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伟大的晨曦之主，埃里欧斯，您虔诚的信徒莉莉娜，在此请求您的垂怜......”
入夜，莉莉娜再次走向房间内的神像，将烛台摆在一旁，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的地念起来。她不知道今晚的呼唤是否能得到神明的回应，但她必须要再尝试一次。一想到今天白日里经历的一切，她就十分不甘。
诚如艾利安所言，特蕾莎倾情推荐的黑麦面包，作为下午茶甜品而言，完全不符合莉莉娜的口味。
再准确点说，哪怕经过加工改良，新的黑麦面包不像边境那么硬，隐约间也能品尝出淡淡的小麦香气。但这款面包，本质上就无法成为一道可口的甜品，反而更像是为了饱腹不得不食用的普通面包。只不过沾上些许海盐后，与普通柔软的白面包相比，别有一番滋味。
让莉莉娜当做晚餐时调剂口味的主食没问题，当做舒适愉快的下午茶，还是多少有些为难她了。
可这依旧不是艾利安当场直戳特蕾莎心窝的理由。哪怕他踏出面包房，再把那些话告诉莉莉娜，她都不会如此愤怒。
如果艾利安只是一个傲慢无礼的贵族，莉莉娜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少贵族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看不清普通平民。但艾利安不仅仅是一位贵族，他更是神明注视的神眷者。他这样做，完完全全就是在给神明和教会抹黑！
熟悉的注视感出现在身上的那一瞬，莉莉娜险些红了眼眶，她不紧不慢地睁开眼，声音多了几分哽咽：“感谢您的注视......亲爱的神明大人，您是否厌弃了您最最忠诚的莉莉娜？”静静凝视着泛着柔光的神像，莉莉娜嘴角不自觉向下弯了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神明并没有回答，但莉莉娜感受的到，停留在她身上的注视并没有被撤走。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的莉莉娜，轻轻咬住舌尖，疼痛让她清醒许多。
“我很高兴，我们迎来的那位新同僚，但是那位新同僚的为人，或许我还不是很清楚。”莉莉娜委婉地上起眼药来，“诚实是美德，可语言同样是艺术。经过短暂的相处，我想那位艾利安先生，是否有时太过激进了呢？”
她是真的搞不懂，那么没情商的艾利安为什么能取代她在神明心中的地位！是她昨夜说出了什么，惹恼了神明吗？
莉莉娜思前想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莫非是她哀求神明庇护时，看起来太过软弱，让神明不喜了？
经过一天短暂的接触，莉莉娜意识到，不管是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艾利安，还是本就是教会第一高手的教皇崔斯特，好像都是绝对的强者。唯有她，虽然能施展各种神术，但大多数都是以辅助增益为主，真正有效的大范围攻击，屈指可数。
顺带一提，在梦中她与黑袍人同归于尽的那个术，是她毕生所学中，最强大的攻击之术了。一生中，只能用一次的那种强大。
神明久久没有回应，莉莉娜的心也渐渐跌落谷底。
她还是太心急了吗？艾利安才不过来了一天，她就急匆匆地跑来告状。可莉莉娜不敢再等了，代表死亡的利剑已经高举在她的头顶。梦中的她，将在几个月后凄惨的死去。
莉莉娜已经没有时间了。
“激进？”
良久后，神明终于开口了，不等莉莉娜反应过来，她又被神明拉入了神国之中，少女跌坐在大片大片的神国之花中央，一抬头就能看清高高在上的神明。
眼角微微泛红，莉莉娜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嗯。”
她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把今天在面包房发生的一切告诉神明，又担忧神明其实并不在意这种小事，也许，祂是认可艾利安的，包括今日艾利安的所作所为。
懊恼地垂下头，莉莉娜觉得自己越发不像自己了，她不该这么冲动的。向神明祈祷并不是错误，她不该以艾利安为话题，开启他们之间的对话。还不如问问神明，她该如何逃脱自己必死的结局呢。
“他不是答应你，以后不再那么做了？”神明这话一出，莉莉娜的心跟着凉了一大截。
纤细的手指抓紧裙摆，莉莉娜垂着头不愿说话。她知道如果神明愿意，祂能看到、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一切。但她还什么都没说，神明就能一口道破艾利安说过的话，不就证明着神明一直在“看着”艾利安吗？
再不济，神明也是先与艾利安交流后，才回应了她的呼唤。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莉莉娜觉得糟糕透顶。
像是一种自己心爱珍藏已久的宝贝，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后的痛苦。
实在是太过分了。
“莉莉娜。”见莉莉娜久就没有回答，上首的神明随意换了个姿势，又唤了少女一声。
“是的，您说的对，他已经答应我了。”努力平复好气息，莉莉娜重新扬起笑容，眼底的苦涩却无法遮掩，“是我太斤斤计较了，我会去道歉的。”
神明沉默了。
莉莉娜见状更加憋闷，恨不得现在就离开神国，可是没有神明的允许，她甚至不能自由的选择离开。
“为什么要道歉。”良久后，神明平淡地询问，祂有些不解，“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去道歉了。”
