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孤芳 > 2、旧神故去新神至
    “殿下!殿下!跑啊!跑!”


    风息神宫被叛族烧成了火海。


    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身上套着又脏又破的粗麻布衣裳,只有袖口露出一角的红,活像一个乞丐。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个王卫横弯刀于胸前,紧紧跟着她护着她,可寡不敌众,原先还有一百余人,此刻却只剩下寥寥四人。


    她手握一柄短刀,血迹灰尘嶙峋于脸上,来不及擦,只一脚踩过月河的水,粗布鞋瞬间被冰冷的雪水浸湿,冻得她脚上的疮口刺骨地疼。


    可她不敢停下,即使扮成这样一副乞丐模样,也依旧在出城时,被叛军头目认出。


    姑姑的头颅被奚族的弯刀割下,悬在神宫的城头示众。


    兰召的王死了,而王廷唯一的继承人却在逃亡。


    王女一日不死,达奚战这个畜生的王位就坐不稳。


    兰召有十几个部落,其中以汝焉王族为尊,每一代王女都在汝焉王族中选出。


    而奚族、安期族、贺楼族为上贵族,剩下的则为下氏族,上贵族血统高贵,可拥兵,亦可自建政权。


    汝焉王族司掌兰召政权,安期族司掌境内外通商,贺楼族司牧业,而奚族,则是兰召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部落。


    奚族的新任首领达奚战是部落首领之子,年少时曾流落民间,一度以乞讨为生,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子,接回部落后更是变得残暴噬杀。


    而他这两年,对汝焉王族退守一方、不参与中原战争的保守政策心生不满,篡权夺位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而姑姑身上拥有兰召子民最崇尚的一切品质:善良、心软、忌杀生、以德报怨。


    姑姑在位期间受尽子民爱戴,子民喜欢这样的君主。


    而叛军也喜欢,因为杀的毫不费功夫。


    甚至砍头前,她都未作过多挣扎,只冷笑着说风息娘娘定会降天罚于尔……


    她的话还未说完,达奚战就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弯刀回鞘,人头落地,血溅了他一脸。


    姑姑的头颅悬于神宫前,自此,汝焉王族颜面尽失。


    安期和贺楼两族不愿引火烧身,于是尽皆作壁上观,故,兰召最后一代王女被迫出逃。


    达奚战放了话,扬言要抓回王女做自己的王后,狂妄之言传遍了整片苍兰雪原。


    这无疑是奇耻大辱,谁人不知,汝焉王族的公主可随性自在地婚配,可兰召的王女却不行。


    只因成为王女的一大代价是要断情绝爱。


    曾经的兰召子民笃信,王女是风息娘娘选中的自己在人间的化身,既是神的化身,便不该有人的七情六欲,而神的化身更是圣洁,不容凡人所玷污。


    这既是成王的代价,亦是成王的殊荣。


    而达奚战这个孽畜,居然胆敢狂悖至此,这不仅仅是在挑衅汝焉王族,更是在挑衅神威。


    但所有人尽皆敢怒不敢言,无他,奚族本就是兰召最骁勇善战的一脉,再加上不知为何,这次叛乱的兵力更甚从前,仿佛源源不断无穷尽也,一夜之间来势汹汹,竟成燎原之势,神宫的防线被轻易击溃。


    大军压境之势,让所有人心内都有了一个共识——就算所有氏族加起来,都打不过。


    她的命运,唯有逃亡。


    而百余位护送王女离开的王卫,此刻只剩下区区四人,踏过走马川,前方便是苍南山。


    而走马川是兰召与中原的交界处。


    自古以来,因为兰召与中原信仰文化差距过大之故,所以兰召与中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兰召子民更是恪守神谕,没有兰召王的准许,绝不踏过走马川一步。


