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五分之一的概率都能命中, 倒霉透顶了。
李奈何回去观众席,便看见另外四人向她投过来怜悯的目光。
李奈何:“……”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呀。
虚拟场地的门打开,蓝色的犹如水结界一样的东西在眼前缓缓展开,各军校的人质需走到指定的军校。
李奈何走到日不落的军校里, 微生瀛笑着道:“没想到这么巧, 小人质。”
她冷笑一声, 不再看微生瀛这个碍眼的东西。
视线落到旁边的张慎渡身上,李奈何想跟对方打个招呼, 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不怪李奈何这样, 张慎渡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跟她主动搭话都有点像是,都像在自取其辱。
不过没等李奈何想好,对方却先开口了。
“奈何, 好久不见。”
李奈何愣在原地,呆呆望着对方,她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心胀处像流过一丝电流,又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于是让她只能不知所措看着罪魁祸首。
张慎渡看到对方微微张开一点嘴, 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 开始往一边看, 不再直视她的眼睛。
她视线随着对方移动, 看向对方低垂的眼睛,也看到那如蝴蝶翅膀一样颤动的眼睫。
“确实, 好久没见过了。”
李奈何挠头, 视线移向一边。
张慎渡暑假期间经常能见到李奈何,每当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对方坐在她的旁边,和她说着身边发生的事情。
她习惯了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每当这个时候,似乎白天完成任务后莫名的烦躁也在对方一句句话里,被一下下抚平。
可是她最近开学了,琉璃像应该是留在家里了,她闭上眼睛只能看到红色,和剩余一片的死寂。
前后的差别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又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舒服。
明明她已经能熟练脱离,变回梦境原本的黑暗,那样时间就不会流逝的那样慢。
她却重复望着眼前的一片红色,等待着那人下一秒掀起那红色,她就可以继续听到对方喋喋不休的声音。
高兴的,或是伤心的。
一个月以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开学了,直到放假可能都不会回去了。
她明明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现实中她们的关系,不支持她可以给对方没有理由的发消息,也许对于对方来讲只会徒增打扰。
日不落军校的唯二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长发,相貌偏清秀的男生。还有一个是一头蓝短发的女生,笑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没想到你和微生,慎渡都认识啊。我是邬泽澜,旁边的是益代。你叫什么?”
“李奈何。”
邬泽澜还想说什么,机械女音响起:“请学生们入场。”
于是她们进入那层犹如水膜一样的东西。
等人全部进入以后,后面的水膜就消失了。
眼前是满天大雪,风裹袭着碎雪在灰色的天空中起舞,冰冷使得脸上皮肤的温度逐渐流失,迎面被风和雪刮得生疼。
“慎渡,这可是来到你大本营了呀。”邬泽澜说着还吃进点雪,又呸呸两声。
张慎渡自银砂星长大,银砂星常年下雪,确实可以说上一句如鱼得水。
五人艰难向前行进,张慎渡走在最前边,微生瀛和邬泽澜走在她的两旁,李奈何站在她的身后。益代则在李奈何的后面。
四人对李奈何形成一个包抄。
李奈何真的想对她们说一句,你们多虑了,就现在这个风雪,要不是张慎渡走她前面,她下一秒能被吹的飞起。
虽然她确实想跑,但眼前情况也不允啊。
等前进一段时间,终于在前方看到了房子模糊的影子。
高楼大厦在风雪中,犹如一头头野兽,蛰伏在灰色的阴影里,伺机而动,将到来这里的旅人都吞入其中。
考生都配备了手环,上面会标示着他们所在地图的方位。
想要快速走向中点,就只有穿过眼前的主乾道,因为不知道其他军校会传送到哪个地图里,所以走到中点是最好的选择。
人质是可以通过手环看到自己军校的位置,但是军校无法看到人质所在位置。
如果不通过前面的路,就需要绕很大一圈,但比赛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五人没有犹豫,选择直接穿过去。
五人终于扛着风雪走到大楼附近时,阻力变小,速度反而变慢了。
前面的楼房里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也是最让人措手不及的。
那些楼房几乎是没有窗户和门的,连简易的装修都没有,就那样光秃秃的矗立在那里。
顺着门口的位置往里面望,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五人仍旧保持着原本的队形往前缓慢前进。
几人都带趁手的武器,原本都收在手环的空间里,现在都已经取出攥在手心里。
李奈何拿了一把弓和一袋箭,还有一把剑。
手环里规定只能带两把武器,大多人都选择将自己熟悉的武器带两把,像李奈何这样的只有一个。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从小练一种武器,这样才能将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李奈何带两把,是觉得远距离可以使用弓,近距离可以使用箭,很方便。
她这时为预防有什么突脸,拿也从手环里拿出剑。
张慎渡手持双刀,紧盯着离他们最近一栋楼的入口。
五人小心翼翼往前移动着,却是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好像这片地方只有她们五人存在,耳边只有风穿过街道,还有她们自身发出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李奈何好像听到一丝不属于她们其中任何人发出的声音。
她猛然停下脚步,周围的四人也都停下,看向李奈何。
邬泽澜询问道:“怎么了?”
