室烤蛋糕坯,烤制的途中,继续完成其他客单,顺带琢磨下一场直播的粉丝福利。等将下午拍摄的vlog素材给温余传送完毕,已经到晚餐时间。
江萄随意趿拉拖鞋去水果店吃晚餐,走到门口,左手捧一小碗岳玲塞过来的试吃切块西瓜,右手坏心眼地戳了一下睡觉中的江四喜的屁股,在一阵汪汪汪的狗吠和爽朗的笑声中,闪身上楼,岳玲在后头补了一句什么话,她没听清,只顾吃手中新到货的西瓜,晃进休息室。
他们一家三口平时不太能凑到一起吃饭,各吃各的,进入休息室看见正襟危坐的阮淑时,她只打了声招呼,没注意观察阮淑的表情,继续叉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像以往一样,直奔厨房。
还未到厨房门口,飘来阵阵饭菜香,香味混杂在一起,只不过,其中一股麻辣鲜香更为突出,西瓜还未咽下,嘴巴已经自动开喊:“阿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好香!”
说着,探着半边身子进厨房,只是这一看,彻底傻眼,嘴里没全部咽下的西瓜汁水,差点傻气地顺着嘴角淌下,“你……”
“哎哟,闺女,来得正好,快帮忙端菜。”江望川道。
江萄根本没看清亲爹往自己手中塞了什么菜,眼睛只顾直勾勾盯着回身笑得挺温和的男人。
不是……
昨晚在梦中被她酱酱酿酿,今天早上又被她一顿搂搂抱抱的裴乘舟,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她家水果店的厨房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江萄接了江望川的指令, 将手里端着的菜盘子放餐桌上后,没再去厨房,反而回到客厅, 一屁股坐在阮淑身边,和她交头接耳,“妈, 什么情况?他怎么来我们店里了?”
“你是指哪个他?”阮淑反问。
江萄大惊:“还有别的他?”
“就你绯闻对象之前带去江城的那个朋友, 叫小圆还是小方的,今天他跟你爸钓鱼去了, 钓了两大桶鱼回来。他跟你爸俩不知道聊什么聊上头了, 你爸招呼他留在店里吃饭, 我去二分店盘点回来, 喏,小裴就来了。那小兄弟说小裴手艺好。”阮淑两手一摊, “再多的信息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江萄噢一声,算是了解大致情况, 心头疑云散去, 忽然回味起容月坊那一顿简单的家常菜。裴乘舟手艺确实很好……
哎, 不对。
把飘远的思绪拽回, 调整了一下坐姿后, 继续压低声音问阮淑:“妈,那你怎么没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
话一出, 阮淑面上反倒带了些怪异,打量起自己闺女的脸, 眸光往厨房的方向觑。她回来看见裴乘舟后,确实想叫闺女过来,只是那孩子……
“小裴说你可能在忙, 不想打扰到你。”
“我……”江萄愣了愣。
“萄啊,你和小裴之前那件事儿,已经处理好了?”阮淑又问道。
江萄挠挠有些发痒的眼尾,含糊应一声。之前她一心想和裴乘舟正式结束这段为期几天的合约关系,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反倒想将关系尽快落实。
如果像大学时追学长和学弟那般打直球,裴乘舟会是什么想法?
将她视若蛇蝎避得远远的?还是对她也有好感?
正怔神,江望川探了身子出来喊她进厨房。
“闺女,今天的菜大部分都是鱼,你上冰柜找找自己想吃的菜,爸单独给你做几个。”
“爸,我——”江萄想说都吃。刚才路过餐桌,可以说是全鱼宴,煎炸蒸炒各种做法,色香味俱全,视觉和味觉的冲击,勾得人馋虫大动。
只是话未说完,裴乘舟握着锅铲过来,看向江萄,“你不吃鱼?”