    而如若违逆神谕,死后便去不到拉日马,会永远地成为孤魂野鬼,只要是兰召子民,皆畏惧于此。


    行至走马川前,四余人尽皆犹豫了。


    她眸色雪亮,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清明而聪慧,即使穿着一身破布烂衫如同乞丐,却掩不住高位浸染出的冷静自持,无论何时皆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


    只是族仇家恨后,眼里的清亮不再,转而为清漠与狠绝。


    “殿下!我们不能去中原,这是兰召的国事,若是踏出走马川去往中原,势必会将兰召卷入中原列国的纷争中,兰召的内乱都未平息,若是再卷入中原,届时,风息娘娘震怒,恐有天罚啊!”一个王卫脸现畏色。


    “那你该道如何?”她逼视着他,十四五岁的少女,此刻周身却满是戾气,“你难道要我回去嫁给达奚战那个畜生叛贼吗?!”


    “妹妹,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安期照握住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安期照是她的表兄,安期族首领之子,亦是如今唯一愿意帮她潜逃的安期贵族。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面带嘲讽:“哥哥之意,是要我学姑姑回去做那宁折不弯的,还是要我回去做姐姐那样为了族人委身求全的?”


    安期照不语。


    她嗤笑一声:“可惜宁折不弯的如今身首异处,委曲求全者一切牺牲更是为了让我逃出来。”


    “哥哥,姐姐做了那般牺牲才让我逃出来,我若现在回去,姐姐就对达奚战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会死,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安期照低下了头:“我、我,我知道,但是……”


    “不必再说,无论如何,此仇我必报,姑姑之耻我必报,姐姐之辱我必还,王族之仇我亦必向达奚战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你们爱走不走,我只一言,如若回去,便再无复仇之机,唯有去往中原,才是此刻保命的唯一退路。”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去中原是在背弃兰召的神!你不怕风息娘娘降下神罚吗!”


    长风拂过,送来雪山上的冷冽,亦带着苍兰雪山上的血腥与硝烟,耻辱与不甘。


    她回过头,望着安期照歇斯底里的模样,浅浅一笑,眼底尽是漠然。


    “神罚再重,还能重过如今吗?”她嗤笑,“是姑姑不够敬神吗?是她不够爱民吗?可她下场如何?”


    安期照微微一愣。


    她望着他:“哥哥,睁开眼看看吧,这缥缈的天地间,你我,不比神更真实吗?”


    “若是风息娘娘不能救世,那我就做那个救世的神,若是风息娘娘永不显灵,那她便不必存在了。”


    “汝焉篁!”最后一句吓到了他,惊得他急急喊住了她,心跳在山风中狂颤,“你是疯了吗?你怎敢!”


    她却轻蔑一笑:“哥哥不是王褚,自然不会明白一个道理。”


    安期照轻轻皱眉:“什么道理?”


    他们身后的铁蹄越来越近。


    汝焉篁抽出腰间短刀,银光白刃,是杀人的锐锋,她开始做迎敌的准备。


    “我的阿妈拉杰曾告诉过我,欲登王位,必先弃神,需要风息娘娘的,从来只有王座下的子民。”


    “死人能不能去往拉日马永获极乐我不知,但我知道,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她的短刀刀尖指向他,下巴微抬,眼底一片漠然清雪:“哥哥,你选择效忠谁?是选虚无缥缈的神,还是能为民拼杀的王?又或者,只是你可怜的妹妹?”


    其余三人脸上俱是迷茫,不约而同看向安期照,等着他做抉择。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安期照长叹一声,单膝下跪,左手握拳,抵于右肩,颔首:“愿为王女殿下,夺回兰召!”


    其余三人见状,尽皆下跪齐喊:“愿为王女殿下,夺回兰召!”


    她短刀入鞘,扭身,一脚踩入走马川湍急的河流中:“去苍南山!”


