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你这水杯掉漆都掉成这样了,我看,我就做个好人,帮你把它扔了吧!”
“垃圾就该呆在垃圾桶里,你说是吗?施小雨?”
褪色的蓝色水杯被江贝依夺过去,跟丢垃圾似的轻轻往地下一丢。没有任何阻碍的标准圆柱体水杯又被踢了两脚,沸水淋了一路,直至桑璇脚边。
她蹲下捡起,好整以暇地看向开水房里过皇后瘾的江贝依。
“在寝室做不了皇后,来开水房做了?”
“这是什么?你准备处死的对象?”
保温杯在桑璇手里转了个身,原本就残破的杯体上又新增几道划痕。她抬眼看向站在最里侧的施小雨,看着她低着头慢慢挪着步子过来嗫嚅道谢。
这没出息的样子,已经是桑璇看到的第二次了。
“诶,江皇后,我的腿被烫到,你赔吗?”
眼看两人像是要呛起来,身边的几个女生没再逗留,纷纷作鸟兽散,挤着狭窄的门缝蜂拥而出。
江贝依没了后盾,还被桑璇嘲讽,一时间脸上挂不住,“谁让你站在那里的!”
梗着脖子怼她,也没敢太过火。
桑璇视线略过施小雨,径直走到水池边。
慢条斯理地模样像是在清洗绘画工具,直到里外都被洗净,她又接了满杯凉水。
几乎是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须臾间,一杯凉水已经铺天盖地地向江贝依袭去,水杯里一滴不剩。
始作俑者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你。”
精致的妆容被破坏,刘海死死贴住额头,下巴都还在滴水。裙子也没落得好,浅蓝变深蓝。
“你有病吧桑璇!我针对的又不是你!”
桑璇慢条斯理地走到饮水机前,“我也没针对你,但谁让你站在那里的?”
嚣张的样子和学院里传得一模一样,江贝依恶狠狠瞪她一眼,呼吸急促地跑出开水房。
叫冤声铺天盖地地响彻整栋寝室楼。
桑璇翻了个白眼,把接好水的杯子塞进施小雨手里。
她怒其不争,又叹其不幸。
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就算是她,也是靠着时间和朋友慢慢把自己养好的。
淡淡瞥一眼,扭头离开。
女寝楼下有只固定来打劫的狸花猫,这么耽搁一会儿也到了它的出没时间。桑璇去宿管那儿讨来半根香肠,蹲在草丛边静候它的出现。
这只猫学姐脾气不太好,吃完就跑不说,要想摸还会被它的保护机制误伤。桑璇上回侥幸逃脱猫爪,这回想继续尝试一下。
但今天这猫学姐好像有些应激,在桑璇挤香肠的时候,它就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留下了条溢出血渍的长痕。
“嘶”桑璇疼得倒吸口凉气,香肠被随手丢在脚边,它又顺从地就着外皮啃食起来。
她冲着伤口吹了吹,幽怨的看着那只罪犯猫。
“我才一天没喂你就不认识我了?”
“也太会记仇了。”
跟桑叶一样。
她又垂头观察抓痕,虽然都有打过针,狂犬疫苗估计是少不了了。刚打算起身,视野里忽然看见一张透明创可贴,她顺着向上,看见了施小雨的脸。
一人站着,一人蹲着,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桑璇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呆在同一个环境里,扶着膝盖起身,“不用。”
在即将迈腿离去前,又听到比蚊子还低的声音。她现在肚子挺饿的,没什么耐心看施小雨组织措辞。
“不说我走了。”
创可贴被往前递了递,都快戳到桑璇的胸口。
她皱眉后退两步,忽然理解了施小雨的意图,“我不是为了给你解围,别误会。”
施小雨仍旧举着手,好在这回终于舍得开口了。
“但是也,也谢谢你。鸡块和保温杯。”
桑璇一时间分不清是讨厌这样的施小雨还是讨厌曾经和施小雨相像的自己。
那个求着桑凌夸奖,讨好桑凌的小小的自己,从前也是这样的。
可怜又可悲。
“谢谢。”她接过创可贴,攥在手心,似乎这样会减轻一些她以往的不堪。
也不管柯佳会不会怪她同情心泛滥,发出邀请,“一起吃饭?”
施小雨连连摆手后退,“不用了,我我回寝室。”
……
被拒绝的桑璇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撇撇嘴。
爱去不去。
桑璇跟着柯佳发来的导航走到新食堂,由里到外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看着像是精致却难吃的网红饭。
“喏,我就买了杯奶茶。”柯佳看见目标任务出现,急忙从里面跑出来,“我们去三食堂,陈亦辰给我们占位呢!”
“这儿不吃了?”桑璇还没来得及进去参观,就被柯佳挽着胳膊带走。吃可以不吃,但没想到看都不给她看了。
柯佳扯出个假笑,“怕你进去中毒。”
“也不知道是谁想害我们!”陈亦辰愤愤拍向桌面,桑璇面前的铁勺子都被震得弹起来,“那个新食堂全是油漆味,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你俩先吃啊,我再去排个队。”
桑璇嗦了口奶茶,看向陈亦辰跑回队伍里的身影,又拿起勺子拌了拌碗里的煲仔饭。
这杯奶茶请得,还真不算亏本。
以后他一定能找到花三千块,请他干三万块的活。消气,可能也只需要一杯慰问奶茶。
“你就是这样跟我赔罪的?”
“我们是不是被困进了名为江贝依的牢笼。”柯佳抿抿唇,“为什么吃个饭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桑璇抬眼。
看见在没多久前才拒绝过她同行的施小雨这会儿正站在江贝依身前被刁难。
“这施小雨也是挺倒霉的,次次都能撞枪口上。”
桑璇往嘴里送了口饭,心里有点不爽却没表现出来,“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谁让施小雨正好合她口味。”
救也救过了。
饭也邀请过了。
但无论别人向她伸出多少次手,只要施小雨自己不肯爬起来,无法在心里上强大,就永远不会逃开被欺负的困境。
桑璇不是圣母,也没那么多耐心扑在跟她就毫无干系的人身上。
“感觉那女生好可怜啊,怎么没人帮帮她。”陈亦辰皱着脸在桑璇对面落座,“诶,她谁啊?”
柯佳嘴里含着饭,慢慢咀嚼吞咽下去才开口:“性格孤僻没朋友,再说江贝依这人得理不饶人,谁愿意去惹她?”
“你跟她认识?”
“新室友。”
一碗汤跟着动作摇摇晃晃荡出些汤汁,铁制餐盘被放在桑璇眼前,陈亦辰什么事都追求新鲜,唯独饮食,从一而终的三菜一汤,就如同他喜欢的类型一样。
那头的话有柯佳在回,桑璇趁其不备,眼疾手快地偷走了一块放在最顶上、最大、裹着最多糖醋汁的里脊肉。这个菜很难排,而且阿姨手抖,她不太喜欢。
但她爱吃。
“诶!桑璇!”陈亦辰回头看见特殊的那块里脊消失不见,直直扫向罪魁祸首。
桑璇鼓着腮帮子扬唇一笑,“你不是最不喜欢吃糖醋口了吗,我替你吃掉点。”
“听你放屁。”陈亦辰护食地挪着餐盘到柯佳对面,“天天造谣我挑食。”
远处那个端着餐盘的施小雨突然消失不见,只见江贝依和她的好友们抱臂站在一旁不停地数落。
声音倒是不大,桑璇也听不太清,但想也知道算不上好话。
“诶!”
桑璇感觉自己的脚被踢了踢,她撩眼扫向陈亦辰。那人一改不爽,满脸贱嗖嗖地冲着她笑。
“我那见义勇为的桑姐怎么不去帮帮她?”
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还体现在什么黑料都清楚,比如桑璇初中帮人出头反被是两人联合起来,反被霸凌事件。事情影响不算大,桑璇一招制敌也没什么好怕。
自那以后,是个社会混混都得绕着她走。这也是为什么她就算总成绩排名前三,照样会上校园黑榜的原因。
桑璇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救人只救一次,变成她的原则。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她都已经替施小雨解围过两次了。
“这么爱管闲事,你怎么不去?”