李奈何有些不确定道:“不知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听到一声………有点像是摩擦地面的声音。”
微生瀛道:“没有。”
前面的张慎渡道:“能大致判断出是哪个方位吗?”
李奈何仔细想着方才的声音,她伸出手慢慢指向队伍的右侧。
其余四人朝那边看去,她们右边倒是有一栋楼房,它没有方才走过来时路边的楼那么高,只有两层楼。
所以十分容易扫视完。
邬泽澜回过头道:“奈何,你不会是想骗我们然后逃跑吧?”
李奈何能理解邬泽澜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现在的身份十分敏感,但她离不周山军校的队友有十万八千里,提前跑是不要命了吗?
邬泽澜是觉得她有命能横跨那么远到达自己队友身边吗,未免也太能看得起她了。
“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李奈何道。
张慎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邬泽澜,你去那边看看。我会看着她的。”
张慎渡是队伍里的队长,她发言了,邬泽澜也就认命去了。
邬泽澜身为队伍里的防御,是最适合去的,她的防御值高到恐怖,并且使用的武器大刀伤害力也强,如果楼里真的有东西,且她应付不了,也能撑到张慎渡去帮她。
李奈何看着邬泽澜进去那黑洞洞的入口,心中不由开始紧张。
一分钟以后,邬泽澜毫发无损又出来了。
“什么嘛,连变异物的影都没看到。”
李奈何原本还有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并疑惑难道真是方才听错了?
还想自己变老了,年纪也是越来越大,开始耳背了?
一颗小石子从那楼房的二楼窗户掉出。
李奈何立马反应,拿出弓搭上箭朝着那窗户射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邬泽澜看着她的动作朝那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叽叽叽叽。”
窗户的暗处一只长满长毛,眼神凶厉的猴子出来了。
它四肢紧紧扒着窗户的上框,就是方才那地方不稳,所以碎了一块掉了下来。
它的胸口正中一箭,一只爪子正握着那根箭,想要将它拔出。
箭整个将它穿透了,在拔出后,它也掉了下来。
砸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血顺着箭穿出的的空洞流出,变异猴子盯着她们的方向,没有闭上眼睛。
邬泽澜走到她们身旁,惊奇道:“里面竟然真的有东西,明明方才我排除的很仔细了。
她蓝色的眼睛看向李奈何:“你方才是怎么听到的声音啊?”