    比达奚战的铁蹄先至的,是叛军的羽箭,一人为护她,舍身挡箭,即刻毙命。


    她咬了咬牙,一眼都没多看那尸首,果断带着人继续朝苍南山深处狂奔。


    “吁——”铁蹄在走马川前止步,为首的将领神色现出几丝犹疑,望着那四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直至达奚战姗姗来迟,那四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苍南山脚下。


    达奚战人未至,长鞭已经抽来,“啪”一声重响,一鞭子直接把那将领从马上掀翻在地。


    他两条长腿轻轻一夹,战马“嘶”一声轻啸,往前踏了几步,却在即将踩上走马川的界线上时,手上一紧,猛勒缰绳,急急刹停。


    他望着苍南山的方向若有所思了一阵,自马上往下,睨了那将领一眼:“本王的王后呢?”


    “回禀王上,王女殿下她,她往苍南山去了……”


    “中原……”达奚战浓眉轻挑,手上绻紧缰绳。


    身后有马踏声紧随而来,他向后轻轻一望,一个妙龄女子勒停战马,双腿夹马缓缓往前,停至与他并肩的位置。


    她容色清绝,气度高华如雪,眉眼间却是与汝焉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清漠淡绝。


    “汝焉芷,怪不得王女是你妹妹而非你呢,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竟敢无视神罚只身前往中原。”


    被唤作汝焉芷的女子轻轻一嗤:“你都敢放火烧神宫了,我妹妹不过去趟中原,又能如何?”


    “我都说了神宫的火不是我放的。”


    汝焉芷脸上蔑色更甚:“有区别吗?你勾结外族,毁我兰召神宫,这火终究因你而起,是不是你放的又有何分别?”


    达奚战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与其指责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妹妹,你说,要是那帮中原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你猜你妹妹能活多久?就算她真有能耐,真能从中原搬来救兵,那也是勾结外族的兰召叛徒!”


    “等我妹妹把你头颅割下来挂在城楼的那一天,整个兰召只会万民齐呼恭迎王女殿下归来,谁又会在乎她借的谁的势?”她扭头,目光高傲,气度高华,视他如蝼蚁一般,“你不过就是一个勾结的叛徒,也妄想诬赖天选之女?”


    达奚战目光一暗,长臂一揽,握住她的手腕,手上发劲,直接把人从马上揽进自己马上,狠狠抱入怀中。


    随后,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强行扭转至他的面前,汝焉芷知道挣扎不得,故也懒得挣扎,却也恶心与他这般亲密。


    “芷姐姐若是昨日在我王帐的榻上也这般伶牙俐齿便好了。”他语气呷呢,故意恶心她,“可惜,脱了衣服跟块木头一样。”


    汝焉芷气急,回身就是一巴掌,火辣辣地甩在他脸上,达奚战倒也不恼,反倒眸光一亮,如有惊喜:“这倒是有些像她了。”


    “你这个畜、生!”她深感耻辱,咬牙切齿。


    达奚战微微一笑,一手从后拦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至空中,轻轻凑近她的耳畔:“所以啊,我不会让她有打胜仗的机会的。”


    “届时,她为后,你为妃,倒也是极好的,哈哈哈哈哈——”