周围只有她们这桌还有空座,陈亦阳端着餐盘直截了当奔向目的地。他伸手就是往陈亦辰身后赏了一巴掌,俨然是严父的模样。
“你桑姐又不是圣母。”
空落落的对面又来了新客,她视野里闯进一份用白色餐盘盛着的烤肉饭,饭主人落座,施施然开口继续说:“就算是你掉水里,她也没有救你的义务。”
桑璇和陈亦辰虽然总是互损又互怼,但感情肯定比和顾洵要好上很多。并且还是在公认为两人是死对头的情况下,顾洵和桑璇的关系更加不可能好。
以上,都是桑璇从陈亦辰表情里读出来的猜想。
下一秒猜测得到印证。
陈亦辰果然攻击力十足,反应迅速地反驳,“她不选择救我,纯粹是因为她不会游泳。”
顾洵懒懒地用筷子撇开排骨汤里的香葱,摆到两个餐盘的楚河汉界上,“她不会游泳?”
“是啊,所以水上乐园都没跟我去玩过。”
陈亦辰不疑有他,继续理直气壮。
听着对话的主人公想彻底退出这个争论她会不会游泳的舞台,桑璇不自觉低头,碗里的饭都快被勺子捣烂。
桑·不会游泳·璇都没好意思抬头去对上顾洵探究的视线。
初二暑假的游泳馆里,顾洵还在为了中考体育满分而努力,却仍然在系统学习半个月后,游出了0米的成绩。桑璇到达游泳池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跟尸体似的浮在水面上的黑裤衩男生。
那会儿对他还没非分之想,纵身一跃,见义勇为。
直到两人在水下对视,都没憋住那口气,水面上冒出一连串的泡
往事不堪回首,桑璇甚至有些讨厌提起这段往事的顾洵。
非要带着戳穿她的目的去聊天!
“你的手怎么了?”
桑璇的手背被带着暖意的指尖触碰,话题转移太快以至于她脑袋一片空白,愣愣地看向对面撑着脑袋还没开吃的顾洵。
她看见男生冲着手背轻轻仰头,“你的手,怎么了?”
“喂食的时候被猫学姐抓开了。”
桑璇又看了一眼,伤口太长,施小雨给的创可贴根本遮不上什么,下午没课还是得琢磨着去躺医院打个疫苗。
“啊~”对面发出个意味深长的音调,她抬眼撞进那双黢黑的瞳仁里。
“只惹不负责,是你的特点吗?”
第16章 16
字字不提猫,却又字字都是猫。
桑璇想起高一时在家门口常常投喂的那只狸花猫。
品相不输血统猫,还极其亲人,给点吃的就走不动道,喂久了甚至还会主动黏上她嘤嘤乱叫。
她喜欢猫,羿天德却接受不了。
所以在高三那年,那只狸花被顾洵这个偷猫贼给掳走豢养,还是以简思婕和他的名义。
桑璇板着脸,“要你管了吗?”
要不是简思婕喜欢猫,他又为了讨好心上人,这只小野猫他才不会养呢。
“那你把猫抱走。”
顾洵无情得像个渣男,好歹养了两年,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桑璇横他一眼,“用完就扔,无情无义!”
顾洵似乎是被桑璇的发言给惊到,咳嗽两声,疑似被气笑。
“诶!到底是谁用完就扔啊?你在自我介绍?”
桑璇心虚,尽管知道她的吻是落在顾洵不省人事的时候,可她依旧心虚。饭没吃两口,又听到身旁默默凑到一起的三颗脑袋窃窃私语。
柯佳挡住嘴巴,跟对面兄弟俩隔张餐桌还要八卦,“他俩都养毛孩子了?”
“怎么可能。”陈亦阳反驳得极其迅速,用筷子指指那个金毛,“他,最讨厌猫了。”
陈亦辰边晃脑袋边咋舌,“讨厌猫还养猫。”
嘴角一扬,“他到底是有多喜欢简思婕啊。”
后半段话没说太大声,特别还是在嘴里包饭含糊不清的情况下。
陈亦阳皱着脸凑近询问,被陈亦辰打着马虎敷衍走,“那猫叫什么?不会姓简吧?”
“姓桑。”
“什么!”柯佳激动地都快拍案而起,“还说这不是他俩的毛孩子!”
桑璇这句话听清楚了。
如果人可以把表情包放到脸上
她掏出手机,给柯佳发送那张想贴在脸上的扯耳朵表情包。
听见了!她两个耳朵都听见了!
不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吗!不就是喜欢的人跟他白月光一起养猫了吗!
做这么多还不是没跟他在一起!
讲悄悄话的三人无一幸免地收到了桑璇的冷眼。
她端起盘子,话都没丢下一句。
“诶!桑桑!”柯佳也端起盘子跟着起身离开,“等等我!”
“都是你俩非要拉我吃瓜!”
“嗯?”陈亦辰指向自己的鼻子,“我吗?我喊你吃瓜吗?我吗柯佳?”
柯佳早端着盘子去追桑璇的步子,没人理他又转身问陈亦阳,“是我吗?陈亦阳?”
午后,留校的都出来觅食,也有不少行色匆匆正跟她们一起往学校大门口走。九月中旬一过,早秋的金桂已经开始冒芽,大部分还是花骨朵,只有几朵心急的立于枝头。
青涩的凉风拂面,偶尔还能带来些隐约的桂花香。
桂花作为校花,每隔一小段距离就能见到一棵桂花树。桑璇是极爱在校园里步行的,特别是秋天。太阳晒在身上不热,空气里的温度又冷暖适中。
柯佳这个万年宅女也就在跟桑璇一起出来觅食之后,愿意在学校里走动走动,以防长时间久坐屁股死掉。
“桑桑,你和顾洵不只是高中同学吧?”
桑璇踩着地上的树荫,“三年级。”
“哦~青梅竹马啊!”
青梅竹马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关系,桑璇沉默了一会儿,纠正道:“算死对头。”
“你跟死对头养毛孩子?”
她抬头就看到柯佳一副“你继续乱讲”的模样看着她,
一个是喂养的,一个是领养的。
这俩是能用“一起”来形容吗?
桑璇继续反驳, “那是他和简思婕一起领养的猫。”
“哦原来简思婕是后妈。”
听到这话,她终于没忍住停下脚回头看向柯佳,“什么后妈?”
“没什么,”柯佳挥挥手,“那你知不知道毛孩子叫什么?”
“桑叶”她感觉这人今天有点奇怪,“你们刚三个人到底聊什么了?”
柯佳闭口不提聊天内容,继续没头没脑地讲些奇怪话。
“原来你知道啊。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
“因为他说过以后要养只狗叫蚕宝宝。”
一想到这种软体生物,桑璇就没由来地起鸡皮疙瘩。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生物,又是谁发明的顾洵。这种寓意不好的组合,简思婕竟也欣然接受!
“可是你知道他讨厌猫吗?”
讨厌猫?
这算是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她只知道顾洵不太喜欢软体动物,也不太喜欢节肢动物。看到个蜘蛛都能在教室里大喊三分钟的人,桑璇有时候也在怀疑是为什么喜欢上他的。
桑璇觉得自己快因爱生恨了,她撇撇嘴,“那只能证明他爱简思婕爱惨了。”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桑璇快步离开,早上的懒觉被江贝依打扰,得趁着逛完街的空档把觉补回来才行。
“啊?”柯佳愣在原地喃喃,“可是简思婕她在采访里说过她猫毛过敏啊。”
这个顾洵到底是想追简思婕还是想追杀简思婕??
干涩而尖锐的刹车声迎面而来在,在柯佳正前方停下拦住去路,来人套着件白色短袖衬衫,手搭在黑色车把上,“柯佳!看比赛去呀!”
“今天有什么比赛?”