骤然一惊，莉莉娜猛地仰起头，望着逆光而坐的神明，心中的疑惑喷涌而出：“您不是在......”话语戛然而止，少女后背紧绷，重新低眉顺眼乖巧回答，“好的，我明白了，我不会去的，以后也会努力好好同艾利安先生融洽相处。”
神明单手托腮，静静凝望身前似乎豁然开朗的少女，心中无端端升起一丝疑惑。莉莉娜变得不太一样了。
“嗯。”没有反驳莉莉娜的话，神明随意的应了一声。
一时间，气氛又冷了下来。
迟迟没有被神明送离的莉莉娜呆坐在原地，不知神明到底何意味。
不是已经听过了她的保证吗，怎么还要把她留下，又平白无故的放在这里许久不言，是在为艾利安出气吗？
偷偷戳了戳身旁艳丽的花朵，莉莉娜暗自腹诽。
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神明的喜爱果然莫测难料。
“莉莉娜。”
心神不知飘到哪里去，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身旁小花的莉莉娜被忽然点到名，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乖顺地抬起头，莉莉娜看到神明那张俊美的脸庞，不知怎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神明与艾利安的眉眼轮廓有几分相似之处。
同样灿烂的如骄阳的金发，一双冷淡的绿眸......不对，艾利安的双眸是灰绿色的，神明的绿眸却是深邃浓郁的墨绿。
“我没有厌弃你，你依然是我唯一的圣女。”
“什么......”
没来得及追问一声，莉莉娜眼前一黑，再度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缓缓端起身侧的烛台，莉莉娜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身前的神像，心中多了几分宽慰。
“您没有厌弃我吗？”手指轻抚神像本身，心中升起一股隐晦的喜悦，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莉莉娜欣喜地追问。无论如何，神明最后的那句话，都让她得到了极大的宽慰。
至少，神明还没有抛弃她不是吗？
“好吧，不就是多个艾利安吗？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以后只是同僚而已，我会努力与他好好相处的。”
守在神像旁，莉莉娜又碎碎念了好半天，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神明固然冷淡，但祂承诺过的事，从未失约。祂既然还愿意承认自己是祂唯一的圣女，那她的身份就依然牢固不可动摇。
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莉莉娜接二连三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晚安，埃里欧斯。”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莉莉娜举着烛台走回床边，揉揉眼钻回了自己最温暖的被窝。
不多时，少女已经呼吸平稳，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就在莉莉娜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时，熟悉的预知梦再次出现。猛地睁眼，她又看到了熟悉的黑袍人，压抑住心头的恐惧，莉莉娜尝试着与黑袍人进行交流。
“你到底是谁，究竟要做什么！”
黑袍人低消了两声，声音沙哑刺耳，听得莉莉娜一阵头疼。
“你是吾主亲自挑选的祭品。献上你最纯净的血与灵魂吧！”黑袍人狂热道，“你该感到荣幸的，你要唤醒一位真正的神明了！”
这一次，似乎是听到了莉莉娜的问题，黑袍人难得多解释了两句。
“真正的神明？”莉莉娜冷笑一声，“是什么我从未听过的邪神吧？你根本就是个可恶的异端，邪教徒！”
黑袍人神色不改，厉声反驳：“吾主才是真正的神明！现在那个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个狡猾的小偷罢了，祂窃取了神战后胜利的果实！祂是个怯懦的胆小鬼，根本不配成为此世间唯一的神明！”
神战？
莉莉娜心中一惊，没想到竟然真能从黑袍人口中得到关键信息，她连忙开口追问：“神战？你信奉的那个邪神，曾经参加过神战？”
史书写得很清楚，早年间世上并非只有一位神明，创世神座下围绕着祂最钟爱的孩子。但祂们中出了一位叛徒，祂掀起了神战，创世神从此消失匿迹，其他几位神明也依次沉睡。最后，只有最后一位神明仍保持清醒，庇护人间。
最后的神明就是埃里欧斯。
“当然！”黑袍人狂笑着凑近，“现在你相信了吧，亲爱的小圣女。老老实实为吾主献身吧，为迎接回真正的神明而歌颂吧！”
莉莉娜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是曾经的那几位神明，那确实算不上邪神了。但是，她还这么年轻，她可不想死啊！
“听起来是位真正的神明。”莉莉娜压低声音，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袍人试图看清他的容貌，“但是，我还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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