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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进入鬼门踏上鬼道, 罡风呼呼作响,被牢牢锁住琵琶骨的女鬼像纸片一般被阵阵怪风刮得怀疑鬼生。


    魂魄是没什么重量的,被锁住了的鬼魂甚至比一纸白纸重不了多少, 所以杨随拉着女鬼比放风筝还不费力。


    她堂堂一个大鬼, 竟然被这样无礼地对待, 简直岂有此理!


    但无论她说什么,骂得有多难听, 杨随的耳朵都好像聋了一般,连个表情都没给她,更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女鬼从一开始的震惊、不解、愤怒, 因为杨随长时间的漠视而渐渐变成了心虚、惊慌,到最后的恐惧。


    听说地府阴司对于厉鬼的处理方式很可怕,要上刀上下油锅,还可能进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前方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女鬼忍不住全身都开始战栗起来, 想起生前的事,忽然悲从中来, 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幸。


    从她小时候不受父母重视开始, 因为唱歌好听, 初中毕业就被送进了戏团当学徒,学了七八年才终于当上花旦, 如此又四处演出赚钱, 好不容易买了套小房子,本以为人生会好过一点了,结果却遇到了渣男,被骗完了所有的钱不说, 还欠下了巨额债务,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万念俱灰之下才会想不开跳楼自杀。


    只是她虽然一直留在自己生前的房子里没有离开,却并没有害过什么人,顶多是吓一吓那些想夺走她房子的中介还有买家,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要上刀山下油锅不得投胎为人,是不是太没有天理了?


    她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也渐渐开始习惯了自言自语,结果自从抓住她后就装聋作哑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的杨随突然抬起了头:“没害过什么人?”


    她的神色很奇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女鬼大喜,不管怎么样,愿意理她就好,她连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害过人,更没有杀过人。我只是不想自己辛苦了小半辈子的房子被中介收走卖给别人,所以才会出来吓吓别人,让别人远离我的房子。”


    杨随道:“你一个厉鬼没有害过人,说出去有人信吗?”


    女鬼连忙道:“不不不,我死了两年多了一直只是一个有些执念的鬼,而且之前的中介找了个老头给我下了四道封印,让我一直没办法离开屋子里,不过不知为何,昨天晚上开始我的力量突然大涨,这才挣脱了封印离开了家里……”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杨随一眼:“我才离开28楼就碰到了你们,还没来得及害人呢……”


    杨随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突然法力大增变成了厉鬼?这是意外还是巧合?


    也就是说昨天她并没有判断错误,她刚见到女鬼的时候她还是一只普通的鬼,所以她才会大意把郑怡姿叫过来一起收她。


    只是一只已经死了两年多的鬼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厉鬼?她变化的契机是什么?


    杨随道:“这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一只普通的鬼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变成厉鬼的,只有仇恨突然加剧或者杀戮突然加重,又或者吞噬了别的恶鬼,这才有可能触发成为厉鬼的条件,这只女鬼肯定有事瞒着她。


    女鬼茫然道:“没有啊,我一直被困在家里,只是活动的时候四个封印突然掉了下来,我就觉得力量暴涨,这才发现自己可以离开28楼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用力反驳道:“如果我早有这个能力能离开28楼,我早就跑了,干嘛要等到现在!”


    还这么倒霉地就碰上了杨随这个阴差。


    杨随思忖了一下,觉得女鬼不像在撒谎。


    看来她真的是在这一两天内才变成厉鬼的。


    原因她想不通。


    她叹了一口气:“你真没害过别人?”


    女鬼委屈道:“我真没有!我最多就是上上身吓吓他们,让他们在家里不敢出来,真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杨随喃喃道:“那你可不值什么钱啊……把你交上去都不知道够不够换药。”


    女鬼没听懂:“什么意思?”


    杨随又不理她了,闷头往前走。


    女鬼气急败坏,又开始在那里大吼大叫起来,但杨随装聋作哑的本事一流,真的当没听见一般面无表情赶路。


    女鬼被风吹得快散架了,骂也骂累了,终于闭嘴了,似乎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自己被捕的命运。


    杨随长得很瘦,身上背着一个人,自然走得不快,尤其是今晚的风还特别大,这是她当了五年阴差都很少遇到的事。


    阴间不似阳间,还会受天气的影响不时来点飓风台风之类的天气异像,因为行走其中的都是鬼差、鬼魂或者阴差,基本上都是无风无动的,能在鬼道上刮起来的风都是罡风,很伤魂体的。


    而且一旦罡风刮起,必有妖异作乱。


    尤其是她在鬼道上走了这么久,一个阴差都没有看见。


    她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背上的郑怡姿忽然呻吟了一声,动了动身体。


    杨随累了,找了个树桩挡风,把人放了下来,擦了擦汗:“郑怡姿,你醒了吗?”


    郑怡姿眉头皱得死紧,还没睁开眼睛手就先扶住了额头,呻吟了一声:“我这是在哪里?”


    不过这也不需要杨随回答,等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跟杨随身处在鬼道之中。


    因为魂魄受损,她的头又昏又重,浑身无力,但还是马上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她的勾魂索断了。


    郑怡姿一惊:“我的勾魂索——”


    杨随从口袋里把她断成几截的勾魂索拿了出来,郑怡姿一脸心痛地接过,想把它收回来,却发现已经失去了跟它的感应。


    杨随道:“没事的,这个可以修复,等我们到了城隍庙找人帮忙就好了。”


    郑怡姿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她叹完气,一抬眼却看见被藤蔓锁住琵琶骨的女鬼,眼睛登时直了,颤声道:“你,你把这只鬼收了?”


    杨随随意地点了点头。


    郑怡姿目瞪口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女鬼弄断了勾魂索,直接晕过去了,结果杨随竟然把她收服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郑怡姿怀疑杨随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了。


    杨随随口道:“也没什么,我是偷袭的,趁她不注意锁了她的琵琶骨。”


    趁她不注意锁了她的琵琶骨……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么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概括了?


    郑怡姿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晕过去后,你肯定跟厉鬼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决战,从28楼一直打到一楼,又从一楼打上28楼,最后终于趁她一个不注意偷袭了她,这才把她拿下了,然后你身上还受了伤!是吧?对吧?”


    她斜眼瞪着杨随,眼神几乎喷出火来。快承认吧,是我说的这样吧,你肯定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才把女鬼收服了,你敢说不是试试看!


    大家都是阴差,虽然她只入职了两年,但郑怡姿无法接受她跟杨随的差距竟然这么大!她跟厉鬼决斗一个照面就丢脸地被弄断了勾魂索,而杨随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厉鬼拿下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杨随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女鬼不服气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是!她没受伤,她趁我入鬼门时没留意,一下就穿了我的琵琶骨,前后十秒钟都不到!阴险狡诈的女人,你敢不敢把我放了重新单挑?”


    郑怡姿的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十秒不到?”


    这是把她的脸放在地上踩呀,既然她这么强,为什么会放任自己勾魂索断掉也不出手阻止?


    杨随叹了口气,按住她的手:“不过是你死我活的瞬间我占了有经验的便宜,正面上的话我哪里会是厉鬼的对手?咱们先不要纠结这个了,你现在站得起来吗?你的魂体受损要尽快服药才行,我绩点不是很多,正想拿这个鬼去换点绩点给你买药。”


    给她买药?原来她把她背进来是这个意思啊?


    郑怡姿心里的气就消了点,算她还有点良心。


    不过,今天的鬼道是怎么回事?她皱起了眉:“怎么会这么大风?”


    杨随道:“我也不清楚,而且路上一个鬼魂跟阴差都没有看见……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郑怡姿心下一凛,瞬间想到了失联的卢连峰,她扶着杨随的手站了起来:“那我们快走吧,把这只厉鬼交到城隍庙后赶紧回街道办看看有没有人在。”


    如果是平时,两人早就放出了纸做的马匹当坐骑,但此刻罡风凛烈,纸做的牛马根本没办法站立,两人只能步行向前。


    不止被牵着的女鬼快被吹散了,就连魂魄受损的郑怡姿也非常难受,到最后要杨随扶着才能勉强行走,好在走了一个小时后,她们终于走到了最近的“玉山城隍庙”。


    走进城隍庙,怪风终于停止了,郑怡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杨随扶到一边坐了下来。


    庙里只有一只年老的鬼差在当值,看见杨随牵着一只厉鬼进来,微微睁大了眼睛:“厉鬼?你是哪处的阴差?”


    杨随一愣,玉山城隍庙她常来,怎么没见过这只老鬼?


    她还是如实回答:“我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


    “虹口街道办?”老鬼神色一变,迅速看向女鬼,又看了一眼杨随,眼里浮现赞赏之意:“你实力还不错,竟然能抓到只厉鬼。”


    他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女鬼,摸着下巴:“嗯,这只拔苗助长得太猛,很不入流,难怪你能抓住了,这边登记一下吧。”


    啥意思?不入流的厉鬼?


    杨随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但还是仔细填写了表格,又问老鬼:“我同事在抓鬼的途中不小心把勾魂索弄断了,想在这里换一瓶修复魂魄的药,不知道这只鬼换的绩点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听说郑怡姿的勾魂索断了, 老鬼上前打量了她一下:“小伤,虽然这只厉鬼不入流,但换瓶药还是够的, 只是修复勾魂索就差远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


    女鬼被老鬼说了几次不入流, 登时不高兴了:“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不入流了?”


    老鬼冷笑:“不过是借着不明力量进阶的下等厉鬼,值什么钱?等阴司找出你们突然进阶的原因, 说不定还得把你打回原型。”


    说完,他打开一个瓶子对准女鬼,女鬼只觉得里面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 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老鬼神色自若地把瓶塞塞好放在一边,问杨随:“确定要换一瓶修复魂魄的药吗?”


    杨随连忙点头。


    老鬼把她的绩点扣掉,把药拿给她:“里面有三颗药,分三天服下,受伤的魂魄即可复原。”


    杨随谢过, 连忙给郑怡姿喂了一颗。


    郑怡姿被罡风吹得巨疼的头终于好受点了, 感觉力气也慢慢地回来了,她收下剩下的两颗药, 准备与杨随一起离开这里。


    只是临行前, 杨随忽然回头道:“长官, 刚刚我说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您好像很惊讶, 我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老鬼讶异:“你不知道?你没见着卢连峰吗?”


    杨随跟郑怡姿一起摇头:“我们今天没上班。”


    老鬼啧啧称奇:“算你们走运, 你们街道办今晚被厉鬼袭击了,卢连峰亲自来报案,已经惊动阴司了,这不, 我们办事处的鬼差全都赶过去支援了。”否则也轮不到他来值班了。


    杨随跟郑怡姿脸色齐齐大变:“被厉鬼袭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鬼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事后应该会有调查组入驻吧。不过你们算是很走运了,两个小丫头竟然也抓了只厉鬼回来,不过这只厉鬼是突然进阶的,底子不扎实,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你们钻了空子,赶紧回去吧,今天不太平,又无缘无故起了风,别在鬼界逗留太久。”


    杨随还想再问仔细一点,但老鬼已经不理她了,挥挥手让她们赶紧离开。


    杨随跟郑怡姿只好一起离开,找了最近的路从鬼门出来后,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郑怡姿道:“要不要回街道办看一下?”