“金融系卫荀和你们系的那个许许”
韩国人名字不好记,男生到底还是没想起来,只抬脚把踏板归位踩住,“啊,就那个交换生。已经开打了,反正没事儿就去晃晃呗。”
桑璇早在那辣耳朵的刹车响起时就停下脚步往回看,交谈内容大差不差地也全都进了耳朵里。
“桑桑!去吗!”
“不去嘉业了?”
周末市中心人流量剧增,有时打车都打不到一辆,要是去得晚,回程可能还需要跟晚高峰撞到一起,挤地铁都不容易。
桑璇眼看着她纠结了几秒,然后毅然决然摇摇头,“我们去看比赛吧!”
柯佳不爱运动,但爱凑热闹。不管是什么,只要不让她继续八卦,桑璇都能点头松口。
说到底是她的暗恋太不经扒。
桑璇在高中时就藏得很好,连非常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毕竟暗恋要是被太多人知道,就会给当事人带来困扰。
体育馆和寝室在两个方向,两人又磨磨蹭蹭往反方向荡悠过去。没过多久,桑璇才发现刚碰到的往校门口去的女生原来目的地是体育馆。
才刚站在入口处,就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吱声。里头人满为患,一半都是女生。卫荀算是金融系系草,长得是好看,但还不足以靠颜值出圈。
能让他一跃成为系草靠的是两年前鼎鼎有名的“吃着碗里看锅里,还想把手伸篮里”事件。
三个正主齐冒头,讨伐声持续了半个月。
观赏性良好,实用性极弱,成为了不少他同级送他的标签。
桑璇当初军训刚结束,吃到这瓜时还庆幸这学长没跟她一个专业。
柯佳拉着她的手拐上台阶,刚骑自行车的男生拎走背包冲她俩挥挥手。
人脉王的实力,恐怖如斯。
跟着柯佳走到座位边,周围就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桑璇赶忙坐下生怕挡住别人视线。
除了那有着明显差异的比分板之外,她没有一个是看得懂的。
对于一个不太喜欢运动的人而言,任何赛事都无法勾起她的兴趣。
百无聊赖地垂头看向手机。
黑猫头像发来一条消息。
西装?
桑璇一拍脑门,这晚上晕头转向,早上又被江贝依打扰,一来一回就直接忘记要把西装送去干洗店了!
她给家里阿姨发去消息,又转头盘算着小区门口那间干洗店最快能加急几天。
干洗店生意很好,小区方圆十里的生意都是他家独揽,儿子就是陈亦辰的好朋友帅帅。偶尔适当利用一下陈亦辰那张脸,能给她带来不少便捷。
得到回复,才去联系顾洵交代归还时间。
最早也得两天后。
“诶?桑桑,你看第一排那个,是不是江贝依?”
手臂被柯佳拍了拍,她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下望,看见个打扮靓丽,头上顶着个粉色蝴蝶结的女生,手里的蓝色毛巾和黑色运动水杯更加扎眼。
“她不是才分手吗?现在是在追卫荀?”
“可他除了脸好看点,家世好一点,根本没有可取之处啊。”
学妹们的梦中情人在柯佳的嘴里一无是处,桑璇撑着脸四处张望,回想着学院里的传闻,“他花钱大方啊,其实不图他心的话,能谈上也不错。”
毕竟放眼整个学校乃至社会,能遇到不走心却愿意付出的都是难得。
底下吹向哨声,两支队伍散开,中场休息。桑璇看到被簇拥着捏肩的许胤赫,又看向比分板。上半场这支队伍的分数几乎一半都是交换生的功劳,语言不通,打比赛却是铆足了劲往上冲。
过道里挤上来不少人,桑璇想中途退场都没人给她机会。
听着耳边激动又掺杂着几声尖叫,她打开顾洵的朋友圈。
说讨厌猫,三天可见的朋友圈里却都是猫。
甚至要一天发四五条。
桑叶被他养得很好,变成家养的之后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每张照片眼睛都瞪得浑圆,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眼熟的粉色蝴蝶结。
她记得顾洵把猫抱走的前一晚还和陈亦辰讨论过性别,那根粉色蝴蝶结也算是桑璇送给它的离别礼物。当时她比划过脖子的粗细,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圆润了还依旧能戴上。
照片滑到下一张。
意想不到的金毛钻进桑璇的视野里,她心虚地把手机的亮度被调低两度,又看向柯佳。
人脉王正在和学弟聊天。
她放心地把照片放大,先是桑叶,手指挪着挪着,屏幕里就只剩下露着半张脸的顾洵。
正要把照片再放大一点,手机顶部忽然弹出白色半透明底窗口。
「X拍了拍你,并问你要不要来看猫?」
“咦,微信更新了吗?”
柯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但看反应大概是没看到那张被桑璇放大又迅速划走的合照。
她清清嗓,把消息划走,“什么?”
“这个拍一拍,之前不会弹消息窗呀。”
第17章 17
台下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一到,哨声准时吹响。
面对莫名其妙的邀请,桑璇收起手机,视线落在下方。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江贝依的鼓励加持,下半场卫荀打得更加卖力,好几次都差点跟交换生队伍里的学弟撞到。到最后桑璇的视线几乎就没停留在卫荀身上,直到砰的一声,对面的学弟被撞翻在地。
被队友扶下场时桑璇看到了他的正脸。
模样周正,看起来就是好学生模样。
几乎是男生转头的瞬间,柯佳抓上她手臂,“桑桑!那个卫荀,你有没有感觉长得好像顾洵!”
冲着这句话,桑璇又多看了几眼。
不太像。
与其说是像顾洵,不如说像林贺多一些。
这俩表兄弟的长相眉眼处相似度很高,但顾洵会比乖乖上学不惹是非的林贺多一点个性和桀骜。和高中霸榜的她更加相配。
后面的比赛她实在看不明白,也没兴趣看下去。趁外侧有人开道,她转头和柯佳打过招呼后跟着人离开。在体育馆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现在的时间不尴不尬卡在两点,如果回去睡觉,凌晨熬鹰里肯定又有她的一席之地。
思索半天,在寝室和画室的分叉口选择右转。
临摹作业在才刚开学的半月里就堆到了三张之多,后面要办迎新晚会,时间更是干海绵里挤水,一滴不剩。
艺术类专业就算到大四,课表依然五花八门,上大学就舒服了这句话不适用艺术生。
在内卷犹如校训的京大,就算是周末,这栋充满着艺术气息的楼里,几乎每间画室里都坐满了人,硬板凳搭配画架才是休假标配。
只有她,只有这间画室,到处写着懒散二字。桌面上摊着一张学长画到半夜疑似发疯的八张马脸,沾着墨点的宣纸落得到处都是。
桑璇坐在板凳上,对着空白的宣纸,她独享这间空荡荡只有纸墨味的屋子。
等再从画室拿着作业出来时,外头的晚霞烧得正盛。打着哈欠去食堂打包了一份晚饭,慢悠悠顶着逐渐亮起来的路灯回寝。
在离寝室大门就几百米时,轻快的脚步声陡然消失。
桑璇记得她看过一条盘点史上最老土告白方式的帖子,排名第一的就是当众摆蜡烛。透过把女寝当敌方堡垒围了三层的众人,隐约瞥见了地上的烛光。
挺心疼那个被告白的女生。
这和当众处刑唯一的区别,一个是直接死了,一个是死了却还活着。
还好她没碰到过用这种方式自我淘汰的人。
这种热闹桑璇不爱看,集中注意力一整个下午,现在只有回寝室睡觉的想法。
她绕过众人,走到寝室侧门。
“桑璇!”
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呼她的姓名。
桑璇脚步一顿,头颈僵硬地转向正门。
什么?
可怜的是她自己?
好不容易清净几个月,没想到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甚至是她最讨厌的告白方式。欲要拔腿跑进寝室,身后女性同胞里却出了个叛徒。
“桑璇在这儿!”