他对江萄口味喜好的了解,仅限在江城那几天。容月坊那顿午餐有清蒸鱼,大半进了江萄的肚子里。原以为江萄喜欢吃鱼,原来,恰恰相反,是不喜欢吃鱼。
江萄换了个方向站,挡住裴乘舟靠近的热源。
厨房里锅具尽职尽责发挥自己的作用,热乎气十足,尤其燃气灶上那口炒锅咕哝咕哝沸滚的剁椒鱼头料汁,红红火火一片,又热又辣,但也不及裴乘舟包围过来的气息,烫人皮肤。
“爸,不用做别的菜,已经有很多菜了。”
“可那些菜都是鱼。”江望川说着,兜里的电话响起,接起后没说话,反而走到窗边推开纱窗,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就来,“闺女,等爸一会儿,爸下楼搬点东西就来。”对这头说完,又看向裴乘舟,“小裴,剁椒鱼头就麻烦你了,我下楼帮小袁兄弟搬点东西。”
江同志一离开,厨房里只剩下她和裴乘舟。没有出现大眼瞪小眼的画面,她单方面瞄裴乘舟,裴乘舟则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转动眼珠子挪开视线,裴乘舟迎上了她的目光。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他问。
江萄知道他说的之前指的是哪一次,毕竟也只有那一次,尝到了他的手艺。余光往他的面庞又瞄了瞄,才慢声道:“那时候你是客人嘛,下厨已经够给你添麻烦了,哪还有提要求的理。”
裴乘舟嘴角往两边牵扯,“其实,不喜欢的事物,没必要勉强自己。”
如果知道江萄不喜欢吃鱼,那天他还会去碰那条鱼吗?
也许还是会把鱼烹饪成菜,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对江萄动心,大概只会觉得这姑娘挺挑食。
江萄咧了咧嘴,笑:“我知道,我爸妈也这么说。不过那天吃了你做的鱼之后,才发现原来鱼还能这么好吃。”
“江萄,其实……”不用这么给他捧场。
“剁椒鱼头快好了吗?闻着好香。”江萄凑到锅边,不停吸鼻子,另一边偷偷咽口水。
裴乘舟抿了抿唇,回到灶台边,调小火力,说:“我刚才看过冰柜,给你煎牛排,再做个红焖羊肉?”
江萄眨了眨眼,摇头,“真不用,你的厨艺特别好。”说着,手指指向炒锅,“我现在就特别想吃这道菜,一定特别下饭。说实话,从江城回来之后,我有时候还惦记着那顿饭的味道。”
裴乘舟闻言微怔。他不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夸赞厨艺的话,但却是第一次听江萄夸赞。得到喜欢的人的夸赞,可比拿了什么奖登上什么财经新闻时代周刊要欣喜得多。红彤彤辣汤蒸腾而起的雾气散发的呛人辣味,变成了甜,整个厨房充斥甜滋滋的气味。
他其实不太能分辨得出江萄这句话的真心程度,但他可不管,只要是江萄说的,全部接受。
只是这鱼……
“真的不用给你做别的菜?”他试探问。
“不用不用,和你说实话吧,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江萄假借悄悄话,故意制造机会靠近他,裴乘舟配合微低下脑袋,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耳朵,“我爸妈的厨艺都挺糟糕的,别的家常菜还好,但只要沾上鱼,简直是雪上加霜,又腥又难吃,我小时候吃怕了,所以才不喜欢吃鱼。”顿了顿,她望进裴乘舟的眼里,开合扑扇眨动两下,真诚道,“现在可是你在掌厨,我一直惦记这一口呢,可得大快朵颐一番。”
映在瞳仁里的那张面庞笑着,眼睛弯粉润的唇也弯,裴乘舟感觉心被她托着,高高举起。江萄这些话快把他夸飘了,快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着纷纷扬扬昭示浪漫的樱花雨。
他压住飘飘然的心绪,轻咳一声清嗓子,免得嗓音里的愉悦偷偷露馅,怕被看出端倪,“以后如果想吃,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
“真的?我可要当真了。”江萄当然视这番话为客套说辞,但也许能成为日后见面的最佳借口。
“当真。”裴乘舟侧过身子,做最后的收尾前,胳膊碰了碰身旁探头探脑的江萄,在嗡嗡运转的抽油烟机声中,道,“快好了,先去外面,厨房油烟大。”
江萄被推出厨房后,回了两次头,瞥了瞥若隐若现的衣角,暗自琢磨。
这算狠狠夸人了吗?
似乎操作起来,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困难。
只是这两个人的感情由两个人说了算,她也不能不尊重裴乘舟的意愿,把他强取豪夺过来。
要不……干脆像以前追学长学弟那样,直接表白?