    出事的是自己的工作单位,领导还联系不上,不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宁。


    杨随提醒她:“你没有勾魂索了。”


    别说遇到厉鬼,就算是普通的鬼她也对付不了。


    郑怡姿嘶了一声:“你不是有吗?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她高跟鞋一拧,马上就去路边拦出租车。


    杨随心中有愧,只好跟在她后面。


    上了车之后,她觉得她有必要跟郑怡姿解释一下,她没有她想的那么厉害,她低声跟郑怡姿解释:“你刚刚也听见那个老鬼说了,那个厉鬼不是真正的厉鬼,而是因为什么不明原因突然进阶的,所以她的实力应该远远没有达到厉鬼的标准,我才有可能偷袭成功,但如果袭击街道办的是真正的厉鬼,我肯定是没那个能力对付它的……”


    郑怡姿不理她,只一味催促司机开快点。


    她们的办公室是一栋独栋的三层小楼,此时一把大锁牢牢地把大门锁住,里面乌漆麻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郑怡姿不假思索地给卢连峰打电话,神奇的,这次他接了,声音还颇有些急切:“郑怡姿?”


    郑怡姿松了一口气:“主任,你去哪里了?怎么一晚上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卢连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郑怡姿道:“我跟杨随在一起,我们回办公室了……”


    卢连峰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急切:“回办公室了?你们回去干什么?马上离开那里!”


    郑怡姿一愣:“为什么?主任——”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便察觉到周围一暗,仿佛是乌云遮住了月光。


    杨随立刻就夺过了她的电话:“卢主任,不管你在什么地方,现在得赶紧回来救我们了……”


    她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厉鬼的气息,而且比世纪之星的女鬼还要浓郁,还要冰冷跟邪恶。


    电话那头的卢连峰似乎骂了句脏话,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


    郑怡姿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也感应到了那股深深的恶意。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没了勾魂索,就算想跟杨随一起并肩作战都做不到。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能撑到主任赶回来吗?”


    杨随死鱼眼:“谁知道呢?”


    郑怡姿心一梗,整个肩膀垮了下来:“对不起啊,我不该回来的,还把你连累了……”按照杨随这么冷淡的个性,她应该是不想回来的。


    杨随道:“道歉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进去。”


    现在纠结回不回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郑怡姿瞪眼:“进去?我们不赶紧跑路进去干什么?”


    杨随道:“来的是厉鬼,我们跑不掉的,办公室起码是我们的地盘,还熟悉一些,而且我们已经跟卢主任求救了,如果他赶回来的话第一时间也是回到这里,省得我们东跑一个西跑一个他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给我们收尸……”


    郑怡姿面颊抽搐:“倒也不一定就到收尸的程度了,你这人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


    但她没再反对就在办公室等卢连峰回来。


    杨随拿出钥匙把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办公室一楼是用来装门面的,二楼才是她们的办公场所。


    只是刚踏上二楼的楼梯,她的脚步就顿住了,阴差能夜视,就算灯没开,她也已经看见楼梯上的血迹斑斑,而且越往上血腥味就越浓重。


    “怎么了?”郑怡姿刚问出口立刻也发现了楼梯上的血迹,脸色都变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杨随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脑中忽然浮现刚刚城隍庙那个老鬼的话“你们街道办死了好几个阴差”,难道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若换作平时,以她的个性,她马上就掉头跑了,但是外面厉鬼的气息越来越浓重,而她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低声对郑怡姿道:“快跟上。”


    拐个弯进入一楼中层的楼梯,血液越来越多,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几个大大的血手印让人触目惊心,杨随的心拔凉拔凉的,硬着头皮往上走。


    最后一级楼梯走完,已经能看见办公室的玻璃门了,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一个急刹停止了脚步。


    办公室门口倒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两人都伏趴在地上,血液把身下的红色地毯都浸湿了,一人伸出来的手上还握着一把长长的刀。


    杨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办公室的西瓜刀。


    而握刀之人手臂清瘦纤长,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的右手只有四个手指。


    这手指不是刚刚砍断的,而是他十四岁时的旧伤。


    他是杨随同组的搭档柳逢春,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小伙子。


    杨随昨天本想约他一起捉鬼,但他没接她的电话,她才找了郑怡姿。


    而柳逢春如今却倒在了血泊里。


    手臂突然一痛,原来是郑怡姿紧紧地掐住了她,她颤抖的声音传来:“后面那个,是刘昌明……拿刀这个是……”


    刘昌明是郑怡姿的搭档,他就倒在柳逢春的后面,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随道:“是柳逢春。”


    两人的搭档都死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迈过了两人朝办公室里走去,虽然她能夜视,但还是伸手把灯打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凌乱,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纸张、东倒西歪的凳子、摔成两半的电脑,还有飞溅的血液,乱糟糟的仿佛人间地狱。


    在茶水间跟会议室,杨随和郑怡姿又发现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第三组的高晓真,一个是第四组的陆之阳,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被割了喉,一个心脏跟腹部两个血洞,死不瞑目。


    虹口街道办一共有四个小组八个阴差,加卢连峰这个办公室主任,一共是九个人,光是办公室就死了四个,另外还有第三组的王运维,第四组的庞洁英下落不明。


    目前明确活着的只有卢连峰、杨随和郑怡姿。


    杨随上前感受了一下他们的体温,按照经验推测他们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凌晨十一二点的时候被杀的。


    子时……


    如果这是凶手的有意为之,那他挑的这个时间可真不是个好时候。


    子时杀害阴差,几乎毫无悬念,这几个阴差都会变成厉鬼。


    也不知道现在王运维跟庞洁英怎么样了,如果连他们也没逃掉,那这个凶手是不是有意把虹口街道办整个都端了?


    是仇杀吗?


    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杨随直觉眼前的情况很不妙。


    如果凶手的目的是端了整个虹口街道办,那她跟郑怡姿的处境就变得非常非常凶险了。


    卢连峰到底去了哪里?他不是已经上报冥府了吗?玉山城隍庙的鬼差呢,他们不留在案发现场都干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作为一个职场老油条, 直觉救了杨随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般让她心惊肉跳,让她想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未知只会加深恐惧, 杨随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试图在有限的线索里还原出血案的真相。


    她仔细地观察着地上四具尸体:“他们的伤口都是同一种利器造成的。”


    郑怡姿蹲下身来观察柳逢春, 弯腰掰下他手里的刀:“你是说这把刀吗?”


    杨随点了点头:“长条形的细刀,现场除了这把刀, 也没有别的凶器了。”


    她上前看了柳逢春的伤口,皱眉道:“从伤口的走势跟力道来看,柳逢春好像是自杀的。”


    郑怡姿很肯定:“你猜对了, 他是杀了办公室的其他三个人再自杀的。”


    杨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肯定?可是柳逢春虽然性子清冷一些,不爱理人,跟同事们的关系一般,可也不至于要杀人吧?”


    郑怡姿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奇异的微笑:“如果他是被厉鬼上身了呢?这事是不是就合理了?”


    厉鬼上身?可他们是阴差!


    杨随一惊,触及郑怡姿的目光后浑身的血液忽然凝结。


    郑怡姿黑白分明的清澈美眸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眸。


    郑怡姿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 拿着刀一步步朝杨随走来:“是不是觉得堂堂阴差,又有勾魂索在身, 怎么可能被厉鬼上身?”


    她邪魅一笑, 走到杨随的身前, 拿着刀身轻拍她的脸:“可是在真正的厉鬼面前,就连鬼差都要退壁三舍, 小小一个人差又能奈我何?”


    豆大的汗珠从杨随的额上滴落, 一个没留神,郑怡姿竟然又一次被鬼上身了,她甚至没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说明眼前这只厉鬼比世纪之星的厉鬼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怡姿”好像很欣赏杨随被吓得动弹不得的模样, 慢条斯理道:“你们这些阴差,自以为得到了一个阴间的低等法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对鬼魂完全失去了敬畏之心,那么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现在又如何?你们所信奉的那么强大的阴司,来得及派人来救你吗?”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在杨随面前比划着西瓜刀:“这把刀可真好用啊,你看见会议室跟茶水间那两个人没?我操控着柳逢春的身体,一刀就划破了那个女的喉咙,她居然只是捂着脖子就倒下了,惊得连反抗都不会了;还有那个男的,柳逢春这么瘦弱他也挡不住,我一刀一个洞,他也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惜没让你瞧见他们惊慌失措的窝囊样,真是太可惜了。”


    她忽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随,嘴里啧啧称奇:“看来你又是另外一个比他们更傲慢的阴差,他们体力已经够差了,可跟你这副骷髅骨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难道你们都不知道要锻炼身体的吗?还是说一向妄自尊大惯了,不知道厉鬼会上身,会操控你的同伙拿刀追杀你们?呵呵呵……”


    杨随的确是没想过鬼还敢上阴差的身,而且眼前这只厉鬼说得没错,他们办公室的人体型的确是偏瘦,体力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否则柳逢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其他三个杀掉呢?


    若论体力,杨随绝对是虹口街道办中最差的。


    如果是真刀真枪地上阵肉博,她不见得能打得过一个12岁的小孩,更别说天天健身的郑怡姿了。


    杨随后退的身体碰到了墙,她已经被“郑怡姿”逼到了角落里,退无可退。


    她叹了一口气:“如果真要拼力气,我肯定不会是你这具身体的对手,好吧,既然难逃一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自认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当阴差也是勤勤恳恳从不出错,更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什么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


    “郑怡姿”微微一笑,扬起了刀:“等你成了鬼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西瓜刀猛地向杨随刺了过去,中途却被杨随的藤蔓止住了。


    “郑怡姿”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脸上泛起一声冷笑:“刁虫小技。”伸手就要扯断身上的勾魂索,就如她扯断地上四个死者的勾魂索一般。


    杨随比她快了一步,伸腿狠狠朝她踢出一脚,正中她的腹部。


    因为她很瘦,就算是尽全力踢出的一脚看着也没什么威胁性。


    郑怡姿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就稳住了,厉鬼刚想嘲笑她不自量力,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魂魄被这轻飘飘的一脚踢出了郑怡姿的身体。


    她毫无防备地被踢倒在地上。


    杨随顺势拉住郑怡姿的手把她挡到身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厉鬼。


    这是一只短发女鬼,脸上有烧过的痕迹,一直绵延到脖子上,苍白的面孔,火红狰狞的烧痕,看着特别可怕。


    她震惊得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附身竟然失效了:“你,你竟然把我踢出来了?!岂有此理!”


    头顶上的灯闪烁了几下,迅速爆炸开来,杨随伸手挡住头脸的瞬间,厉鬼已经再次欺身向前朝郑怡姿扑去。


    她要一雪前耻,要用活人的肉-体撕碎这个可恶的阴差!