李奈何正要回答,异变陡生。
那原本一动不动的猴子突然爆起,朝她们扑来。
李奈何秒设出木盾。
另一边,张慎渡的火已经放出去了,那猴子被一团火焰猛然拍在墙上。
李奈何撤掉木盾后,便见那猴子已经被烧的只剩灰了。
她不由感叹这火力,如果打人身上,估计灰都不剩了吧。
邬泽澜凑李奈何旁边,一副冒星星眼的模样:“我刚刚都没放出精神体呢,你反应好快啊。”
“那肯定的啊,我B级精神体,速度再不快点,拿什么上比赛呀?”李奈何的鼻子都翘天上了。
“什么?只有B级精神体都这么厉害!”邬泽澜更凑她近了。
张慎渡看着打闹的二人,道:“该走了。”
五人便准备继续向前走,这时二楼的窗户里又跳出一只猴子,跑到那片灰旁,它的爪子碰到灰烬的瞬间,眼睛变红了。
凄厉的吼叫自它的嘴里传出,声音刺透耳膜,李奈何捂着耳朵想上前解决掉它时,无数的猴子从周围的楼房里出来。
以五人为中心,周围源源不断有变异猴子聚集过来。
他们或是站在楼房上,或是站在楼房的阳台上,或是就在距离她们不愿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围绕着她们。
邬泽澜看着,密集恐惧症都犯了:“刚才那是猴王吧……这么多猴子……好吓人。”
李奈何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猴子,跟她们开演唱会一样,只不过看她们的是猴子罢了。
方才的猴子跳到楼上,又是一声嘶吼。
无数的猴子接受它的召令,朝着中间的五人蜂拥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一只叠一只的朝着她们扑过来, 五人的头顶埋上一层阴影。
李奈何正准备抵挡,便听到旁边的邬泽澜大喊一声:“都离我近一点!”
话音刚落,五人周围便凭空出现一层透明隔膜,不过,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 而由许多不规则形状拼接而成。
有点像乌龟的外壳。
随后就是一阵霹雳啪啦, 像是下冰雹一样的声音,那些扑上来的猴子齐齐撞上屏障。
虽然有了屏障, 但是猴子并没有因为它而离开, 反而都在往屏障上聚拢,一层压一层。
视野里只剩下猴子,不留一丝空隙。
当那些猴子发现这个屏障无法突破时,便不停的用爪子在上面抓挠, 甚至有猴子抱着屏障开始啃咬。
给邬泽澜恶心坏了。
李奈何感慨,邬泽澜的防御力确实很强,在这么多变异猴子的强压下仍旧可以微微扛住。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张慎渡在此时放出精神体。
凤凰羽纹流转微光,双目澄亮如寒星,长尾迤逦数丈, 盘在五人身旁。
“都上去。”张慎渡对邬泽澜道, “看时机收回精神体。”
邬泽澜一边往凤凰身上爬, 一边道:“收到。”
五人都爬上凤凰的身体后, 邬泽澜操控屏障:“破!”
话音刚落,屏障像是炸药一样, 从内往外爆开, 将屏障上的变异猴子全部崩飞。
凤凰在爆炸后一飞冲天,振翅之时云气翻涌,清鸣悠远。
直冲云霄后, 向下面的猴群喷出火焰,紧接着便是一阵凄惨的叫声,烈火将底下猴群所在的位置全部吞噬。
有些猴子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成焦炭或是灰烬。
黑色和周围碎雪的白形成极致对比,原本猴子所在密集的地方,那一片全是黑色,再往边缘就是零星的灰,像是一滴墨滴在雪上。
看直播的观众觉得自己方才捏一把汗的行为简直多余。
弹幕先是一片沉寂,后面满屏弹幕。
“该说不愧是光明神教主的下一任继承人吗?来到这里比赛简直碾压了。”
“这还玩个毛啊?能举报吗?这里有数值怪。”
凤凰重新落回地面,五人下来后,张慎渡收回精神体。
其余三人并没有惊讶的表情,但李奈何头一次直面凤凰,这个传说中神兽的绝对实力压制。
这样恐怖的力量,区别于之前见过的桂冷和苍咎忆她们,是真真正正的于力量这一方面让人感受到恐怖。
李奈何还记得之前在星网上刷到的一个帖子,讲的是也许精神体最高不只有S级,也许还有超S级的存在。
当时那个帖子底下都是一群骂声,不过李奈何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因为那时世界对于她来讲都是全新未开发。
她那时是需要摄入关于世界知识的阶段,完全没有反问这项功能,因为本身基础知识储备就不高。
不过到现在,反而能仔细想一想,超s级是否真的存在?