脚步零零碎碎地冲她而来。
如芒在背这个成语彻底具象化。
刹那间,她觉得后面有百十双眼睛正直愣愣盯着。
脚步声愈发靠近。
不过就是拒绝而已,桑璇心下一横,社死就社死了吧。
下定决心刚转头就被一束巨大的玫瑰直击面门。
……
她讨厌玫瑰。
皱着眉连连后退两步才看到捧花的人。
无袖篮球T恤还没换掉,发丝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
都不用靠太近,桑璇好像就已经能闻到汗臭味了。
有点奇怪。
为什么顾洵身上从来不会有这种味道?
就算是运动结束,再跟他碰见也会变成原来清爽的模样。
“学妹!我喜欢你很久了,跟我在一起吧!”
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但怕他看到更兴奋,桑璇忍住了。
想到柯佳的话,说相似算是侮辱顾洵,拿他和林贺划等号都算高攀。
面无表情地推开眼前那一大捧花,又倒着往台阶上走两步,直到两人平视时才停下。
“我凭什么跟你在一起?你算什么东西?”
“追你的要求我都已经熟记于心。”卫荀又往前两步凑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有吻我的冲动。”
在论坛写这帖子的时候没觉得奇怪,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异常恶心。
柯佳说她是土皇帝选男宠,可男宠里也不会有这么普信的男人啊!
还不爱干净!还普信!还不爱干净!
桑璇在心里啐了他一万口,面上却只是皱皱眉头。
“你凭什么觉得,不守我的规矩,我会跟你在一起?”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卫荀嬉皮笑脸地把花往旁边一递,隔去阻碍他迅速拉近两人距离,“更何况,今天下午的球赛,你一直在看我。他们都说你喜欢我。”
桑璇嘴角抽搐。
早知如此,她宁可自剜双目。
还有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造谣,她一定把人拎出来当成墨条搓!
原本观赏性就一般,在油腻的加持下,直接干成负分了。
她第二次忍下把手里油泼面丢在卫荀脸上的冲动,“自恋如果也是海王的一部分,那你还是自己消化比较合适。”
花被抛弃在一边,心意也被拒绝。顶着众人的目光转身决绝地走回寝室,还特地去通知宿管阿姨,有人在女寝门口聚众玩火。
拖着步子爬到五楼,刚推开门想和柯佳吐槽,却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时常消失的两位却在座位上安静坐着。江贝依大概是睡着了,头埋在臂弯里,听着还在打呼噜。
桑璇撇撇嘴,早上把她吵醒,现在倒是自己要睡了。
拉开椅子坐下,带上耳机打开电脑选了部轻喜剧,又抄起手机。
一般来说这种事被发到论坛里的概率高达89%,想到自己的名字又要被挂在bbs上好半天,这口气就顺不下去,要是不跟柯佳一起骂两句,这油泼面她都不用吃了!
「我真无语了」五个字还没发出去,她透过镜子看到身后那个打呼噜的江贝依就跟梦游似的一下站起,神情激动地指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说什么。?
桑璇摘下耳机。
“每个人你都要抢走!桑璇你就这么缺爱吗?”
前半句没听清,后半段一字不落。
有柯佳的前情提要,桑璇瞬间了然。
人脉王的八卦雷达比她准得多,就算还没在一起,肯定也打算追求卫荀,毕竟江贝依一向是个会主动出击的人。
属实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孙子告白,她也是被害人好吗?
而且她的拒绝甚至是连一秒都没犹豫地砸过去,江贝依到底在生气什么,她不得而知。
桑璇没好气地打量她一眼,“你是不是眼瞎?”
江贝依言辞激烈,手舞足蹈:“她们都看见了!都看见他跟你告白了!今天下午你还去体育馆跟他眉来眼去!”
桑璇瞪大双眼。
青天大老爷。
坠入爱河的女人不长眼吗?
“西瓜烂了怪天气太热,花开了怪蜜蜂来蜇。”
她翻个白眼椅子后挪,面向怒目圆睁面容扭曲的江贝依,“放心,我就算再饿也不会去垃圾桶里找饭,再缺爱也不会稀罕渣男的爱。鱼龙混杂的池塘也就你把它当瑶池。”
“你不去勾引他们,他们怎么会都围着你转!”
江贝依气得眼睛通红人都在发抖,估计刚才没少抹眼泪。说起来这人也挺怂的,都喜欢到这份上了,还不下去拦截告白,拯救她一下。
说好的主动出击呢?
桑璇撇撇嘴,生怕说得太过把人气进医院,说得太委婉人家又假装听不见。
就说了她还是别回来住好。
早上要当皇后,现在又要宫斗。
一个寝室四个人,非得过成后宫才乐意。
桑璇左思右想,挑了句还算委婉的话,“因为我活着,因为我会呼吸。这样满意了吗?”
哪想她的委婉人家压根儿不领情,听完更生气,冲上来就拽住桑璇的手,说什么都不让她去吃那口油泼面。
“你别想敷衍我!卫荀从来没追过女生,你一定是”
油泼面凉了就只剩油了。
跟那个卫荀一样油。
桑璇买它时明明是烫的。
她替面感到惋惜,有这样的室友,连左邻右舍都不容易。
心疼自己之余,她两指用力,掐住江贝依的手腕把人推开半米。
“眼不明耳不清我就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如果你再来烦我…”桑璇俯下身眯起眼恐吓,“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你知道我高中的风评。”
崇德高中传出来的流言,实力不容小觑。虽然实际战力不详,但足够唬住不了解的陌生人。
效果立竿见影,江贝依立马一声不吭。桑璇最后横她一眼,转头去吃那碗油泼面。作为第二热门食物,能在饭点之后买到这碗面也算是她运气好。
面终于如愿被筷子挑起,桑璇塞进一口到嘴里,满足地享受麻辣在嘴巴里爆开的感觉,都没来得及戴上耳机。就在打算吃挑起第二口的时候,后面的江贝依跟怨女似的开始自言自语。
“你们一直在欺负我!”
“我喜欢的东西,我的对象,什么你都要抢走!”
“桑璇!你不是都有男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如果喜欢的东西是指那条项链
桑璇眼皮一跳。
谁管用自己的东西叫抢啊?
她不想再搭理神经病,估计这段空窗期过去,江贝依还是会离开寝室,回到新的“好男友”身边。
筷子被插进面碗里,戴上耳机把念咒似的声音隔绝在外。
这会儿真该让柯佳这个八卦王来看看。
但只是手离开面碗的刹那间,油泼面猝不及防地离开了桑璇的视线范围。因为伸手抢走面碗太过干脆,连筷子都掉了一根在地上,还沾着点辣椒面。
再等桑璇出手挽回。
那碗油泼面已经带着筷子的另一半飞出阳台,跟她说拜拜。?
桑璇愣住,呆呆地看向那个看着像是得了失心疯的女生。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这算是礼貌的问候。
桑璇真的怀疑江贝依有狂躁症,甚至有那碗油泼面作证。
第18章 18
顾洵约饭失败,连晚餐都干脆没有吃,等回过神画室外的天空都已经一片漆黑,刚七点来钟,本随便吃点什么之后驾驶那台失而复得的川崎H9带着桑叶出去兜一圈,顺便再回老城看看那个被流放的小姑。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前脚刚踏出校门,后脚就看到那两个光明正大尾随他进小区的人。
“…”顾洵走到家楼下,转头默默看向东张西望的两颗脑袋,“你们干什么?”
“来蹭饭。”
理直气壮的陈亦辰被踹了一脚,吃痛地捂住小腿,连退几步,蹲在地上龇牙咧嘴,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那个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亲哥。
“别听他乱叫。”陈亦阳推推眼镜,从身后拎出一个完整的哈密瓜,“我们是来做客的。”
做客买的水果都可以完美地踩中主人雷区,顾洵看得出来这两人就没一个和他关系好的。
冷冷看他俩一眼,“你俩又被家长抛弃了?”