    层层圈圈的藤蔓把她牢牢地缠了起来,短发鬼狰狞一笑,伸出一双鬼爪抓住藤蔓用力撕扯。


    藤蔓根根断裂,发出木头折断的声音,厉鬼脸上浮现轻蔑的笑,等着看杨随昏倒在地,结果这微笑只维持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僵住了。


    断掉的藤蔓处长出了新的藤蔓,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地忽然重新覆盖了她的身体,把她裹成了一个粽子。


    这是怎么回事?


    厉鬼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挣扎想冲破束缚,藤蔓随着她的挣扎上下起伏摆动,忽然绽放出朵朵紫色繁花,一股奇异的香涌入鼻际,厉鬼浑身一僵,身上的法力忽然像流沙入海一般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像一片纸一般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任由层层的藤蔓把她卷成了一个蚕蛹。


    虚空之中仿佛有谁在惊讶地“咦”了一声,但杨随身心俱疲,已经听不见了,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气喘吁吁。


    刚刚恢复意识的郑怡姿目睹了全程,整个人都麻了。


    她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地上那个蚕蛹,以及会开花的勾魂索:“这是什么?她被收服了?”


    藤蔓上的紫色花朵以肉眼可眼的迅速凋零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昙花一现只是她们眼花了,杨随累得直不起身,她没有回答郑怡姿的第一个问题,而是疲倦地点点头:“好像暂时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挣脱,你现在能动了吗?赶紧给卢主任打电话,让他找鬼差过来,我的勾魂索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郑怡姿喃喃道:“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杨随一个晚上已经收服了两只厉鬼了,她看走眼了,真的看走眼了,这个一直被卢主任嫌弃不积极上进的老油条阴差,竟然这么强悍!


    难怪她不思进取了,她要有这样的实力,她肯定也装逼!


    因为短发厉鬼上她身的时间很短,所以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是亲眼看见杨随只是随便伸脚一踢就把厉鬼踢出了她的身体的,这是什么招数?能学吗?


    还有,为什么她的勾魂索断了不但会伤魂魄,还不能再用,杨随的勾魂索断了却能重新长出来新的,还会开花?


    这是怎么回事?老员工的福利吗?卢连峰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从来没跟她提过街道办有这种福利?


    随着厉鬼被缚,空间里那股深深的恶意消失不见了,外面星辰正亮,跟每一个她们上班的普通日子没什么两样。


    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呼嗤气喘,卢连峰赶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鬼差。


    卢连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心里是不抱有什么期望的。


    接到郑怡姿和杨随的电话,他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往回赶了,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办公室的定位居然不准,他出现在距离办公室两公里外的地方,想再次定位却失效了,只能拼命抡着两条胖腿往这里赶。但前方浓郁阴森的鬼气让他一边赶路一边绝望,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在厉鬼把两个女下属灭掉之前把她们救下。


    结果刚刚到公司楼下,鬼气忽然消失了。


    卢连峰几乎要滴泪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杨随和郑怡姿一定被厉鬼杀掉了,厉鬼估计嗅到了鬼差的气息,提前跑了。


    他心里怄得不行,千算万算,谁能想到郑怡姿会回来呢?她不是旷工了吗?


    还有杨随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休年假去了吗?为什么没休完就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工作了!


    卢连峰要气死,如果她们两个也出了事,那今晚虹口街道办就几乎整个被端掉了,他这个负责人要负很大的责任!


    办公室的门被他用力推开,两个小脑袋齐齐看了过来,卢连峰差点喜极而泣。


    他像只老母鸡似地扑了上去:“杨随!怡姿!你们没事吧?”


    两个女下属齐齐往旁边一闪,谁要跟一个大肚子油腻中年男拥抱!


    卢连峰扑了个空,也没在意,转眼就看见地上那只缠得密密实实的茧,认出了这是杨随的藤蔓,惊讶不已:“这缠的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郑怡姿肯定了他的猜测:“一只短头发、毁了半边脸的厉鬼。”


    跟在卢连峰身后的两个鬼差互看一眼,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其中一个蹲了下来,伸手按在藤蔓上:“咦,竟然真是厉鬼。这勾魂索你的?”


    鬼差惊讶地看着杨随。


    杨随点了点头:“你们快点把它收了,我怕它挣扎起来把我的勾魂索挣断了。”


    要是她的勾魂索也断了,她可没钱去修复。


    鬼差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在嘚瑟,有些不解:“奇怪了,不应该啊……”


    另一只鬼差从腰间解下勾魂索,杨随登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眼睛都亮了。


    这才是鬼差使用的勾魂索啊,这阴气都快凝成刀刃了!这才是鬼魂们害怕的东西啊!


    要是她也能用就好了。


    有鬼差在这里,她不担心厉鬼会跑掉了,她伸出手,层层叠叠的藤蔓化作点点流星朝杨随的左腕涌来,变成一个暗褐色的手环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正如她对着鬼差的勾魂索流口水一般,郑怡姿也盯着她手腕上那个类似鸡血藤手链的勾魂索流口水。


    好想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鬼差甲把勾魂索随手往厉鬼脖子上一套, 刚动了一下的厉鬼立刻就觉得肩上重如山岳,根本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了,更别说要逃跑了。


    她脸色灰败, 低头无言。


    鬼差乙对卢连峰道:“附近已经感觉不到厉鬼的气息了, 剩下的你收尾吧。”


    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惨状。


    卢连峰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鬼差甲道:“这事闹大了, 上面应该会派调查组下来,你好生准备吧。”


    应该还要处分他。


    卢连峰无奈地点了点头, 鬼门大开,两个鬼差拉着厉鬼消失在原地。


    两个鬼差离开后,卢连峰顾不得跟两个属下叙旧, 要先把惨死的四个人处理掉。


    阴差死于非命是不能报警的,他们解释不清,所以卢连峰必须把四人的死伪装成自然死亡的模样,交回给家属安置,再发放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一堆事要做。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 到处都乱糟糟的, 血溅得哪里都是,若是平常脏乱差, 他下单找两个钟点工过来收拾就算了, 但这是发生了命案, 他们隐瞒都来不及,哪里敢叫别人知道?只能自己动手收拾了。


    他叹了一口气, 叉腰道:“我还要去处理他们几个的尸体, 办公室你们打扫吧。”


    两道杀人的目光齐齐照了过来,卢连峰心一颤:“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郑怡姿白着一张脸瞪着他:“主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今晚被厉鬼上身了两回, 勾魂索还断了?我现在光站着头都痛到不行,你叫我搞卫生?”


    杨随的脸比郑怡姿还白,她本来就瘦,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主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今晚收了两只厉鬼?你觉得我这样子能搞卫生吗?”她坐着都快晕过去了。


    卢连峰的喉咙里登时像噎了颗鸡蛋,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


    整个办公室除了他头尾齐全,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


    卢连峰其实也很累,他虽然没有受伤,但他一晚上着急上火四处奔走,走的路比他两个月加起来还多,身体吃不消还吃了一回速效救心丸。


    可两个女下属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都快赶上厉鬼了,他还真不能摆主任的架子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郑怡姿是大小姐的脾气,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个不爽转个身就走人;杨随性情冷漠,也不是愿意吃亏的主,想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打扫卫生,她估计嘴上答应,等他走了立刻就能跟在郑怡姿身后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四点了,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他疲惫地揉了揉脸,扶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既然都很累,那咱们先来复盘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先说杨随,你不是休假了吗?你怎么会跟郑怡姿在一起?另外一只厉鬼又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这只厉鬼他能预见,但杨随刚才说她收了两只厉鬼,那另一只是在哪里遇到的?还是说,这就是针对他们虹口街道办员工的一个局?


    杨随囧,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买了套房……”


    卢连峰一怔,不是正在说怎么遭遇厉鬼的事吗?怎么扯到她买房上面去了?


    他木然应了一声:“哦,你买房了?恭喜呀……”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买房了?你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想到她请假的理由是奶奶病重,他登时了然:“难道是继承了遗产?好家伙,你终于转运了吗?”


    老天有眼,杨随可真是他见过最倒霉的人了,没有之一。


    杨随道:“那是套凶宅,里面有一只鬼……”


    卢连峰麻了:“知道有鬼你还买?”


    杨随道:“便宜啊,再说了,我是个阴差,难道还怕鬼不成?”


    卢连峰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郑怡姿:“所以你叫郑怡姿跟你一起去抓鬼?”这就说得通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杨随点了点头,叹气道:“我本来找的是柳逢春,他不接我电话,这才找的郑怡姿。”


    卢连峰看着郑怡姿叹息道:“你命真大!”


    如果柳逢春接了杨随的电话,那今晚死的就是郑怡姿了。


    郑怡姿也反应过来了,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她今晚也是险之又险,连续两次被厉鬼上身,勾魂索还断了,但现在她还好好站在这里,证明了是有惊无险,保住了一条小命。


    而她的搭档刘昌明却惨死在办公室门前。


    卢连峰对杨随道:“你也是五年的老阴差了,怎么发现里面有厉鬼还敢去收?万一你斗不过它呢?”


    杨随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鬼,但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她在短时间内进阶了。”


    卢连峰浓眉皱起,喃喃道:“短时间内进阶成厉鬼了?”


    杨随跟郑怡姿一起点了点头。


    卢连峰脸上浮现疑惑之色,这才说起办公室发生的惨案:“刚开始一切如常,因为你跟郑怡姿不在,所以柳逢春跟刘昌明临时组成了一个小队去收鬼,但晚上他们回来签到的时候,办公室突然被厉鬼袭击……”


    虽然杨随是虹口街道办除了卢连峰外工作最久的员工了,但其他人也不都是小萌新,都是工作了一年以上的阴差,大家立刻积极防御起来。


    加上卢连峰,办公室一共有七个人,如果是对付一只厉鬼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是在他们缠斗过程中厉鬼接二连三地出现,竟然来了三只厉鬼。


    这么多厉鬼同时发动攻击,卢连峰心知必不能胜,马上派出第四组的庞洁英去城隍庙找鬼差求救,但庞洁英一去不返,他又派出了第三组的王运维,但连续派出两个人鬼差都始终没有过来支援,卢连峰心想肯定是出了事,所以他冒险把自己的勾魂索留下,撑出一个结界,让剩下的四人留在办公室里等他回来,他亲自动身去请鬼差。


    卢连峰亲自出马,总算是找到了城隍庙,一问,庞洁英和王运维都没来过。


    卢连峰暗叫不好,马上向城隍庙的长官说明了原委,城隍庙一口气派出了当值的几个鬼差,但赶到现场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了,留在办公室的四个阴差均死于非命。


    几个鬼差马上根据厉鬼残留的气息追了过去,卢连峰心口淌血,又愤怒异常,跟在鬼差的身后一起缉拿凶手,结果厉鬼没追到就接到了郑怡姿打来的电话。


    得知她跟杨随回了办公室,他吓得魂飞魄散,厉鬼还没抓到,两个本来已经置身事外的下属竟然出现在办公室,所以他叫上两个鬼差,拼了老命赶回来。


    幸好杨随跟郑怡姿把这只厉鬼捉住了,如今鬼差说了阴司会派调查组过来查案,这只厉鬼估计能提供不少线索。


    他感慨道:“杨随你平时虽然挺倒霉的,但今晚的运气却是不错,遇到的两只厉鬼都不怎么厉害,还能被你制服了……”要知道普通阴差的实力是很难跟厉鬼缠斗的,否则办公室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郑怡姿不悦道:“主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运气不错,那是杨随实力强!”