张慎渡并没有发现李奈何的愣神,道:“继续走吧。”
五人重新恢复原本的队形前进。
李奈何开始计划自己的逃跑之路,但她现在仍不清楚队伍里另外二人的精神体,对于张慎渡和邬泽澜也只是有了个表层的了解。
不过她不了解另外四人,其余四人也不了解她呀。
李奈何手环上属于不周山军校的红点,她们离中心还有原本路程的一半的距离。
她们五人也差不多走到了原路程的二分之一。
如果走到中点,她就不好逃了,到时候很大概率五个军校会开始大乱斗,选择权就只能掌握在他人手里。
并且在达到中心时,会触发一个机制,到达中心点时,队伍中的人质不再安全,此时人质的状态处于逃跑中。
如果真的乖顺的和敌对阵营的队伍相亲相爱到达中心点,在到达那一瞬,人质身上的徽章就会被抢走。
在这么一个机制下,人质必须抢在到达中心点之前逃跑。
李奈何心中默默流泪,倒霉催的,自己还把自己抽出来了,这也就算了,为什么正好还是日不落军校。
张慎渡道精神体凤凰正好克制她,估计在对方的火势下,她的小木苗连一击都挡不住,就会被烧穿吧。
万一真逃不了,就等大乱斗吧,说不定排名还能往前靠一靠。
李奈何打定主意,心中轻轻快了许多。
走着走着,李奈何感觉前面的人速度好像慢了许多,然后对方便没有任何预兆的停了下来。
李奈何因为对方的突然停下,没有任何防备的撞上对方的后背。
张慎渡比她高许多,可以说自从进军校以后很少见到比她矮的,她一度怀疑是不是生长期的关键时刻,经常饿着,营养没跟上,所以才比别人矮。
李奈何的脸颊撞上对方脖颈和衣服处的领口,皮肤处还能感受到那布料的摩擦。
还有对方身上传来的味道,李奈何很难形容出那是什么味道,反正很好闻就是了。
因为距离的突然过近,李奈何下意识猛然往后退。
后面的益代道:“怎么了?”
旁边的邬泽澜也向两人看过来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走了?”
张慎渡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邬泽澜,你跟我换一下位置。”
邬泽澜虽然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走到了最前面,跟张慎渡换了位置。
李奈何的右边成了张慎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张慎渡的走路幅度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走了太长时间,五人的身体已经处于疲惫的状态,张慎渡便提出原地休息十分钟。
五人围坐成一个圆,李奈何心道这机会不是来了吗?
“我要上厕所。”李奈何大声道。
其余四人朝她齐齐看过来,邬泽澜的嘴角抽了抽:“上厕所?先忍一忍吧。”
李奈何捂着肚子道:“不行呀,我内急呢。”
微生瀛凑道到她旁边,戳戳她的肚子道:“真的有那么急吗?别不是急着逃跑吧?”
李奈何心中将微生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开始撒泼打滚道:“不行了,再不带我去,我就在这里上。”
邬泽澜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道:“你知不道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这场联赛?”
李奈何知道邬泽澜是在问她还要不要脸了,但为了赢,为了胜利后学校发的天价奖学金,李奈何拼了,豁出去自己的老脸了。
“那我不走了,除非你们拖着我走。”李奈何蹲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微生瀛笑眯眯道:“好呀,我到时候拖着你走呗。”
她说着,就要上来拽李奈何的后领子。
李奈何起身就想往一边躲。
旁边的张慎渡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我陪你去。”
李奈何正要蛇形走位,听到她的话愣道:“什么?”
“你不说想上厕所吗?我陪你去。”张慎渡慢慢道。
李奈何沉默半晌后道:“行啊。走呗。”
其余三人都没有阻止,张慎渡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连她都拦不住,那也没有谁能阻拦成功了。
场内学生是可以短暂切掉直播,两人朝三人的相反方向走了许久,看到有一个坡,可以阻挡。
张慎渡指向那个坡,示意她去解决吧。
李奈何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走到坡下,眼见张慎渡还在盯着她道:“你扭过去呀,这样看着我,我要怎么方便呢?”