她不太喜欢在感情里成为高高在上的逐利者,也不喜欢这种被少女心裹挟的内耗。她的行事准则之一,能耗别人,就绝不耗自己。
爱情果然是个麻烦事,但不得不承认,现在这种酥酥麻麻的小鹿乱撞,又格外让她上瘾。
真想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嘴角高高翘起。
回到阮淑身边没多久,江望川抱了一箱葡萄酒上楼,袁易跟在他后头进门。打过招呼后,眼睛落到那箱酒上,木质箱子,印刷的字母她一个也看不懂,看来不是英文,且这酒的价格兴许不菲。
她不清楚江望川和他这位新结交没多久就称兄道弟的小兄弟又弄些什么弯弯绕绕,她想和亲妈对上视线,但亲妈没理她,父母各忙各的,反倒是袁易过来和她闲聊。
当真是闲聊,没聊什么正经话题,净是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比如对对方有什么要求,在袁易又问她喜欢什么什么性格的男生后,她组织语言,问出声:“你不会是想给我介绍什么相亲对象吧?是不是我爸提的?不用理他那些无聊的要求。”
“嗨,没有,江叔什么也没和我说。”袁易斜了眼厨房的方向,在心里为自己的兄弟默哀两秒,乐呵道,“我就问问,这不哪天碰上合适的,给你留个眼么。我那边生意往来认识不少人,不说认识什么商业大鳄巨贾吧,但小鳄而且颜值还高的,还是有一部分的。”
江萄弯了弯眼,呵呵两声,客套道:“劳你费心了,不过——”侧目窥了眼阮淑,轻声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不用这么热情,她真的有梦中情人了!
“哎哟,看来是我不识趣了。”袁易一脸惋惜,搓了搓腿。心里不由倒喝一声,刚才听到理想型时,他为自己兄弟默哀,现在连喜欢的人都有了,可不止是默哀,可以直接点蜡烛了。
江萄只是弯唇笑,袁易也笑,起身后,说去厨房看一眼。
进厨房第一件事,他站到裴乘舟身旁,环抱双臂唉起声叹起气,嘴里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听上去挺丧气。
裴乘舟抡动锅铲的间隙,抽空斜他一眼,问:“又犯病了?”
“你说,强扭的瓜能甜吗?”
裴乘舟:“……?”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哎,你给我解解惑吧。”袁易对着进厨房拿碗筷的江萄笑笑,待隔绝油烟的推拉门合上,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暗恋的女生有了喜欢的人,你说,还该不该追?”
裴乘舟匀出整整五秒钟时间,回忆袁易最近的动态,没想出个所以然,疑惑问:“你又换目标了?”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我什么花心登徒子似的。我也很专一的好吧,漫花遍野,只取一朵。”
裴乘舟专注手上的事,懒得跟他争辩,又一次颠起锅后,翠绿的高原甜豆荡到半空,没能悉数回落,有一颗蹦出了锅外,掉在灶台上,拾起扔掉后,眉头随之缓缓蹙起,登时侧了脑袋,对上袁易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什么意思。”与仍在腾跃的火苗对比,脱口而出的声线显得格外平缓,没有太多起伏波动。
“没什么意思,单纯字面意思。”
“她亲口说的?”
袁易耸耸肩,抬手拍了拍发小的手臂让他坚强,端起最后一盘收尾的时蔬出厨房。
裴乘舟关掉燃气灶,对着空荡荡黑漆漆的那口锅沉默好半晌,直至阮淑进来让他别再忙活,快上桌吃饭,明天有钟点工阿姨过来收拾。
他应答一声,唇挺勉地扬了扬,沉浸在江萄有喜欢的人里无法自拔。除了方才他能切实感觉到彼此距离有在缩短拉近之外,更多时候是客气。他和江萄之间,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她与袁易和陈默泽能自然相处,甚至连年糕都比他们之间更亲近。
她就这么……想和他保持距离?唯独对他保持距离?