从小到大,这几户人家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平日里几家大人工作都忙,平时都是谁家有空去谁家吃饭。偶尔羿天德也会请钟点工,他们也会去桑璇家蹭蹭阿姨的饭。
单说来往频率最高的当数陈家俩兄弟。
这家父母总是有数不尽的应酬和饭局,每每遇上只能带一个孩子吃饭的难题,陈家爸妈都会直接把孩子丢在家里,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以前是怕他们被饿死,现在有手有脚有外卖,顾洵实在想不到怎么还会有脸来蹭饭。
陈亦辰在亲哥的血脉压制下偷偷瞥一眼,边说边看脸色:“嗯…你搬家很久了,我们作为朋友的,也该来给你庆祝庆祝。”
“我高三就搬进来了。”顾洵撇撇嘴兀自上楼,“既然是暖房排队,桑璇怎么不见你叫?”
陈亦辰跟着小跑进楼梯,“啊?”
“你希望她来啊——啊!”他瞪圆眼睛怒视身后的罪魁祸首,“陈亦阳,我又说错什么了!”
“嘴巴太多了,建议砍掉几个。”陈亦阳站在两人之间,视线不停往顾洵身上瞟,又警告似的瞪了眼那无知的弟弟。
电梯缓缓上升,在陈亦辰都感觉出尴尬的最后一秒,顾洵撩眼看向液晶屏幕,淡淡开口;“我对她没什么意见,你们不要总是觉得我和她关系不好。”
双重否定表肯定。
陈亦辰语文成绩还能看,但加在一起怎么听都像科幻片。
他是说,初中到高中在两人频频为争比赛名次而用出的下三滥手段之后,关系并没有不好吗?
“那桑桑每次看你的眼神,为什么…唔!”
“可以了,少说点。”陈亦阳捂住这个傻白甜亲弟的嘴巴,威胁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再说下去,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了。”
电梯门恰好打开,顾洵掠过他时看的那一眼里有点怨念。
陈亦辰不明所以:“啊?为什么?”
世上最无解的武功——戳人肺管子而不自知。
陈亦阳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是三不沾青年,你就懂了。”
冰箱里的菜不多,连着几周的早八和晚课,顾洵已经两三天没去超市也没进厨房了。随便拎出几袋子蔬菜又掏出两个鸡蛋,耳边是两人在客厅里大闹天宫的动静,手上是蔫了吧唧,剥洋葱似的剥去一层又一层的菜叶。
陈亦辰夺过遥控板,一路小跑到厨房,靠在岛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气,“诶?顾洵,林贺是不是要回来了?”
顾洵手一抖,本应顺畅切到菜心的刀顿时偏轨,食指旁边出现一道血痕。
“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班级群里有人问今年同学聚会的名单,我看到林贺报名了呀。”正说着,陈亦辰还掏出手机,翻找起聊天记录,“你是不是没在群里啊?我跟你说,这个班级群可热闹——诶!”
“我草!陈亦阳你偷袭!”
等顾洵回头,陈亦辰已经被正义之手锁喉拖出厨房重地了。
他打开水阀,倾泻而下的水冲刷着指尖溢出的鲜血,伤口被水流砸得刺痛。
没有心思吃饭,连做饭的步骤都尤其敷衍。随便做两口打发这对双胞胎之后,独自带着桑叶出门。兜风还是要兜的,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出小区沿着济阳路往南开,道路的尽头是崇德高中。
最后那年方兰回来吃饭的频率越来越高,顾洵不想发生纠葛,索性住进了奶奶给他准备的房子。他在拿到摩托车驾照的那个学期,路线就一直是从学校到国之美,再从国之美到,最终在看见十二楼的那扇窗户灯亮起时,他才会开回自己家。
在原来的计划中,顾洵应该会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会争取到更多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会用尽手段让她看见自己
尖锐的刹车声在紧闭的校门口响起,这会儿高二高三学生都还在晚自习,最靠近人工湖的那两栋教学楼灯火通明。
桑叶被安放在顾洵身后的猫包里,他伸出手指,跟着记忆找到当时所在的那间教室….的上方。
文科三班。
四年前,那个让他咬牙切齿又胆小不敢直言的女孩就坐在那间。
顾洵应该要收回对陈亦阳说的那句话。
在有被拒绝可能性的喜欢里,他选择了沉默。
但当余光里,那个衬衫裙的女孩走进理科三班,看着那封粉色情书落到林贺课桌上时,他不可否认地产生了想毁掉她的暗恋的冲动。
顾洵在暗处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校门被打开,零星几个学生脱离大部队偷偷跑出校门,他才翻身上车回家。
深夜的凉风吹进衣领,贯穿全身。
现在他依然阴暗地想藏起桑璇的第二封情书。
坐在寝室位置上苦思一番后,桑璇觉得自己今晚就得离开这间寝室,不管谁来说都拦不住她要离开的心。她不想再跟神经病住一起了。
甚至对江贝依的忍耐也在被丢出去的那份油泼面里消耗殆尽,但她不敢跟神经病纠缠。
幸存者偏差这话她刻在骨子里,自打成年她就再没干过什么天降正义的好事儿。生怕被神经病来一下还不用负责,自己血亏。
惹不起她躲得起!
江贝依的胆子看起来在丢出那碗面之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桑璇起身的动作都吓得她连连后退,最后干脆爬上自己的床,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缩头乌龟!
有本事扔面,没本事看她。
桑璇愤愤地睖她一眼,把边柜里的行李箱摊开。
寝室里的衣服没几件,贵重物品也就一台电脑。
需要带走的东西早被清理个七七八八,桑璇也懒得看她的动向,管自己理好就拖着行李箱挎起电脑包往门口走。
这种跟神经病住一屋的委屈,桑璇反正受不了。
门外一阵杂乱的交谈声过后,铁门被推开,柯佳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落到桑璇的行李箱上。
“你上哪儿去?”
“回家。”桑璇斜刺一眼遮光帘紧闭的床,“不想跟神经病住同一个屋!”
桑璇一般不太生气,对人虽然不冷不淡,但也不会表示得特别讨厌某人。江贝依绝对是大学里除了那个秃头素描课老师之外,被桑璇甩脸子的第二人。
“…”柯佳拍拍她的肩,“你别因为她动气,本来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是吧?”
“精神不正常就足够我逃了!”桑璇气恼地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场,直接一吐为快,“发疯去折磨人家?把我的晚饭往窗外丢?恋爱失败与其怪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自己的眼光!”
虽然就算不是江贝依,她也是要跑的,或早或晚罢了。
卫荀这个人传闻脸皮厚得很,缠他的没啥好果子吃,被他缠上也别想轻易摆脱。
而且卫荀一来,江贝依又要闹。
为了女寝的清净,为了守护住下一份油泼面,桑璇也是要跑的。
离开寝室楼的时候,时间刚过七点。路边停着不少打的车,桑璇一一拒绝,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小区是前几年刚建的新楼盘,连门口的喷泉池都还是清澈见底的。
每栋楼的号牌都有LED灯做底,给夜晚找家门的她带来很大便利。
找到24幢,典型的一梯两户,光看外头亮灯的上下邻居就能估算出大致的平米。羿天德的散财属性大爆发,这么一套房子,就算喊上柯佳一起来住都嫌空旷。
甚至还能再养两只狗和一只猫。
桑璇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门。看向自家门口的黑白灰,又看向隔壁邻居家门口。倒是挺喜庆,地垫都用大红色的欢迎光临,跟开门接客似的。
除了学校里这点行李,其他家具在亲爹的安排下都已经入驻新家。
鞋柜和换鞋凳都被固定在门口和对面邻居相亲相爱,无缝衔接。大门的斜上方还安装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头,最后——
桑璇的视线落到那个重新安装的密码锁上,挠了挠脸。
黑色的屏幕被猛戳两下后没反应,按上把手的指纹依旧没反应,手机后面的NFC卡也没反应。
入住第一天就因密码锁故障被锁在家门外的,当属她第一人。
坐在换鞋凳上和密码锁遥遥相望。
虐恋是一扇小小的门,床在里头,而她在外头。
爸爸,这锁防住了它不该防的人。
桑璇靠在墙上从地图上搜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开锁公司,在按键上输入七个七,又根据提示输入了三次数字和最后一次井号键后,才响起嘟嘟声。
努力后连等待音都是愉快的,下一秒被接通时桑璇的心情更是好转到顶峰。
“您好,我是智能语音助手小锁,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哦。”
桑璇咧开的嘴角忽然一僵。
所以等了半天,给她转到了ai智能回复?
ai是不能代替人类的,科技也未必能带领人类进步!