张慎渡听话的转过身。
李奈何心中一喜,没有急着逃跑,而是不断摩擦着身上的布料,假装在脱衣服,一边往后退,让自己跟对方产生距离。
“你千万不能偷偷回头哦,如果被别人看到上厕所,我可是会……很害羞的。”李奈何小心翼翼往后退着。
张慎渡的声音闷闷传过来:“不会看到的。”
当然不会了,李奈何她又没真的去小解。
她是有去欺骗对方,但现在是在比赛,那就是兵不厌诈。
李奈何感觉距离差不多了,转手用木苗变出一辆防滑车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车就飞出去了。
走你去吧,李奈何朝着她们军校所在的红点就是一顿猛冲。
高兴不过三秒钟,李奈何的前方便被一堵火墙堵住去路。
唉,果然还是要正面硬刚啊。
李奈何收回木苗车,便见一团火焰朝她袭来,木盾挡在她的面前,那火焰竟没有一下就把它烧穿。
虚拟场地死亡后只会现实里有些头晕,严重也就是会有心理阴影,并不会真的死亡,对于这个世界来讲可能更像是一场游戏。
她的木苗什么时候都这么厉害了,凤凰火都接下了。
李奈何还是挺意外的,本来还想如果木苗实在不行,就要请另一个精神体出场了。
最近刷贴,说是以前也有人拥有过两个精神体,所以暴露了也不会被送进实验室里,只会是比较稀奇。
不过她还是不想暴露的,能藏就藏。
接下来,对方的火焰都被木盾挡住,李奈何一边逃,一边回头看木盾的状况。
就在这时,一只火箭擦着李奈何的脸颊飞过,木盾自被洞穿的空洞处裂开了。
李奈何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回头看向后面的张慎渡。
对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发垂落在她的脸颊旁,展翅的凤凰正如她的主人仰视着妄图逃跑,不知好歹的李奈何。
李奈何直到这时候才正视上对方的眼睛。
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对方原本黝黑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阴翳,变得无神空洞。
脑海里的一些细节串联起来,让李奈何想到了某种可能。
张慎渡她……明明就是被诱发出了雪盲症啊。
一个自银砂星长大的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先于别人被诱发出了雪盲症。
怪不得呀。
方才会和邬泽澜换位置。
那又为什么会来应她的要求,是对她太过于轻视?
还是对于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张慎渡没有继续对她进行火攻, 而是拿着双刀一步步走向李奈何。
李奈何从手环里调出那把剑,正好她也想跟对方切磋一下。
一瞬间,双方刀剑便对上了。
刀剑相撞的铿锵,随之周围的雪花被一阵强气流冲飞, 漫天的大雪中, 两人附近像是被单独孤立出的空间。
李奈何半道出家, 自然敌不过,她翻手挥动剑柄, 剑身和对方的刀摩擦出大量火花。
短短几息内, 李奈何跟对方过了十几招。
张慎渡的招式磅礴,李奈何的剑法刁钻,两人竟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不过她现在可是看不见的状态,怪不得网上有人称她为光明神教的人形兵器, 实力恐怖如斯啊。
两人都默契没在此时使用精神体。
双刀变换招式向她砍来。
李奈何猛然转身,自身后抵挡住惊险一击,差一点被拦腰断成三节。
对方开始预判她的下一招式,这让李奈何充满危机感。
不过,她对张慎渡的下一次出刀, 也有了大致判断。
李奈何严肃等待着对方下一次挥刀, 眼见对方收刀, 她在这个空隙里麻溜的从地上往后一个翻滚。
就拼命朝前狂奔。
屏幕前的老师, 替补队员,还有正准备离开的政界大拿:“……”
坐在钟离溪旁边的日不落老师问道:“你们学校学生什么时候这么……能屈能伸了?”