    卢连峰忙道:“对对对,我说错话了,是你们实力强劲才能脱离险境,反败为胜。今晚的事我会如实上报的,而且你们抓住的厉鬼也能奖励不少绩点。”


    阴差的绩点在阴阳两界都能通用,既能换钱,也能换修补勾魂索或者修复受损魂魄的药,对现在的郑怡姿来说尤其重要。


    郑怡姿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主任,你会帮我们两个一起申请吗?”


    卢连峰道:“那当然,如果不是你们两个通力合作,怎么能把这只厉鬼拿下?”


    郑怡姿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其实,那个,主要是杨随的功劳……”


    卢连峰大手一挥:“我们街道办做事从来都是两人一组的,有功同奖,有难同当,不分彼此轻重。”


    郑怡姿看了一眼杨随,还想再说,杨随对她摇了摇头。


    有奖不拿是傻子,反正又没人看见她们两个跟厉鬼缠斗的过程,她也不是那心胸狭窄的人,怎么可能会跟郑怡姿计较这么一些绩点?更何况她的勾魂索断了还需要大笔的绩点维修呢。


    交待清楚来龙去脉,天色快亮了,办公室再不收拾被早起的路人发觉就麻烦了。


    卢连峰先把四人的尸体收了起来,不得不挽起袖子亲自上阵,跟两个女下属一起整理办公室。


    沾血的地毯、文件、纸张要全部烧掉,办公室的地板要清洗,墙面的血手印要刮下来重新刷漆,活儿实在不轻。


    杨随拿脸盆去厕所接了水收拾会议室跟茶水间,卢连峰跟郑怡姿负责大门外跟楼梯间的血迹,沾血的地垫可以烧掉,地板可以拖干净,但墙上的血手印只能拿刮刀把墙皮铲了。


    郑怡姿拿着拖把洗楼梯,卢连峰铲墙。


    郑怡姿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确认杨随在里面忙活听不见外面的动静,这才一边拖地一边不满地对卢连峰道:“卢主任,你嘴巴可闭得真紧啊!”


    卢连峰铲墙铲得一头灰,茫然道:“什么?”


    郑怡姿冷哼:“公司要照顾老员工没问题,但也应该让我们这些年轻的员工有点动力不是?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若不是今晚的突发状况,我都不知道自己跟杨随的实力一个天一个地。”


    卢连峰铲墙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脸的不解:“一个天一个地?什么意思?”


    她跟杨随吗?


    杨随瘦得跟鬼似的,郑怡姿还天天念叨着减肥呢,一看杨随就不是郑怡姿的对手啊,实力一个天一个地是从何说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郑怡姿是大方明朗的个性, 有不满绝对不可能留到第二天再说,更不可能埋在心底委屈了自己,她把话挑明了说:“实话跟你说吧, 其实厉鬼被抓跟我没什么关系。我的勾魂索在杨随家里对付第一只厉鬼的时候就被弄断了, 我还因为魂魄受损晕了过去, 是杨随抓住了那只鬼,还跟我一起去了城隍庙换了修复魂魄的药。我们回到这里联系上你的时候, 我又被这只厉鬼上了身,还是杨随救了我,还把厉鬼抓住了。”


    她眼里浮现敬佩又羡慕的神色:“第一只厉鬼被抓的时候我晕过去了, 没看清杨随是怎么把它抓住的,但刚刚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杨随一脚就把上我身的厉鬼踢出去了,然后她的勾魂索就缠住了那只短发厉鬼,短发厉鬼也不是好惹的, 直接上手就把缠她身上的藤蔓掰断了, 可你猜怎么着?”


    卢连峰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怎么着?”


    郑怡姿双目瞪得圆圆的:“新的藤蔓从断口处长了出来,开出了紫色的花, 而且还有香味!厉鬼可能是闻到了花香, 一下就动弹不得, 被她捆成了木乃伊!”


    感叹完,她又一脸不满地看着卢连峰:“为什么我的勾魂索断了直接就伤魂晕倒了, 杨随的勾魂索断了还能长回去?还有会开花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老油条到底瞒了我们这些新来的多少事?”


    卢连峰大张着的嘴怎么也闭不上了。


    街道办无人不知杨随的勾魂索是藤蔓, 就像高晓真的勾魂索是百合,郑怡姿的勾魂索是长鞭,他的勾魂索是雨伞,它们形态不一是因为各人的喜好不一样, 本质上它们都是地府出产的专门给阴差用的,而且跟他们的魂魄契约,断了怎么可能再长回去?


    如果真有这种事,办公室的阴差们都不会死得这么凄惨了。


    卢连峰倾向于认为郑怡姿看错了。


    但身为街道办主任的卢连峰本人的勾魂索的确是加强过的,比普通阴差要高级一些,否则也不可能撑开结界保护留在办公室的下属了,最后没能护住他们应该是因为柳逢春在他撑起结界前被厉鬼上身了,没能阻止他们几人在结界内残杀,并不是因为他本人的勾魂索不够强大。


    难道杨随的勾魂索也是加强过的?


    这倒是没听她说起过。


    不过实力深浅属于阴差的个人隐私,就算杨随背地里偷偷地升级了自己的武器他也不能去窥探吧?


    他咳嗽了一声:“勾魂索的确是可以升级的,但这毕竟是阴曹地府的东西,升级得越强阴气就越盛,对于我们人差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所以冥司也考虑过这问题,才会安排我们做一些基础的引领普通鬼魂入冥司的工作,遇上厉鬼是要找鬼差来收的……”


    郑怡姿惊讶,随即了然。


    原来杨随瘦成这副鬼样子是因为偷偷去升级了自己的装备,被阴气影响了……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也瘦成杨随那副样子,打了个寒噤。


    不了,她虽然现在经常要运动维持身材,但这是可控的,想瘦就瘦想胖就胖,如果是被迫瘦成皮包骨,她也接受不了。


    她一点也不羡慕杨随这么强了。


    三人忙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把办公室的血迹清洗干净了,此时天色大亮,已经六点多钟了。


    办公室虽然已经收拾好了,但只剩下了三个人的办事处也没必要再正常执勤了,卢连峰给她们两个放了假,叮嘱她们留意手机信息,等一切恢复正常需要上班了,再打电话通知她们。


    他要去处理收起来的四具尸体,还要去寻找失踪的庞洁英和王运维,一堆的事情要处理,暂时用不上她们两个。


    七点整,卢连峰拿了一把大锁把一楼的大门牢牢锁上,从外面看,就像是一家暂停营业的普通店铺。


    卢连峰走了,杨随和郑怡姿因为这件大事有了意想不到的不定期长假。


    郑怡姿问杨随:“你有地方去吗?”


    据她所知,杨随之前租的房子已经退了,新房子又闹了鬼,酒店一天天的房费也不便宜,她应该舍不得住那么久吧?


    再说了,厉鬼虽说被收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两人都受了伤,如果杨随没地方去的话,她不介意收留她,把她带她家去住几天。


    杨随却拒绝了:“我回家去呀,先去酒店退房,拿上我的行礼就可以去新家住了。”


    新房子喜盈盈有定期请人清洁的,虽说不会太干净,但她搬进去再慢慢搞卫生就好了。


    郑怡姿一脸怪异:“你还敢去住啊?万一那只厉鬼还有同伙怎么办?”


    杨随微微一笑:“做我们这行的还怕什么鬼呢?没事的,相信卢主任吧。”


    虽说这个中年油腻男总是让人无语,但出了事是真上,而且杨随觉得这回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惊动了鬼差,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门找她吧?


    郑怡姿瞠目结舌,暗中打量杨随,这么游刃有余无所畏惧,肯定还是因为实力强大。


    算了,本来她是一片好心,既然人家不愿意领她也就不勉强了。


    跟郑怡姿分开后,杨随先去酒店退了房,拿着行李回到了世纪之星。


    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不少一早出门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看见陌生的杨随提着行李箱入电梯,按下了28层,忍不住偷偷地回头打量着她。


    28楼竟然有人入住了吗?


    他们目光闪烁,但到底跟杨随不认识,并不敢开口说什么。


    杨随却松了一口气,电梯里有了人气,看来此处已经恢复正常了。


    电梯到达28层时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拿着行李箱走出电梯,看了一眼昨夜跟厉鬼恶战的走廊,那么凶险的一幕厉厉在目,可是实际上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头上这只亮了一盏的灯……


    她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灯,一梯四户的房子,楼道足有二十多米长,却只有一盏声控灯能亮,是时候叫物业来修一修了。


    她拿出手机,找到黄胜威发给她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物业的电话:“你好,我是2栋28楼的业主,28楼的走廊灯只有一个会亮,你安排人来修吧。”


    物业那边似乎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二,二十八楼吗?”


    杨随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物业值班的小姑娘有些战战兢兢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28楼目前一直没人住,所以那里的灯坏了都不知道……您放心,等电工师傅上班了我马上叫他过去修。”


    杨随一怔,整层28楼都没人住吗?


    转念一想,是了,那只厉鬼生前是戏曲演员,又是在2801跳楼死的,死后晚上估计会不时地唱曲,把整层楼的人都吓跑了。


    那她岂不是没邻居?


    杨随满意极了。


    没邻居好啊,她本来就是喜欢清静的人,无论是租房还是买房都住在顶楼,如今自己一个人住小区的顶楼,perfect!


    这一天,杨随忙得跟陀螺一样,重新给门安了智能锁、去家居商场买了新床跟床上用品,在等师傅过来安装的途中还不忘前前后后地打扫卫生,忙到月上柳梢头才终于让房子焕然一新。


    这一天几乎所有2栋的住户都看见了28楼的热闹,送货的小哥、安装的师傅进进出出,就连物业也派了两人过来换灯泡,清洁工更是趁着人多赶紧把二十八楼的公共区域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忙了一整天的杨随实在没力气做饭,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


    外卖小哥拿着外卖进电梯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两个五六十岁的大妈,一人穿着黄色长袖,一个穿着绿色短袖。


    看见他按下了28层,两个大妈互看一眼,忽然开口道:“28楼叫了外卖?”


    外卖小哥应了一声,看了一下单子:“2801的住户叫的。”


    两位大妈对视一眼,黄衣服大妈道:“看来是真的了,2801卖出去了。”


    绿衣服大妈打了个冷战:“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凶宅?28楼整层的住户都听过那只鬼唱歌的声音……”


    黄衣服大妈一脸肯定:“肯定是没听说!否则怎么敢住进来?没看原来28楼无论是业主还是租客一个都不敢住吗?”