    他手在空中轻轻往下一摆,身后的骑兵飞跃而出,尘土飞扬间,马蹄踏进走马川,水花飞溅。


    雪山脚下,隆冬又至。


    马走得远比人快,没多一会就追了上来,步出苍南山谷,再往前走,便是中原列国的屯兵之地,亦是中原世家淅川木氏的所在地。


    淅川木氏,中原第一世家,更是众世家之首。


    中原门阀林立,列国更是纷争不断,与兰召不同,中原是流水一样的国主,磐石一般的世家。


    今天这个国家灭了那个国家,过几日这个国家又有人看那王位上的不爽,遂揭竿起义自立为王。


    那些有本事的将领官宦亦是这个国家待一阵,又去另一个国家待一阵,一国的将领若是在本国受了委屈,随时可去别国效力,武将如此,文臣亦如是。


    此番道理,中原人人皆可理解,但若是在这个世家待腻了,想要去另一个世家待一阵,那便是罪该万死了。


    而若是被本族除名,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大祸临头。


    故在中原,国籍可换,族名不可改也。


    北境十国常年处于战乱之中,南境二十四国亦是战火纷飞,王位之上,政权经常更迭,久久不能终也。


    而那王位上坐谁,也无非是几大名门望族的一句话。


    中原世家之地位,便是如此。


    而淅川木氏作为中原第一大世家,各国皆陈兵于此,却能相安无事,木氏此地,便是各国公认的止戈之地。


    只要逃去木氏山庄,她便安全了,兰召的兵若是入了中原,必会引起各方警惕,若是再追至木氏山庄,那便是默认兰召亦要加入中原战局。


    而如今兰召刚刚经历内乱,达奚战的王位还未坐稳,他再怎样狂悖,也不敢真的凭一国之力,向中原三十四国宣战。


    而若是她能得到木氏族长的支持,届时向中原借兵,夺回兰召便易如反掌。


    故,只要能去到苍南山顶,就能去到木氏族长所在的木氏书院。


    她必须去木氏书院!


    必须去!


    可是马跑太快了,没过一会就被追上了,她只能抽刀相拼。


    一边逃亡一边反击,就算他们四个武艺再高强,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寡不敌众间,她又折损了两名王卫。


    只剩下她和安期照。


    她一身破衣褴褛,全身的伤,一身的血。


    安期照也没好到哪去,却因为还要护着她,身上的伤比她更重。


    两人背对着背,与奚族的士兵搏杀。


    刀光剑影、白刃纷飞间,不知谁的长刀划向她的右腿,她一痛,单膝跪地,短刀入地,背后又挨一刀,破烂的衣裳上划出一道入骨的血痕,最终刀一歪,她沉沉倒向一边,知觉模糊,视线暗下去。


    叛军围将上来就要将她拿住。


    突然竹林片叶空响,一支羽箭穿叶而来,握住她肩膀的手被羽箭钉死在地,那叛军忍痛拔出羽箭,抬起头正待查看,又一支羽箭穿云而来,这一回,箭矢命中了他的眉心,血顺着箭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她的面颊上。


    朦胧间,她以为下了雨。


    这就是雨嘛?


    还是第一次见呢。


    兰召常年下雪,哪怕是夏日,也是千里雪飘,雨这种东西,十四年来,她倒是第一回见。


    淅淅沥沥的。


    阿妈拉杰告诉她,篁,乃竹林之意,可惜兰召没有竹林,除了夏季遍野的青草,雪山之巅的几棵松,便少见其他绿植,故,在兰召,青色是生机、是命脉、是希望、是最尊贵的颜色,只有兰召王才可着全青色衣袍,而王女,只能着朱红色。


    叛军的脚步声在撤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军队的马蹄声。


    视线朦胧间,她已没了站起来的力气,整个人俯趴在泥泞之间,一只黑色鹿皮靴滑入眼前,随后是一角朱红衣袂。


    那是个穿红色曳撒的男子。


    不知身份,只知,足够让达奚战畏惧。


    因为她听到了达奚战的声音,以及一道悠懒随性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郎。


    二人在交涉。


    她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受到二人的情绪,达奚战头一次气急败坏,不仅狂悖不再,反而极力掩饰语气中的畏怕:“是你!”


    “是我。”那少年语气却是悠悠闲闲,又不加掩饰的嚣张,“你很会找死。”


    “这是我们兰召的国事!你手是不是伸太长了?!”


    那少年郎嗤笑一声,嚣张又狠厉:“我还可以伸得更长一点,比如砍了你的脑袋当蹴鞠踢。”


    随后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刀光剑影、白刃纷飞,“铛铛”几声刀锋剑撞的摩擦后,达奚战的刀断了。


    那少年则懒懒一嗤。


    达奚战带着奚族叛贼落荒而逃。


    随后,那双黑色的鹿皮靴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肩膀:“喂!”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携着一丝少年郎捉弄人的笑意,从上方落下:“莫非还是死了?”