他们都亲眼看着李奈何一开始的尿遁, 到后面接连的骚操作。
日不落老师得意洋洋道:“你这学生确实有点实力, 能在慎渡手下过那么多招,不过她耐力跟慎渡相比还是有所欠缺。”
钟离溪清除李奈何的几斤几两,比上张慎渡那个天赋, 资源,努力,三项顶级的怪物,她起步比别人晚,没有任何资源傍身,来自于一个闻所未闻的偏远星,精神体又只有B级。
那个孩子却是比谁都要努力,将自己的精神体开发到几近完美,她调取虚拟舱使用资料时,她的训练永远是学生使用时间最长的。
钟离溪甚至想,如果李奈何也出身世家,现在绝对是人人熟知的天之骄子。
不,哪怕只是大星上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也不该起步落后其他人那么长时间。
后面坐着的郁瑾紧攥着手指,看着大屏幕上,那惊险的场面。
李奈何一跑,后面的火焰团炸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逼迫她停止脚步。
于是不可避免的,二人又重新打起来了。
刀剑声不绝于耳,两人之间武器都只剩残影。
下着雪的温度,李奈何额头的汉都流出来了,纯累的。
李奈何心道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必然会败,论耐力她比不过张慎渡。
她向对方身后,神情激动大喊一声:“须元青,快来帮我。”
李奈何赌一把,对方会因为思考自己话的真假而慌神。
果不其然,张慎渡原本的速度慢了一拍,李奈何立马抓住破绽,将剑搭在对方的脖子上。
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刀也抵在了她的心脏处。
李奈何浑身僵硬,毕竟那刀抵在心脏的刺激感觉,不是谁都能消受。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李奈何将剑身微微上抬,对方的脸也随之抬高。
她们现在挨得极尽,彼此之间呼吸交融,李奈何垂在一边的手也慢慢圈在对方的肩上,整个人都贴上对方的后背。
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体紧绷,心想自己身上又没刺,干嘛这么大反应。
她几乎是贴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李奈何意在提醒对方她掌握着对方一个弱点,大家都各退一步,也不是不能合作。
便见对方的耳朵自耳根红透了,甚至还有往脸颊上蔓延的趋势。
她不知为何如此,于是原本圈着对方肩膀的手摸上另一个耳垂,看看是不是也在发烫。
张慎渡空着的手一把抓住那个玩弄她耳垂的手掌,像是忍无可忍了。
李奈何原本的好奇熄灭,准备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
“你对谁都是这样……轻浮吗?”
话题的巨大转变,让李奈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再然后就是不解。
“轻浮?你是说我吗?”李奈何不理解她哪里轻浮了,而且哪有对谁都这样?
她现在是跟对方很近,几乎零距离,但轻浮根据她以往的记忆,不是只能用在异性之间吗?
她二人是同性吧。
如果摸别人耳朵算是轻浮,那她确实唐突,但哪有对谁都这样了?
“如果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在此说一声抱歉,可我并没对谁都轻浮,只对你……轻浮了这一次。”
李奈何在一次上加了重音,表明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慎渡听完后,只觉得她简直……轻浮又放肆。
相当于告白的话,居然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说了出来。
张慎渡并不是在乎他人看法的人,也在对方的大胆发言后,感到微微的惊讶。
可李奈何在港口时,跟微生瀛的调笑亲近,也是她真实所看到的。
李奈何并不是一个专一,有责任心的人,撩拨完微生瀛,再一个照面就可以随意冷落无视她。
她是母亲口中危险的花心人。
李奈何眼见对方的神色越来越古怪,不知道她到地想了什么?
“日不落军校成功完成任务,请学生待在原地,即将准备脱离。”
两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离开的一会儿功夫,邵流如竟已经跟日不落的人汇合了。
“羲和军校任务失败,请学生待在原地,即将准备脱离。”
李奈何看着怀里的人逐渐化为星光点点,消散在空中,和周围的雪融为一体。
怀中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她失神一瞬,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有点空落落的。
再一眨眼,李奈何便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她看向手腕上军校的位置。
离得并不近,她接下来可有得苦战要熬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会吸引周围的变异物,命勒裤腰带上了。
变出一辆防滑车,坐上一去的下一秒,便自左边传来一声吼叫。
李奈何往那边一看,魂都要吓飞了,一大群白熊狂奔着向李奈何这边赶来,巨大的身体加上狂奔的速度。
她甚至都感觉地面在晃动。
没有犹豫,李奈何朝着手环上红点的方向一脚油门踩下去,雪碰撞在玻璃上,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所以需要前面的刮板,但开它会影响车的速度。
不过还是甩掉了许多白熊,只是有一只速度敏捷,怎么也甩不掉,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甚至和车身之间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不过,马上就要离开风雪区了,快要到中点了。
路边开始有零星的树出现,然后迅速捋过。
后面的白熊仍然是穷追不舍,李奈何的精神力要省着点用,她得快点甩掉后面的白熊。
正在想着,便看见大老远有一棵树在路的正中央。
天助我也!