    外卖小哥吃了一惊:“你,你们说什么凶宅?”


    绿衣服大妈一脸“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的凝重”:“2801闹鬼!闹得可凶了,闹得隔壁三户都不敢住人!”


    黄衣服大妈肯定了她的说法:“业主不敢住就算了,连租客都跑光了,我今天看到有人搬进来都吓了好大一跳,那位肯定是被骗了。”


    “那还用说,她一个人住一层楼,还住的是凶宅本宅,好吓人啊!”


    两位大妈一边碎嘴地八卦着,越说越起劲,电梯到了十五楼,两人都下了,只剩下在风中凌乱的外卖小哥。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呢,送外卖还不到两个月……


    妈妈,我好害怕……


    十五楼后,再没有一个人进来,电梯一层层地往上,25,26,27,28……外卖小哥的心跳也跟着楼层一起飙到了最高。


    叮的一声,电梯在28楼停了。


    外卖小哥飞快地从电梯里出来,看了一眼指示标志,立刻就朝2801的方向飞奔,一边飞奔一边暗想,好吓人啊,好可怕啊,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随着他脚步声响起,头顶上的感应灯一个个点亮,新换上的灯泡把人气稀少、略有些阴森的走廊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外卖小哥的心跳略微平复了一些,跑到2801的房前,还是用比平时大了近一倍的力气敲门。


    门过了不到十秒钟就打开了,温馨淡黄的灯光从门里倾泄出来,白皙纤瘦又疲惫的女主人微微皱眉:“有需要这么用力敲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外卖小哥一愣, 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 有影子, 是人。


    而且这房子收拾得还挺温馨的, 应该不会像两个大妈说的那样吧?


    但他还是想立刻就离开这里,马上把外卖递给杨随:“你的外卖。”


    杨随接过外卖, 外卖小哥没等她关门就飞一般往电梯处跑去,按开电梯,黄色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快得好像有鬼在后面追。


    杨随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喃喃道:“估计他下一单要超时了吧,都是牛马,不容易啊……”


    她把门关上,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说实话, 这外卖不怎么好吃, 丝毫比不上她自己的手艺,但她今天累了整整一天, 已经生不出力气做饭了, 而且原业主的厨房用品她全扔了, 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她把整份外卖全吃完了,吃完后, 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跟疲倦感涌了上来, 她躺在客厅那张长长的真皮沙发上发呆。


    全身都累得不想动,此刻她睁着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这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竟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什么鬼啊神的,哪有街头露宿求助无门可怕?


    这是她真金白眼花钱买回来的房子, 就算那只厉鬼不服要回来跟她抢,她也是要把她打出去的。


    真好,她有自己的家了。


    不必担心被窥探、尾随、盗窃,也不必担心房东随时涨房租逼得她不得不四处搬家。


    谁能想到她拿回这一切只源于汪庆莲的一个电话?


    杨随舒心了,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不知道杨佑平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把所有的财产全都让给她以后并不能解决晚上不停地有鬼找上他的事实呢?


    可惜了,她不能亲眼目睹他被吓得昼夜不能安眠、脾气暴躁胡乱迁怒他人的模样,更不能欣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把所有财产都转让给自己是做了件大错事后的暴跳如雷,更兼之发现自己被拉黑后的无能狂怒,这些画面想想就非常精彩动人。


    可惜了,若他在封市她还可以借职务之便偷偷去欣赏一下,但两人相隔千里之外,她的鬼门开不了那么远。


    这一夜,杨随睡得无比安宁,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不到七点钟,她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呼吸了一口清鲜的空气,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她决定好好庆祝一下。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素着一张脸就出门了。


    昨天买了大件的东西,但厨房跟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挑选,她打算今天上午就把它搞定。


    坐电梯的时候遇见了同样早起外出买菜的大爷大妈们,看了她好几眼,有个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是28楼新来的?”


    杨随一愣:“对。”


    大妈眼神闪烁:“你昨天晚上,没听到什么动静吧?”


    杨随摇摇头:“没有呀,我昨天搬家累了一天,一觉睡到天亮。”


    大妈狐疑道:“真的没有吗?没听见有人唱曲儿吗?”


    杨随笑得云淡风轻:“阿姨,大晚上的谁会在家里唱曲儿呢?真有人唱的话跟物业投诉就好了。”


    大妈悄悄嘀咕:“若投诉物业有用,那其他业主也不至于搬得干干净净不敢住了……”


    但昨夜的确是挺平静的,好像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过话不能说太早,昨夜平静不代表以后也平静,且多观察几天再说吧,说不定过几天闹起来,这美女也住不了多久。


    一楼到了,杨随一马当先地走到了前面。


    世纪之星在封市的中心地段,斜对面就是某大型商场,一共十多层,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概不缺,但大商场里物价高,追求性价比的小区居民们还是更习惯在门口开的惠民超市里买柴米油盐跟生活用品。


    这样的惠民超市竞争也很激烈,小区的东南北三个门都各有一家。


    杨随从东门出去,在小超市里挑了一个炒菜锅,一个电饭煲,一个烧水壶,还挑了一套印着黄澄澄的柿子、喻意事事如意的陶瓷碗碟,然后推着车子到了食品区,买了一包十斤的米,一桶十斤的油,还有四五样调料,最后去割了一斤牛肉,买了半只鸡,一袋虾,一条鱼,又买了鸡蛋、番茄、洋葱、青菜等,满满地堆了一车。


    扫码结账,815元,超市的老板娘见她买这么多,连忙上来帮她打包:“美女没见过你呀,你是住世纪之星不?”


    杨随点了点头,刚想问她东西能不能暂时放这里,她可能要分两三趟拿走,老板娘立刻道:“你买这么多,需要送货吗?”


    杨随一愣:“可以送货吗?”


    老板娘道:“当然可以了,你把地址留下来,等我们送货师傅回来了马上送你家里去。”


    她殷勤地把她的购物车推到待送货区域:“购买超过三百五十元,附近三公里内我们都是包送货到家的,美女你留下地址就可以先走了,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送上门了。”


    这种便利是杨随以前从没有经历过的,她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空着手回家了。


    半个多小时后,果然有穿着小超市工衣的外送员把她买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了家门口。


    杨随谢过外送员,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准备动手做饭。


    新买回来的菜把冰箱的冷藏空间都塞满了。


    今天她之所以买这么多菜,不是想冻起来慢慢吃的,而是她决定今天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庆祝自己新居入伙。


    只是,她看着安静的屋子,忽然觉得有些清冷。


    新居入伙的话,应该请人过来热闹一下的吧?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想看看能邀请谁过来。


    她的通讯录里没躺着几个人,按照字母顺序,第一个人就是白玉婷。


    白玉婷……


    杨随的目光停在她的名字上几秒钟,眼神闪过一丝落寞。


    这是她成为阴差后的第一任搭档,是个细心脾气又很好的女孩子,对杨随很照顾,杨随一度以为两人现生中能成为好朋友。


    可是跟杨随组队的时候已经是她服役的第三年了,杨随跟她组队了不到八个月,她的任期到了,便离开了街道办。


    那时杨随才知道,阴差一经离任,阴司便会自动消除她在任期间的所有记忆,所以当杨随在她离任后的第二个星期去找白玉婷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那三年的工作记忆被替换成了普通上班族的三年,她换了新工作,有了新同事,也有了新生活。


    杨随黯然离开了现场。


    她移开了目光,通讯录往下滑,江莲,柳逢春,左宜斌,邹敏华……


    这都是她以前的搭档,不是已经退役回归了正常生活,就是去世了,这些人都不可能再成为她的座上客了。


    而自从选择了当一个阴差起,杨随基本上已经跟学生时代的朋友们告别了。


    她大学是在Z省读的,毕业后却来了封市,不但远隔千里之外,工作还昼夜颠倒,跟其他人永远凑不到一块儿去,渐渐地也就失去了联系。


    通讯录一下就划到了底部,她恍惚了一下,好像除了她的阴差同事们外,她身边竟然一个现生的朋友都没有。


    黄胜威倒是跟她挺熟的,但他原来是她债主的业务员,两人之间的交流多是问她什么时候还钱,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朋友。


    她看着通讯录里剩下的两个能打的电话。


    一个是主任卢连峰,一个就是郑怡姿了。


    街道办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卢连峰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联系他,他就算勉强来了也是大吐苦水,杨随想也不想就把他排除了。


    那就只有郑怡姿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十多秒后,电话通了,郑怡姿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杨随?什么事?”


    杨随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你今天有空吗……”


    十一点多,一辆鲜红的敞篷跑车出现在世纪之星东大门,热烈的颜色令值班保安忍不住探出头一看,骚包的跑车里坐着一个身穿紧身红色长裙的大美女,一旁的副驾上放着一大束香槟色的玫瑰花,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滚开,别挡老娘的路”。


    跑车感应了一下停车系统,一溜烟就往2栋的地下停车场开进去了,目睹了豪车进停车场的小区居民们不由纷纷议论起来:“看!那辆车好飒!”


    “哪家的呀?”


    “里面坐着的女人好像很漂亮哦,还带着花,难道男朋友在我们小区里?”


    “从来没见过哦,第一次来吧?”


    ……


    郑怡姿停好车,抱着那束足足十几斤的香槟玫瑰上了28楼。


    虽然她的勾魂索还没有修好,但一进电梯就已经感觉到这栋楼的阴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也是,住了个阴差在这里,这个小区再也不可能闹鬼了。


    便宜这些居民了。


    门铃声响起,穿着围裙的杨随出来开门,一下就被抱着九十九朵玫瑰花的郑怡姿震住了。


    不是,美女,我请你来温居,你抱99朵玫瑰过来,合适吗?


    郑怡姿直接一股脑把花塞她怀里,99朵花,还有包装跟花泥,重十几斤呢,抱着也不轻:“不知道谁送的,我借花献佛了。”


    她几乎天天都能收到不一样的鲜花,也懒得看是谁送的,刚好杨随请她温居,她就随手抱了一束最大的就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随恍然,连忙请她进门:“快进来坐,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杨随进厨房继续煮菜, 郑怡姿换了鞋,自来熟地四处参观。


    虽说她昨天跟着杨随一起来抓鬼,但被厉鬼困在了27层, 压根就没进来看过。


    房子只有75平, 两室一厅, 她不到一分钟就看完了。


    杨随把最后一个青菜端出来放桌上,解下围裙:“菜都做好了, 可以吃饭了。”


    郑怡姿一看,桌上竟然有五菜一汤,一个沙姜鸡煲, 一条清蒸鱼,红油焖虾,洋葱炒牛肉,上汤时蔬,最后一个番茄蛋花汤,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就两个人吃饭, 杨随就做了五菜一汤,可见是很有诚意了。


    郑怡姿在杨随对面坐了下来:“房子还行, 就是小了点。”


    75平还没她家客厅大, 她感觉束手束脚的, 但如果只有杨随一个人住的话也足够了,关键是这里位置不错, 离街道办很近, 如果开车的话只是一脚油门的事。


    杨随笑了笑,给她装了一碗汤:“我一个人住,这里够大了,而且离上班的地方也不远……”


    郑怡姿一边吃虾一边道:“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才在封市买房。”


    杨随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原因?”