    她手指艰难地抬了抬,又沉沉落下。


    随后那人长长叹了一声,似是随手将长剑扔给一旁侍从,再弯下腰,俯身,她只觉身子一轻。


    他把她拦腰横抱进了怀,她的头自然往他肩头一歪。


    他发辫上坠了发饰,上头一颗红色的珠子凉凉拂过她的鼻尖,兰香满腔。


    “水……”


    “什么?”他似是没听清,低头一瞬,呼吸尽数撒在她脸上。


    她彻底晕了过去。


    ……


    往事如烟,再睁开眼,只有富丽堂皇的大殿。


    殿内柔风漫起,拂过珠帘薄纱,我坐在那垫了软榻的椅子上,轻轻喘着气。


    四周跪着的仍旧跪着,大气不敢喘。


    一首靡靡之音,却教当朝太后一个晌午的功夫,杖杀十余人。


    屋外被杖打的人嘴里都塞了木核桃,上头都是木刺,一咬唇腔皆是轻微麻痛,却又发不出一丝喊声,可那木杖重重打在皮肉之上的声音,却仍旧搅乱了我一帘清梦。


    一枝朱红海棠从窗缝间探进来,春风拂过,枝上海棠扑簌簌颤动,随后红色花瓣落满了一整个妆匣。


    我让人在孤芳殿的后院搬了张摇椅,满院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如同梦里那棵系满了红色绸布的古梧桐树。


    春风拂来,满院棠雨,扑扑簌簌,一如他当年的孤芳自赏阁。


    不,比之王府的贴梗海棠,还是逊色了太多。


    曾经的东楚,才子佳人,女求仙男问雅,谁不极求清丽素雅之风?


    个个都在乱世里问风雅,附庸那一份所谓的自在疏狂。


    唯独他,酷爱红色,尤爱朱红色,第一次见他,他便是一身红衣曳撒,锦裳华袍,劲装猎猎,乌发用红珠银链高束身后,浅笑慵懒,眉宇藏锋。


    世人虽都怕他,说他是当世魔头,可哪怕是如今,暗暗附庸者却未见其少。


    甚至大街上随处可见半侧耳上坠一只羽毛流苏耳坠的贵族男子,皆是在学他当年的风流潇洒。


    可那乱世风雅里自成一派的奢华艳丽、自在疏狂,旁人学来,总是多了一分艳丽,少了一分狂飒清雅,艳极生俗,反而不伦不类。


    可惜、可惜……


    此事我并未存心封锁消息,以致消息传得比我意料中的还快,嗣音闻之,匆匆离了大长公主府来宫内寻我。


    她见到我时,想来已是向我身边那些婢子宦臣问明了缘由,故也只是叹了口气。


    我瞧她一眼,便又合上了眼:“元熙来了啊。”


    嗣音轻轻摇头,又叹了一声,劝我:“乐赢你又何苦如此?那些个歌女女官并不知那首《离棠恨》的由来用意,只是鹦鹉学舌赶一赶宫外风流,想来也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罢了,找到罪魁祸首,能杀的砍了,不能杀的让影卫偷偷杀了,这不就完了?何苦白惹一身腌臜闲话?”


    我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任由头顶枝上的棠英轻轻飘落,徒惹一身落英缤纷。


    我捻起一枚海棠花瓣,随意地朝空中撒了。


    “罪魁祸首该千刀万剐,唱歌的人也该死。”


    都道枪打出头鸟,可有些事,不杀出头鸟,便是默许了某些心思如藤萝疯长,凭生了怠慢,积毁销骨。


    我就是不许任何人诬赖他,也不允任何人说他的不是。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一句都不行。


    一、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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