李奈何压油门到最大,朝着那树的方向,犹如守株待兔里,速度太快马上要撞上树桩而死的兔子。
在这个时候,她的眼里却充满了兴奋。
距离那棵树极近的关键时刻,李奈何连忙打了方向盘。
一声闷响,那头白熊成了守株待兔里的兔子,只不过它是由人工干预,被人的狡诈算计的。
白熊并没死,变异物的身体太过于强悍,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李奈何只是回头匆忙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开,她的精神力差不多消耗了三分之二,她消耗精神力远比别的B级消耗的要更多。
到距离红点很近时,她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
现在已经处于中心位置,她并不知道周围有没其他军校的人,车太显眼了,万一先碰上其他军校,就太完蛋了。
李奈何用周围的草木丛掩盖着自己,身体半弯着小心翼翼往前走着,眼见离红点越来越近。
她也越来越小心。
飒飒飒。
李奈何听到了脚步声,随即眼前的树上便跳下一个人。
对方一头红发十分耀眼,是扶桑的司空问一,也正是小时候为她提供监狱工作的人。
但在此时遇到,李奈何的心往下沉了沉。
紧接着又是三人,原本队伍里的人质是羲和军校的习谦,但羲和已经出局,所以眼前的四人都是是扶桑的人。
司空问一金色的眼睛盯着李奈何,笑道:“是你主动出局,还是要我帮帮你呢?”
李奈何后退一步,随即立马使出技能从地下破土而出锁链,将几人的下半身捆的结结实实。
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立马向红点处狂奔,那锁链果然控不住对方对长时间,不到十秒钟,司空问一便追了上来。
对方的精神体是鹰隼,在她的头顶盘旋两圈后,便朝着她俯冲而来。
李奈何用木盾精准护住自己即将被袭击的部位。
其他人跟李奈何拉开了距离,唯有司空问一。
两人一路斗智斗勇。
李奈何的盾再次碎裂时,她想要重新收回放出,却是不行了,精神力到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看不得她这么倒霉了,终于眷顾她一次。
须元青四人找过来了。
但她们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而司空问一跟她却是近在咫尺了。
李奈何慌忙将徽章从身上取下,就要朝须元青她们扔去。
司空问一的精神体盘旋着,就要去叼那徽章。
“救命呀!队长救命啊!!!”
荀灵薇的声音传过来,她的身后赫然是苍咎忆正在追着。
此时,荀灵薇也摘下徽章向这边扔了过来。
司空问一顾不上抢不周山的徽章了,精神体直接飞冲而去,于空中叼到了扶桑的徽章。
“扶桑军校成功完成任务,请学生待在原地,即将准备脱离。”
“新东方军校任务失败,请学生待在原地,即将准备脱离。”
此时,须元青终于拿到了不周山的徽章。
播报声再次响起。
“不周山军校成功完成任务,请学生待在原地,即将准备脱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李奈何出赛场后, 身体上细小的伤口消失了,不过精神上却十分疲惫。
她的精神力耗尽,方才强压的头痛反弹上来,使得脑内回荡着阵阵嗡鸣, 想要迈开腿往前走, 却不想它们是两条软面, 重心失衡,就要跟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按在她的肩膀上, 将李奈何拉起来。
模糊的视线里,是属于日不落的黑色的制服,竭尽全力往上抬头,是乌黑的发丝, 沉重如铁的眼皮终于合上。
李奈何晕了过去。
在对方晕过去的瞬间,张慎渡上前一步,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她看向紧靠自己的人,对方脸色苍白,昏迷后紧皱眉头, 像是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
张慎渡的表情仍然如往常一样, 在外人看了更像是嫌弃靠在她怀里的人。
像是弄脏了她的衣服, 大家都选择性忽略了对方紧搂住对方肩膀的手。
须元青这个队长, 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队员的异常,她快步上前道:“给我吧。”
眼前的人听到没有后松开手, 须元青眼神逐渐疑惑时, 对方才将人给她。
她虽然不解,但也没想太多,将人打横抱起就朝比赛的医疗处去了。
一顿医疗精密器械检查后, 医生看着屏幕里的数据皱起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难题。
须元青见医生神色如此严肃,不由担心起来,心道这一场考试不会伤到奈何的脑子了吧。
要知道人的大脑是最为神秘,容易损伤的器官,如果真的伤到了,轻者记忆丧失,重则会变为植物人。
须元青的心瞬间吊起,她声音干涩,不安问道:“医生,她……怎么了?”