“转人工…”
“我是小锁,可以解答您的大部分问”
“转人工。”
“当前人工坐席繁忙,简单的问题小锁可以”
桑璇深吸一口气,她没吃饭,还没消气,转头又要和这个ai什么助手斗智斗勇。
累了,是真的。
她有点想念那碗油泼面了,也愈发讨厌始作俑者卫荀!
要不是他,桑璇大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午后入住新家,然后躺着睡个午觉,等醒来再逛一下小区!
“转人工!”
“我是小锁,可以解答您的大部分问题。”
桑璇无力地拍拍房门,“人工客服…”
对面忽然没了立马回答的声音,她看向手机,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竟然还没跟人说上一句话。
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什么存在!ai要是代替人类,大家真的不用担心吗?
对面响了两声,桑璇无声叹气,“人工客”
“正在为您转接人工客服,请稍等。”!
绝望的眼神里出现了希望的曙光。
在和客服的一番简单交涉中,桑璇更加热爱这个目前还存在人类的社会。
就是开心得太早了,希望的曙光貌似还没照到她身上。
根据提示下载软件并发出订单后,将近一小时依旧无人问津。
桑璇咬下手中的最后一口金枪鱼三明治,眼睁睁看着手机七格的电掉到仅剩3格。
这手机还没老年机好使,科技未必能带动社会进步,她说的。
手机没得玩,家也进不去,百无聊赖地躺在换鞋凳上看柜子里的标签纸。
这位置挺好,鞋柜几乎是个半包围结构,替她挡去所有的视线,邻居从家里出来都不一定能发现她。
没一会儿眼皮就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顶,强撑着理智最后看向手机,昏沉沉睡去。
第19章 19
电梯到达播报效果太好,把桑璇从梦中唤醒。她失神地看着前方,视野里多了双被宽松运动裤包裹的腿,视线上移梦中那个频频回眸越过人群望向她的人直挺挺出现在眼前。
“都拒绝我了还出现。”
桑璇皱眉嘟嘟囔囔,重新合上眼睛,“阴魂不散。”
“什么拒绝?”
手指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男声和猫叫同时传入耳朵里。?
梦里怎么会有猫叫?
怎么会有猫来蹭她手?
桑璇猛地睁眼,场景映入眼帘的刹那呼吸都瞬间停滞。
眼前除了那只熟悉的狸花,还有下午那张照片里,一起拍进去的金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和疑惑,紧紧盯着她。
桑叶在顾洵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最后终于逃脱魔爪,自己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把下巴搭在了桑璇的手掌上。
卖萌会被奇怪叔叔阿姨拐走这件事,顾洵竟然没教过它。
“什么拒绝?”
顾洵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有耐心地又问一遍。
想到梦里那个毫不留情说两人没可能的顾洵,有点生气,桑璇还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她支起身子坐直,任由桑叶在腿上打滚玩闹,视线都没再落到顾洵身上。
语气甚至也不太好,“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偷听我说话干什么!”
“我”顾洵双手叉腰,喉间溢出声笑,听起来好像又是被气笑的。
白色球鞋被黑白色板鞋给碰了碰鞋尖,“那你在这里干什么?跟踪我?”
“谁跟踪你啊!”桑璇急着撇清自己的跟踪嫌疑,又拍拍身旁的门,“我,住这儿!”
顾洵看向头顶的摄像头,又看向门口的银色行李箱,“那怎么不进去睡?这次也忘记带房卡了?”
“要你管!”
“也”这个字就很灵性。
不记事儿的人听了不会有问题,而记事儿的人听了就会死。
和提黑历史的人同归于尽那种死!
只要想起艺考丢的那张价值五十块的房卡,她到现在都还肉疼。
从此以后住酒店都只住带门锁的,特别是带密码的。至少不用她赔房卡钱。
手机在用最后一格电支撑着系统运作,可惜开锁平台还是没有师傅接单,这会儿都已经晚上八点半。
桑璇撇撇嘴,起身把猫还给顾洵,拖着行李箱去按电梯。
桑叶从顾洵手中逃离,又颠着小步子粘到她身边。一向拒绝不了毛茸茸的桑璇在忍住摸它脑袋之余,还听见身后男生的问句。
“哪儿去?”
桑璇回过头,顾洵正不见外地坐在她家换鞋凳上,手撑在两边耸着肩膀,“回寝室还是回家?这个时间不容易打车吧?”
“还是你想露宿街头?”
寝室是不想回的,回家就算打车手机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机的。
她抬头看向逐渐上升的楼层,突然一哽。
回来时记得门口有家24小时便利店和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
今晚不会真的要去那里凑合吧。
身后钥匙插入锁孔打开安全栓的清脆声让她羡慕,果然还是最原始的最安心。有把钥匙揣在兜里,就永远不怕进不去家门。
“先进来坐。”
桑璇听到邀请回头,顾洵的家门向她敞开怀抱,散发着莫名的诱惑。
他家里人也忘记教他不要半夜让异性进家门吗?
左右脑互搏用不了半秒钟,桑璇就已经坐在顾洵家的沙发上。她垂头看了眼新的白色拖鞋,又四处打量。
外面看着喜庆,里头却冷冰冰的。黑白灰的色调看起来更配她家的门,除了桑叶的食盆,这个家里没什么人气。
像座被白雪掩埋的死火山。
顾洵趿着拖鞋走进开放式厨房,冰箱里头摆着几瓶淡粉色饮料,看起来没有蔬菜存货,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样子。
他伸手拿出包巧克力牛奶,又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根猫条。
“嘬嘬嘬,桑叶,来!”
桑璇手心一沉,看向顾洵手里多出来的猫条,还有那只在喝水但瞬间闪现到沙发旁的桑叶。
看起来是很温馨的一家三口。
巧克力牛奶是简思婕的最爱,能被他和桑叶爱着,她应该很幸福。
手心的牛奶包装愈发凉,手指也无意间擦去冒出的水滴。
这种偷来的幸福时刻,是不是值得纪念?
她刚要掏手机下一秒猫条就被塞进手里,桑璇被吓一跳,没注意害多挤出来了一点。
顾洵扯扯衣服下摆站起身,“你先拿着喂它,我去看看门锁。”
桑叶是个贪吃猫,不管是谁喂它都能吃得眯起眼,还一边吃一边蹭她小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可桑璇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
视线跟着顾洵进房间,看到他拿出个工具箱,又在玄关抽屉里拿出充电宝换鞋出门。
她干巴巴开口:“你会修?”
“留学什么事都能碰上。”顾洵把手里的充电宝掂了掂,“门锁坏了、没电了也碰得上。”
桑璇张张嘴,又放弃地垂头去看桑叶。
他在异国他乡是不是更难过?
第一次遇到困难时是不是更手足无措?
那会儿他才19岁,是不是也会迷茫地徘徊在门边或是跟她一样,只能在门前睡觉?