洗净手出来,长方形餐桌展开成圆桌,江萄左手边的位置空着。踌躇两秒后,拉开椅子坐下。刚执起筷子,身侧有人靠近并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近乎耳语。
“哎,裴乘舟,谢谢你。小羊排和牛肉很好吃。”江萄挺想跟他说声谢。虽然已经说过吃鱼也没关系,但桌上还是出现了别的荤菜。香煎小羊排和一道黑椒牛里脊肉粒。
裴乘舟心头微动,想看她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一方面,她的父母在场,另一方面,得知她有喜欢的人后,挺难受。喉结酸涩,像缺了润滑油,吞咽阻力加倍。心也跟拧毛巾似的,被死死攥着,连呼吸也变困难。
他垂眼侧目,往她侧脸一掠,低声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呀。”江萄嘀咕,“不敢想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会有多幸福。”
民以食为天,她也以食为天。吃到喜欢的人做的饭菜,简直幸福感爆棚。
如果未来她和裴乘舟当不了情侣,她能不能厚着脸皮,去找裴乘舟成为饭搭子?
天天……
一辈子……
裴乘舟夹着鲜嫩鱼肚,迟迟没动。
一想到江萄脸上的笑容全被那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看去,心口就堵得慌。那家伙能不能识趣点,有多远滚多远。
席间的欢声笑语他一个字没入耳,只是偶尔附和一声,他保持惯常的冷淡人设,倒也不违和。在袁易和江萄父亲谈起江城度假村事项,终于正眼看去。
袁易坦荡荡让他看,阮淑也放下筷子加入讨论,只有江萄在埋头吃。不知是不是眸光太直接明显,江萄鼓着脸颊,疑惑问了他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回完,又问她要不要吃剁椒鱼头的汤汁拌面。
江萄眼睛亮起:“煮了面?”
“嗯。市场买的手工宽面。给你拌一份?”
江萄停下咀嚼的动作,想说不用,她自己来就行。但一转念,把施灿灿传授给她的拿捏Crush指南用上,这叫什么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不过得掌握好尺度,免得crush变crash。
“好呀,谢谢。”话音毕,自己先抖了两下,把鸡皮疙瘩抖下。
她再且试几招,因人制宜,实在不适合自己,就换回老办法,装娇滴滴挺累人,比应付十三个小豆丁都要累人。
裴乘舟把碗中的面拌开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管他什么甲乙丙丁张三李四,现在在江萄身边的不是他吗,他可得多费点工夫让江萄赶紧喜欢上他。至于那些甲乙丙丁张三李四敢靠近一步,他就使绊子,玩些从不屑一顾的心机。情战如商战,兴许用最朴素的方法又争又抢,把白月光夺下。
清透油亮的汤汁裹满面条,辅以细细葱丝点缀,江萄咽下一口面条后,好吃到想眯起眼。裴乘舟只给她拌了小半碗,说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想吃以后再给她做。那敢情好,能不能明天就上岗?
江萄满足地靠在餐椅椅背上,打算缓一缓,再喝一口鲜美嫩白的鱼汤溜溜缝。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听父母和袁易闲聊,什么度不度假村什么股份不股份,她没兴致。余光旁是裴乘舟俊朗的侧颜,稍一分神,反而又琢磨起拿捏Crush指南。
下巴摩挲到微微发红发热,她轻轻扯了扯裴乘舟的衣袖,裴乘舟第一时间就侧了身子靠近。眼睛盯了盯骤然靠过来的耳朵,忍住想摸一摸那耳垂的举动,轻声问:“你……一会儿有空吗?”
“有空。”没有空也得有空。
江萄的心情有一瞬间微妙。她回答亲妈问题,都没这么干脆利落。总要得到答案后,权衡一番,才作答。裴乘舟问也没问她要干什么,就直接回答有空,万一她是想让他帮通下水道呢?
“你不问问我找你要干什么吗?万一是要去干什么坏事呢?”
“所以,是去干坏事吗?”裴乘舟笑了笑反问。
江萄被那声沉沉的笑拂得耳朵痒,抬臂摸摸耳廓,挨近餐桌边沿坐正,“不是。”
好狡猾,竟然使用美男计。
“看来我猜对了。”裴乘舟浅浅勾嘴角,随而问出真正的目的。
江萄用手挡住大半边脸,微微偏了偏脑袋,望向他,发出拿捏Crush之制造二人空间的邀约:“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散步?今天刚好轮到我带江四喜去遛弯。”
裴乘舟假借沉吟的动作,手臂挡住心花怒放,手心挡住蠢蠢欲动上挑的唇。
这和约会有什么区别?
根本毫无区别。
这弯,遛得好。
“好。”
“哎,裴乘舟,你晚上几点开会来着?”
几乎异口同声,袁易的问话将那好字,遮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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