    郑怡姿睁大了眼睛:“还真是这个原因呀!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封市人?”


    杨随摇了摇头:“不是,我是Z省的人。”


    郑怡姿啧啧有声:“Z省的省会比封市繁华多了吧,你又不是本地人,为什么非要在这边买房?”


    她想了想,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握着筷子肯定道:“男朋友在这边?”


    杨随一愣,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郑怡姿奇道:“既然没有男朋友,阴差的工作又不能干一辈子,你干嘛非得在这里买房?”


    阴差的工作为什么不能干一辈子?杨随慢吞吞地夹了口菜送入嘴里,她还真没想过要离职的问题。


    郑怡姿惊了:“不是吧?你没想过离职?”


    杨随道:“卢主任也做了十几年了,他也没离职呀……”


    郑怡姿道:“那不一样,我听说卢主任是公认的天煞孤星,命中带凶,这才要当阴差来挡煞,你跟他又不一样。”


    杨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郑怡姿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道:“你,你不会也是这种命格吧?”


    杨随吃饱了,擦了擦嘴,没有否认:“我没去算过,但我觉得算不算都八九不离十了。”


    郑怡姿吃惊捂嘴:“你父母——”


    提起这个话题,杨随已经能坦然面对了:“我父母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奶奶几天前去世了,老家的房子田地也被征收了,亲叔叔一家对我又全是算计,所以我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Z省了,那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


    因为觉得自己跟卢连峰命运相同,所以她才决定跟他一样,一直做阴差下去吗?


    竟然有这么悲惨的身世!难怪她穷得揭不开锅了。


    面对杨随的云淡风轻,郑怡姿忽然有点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她又装了一碗汤,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杨随微微一笑:“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当的阴差呢?”


    除了白玉婷,她从没有跟其他的搭档聊过当阴差的理由,只能默认是各有各的不幸。


    以她的经验来看,有潜力当阴差的人,首先她得是招阴的体质,得见过鬼,而且不怕鬼。


    光是这一关就能筛选掉世间99.5%的人,只剩下了那么百分之零点五的几率成为了阴差的候选人。


    但阴差很容易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尤其是身边的老人或患病的亲友,有一个当阴差的家人或朋友在身边,很容易加剧他们的不幸。


    这又是一场关于人伦的考验,谁愿意为了一份甚至连薪资都没有很出众的工作给自己的家人带来不幸呢?


    虽然说他们退役后能一次性补贴几十万的现金,但相当于三年的服务期内都要远离亲朋好友,随时随地警惕自己给他们带来麻烦,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所以招新是卢连峰这个街道办主任最头痛的工作。


    本来侯选人就不是很多,好不容易招回来的人,三年的任期一到就拍屁股走人了,各自回归正常的生活,只要有一任阴差到期,下一任的人选就必须随时能顶上。


    郑怡姿这种大美女居然都能让卢连峰忽悠过来当阴差,杨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郑怡姿不缺钱。


    她几乎没有穿过一样的衣服,一个月总能开出几辆不同品牌的豪车,又长成了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当阴差的样子。


    郑怡姿慢吞吞地把汤喝完,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才拿纸巾擦了下嘴,忽然冷笑了一声:“我当阴差的理由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杨随道:“你说说看。”


    她也想知道不缺钱的大小姐有什么理由要来做这样一份见不得光又见不得人的工作,而且现在看来,还有危险了。


    郑怡姿冷笑:“因为我太无聊了,我就是打发时间玩一玩的。”


    杨随睁大眼睛。


    郑怡姿吃得太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是不是很吃惊呀?实话跟你说吧,我当了两年的阴差,可身边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班在上。我每天晚上开着车出去,早上才回来,虽然我经常请假,翘班,但是也有规律地上了两年的班了,但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出去,去干什么了……”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伸手拿过自己的包,摸了盒烟出来,叼了一根在嘴边:“不介意我抽烟吧?”


    杨随摇了摇头。


    郑怡姿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了出来,表情瞬间笼罩在烟雾中看不太清:“多有意思啊,我当了两年的阴差,完全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我还是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到天亮才回来,我照样去商场血拼,男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换,有什么问题?”


    但杨随分明从她看似不在意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忧伤。


    原来有钱人也有不快乐的时候……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有点好奇……”


    郑怡姿抬了抬下巴:“说吧,好奇什么?趁姑奶奶现在心情好,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杨随悄声道:“你不是被包养了吧?”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郑怡姿,眼里没有任何的鄙视或不屑,只有浓浓的疑惑。


    郑怡姿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杨随吃了一惊,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郑怡姿咳得快吐出来了,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喘过气来。


    她脸色咳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喘过气来才指着杨随道:“你,你再说一遍?!”


    杨随见她反应大成这样,不敢说了。


    郑怡姿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又呛出来了,直接把烟丢喝剩的番茄汤里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杨随:“你觉得我哪点像是被包养了?”


    杨随摸着下巴道:“你是不是,被一个很有钱的人圈养起来的金丝雀?每天都有花不完的钱,但白天不能出现在人前,所以你才晚上出来活动……”


    她努力发挥想象力,让逻辑更合理:“你每天都有大量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还有花不完的钱可以挥霍,但那个人估计没什么时间陪你。而且像你这样的金丝雀那个有钱人还不只养了一只,而是养了好多只,所以你的异常才一直没人发现……”


    郑怡姿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别当阴差了,当编剧去吧,还是无脑编剧!”


    她恨得牙痒痒:“有哪个有钱人大把大把钱地免费让金丝雀花着还让她天天出去交男朋友鬼混的?是你你愿意吗?”


    杨随老实道:“我是穷人,想象不出有钱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郑怡姿没好气道:“那你最好别乱想!本小姐花的是自己的钱,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老男人包养的金丝雀……我呸!你好老土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说‘金丝雀’这么low的词!你怎么像是个中老年大婶一样!差点被你带歪了。”


    见杨随一脸茫然的样子,郑怡姿忍不住了,指了指东边的一个方向:“知道那里吗?帝华楟,封市最高档的小区。”


    帝华楟,杨随都来封市五年了,当然知道了。


    这是一个大型综合高档小区,里面只有两栋是大平层,后面全是独栋别墅,临江而建,占据了封市最好的地段,里面的房子价值不菲。


    郑怡姿道:“那是我家开发的楼盘,你觉得我需要被人包养吗?”


    杨随张大了嘴巴,所以眼前这位真的是大小姐本人了?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因为无聊而去选择当阴差?


    她有点难以理解。


    她好奇道:“所以你当阴差是为了找刺激?”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郑怡姿冷冷一笑:“对啊,多刺激啊,从小到大,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但阴差这种活儿我还真是没见过,既然卢连峰找上了门,又只有三年的服务期,我为什么不做?”


    可是杨随分明能看见她深藏在眼底的落寞。


    虽说她身边可能没人知道她在当阴差,但工作了两年都没人发现她找了份工作,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难道他们一点都没关心过这个女儿吗?


    她不好意思地倒了个歉,但是没有再深问下去。


    这种秘密问题必须是要到闺蜜的程度才能分享了,她跟郑怡姿交浅不宜言深,而且郑怡姿也不会需要她苍白无力的安慰的。


    郑怡姿果然不需要她的安慰,她对别的问题更感兴趣:“对了,我想问你,勾魂索要怎么升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杨随把郑怡姿送到地下车场, 挥手跟她告别。


    郑怡姿的跑车咻的一声拐了个弯就消失了,一如大小姐风风火火又洒脱的性格。


    等电梯的空隙,她想起郑怡姿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勾魂索要怎么升级?”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了她一句:“你打算跟我一样, 下一任还要续约当阴差吗?如果是的话,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升级勾魂索。”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郑怡姿问住了,半晌才犹豫道:“一定要续约才能升级吗?我还有一年的服务期……”


    杨随道:“如果你当阴差的目的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一年后服务期到了还要回归正常的生活,那大可不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升级勾魂索。”


    郑怡姿皱眉:“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吗?”


    杨随随便举了个例子:“例如,你的阴阳眼再也关不上了。”


    郑怡姿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可是卢连峰明明说过——”


    杨随道:“没错, 卢主任的确说过只要我们干满一任阴差,退役的时候不但会消除这三年期间的所有记忆,还会把我们的阴阳眼关上,以后再也看不见鬼魂,可如果你选择了升级勾魂索, 阴阳眼就再也关不上了。”


    成为阴差候选人的一个首要条件就是开了眼能看见鬼, 是招阴体质。说实话,凡人看见鬼就没有几个人是不怕的, 而且几乎每一个阴差候选人选择当阴差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个毛病治好, 阴阳眼合上, 回归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郑怡姿瞠目结舌:“那,那你岂不是——”她已经升级了勾魂索, 岂不是再也关不上阴阳眼了?


    杨随微微一笑:“我无所谓, 反正我是打算一直干下去的。”


    对于杨随的职业选择,郑怡姿很难理解。


    但就如杨随不会轻易开口说些无用的话安慰她一样,她也不会轻易对杨随的职业选择指手画脚,两人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只是升级勾魂索的第一个代价郑怡姿就没办法接受, 她瞬间就放弃了。


    她虽然任性,也清楚这不是耍酷耍帅的时候,万一她真的为了追求一时的刺激硬升级了勾魂索,退役后天天都像小时候那样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鬼,那她这辈子岂不是都不得安宁?


    她做不到像杨随那样,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的一生绑定在这样一份阴间的工作上。


    修复魂魄的药还要再吃两天,等她恢复后还是想想怎么攒绩点把勾魂索修好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地下一楼,杨随走进去,按下了28楼的按钮。


    一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有人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到了杨随的身后。


    电梯合上,徐徐上升。


    7,8,9……


    杨随凝视着一直变化着的数字,余光轻轻地往旁边一扫,她站的位置只能看见一截雪白的衣袖。


    他站在她的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在他刚踏入电梯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是个穿白衬衫的很高很瘦的男人。


    13,14,15……


    电梯里的空调似乎开得太猛了,杨随只穿了件短袖,觉得周体生寒,忍不住要打冷战。


    但她知道不是空调的原因。


    她放轻了呼吸,目光不再朝后看,而是一直看着电梯顶部的显示屏。


    19,20,21……


    她的指间已经冻得发白,就连轻浅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久久呼出一口气,吐出来的是团团白雾。


    整个电梯似乎变成了一个冷冻真空压缩机,氧气越来越少。


    电梯还在上行,身后的人还是没按想去的楼层。


    杨随的右手摸着左腕上的藤镯,想着应对办法。


    这是她的家,她以后要长长久久居住的地方,她没有必要去得罪一些无关紧要又很厉害的存在。


    世界那么大,但她的容身之处很小,而且她关心的事也真的不多。


    她想跟身后这位商量一下,她就只当他路过行不行?