她记得英国的公寓外面是不能放椅子的。
她都忘记向陈亦阳打听,顾洵那几年过得好不好。
桑叶舔舔爪子,手里的猫条清空,它餍足地趴在桑璇的脚上。
顾洵离开时门没带上,只要稍微侧头就能看到他干活的背影。
室内明明闷热却还照样穿着那件套头卫衣,袖子被挽起到小臂,半蹲在锁孔前像是在做什么研究。
发出噪音的扳手落在他脚边,工具箱彻底被抛弃在一旁。
秉持着就算不懂也不能干等的原则,桑璇把猫抱下腿,抽了两张纸巾起身出门。
京市早晚温差大,气温都只有白天的一半,但风吹不进室内,就算穿着短袖空调也得照旧打。这小区走廊封闭,更是闷热,就算顾洵家门大敞也没见得缓解多少。
他额角沁出汗,带着最靠近皮肤的发丝被浸湿。
纸巾在即将靠近顾洵时暂时被抛出去的理智回升。
桑璇攥了攥手心的纸巾,压下想给他擦汗的冲动,往前口袋里塞。
顾洵弯着腰在电子锁外围摸了一圈,最后用一字螺丝刀轻轻在豁口处一撬,俨然出现个扁平的充电口。桑璇看他要掏充电宝,很有眼力见地想在螺丝刀落到地上前先伸手接住,却也只能想想。
那衣领下的躯体一览无遗。
桑璇抿住双唇,伸出去的双手倏地攥紧,一股冲天的热血涌上大脑。
虽然不知道要跟谁道歉,但实在抱歉。
这是第一次看到顾洵成年后的身体,还是以这么若影若现的方式。
螺丝刀没有落到地上,但桑璇红着耳朵退开好远。适配的电源线插入充电口,过了好一会儿漆黑的屏幕才终于有了正在充电的提示。
“这儿”顾洵转头看向桑璇,话音一顿。
此时她正站在电梯口,咬着下唇东张西望,却怎么样都没法压下耳尖的那抹红晕。
顾洵站直身子,说到一半的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去我家先坐坐?这门锁估计充电要很久。”
桑璇眼神飘忽地点点头,又小跑着回到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沙发上,拿起面前的冰牛奶猛吸一口。这种甜腻的巧克力牛奶她只在初中爱喝,可现在手边能降温的也就只有它了。
边喝边祈祷凉意可以把她心头的蠢蠢欲动邪念给带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看到也不是故意的,非分之想不能有。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清清白白的男生,喜欢归喜欢,馋就不对——
“喵!”
手下的桑叶发出不大满意的叫声,转着脑袋想逃离她的洗脸仪式。桑璇悻悻抽回手,又看到欲要关门的顾洵。
“你干嘛关门!”
顾洵脚步一顿,指向头顶,“空调风要逃完了。”
桑璇想说这样不安全,但说出来又显得她觊觎他太明显,只好放弃。
呆在同一个环境里,她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放轻。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此时都像是要冲破心脏。
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在顾洵落座,裤腿碰到桑璇的膝盖时到达最高潮。
还好她今晚放弃了电子手表。
桑叶霸道地四仰八叉躺在她腿上,顾洵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上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又宠溺地揉揉它的肚子。
两年时间已经让顾洵学会如何做一位称职的老父亲。
“还以为你会认不出它。”
“怎么可能。”
桑璇垂头看向这只在怀里还不停撒娇的桑叶。
明明是她和顾洵一起喂胖的小猫,最后却成了他和别人的毛孩子。
这种给孩子找后妈的错觉,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睁大眼睛,微不可察地吐出口气。
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好像突然奄奄一息了。
“我去洗澡了。”顾洵最后伸手在猫头上轻拍两下,眼神却看向她,不知是在跟谁交代。
看着身影消失在墙角后的第一扇门后,桑璇才松了口气。自制力是好东西,但对于她来说过于困难了。
她托着桑叶的前爪与它对视,“你见过简思婕吗?他没追上,你应该没见过吧。”
“不过他俩关系很好的,你没准见过,还天天见。顾洵他是不是什么话都跟你说?”
桑叶听不明白,只把脑袋凑上来,濡湿的鼻子轻轻靠在桑璇的鼻尖,用又尖又腻的嗓子发出个嗲嗲的“喵”。
这么会撒娇,肯定也很招人疼吧。
她撇撇嘴,把桑叶放回腿上。如果顾洵和简思婕在一起,那他们还真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而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关系边角料。
趁顾洵不在,桑璇开始大胆地观察起这个家。
大小和她预估的差不太多,没什么生活气息却在墙角发现了面被红色绒布罩着的玻璃柜。
角落位置不大起眼,不把灯全打开还未必能发现。
她趿着拖鞋在玻璃柜前停下,感应灯自动亮起。
满柜的冠亚军奖杯。
桑璇仔细看了一眼,按照年份排练,第一个冠军奖杯就是他们相识那年。依次数过去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有将近二十来个。
唯独在高一和高三那两年的奖牌中间空出个位置。
皂角带着清爽的香味钻入忽然钻入鼻腔,“看什么呢?”
桑璇一顿,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人。他终于舍得换件短袖T恤,一手插兜,一手揉搓着还在滴水的发丝。
她染这头蓝毛就漂了三回,浅金色肯定也不会少到哪儿去,他头发倒是□□。
淡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面玻璃柜,“看看你有多少次被我打败了。”
“二十三次。”顾洵走上前和她并肩站立,“如果算上高二那年弄丢的那块,我应该会比你多一次。”
丢了那块奖牌算是两人打平,如果不丢,桑璇就得被迫完成顾洵的愿望,她没那么愿意,也怕他的愿望是远离自己。
她提出的要求估计更过分,挟赌注要求顾洵和她谈恋爱这种事桑璇自觉是做得出来的。
还好当年顾洵出国,赌约中断,两人谁都没有离绝交的终点更近一步。
桑璇甩甩手故作轻松,“那你看起来实力也就那样。”
屁股一着沙发,桑叶就匍匐着爬上桑璇的膝盖。充电一小时的电子门锁真不是个好选择,她靠在沙发上,手不自觉揉着猫肚子,视线落在电视机上。
人却离顾洵有两米远。
他俩之间无话可说,在桑璇又昏昏欲睡时,顾洵冷不丁冒出一句,“桑璇,你当年这么想赢我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证明自己实力强。
为和你在一起啊!
桑璇默默横他一眼,语气不善:“为了证明你不行啊!”
这个词语带着歧义,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解读都能算是挑衅。
“我不行?!桑璇,你——”
显然。
桑璇挑衅成功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妙,从国外留学回来气性见长,短短几天就被桑璇气笑不知道几次。危险正在靠近,桑璇的警报系统被触发,她噌地一下起身,再见来不及挥手。
只留下一句“走了别送”在空中。
顾洵还有半句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敢置信地和被丢下一脸懵逼的猫面面相觑,耳边是直接窜出去的脚步和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直愣愣又盯着紧闭的房门几秒,顾洵垂头捞过猫摆到自己腿上。
“你妈不要你了桑叶。”
“喵呜!”
“不是我,是她不要你了。”
第20章 20
桑叶冲他哈气在他手里转个圈,又跟条鱼似的遛回自己的窝里。有时候不是他的错觉,桑璇真的很像猫。
高中就算独居也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拒绝别人时永远抬着下巴说别人配不上。毒舌又记仇,却是个嘴硬心软的当代活雷锋。
就是和桑叶一样,养不亲。对她多好都把他当死对头看,还去喜欢他那个平平无奇的表弟。
他不行?难道林贺行?
那细胳膊细腿,还戴着副眼镜,一看就和桑璇不相配。
跟这个新家的磨合还没超过一小时,桑璇冲进浴室洗完澡,又猛地把自己砸进大床。小蔡的办事效率还是高,连床单被套都是家里的味道。
在床上打个滚,又把手机充上电,开始闭眼睡觉。
顾洵身上没有异味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就算是刚才这么近的距离,都还是清爽的薄荷香。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指骨修长,匆忙的那一瞥她好像还看到了起伏的腹肌。
原来顾洵真的是个成年男人了。
黑暗中她猛地睁开双眼,心中那只鹿死灰复燃,在它的地界上下乱窜。
要死。
她好像认床了。
在第二天有早八的情况下,半夜十二点桑璇起来坐到桌前抄起画笔莫名其妙地画了张画。丙烯马克笔下的色块叠加,身着黑白色校服的少年跃然纸上。
没有画脸,但光凭那头金发桑璇自己都有些心虚。
虽然他穿着那套校服拒绝了告白信,但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不管是偶然的对视还是独处的空间,桑璇的心都不止一次地为他漏拍。
她的喜欢只有她和心里的小鹿知道。
这是社交平台特别关心的发帖提示音。
一张简单的沙滩海景,几个简短却蕴含深意的文字。
才几秒,点赞数量就极速攀升。
桑璇放下准备填充五官的画笔,在帖子的映衬下,这幅画像个笑话。
最后这张纸落入抽屉最里面。
藏起来吧,只做同学、邻居,亦或是千千万万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非分之想被简思婕突如其来的帖子给打散,桑璇退出软件想刷点朋友圈散散无处安放的情绪,巧的是,在半分钟前才刚看到的四个字,半分钟后又闯进她眼睛里。
最近网络上是很流行这四个字吗?
“好久不见?”
“跟谁?”
“林贺不想活着回来就直说。”
刚结束一把游戏趁着排位的空隙刷了会儿朋友圈,连跪后迎头而来的还有现实里对他的暴击。看着林贺那条朋友圈底下的首个点赞,气得头顶要冒烟。
“他丫不是说出国深造不回来了?”顾洵今晚大破防,“这个朋友圈是来钓鱼的?”
手机那头的陈亦阳明显淡定许多,还响起了斗地主赢牌的音效。
“我其实一直觉得当时在出国前,他俩差点就在一起了。”
“空口造谣?”
“你忘记那封情书了?”陈亦阳反问,“要不是被你抢走,他俩是不是就互通心意了?林贺的喜欢可比你明显,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今天傍晚我院院草才去表白。”
顾洵忍着不爽,“谁?”
“卫荀,反正没答应,你就当避雷贴看吧。”
前有林贺长得像,后有卫荀名字像。
为什么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围在桑璇身边,顾洵至今找不出原因。
bbs上众说纷纭,顾洵陡然沉默,直到排进游戏他才淡淡开口。
“我和林贺看起来谁更行?”
陈亦阳没多思考,“就算你行,她看上的还是林贺。”
持续一周的课业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中结束。
桑璇拖着疲惫的身子以一睡不醒的姿态砸入床中,屏蔽一切外界讯号直到周六。
没有作业,没有陈亦辰骚扰的,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周六。
但在睁眼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瞬间,她仍旧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愿意做的。
不管怎么样,今天要暂时抛弃绘画!
为了让这个周末过得不那么无聊,桑璇决定要闯一闯涉猎过但未能深造的领域。她打开床头的手机想搜点像样的攻略,门口干洗店的阿姨正好发来个取衣服的消息,今天的待办清单里又被迫多出一条。
“西红柿、鸡蛋、鸡翅、可乐”
把下厨所需用品全都记进备忘录,慢悠悠爬起来晃悠到附近的商超。
第一次做饭是在12岁,那天阿姨休假,羿天德公司事多没能顾上她。堪堪五年级的桑璇举着锅铲在铁锅里翻江倒海,累得满头大汗给自己做了碗炒饭。
最后丢进去的蘑菇没熟,食物中毒一觉睡下去到第三天才醒。
第二次做饭是紧跟时代潮流,桑璇挑战难度最小的煮粥。半小时后却得到了一锅白米饭,甚至是半生熟。陈亦辰嘲笑她,最后却哭着吃了一碗。
今天她决定一雪前耻,背着陈亦辰偷偷努力,脱离不会做饭的行列。
蔬菜都放进冰箱,零食和给桑叶买的猫条丢在客厅茶几上。一上午进进出出都没能在家门口见到对面门开一下,这个顾洵的宅人浓度越来越高了。距离饭点还有两小时,桑璇已经戴着新买的围裙准备就绪。
平板被挂在墙上,跟着步骤在鸡翅上改花刀,调配腌制的酱料,又在充分抓捏后用保鲜膜封闭封好。西红柿简单地切成几份摆进盘子里,在上面淋上糖水,放进冰箱。
所有备菜环节比桑璇想象当中的还要简单,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才过去半小时。得意洋洋地躺回沙发上,打开电视,畅想未来陈亦辰看到她做的满汉全席目瞪口呆的模样。
天生的厨子就是这样,不管走多少弯路最终都是——
弯路。
热油下葱姜蒜,在它们和油锅互殴并且失败后,油烟机来不及抽走大片烟雾,厨房像是天庭,桑璇仿佛下一秒就要抚着长须位列仙班。
到这一步,教程都来不及看,已经全凭直觉自由发挥。她把配料从油锅里解救出来,又死马当活马医地下鸡翅,又往锅里加了一盆水。
经过她的不屑努力,这道菜以及后面排队等做的炒鸡蛋都彻底变成厨余垃圾。
希望小区野猫不要乱翻垃圾桶,否则怕它们难吃到半夜来敲她门。
说是要自己做饭,结果厨艺没能精进,还浪费了一堆食材。
家里的桌上留了仅一份的糖拌番茄,桑璇拎着沉甸甸的垃圾桶出门。
这么一折腾已经中午,这走廊通风虽然不好,但家家户户的饭菜香倒是一点没少地全钻进她鼻腔,
肚子都开始抗议。
凭什么人人都会做菜,只有她不行!
桑璇拿出手机,最新消息还是在跟柯佳吹嘘自己的厨艺,对面没说什么,只发来加油二字。
不用加油了,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加了。
乘电梯上楼后发现对面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条缝,让她陶醉的饭菜香隐隐约约从门里逃出来。
“凭什么他会做菜!”
桑璇回家捧着那盘番茄坐到沙发里,不满地跟柯佳抱怨,“我做得就像开玩笑一样”
特别是她还吃不到!
柯佳不假思索:“可能要做给未来女朋友吃吧,你不是说他在追人吗?”
桑璇闭上眼。
原本只是嫉妒顾洵的厨艺,现在是嫉妒未来有可能成为一家的两个人了。
电话挂断,桑璇生无可恋地吞下最后一瓣西红柿,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个能吃的,也算是进步。
就是不经吃,一盆下去她肚子还是空空如也。
努力一遭后,仍旧是和外卖作伴。
桑璇挪眼看向门口,以为是错觉。
正思索着是谁这么没眼力见中午上门拜访,外头的客人就自己开口。
“桑璇?”
“啧”不满咂舌,丢下手机跑到门边,拉开门把手打算嘴毒一下,却在看到顾洵的居家限定穿搭后,把毒都咽回肚子里。
强扭的瓜她也要的。
现在她说那块奖牌是她的,还来得及吗?
搭在蓝色花边围裙的手中拿着把锅铲,围裙的系带松松垮垮地落在身后,“一起吃吗?”
“吃,吃什么?”桑璇盯着他的脸舔舔唇。
如果有一天她没忍住,也一定是顾洵的错。
“你想吃什么?”颀长的身影往下压,这次的身上是糖醋排骨的味道,桑璇抓着门把的手指瞬间捏紧,热意攀上耳尖,错开视线。
她往后退了两步,对面却又继续向前逼近。在两人距离仅剩不到一拳时,余光里的顾洵忽然抬起手。
要摸她脑袋?
还是要给她理头发?
心脏砰砰直跳,动作在桑璇眼里慢下来,直到自己脑袋上传来轻微疼痛,她目光呆滞。?
这么暧昧的氛围,他弹了个脑瓜崩?
桑璇错愕地捂住额头,只见顾洵收回手站直身子,哑然失笑:“还能吃什么,吃饭啊傻子。”
谁是傻子?他才是傻子!
桑璇退回门里,木着脸,“孤男寡女的,不好。”
“什么孤男寡女,家里还有孩子呢。”
桑叶这只猫精,一听到孩子就从家门口嘚吧嘚吧摇着尾巴跑出来,完全不见外地跑进玄关,巡视领地似的转了一圈,最后趴在她脚边。
在男色和猫色的双重引诱下,桑璇又这么稀里糊涂地出现在702的门口。
走廊里的饭菜味原来全是从这儿传出去的,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摆着三荤两素,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刚要换鞋,视野里出现的是一双被挤得扁扁的,但全新的浅粉色拖鞋。走到餐桌边也才看清楚,蓝色陶瓷餐具对面的是成套的印着小猫图案的碗筷。
桑璇错愕地瞥向身后的顾洵。
这个猫咪图案是品牌logo,和她喜欢的那个餐盒上的猫一模一样。
难道被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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