    她终于回头,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皮肤白皙的帅哥。


    他有着难描难画的好相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线条优美又流畅的下巴,可以跟如今任意一个偶像男团里的成员媲美。


    如果他的皮肤不是那么白得渗人的话,这人已经具备了美男子的一切特征。


    但杨随显然不会欣赏这样的美貌,皮囊而已,厉害的大鬼想要什么样皮囊得不到?内里指不定是怎样的丑恶腐烂。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去几楼?”


    声音很轻,很冷漠,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只想让他离开,并不想跟他交恶。


    她没再看男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就像是蜘蛛捉住了猎物,正不停地往回收网,而网格密集,压缩了猎物能接触到的一切空气,随时能让她窒息。


    但她腰杆笔直,神情冷静,半垂着的眼睑里漠然无比,也正常无比,只是手指转动木镯的动作快了些。


    男人的眼里浮现一丝兴味,似乎在轻笑:“你觉得呢?”


    竟然是昆山玉碎般好听的男音。


    杨随伸手按下了24楼的按键,五秒后,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她冷冷回头:“我觉得你应该下了。”


    男人迈动大长腿,一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微笑道:“如果我不出去呢?”


    杨随冷冷地看着他,抬起了下巴:“那咱们只能打一架了。”


    男人扬起一边的唇边,眸色闪动:“你确定?”


    杨随寸步不让地回视他:“你可以试一试。”


    男人低头笑了一声,扬眉道:“在别人的领域里也这么嚣张吗?谁给你的底气?”


    杨随冷笑:“你的领域开错了地方,这里是阳间。”


    腕上的木镯如灵蛇般蠕动,渐渐化成一圈圈藤蔓,绕着她的手臂盘旋直上,藤蔓的尖端仿佛灵蛇的毒蕊,似乎随时都要咬别人一口。


    男人盯着她身上的藤蔓,唇边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杨随一怔,只觉得周围窒息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这只鬼竟然主动解开了他的领域?


    为什么?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被她的勾魂索吓到了。


    能发动“领域”的大鬼岂是普通的阿猫阿狗能对付的,鬼差对上这种鬼都要掉头跑。


    但这只鬼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虽然她不清楚他的用意,但他已经退了一步,她也很上道地立刻把勾魂索收了起来。


    男人解开了领域后终于迈开步子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二人面前缓缓合上,男人嘴唇张合,似乎说了一句话。


    电梯门终于完全关闭,徐徐往上升。


    但杨随的心却直直地往下沉。


    因为她看懂了。


    男人说的是,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突然一下就滑倒在电梯里,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28楼很快就到了,她几乎是狼狈地冲出了电梯,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把门反锁起来。


    确定门已经锁上后,她马上拿出手机打给卢连峰。


    卢连峰这次很快就接电话了:“杨随?怎么了?”


    两人分开了两天不到,卢连峰那边的事还没半点头绪,也没意愿叫杨随和郑怡姿回来上班,没想到杨随竟然又打电话过来了,别是又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吧?


    杨随这种人,如果不是发生了大事,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既然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很为难的事。


    卢连峰觉得自己顶上的头发越来越少了。


    杨随迅速地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卢连峰,忧心忡忡道:“他说还会再来找我的,卢主任,咱们街道办是不是把厉鬼的祖坟挖了呀,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不放?”


    卢连峰这下真觉头秃了:“你是说,他开了‘领域’?你没看错吧?”


    杨随道:“我又不是没见过领域,怎么可能看错?我差点在里面窒息而死,已经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谁知道他竟然主动解开了。”


    作为整个街道办唯一续约的员工,杨随见过的世面也不是普通阴差可以比的,她说得这么肯定,想来是真的了。


    卢连峰沉默了。


    杨随急道:“主任,现在怎么办?”


    卢连峰能怎么办?能开领域的大鬼就连鬼差都退避三舍,他一个小小的阴差主任,他是能打还是能杀?


    他只好安抚杨随:“我马上把你的情况上报,但是……杨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实力的鬼,就算是鬼差可能也是能躲就躲。”


    鬼差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面对厉害的大鬼,他们也是能躲就躲,除非他能请动黑白无常过来帮忙。


    但他只是小小一个街道办的主任,工作都是直接跟玉山城隍庙报告的,玉山城隍庙就相当于现实中某个镇的镇派出所,想请国家公安部部长出面帮忙抓贼,这可能吗?


    卢连峰已经当了十几年阴差了,可是连黑白无常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谈什么人情交情了。


    所以她只能等死了?


    杨随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卢连峰道:“要不,你另外找个地方住?”


    杨随叹了口气:“如果这只鬼真的奔我们几个幸存者来的,我又能躲到哪里?去住酒店还费钱呢,我哪里也不去。”


    卢连峰长叹了口气,扒拉了一下头发:“我再去催一催调查组什么时候来……如果来的鬼差愿意管一管,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也只能这样了。


    杨随没有为难卢连峰,又问他有没有找到庞洁英和王运维。


    卢连峰摇头:“没有,我托了几个兄弟单位的阴差帮忙找,还没有消息。”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两天过去了,两人都没有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卢连峰欲言又止:“只能等五天后再看看了……”


    五天后,是柳逢春他们几个头七的日子。


    如果庞洁英和王运维也遭遇了不测,他们很可能会回魂。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挂断电话后, 杨随的心沉甸甸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也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这只男鬼竟然在阳气最盛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本身就是示威的行为。


    虽然他是出现在电梯里, 并没有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但他挑这种时候现身,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 他不惧白天的阳气吗?


    他连白天都敢出现了,那晚上呢?法力岂不是翻倍增强?


    杨随无力地叹息了一声,回到房间瘫在昨天才买回来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想不通,太诡异了。


    我们会再见的……


    刚刚在他的领域里,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真的想害她的话,应该也是很轻易的事, 但他却放弃了。


    为什么?难道他的目的不是想要她的性命?


    那他想干什么?


    想得头都痛了, 想不出来原因, 杨随瞬间放弃为难自己。


    怎么说她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就是了。


    卢连峰说让她跑?这里就是她的家, 她能跑哪里去?


    她几乎花光了身家才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地,想让她放弃,这是不可能的。


    杨随苦笑,难道这又是她倒霉人生中的一环?


    算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她现在对那只鬼什么头绪都没有,再想下去也只是庸人自扰而已,还是等街道办那边调查组来了再说吧。


    如果幸运的话,调过来的鬼差能帮忙查一查怎么回事,如果没鬼鸟她的话……


    她也没办法。


    杨随决定摆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会先到,如果天天都要为了不知道何时到的意外而忧心忧肺,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想通这一点后,杨随就把这件事放到脑后了,又花了两天时间办完了网络、电视等一些业务的过户手续,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通,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看着就心情愉快。


    在忙碌的空隙,她也一直在等卢连峰的电话。


    可惜两天过去了,她的手机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卢连峰连条短信都没给她发过。


    看来他那边进展不顺利,问题还没解决呢……


    晚上十点杨随就躺到了床上酝酿睡意,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一周前蔡奶奶的那通电话,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这些事……


    先是汪庆莲死了,杨佑平把征地赔偿款全给了她,然后她回到封市买了一套凶宅,捉鬼时突发意外,再到街道办的同事在同一晚死于非命,后续卢连峰的调查毫无进展,最后她又在世纪之星里遇到了一个能够在白天就使用“领域”的男鬼……


    这么多的事情竟然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现在复盘一遍,好像每一件都极其出乎她的意料,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搅动时局,把她逐步引入深渊……


    胡思乱想中,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被外面喧嚣的吵闹声吵醒。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还住在以前的那个单间小顶楼上,直到走出房间看见客厅才恍然她已经住进了小区里。


    外面什么声音这么吵?要知道整层28楼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她住到这边的日子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安静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打开门,探出头朝外一看,五六个穿着绿色工衣,上面印着“蜂鸟搬家”字样的工人师傅在隔壁2802进进出出,把里面的床、桌子等大型家具一件件搬出来,排队坐电梯下去。


    难怪那么吵!


    原来是有人搬家。


    隔壁是租出去还是卖出去了?她把戏曲鬼捉走也不过是两三天前的事,业主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说这里不闹鬼了吗?


    家具都搬走了,那新邻居搬进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没想到自己独享一层清静的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她还以为起码能持续半个月以上呢。


    虽然有点遗憾,但这种事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杨随把门关上,没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走廊外面的吵闹声几乎持续了一天,中途杨随出去过,发现工人们把2802的家具全搬空后,又重新搬了新的家私家电进来,而且连杨随这么不识货的眼光都能看出,搬出去的家具跟搬进来的家具档次差了不是一两倍,新来的住户似乎很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


    幸好,隔壁的吵闹只持续到下午五点钟,所有的工人都撤得干干净净,28楼重新恢复了平静。


    杨随吃完晚饭后看了一会儿电视,过了十点又开始上床酝酿睡意。


    她现在债务还完了,房子也有了,手上有了三十来万的余钱,基本上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也是时候养养身体了。


    外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瘦得跟个骷髅似的美女,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这么瘦是因为早期严重营养不良,贫血。


    早些年三餐不继,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导致她的胃出了问题,吸收不好,再加上吃的东西基本上没什么营养,所以她一米七二的身材,常年只有八十五斤左右,不像骷髅才怪呢。


    大学毕业后当了阴差,有稳定收入了,三餐总算正常了,也不缺营养了,却因为作息日夜颠倒、白天睡觉经常被吵醒休息不好,所以体重一直没怎么增长,还是维持在八十五斤左右。


    现在总算是雨过天晴,日子开始好过起来了,她也该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了。


    她暂定的目标是先增重二十斤,让自己的体重先过百。


    她这样的身高,有个一百零五斤左右,也算是接近正常人的体重了。


    趁现在回归工作的时间不定,她早一点休息,对于养气养胃也是很有帮助的。


    她放空思绪,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可惜今夜她又注定不得安眠,因为睡到十二点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又进入了“领域”里面。


    她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灯,眼睛通红,气的。


    这只鬼,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在领域里,这只鬼没有其他的动作,既没放冷气把她冻成冰块,也没抽真空把她憋死,而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她圈进了他的领域里。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睡着的杨随生生被吵醒,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鬼的位置,打开鬼门踏了进去。


    怒火中烧的杨随已经不顾他是连鬼差都要退避三舍的大鬼了,天大地大,吵到她睡觉最大!


    她要亲自去问一问,他到底想干嘛!


    温热的水流兜头兜脸地从她头上浇了下来,杨随身上穿着轻薄的睡衣,直接被浇了个透。


    杨随满脑子的怒火被水一浇,当场就被浇灭了。


    理智渐渐回笼,她有些茫然,她这是在哪里出来了?怎么会有热水?


    一抬眸,眼前竟然站着一具全身赤裸的年轻身体,身上东一朵西一朵白色的泡泡。


    他正站着洗头,十指还插在全是泡泡的头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着杨随出现在自己的浴室里,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空气中有一股近乎窒息的宁静,显然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随就像是电影被按下了零点五倍速键,下意识地缓缓低下头避开他震惊的目光,但一低头不小心看见他下腹的时候,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想到这鬼看着瘦瘦弱弱的,本钱还不小。


    呃,现在是装晕好还是装晕好?


    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救命!救命啊!为什么一只鬼会洗澡?!


    她当了五年的阴差,从来没有遇见过鬼洗澡,这是什么鬼?洁癖鬼吗?


    眼前的鬼仿佛被雷霹了,一直保持着十指插头上的动作没有动,杨随决定先发制人,骂了再说:“大晚上的为什么开领域?你不知道阴差对这种情况很敏感的吗?”


    被看了个精光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骂了的鬼终于回神了,他迅速抓住挂在一旁的浴巾,围住了自己的下半身,然后拎起杨随的衣领随手一扔。


    杨随像一片落叶一般跌了出去,跌到了一片黑暗里。


    阴风阵阵,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身体上。


    她身上的睡衣因为刚才的乌龙已经全被浇透了,此时被风一吹,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冷,这是哪里?


    腕上的勾魂索立刻化作层层圈圈要把她裹起来,结果下一刻像是被强制解除了形态,又重新缩回了她的左腕上。


    杨随吃了一惊,这里竟然霸道到不许她使用勾魂索?


    当阴差五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这里也是他的领域?


    她尝试着开鬼门,但门还没打开马上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把它关上了,她不死心,继续尝试,好家伙,连感应都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片刻前还能清晰看见的路,几秒钟之内也完全消失在了黑暗里,只剩下了刀子一样的风呼呼地刮在了她的身上。


    渐渐地,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了,鼻子也嗅不到气味,一直颤抖着的身体也感觉不到寒冷了。


    杨随的心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她的五识被剥夺了,所有的能力都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残疾人。


    没有方向,没有光,身体甚至感觉不到寒冷。


    意识到这点后,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强的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三五分钟,也可能更久,杨随动了一下, 身体僵硬得让她陌生。


    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了, 在知觉尚在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惊人的低温, 这里可能已经到了零下,如今她失了五感, 感受不到身体的寒冷,若不动起来,等恢复知觉后只怕会冻伤。


    她尝试着踏出一步, 想要离开这里。


    脚刚迈出第一步就踩了个空,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跌去,一连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摔得这么狠, 她的知觉似乎恢复了一些, 能感觉到手心、膝盖有一股隐隐的痛,她伸手一摸, 有液体出现在手心里, 应该是擦伤出血了。


    她又摸到自己的脚, 发现有一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不得不回去寻找拖鞋,前前后后摸了半天, 什么都没摸到。


    她只好放弃, 想继续往前走,又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陷阱,怕自己把腿摔折了都感觉不到,造成不可逆的伤。


    不过是意外看见这只鬼洗澡而已, 他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杨随怒了,站起来叉着腰对着漆黑的一片大骂出声:“你这鬼好没道理!偏偏要住到阴差隔壁就算了,还一点分寸都没有,竟然开领域!是你先冒犯我的,我只不过想看看你到底想干嘛而已!谁知道你在洗澡?要杀要剐一句话,不要钝刀子磨人!”


    她骂得有点累了,喘息了一声,继续骂:“你一个鬼洗什么澡?魂体不染俗世纤尘没听说过吗?我当了五年的阴差,从来没见过要洗澡的鬼!这是什么鬼地方,你快放我出去!”


    杨随骂完,在原地等了一通,根本没人理她,她现在是进退不得。


    她不得不蹲下来,揉揉手揉揉脚,但是触感的丧失让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像是在摸别人的手脚一般。


    但她不敢停。


    杨随很瘦,正常人可能不知道,瘦子是很怕冷的。


    因为她的皮下脂肪太少,血气不足,一到冬天从膝盖往下都是冻的,她必须做一层又一层的保暖措施才能度过每一个冬天。


    而且瘦子的冷是普通人很难感同身受的,别人觉得冷只是冷,而瘦子的冷是痛,冷得狠了心脏都会一抽一抽地痛。


    现在她失了五感,就怕自己的身体已经处在极度疼痛的状态下而自己却感受不到。


    再不离开,她估计会冻死在这里。


    动起来,一定要动起来。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脚试探了一下脚下的路,还好,是平的了。


    刚刚她仿佛是从一个楼梯上滚了下来,滚到平地才停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还是不是平的,只能摸索着走了。


    她手脚并用,硬着头皮往前摸索。


    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期间又摔倒了三四次,晕头转身间也不知道自己爬起来继续走的方向有没有找对,狼狈得不得了。


    走着走着,她好像终于稍稍适应了黑暗,继续一边走一边摸索着前进,走着走着手又摸到了阶梯。


    咦,这里有楼梯,不知道有没有屋子可以让她挡一下风?


    她精神一震,立刻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向上爬。


    走到一半,她好像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手马上就缩了回来,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又重新摸了上去。


    是的,这是她最开始摔跤的时候掉了的拖鞋。


    也就是说,她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摔了多少跤,最后的最后,回到了原地。


    她的心登时拔凉拔凉的。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原地转着圈。


    她把拖鞋拿回来穿到脚上,觉得天都塌了,颓然坐在台阶上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而另一边,早已换上了一身舒适睡衣的“鬼”——祁遇,正拿着一杯冰加威士忌,冷冷地看着浴室镜子里抱成了一团的人。


    这个女人,她好大的胆子,好无礼的举动,竟然敢偷看他洗澡!


    猝不及防被看了个精光,察觉到被冒犯的祁遇怒不可遏,不假思索就把她扔进了无边狱里。


    无边狱夺五识,无论是谁被关进去,有多强的法力都会被强制清零。


    而无边狱又分水,风,火,雷四个方位,杨随被随机扔到了风位上,那里吹的可不是什么抚面微风,而是风刀霜剑,温度极低,能冻死人。


    这本来是被他用来惩罚犯错的鬼差的,在里面关上一天,无论是嘴多硬的鬼差出来后只能乖乖认错认罚。


    没想到竟然关了个活人进去。


    祁遇决定等杨随认错求饶。


    被关到这种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直在原地打圈,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精神是很容易崩溃的。


    但她冒犯了他,被惩罚是应该的,如果她好好认错求饶的话,念在她初犯的份上,他可以饶她一次。


    看着她跟没头苍蝇一样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原地,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被偷看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行了,吃点教训就好了,只要她开口跟他求饶,他就把她放出来。


    让她见识到他的手段也是很有必要的,免得她没大没小的,到处横冲直撞,什么地方都敢乱来。


    他拿着酒杯离开了浴室。


    过了十分钟,他又倒了回来,浓眉轻轻皱了起来。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不会是冻傻了吧?她怎么不说话,也不求饶?


    她不求饶,他怎么放她出来?


    见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他一伸手止了风,凝神细听,还好,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没冻死,好像只是睡着了。


    但五感丧失后人是没有感觉的,也就是说她睡着睡着冻死在那里也是没有知觉的。


    祁遇放她进去只是想小小地教训她一下,让她懂点规矩而已,没想过要取她小命。


    既然她不肯开口,那么……


    他打了个响指,眯着眼睛真的快睡着了的杨随突然打了个寒噤。


    疼痛密密麻麻地开始袭击她,先是指尖,后是脚趾,再是膝盖、手心等破了皮的地方,而且耳朵突然就能听见声音了,因为风声越来越大……


    杨随猛地睁开眼睛,她消失的五感恢复了!


    好冷,好痛,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手跟脚好像同时有十万根针在扎她,痛得她的脑门突突作响。


    她站了起来,等着眼睛恢复视力。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她只是恢复了五感,却没有恢复阴差的能力。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能夜视。


    看不见方向,又冻得痛死了,还不如刚刚五感全失的时候呢。


    可恶!


    杨随快被冻哭了,觉得这只鬼真是可恶极了,是他乱开领域把她圈了进去她才上门要说法的,话说谁愿意无缘无故被圈进领域里?就相当于你去住酒店,店家在房间里安了个监控,你吃喝拉撒都在别人的监控里,试问谁愿意?


    竟然把她扔到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鬼地方,他这是想慢慢折磨她到死吧!


    杨随不知道祁遇就在外面看着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她开口哀求,向他认错,让他放过她,她立刻就能离开无边狱。


    但显然祁遇也不了解杨随,在她的脑回路里就没有求饶这回事,只有技不如人、求助无门的愤懑。


    就是因为她的能力还没有一只鬼强,所以才会被他圈在了这种鬼地方受苦受冻。


    可她明明是阴差,她还升级了勾魂索,她为什么连一只鬼都对付不了?!


    杨随越想越气,摸到手里的藤镯,忍不住一把把它拔下来扔到了地上:“要你有什么用?我都快冻死了也不知道出来帮我……”


    祁遇啼笑皆非地看着她跟自己的勾魂索生气,再厉害的勾魂索也不过是阴司做给人差用的法器,在无边狱里,甚至连黑白无常的勾魂索都会失效,更何况只是一个批量生产、还能被人差使用的法器呢?


    她把气撒在一件法器上的行为不免幼稚又可笑。


    藤镯“叮”的一声摔到了地上,被风一吹,直接不见了踪影。


    祁遇在镜前发出一声嗤笑:“这可怎么办?吹走了的勾魂索还能找回来吗?”


    一个没了勾魂索的阴差,还是阴差吗?


    他饶有兴致地想着,不然现在放她出来,把她的勾魂索留在无边狱里,让她出来再求饶?


    这样似乎更有意思……


    他抬起手,刚想把她放出来,结果下一刻,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镜中。


    无边狱里,杨随发脾气把勾魂索扔掉后,马上就后悔了,她懊恼地咬住下唇,不知道要怎么把它找回来。


    完蛋了,若是找不回来,她的阴差也就当到头了……


    刚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感应到了!


    寒风凛冽如刀,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杨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朝着西边的方向伸出手:“藤来!”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藤蔓像是台风裹着翻卷的巨浪出现在杨随的周围,层层叠叠地把她护在了中间,杨随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喝道:“破!”


    祁遇震惊地看着那根巨藤,数不清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伸展开来,几秒钟之内就把暴涨到了十几层楼的高度,并且还在不停地往外扩张,似乎要把这无边狱填满。


    被它牢牢护在中心的杨随在强烈的对比下成了黄豆大小的小人儿。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便把目光紧紧地盯在了杨随的身上,只见苍白瘦弱的女子双手合什,双目紧闭,厉喝了一声“破!”,他还没想明白她要开什么,就见一道灼热的光忽然从她眉心处朝着他疾射而来。


    浴室的镜子“咣当”一声粉碎,千钧一发之际,祁遇放在桌上的法器感受到主人安全受到威胁,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帮他挡住了一击,但祁遇还是被逼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下一秒,藤蔓从破碎的镜子里钻了出来,迅速占满了整个浴室。


    最中间的一根藤上卷着晕过去的杨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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