医生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的工作服装上有一个长方形金属牌,上面印有她的名字。
宋盛。
“现在还不好说,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宋盛眯着眼,紧盯眼前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每隔一分钟便往光脑上记录着什么。
须元青见状,心都有些凉了,她哀求道:“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呀,她还那么年轻……”
宋盛推推脸上的眼镜道:“我什么时候说她有生命危险了?”
“啊?”须元青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欣喜道:“人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宋盛的眼镜是没有镜片的,星际时代眼睛相关的疾病都能治疗,她并不近视,只是为了显得她不易近人。
“性命无忧,但她的精神体和精神力出问题了。”宋盛总结着自己手里的资料,“她昏迷的原因是精神力耗尽,本来只要等一段时间,精神力就会恢复,但是她身上最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她身体恢复的精神力在快速流失,只会在原地留下一点点。”
须元青不可置信道:“精神力流失?不可能。”
精神力产生后,只会作用于精神体,不论什么手段都是无法将它抽出体内。
无论是外人还是精神力拥有者本人,都是无法打破这一条固定途径的,除非她并不是天赋者。
宋盛缓缓道:“听起来毫无逻辑,对吗?”
须元青点点头,宋盛讲的和她一直所接受的理论完全相斥。
“如果流失的方向是精神体呢?”宋盛抬起头,“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很快,但大部分都流向了精神体。”
“流向了精神体?”须元青震惊,她看向舱体里的李奈何,“可是她根本没有放出精神体啊!”
宋盛也看向舱体里的那名学生,眼神晦暗不明。
“她身体并无大碍,等精神力恢复一些应该就醒了。”宋盛道。
须元青还想再问,外面有人进来了。
是桂冷和新东方的苍咎忆,须元青并不知道这二人还认识。
二人的事还要说回比赛,苍咎忆作为人质,她肯定要借机开溜。
但不周山军校的其他人又不是吃素的,自然是对苍咎忆严防死守。
不过,苍咎忆的八卦诡异且变化莫测,只有桂冷和她有切磋,对于其有一定的了解,相对,苍咎忆对桂冷的技能也十分了解,并且她还知道对方身上的致命弱点。
桂冷的脾气太差,暴躁易怒,在对上苍咎忆时,更是容易被点爆。
苍咎忆在队伍遇上星兽跟对方缠斗时,便要逃走。
她刚准备逃跑,旁边一路观察她一举一动的桂冷便察觉到了。
其余三人被星兽纠缠着,无法脱身,只有桂冷追了上去。
两人便对上了,苍咎忆怕时间拖太久,另外几人追上来,便故意说话激怒对方:“桂冷,你论性格比不上桂从云,精神体也不是继承的你母亲的,你到底是怎么那么自信的?”
苍咎忆这一番话就是专往别人的痛穴上刺,正是因为她们相互了解,所以才明白说什么能使对方愤怒。
桂冷最痛恨的别人将她和桂从云对比,其次就是提起她继承到精神体并非她母亲的。
苍咎忆说完后,便见桂冷脸色阴的能滴水了,对方用眼神将她全身剜了一遍。
她还是那么在乎这些话,明明自己从伴于对方左右时,便经常旁敲侧击告诉对方她是很棒,不需要和别人对比,精神体来自于父亲那边也没关系,孔雀真的很漂亮,她第一次见时,以为上面的羽毛是闪亮的钻石。
桂冷第一次听时说她阿谀奉承,之后每一次碰到有人对她说不友善的话,苍咎忆都会不厌其烦的对桂冷进行肯定,哪怕对方其实并不需要。
桂冷从一开始的出言嘲讽到后面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沉默着,不理她。
可是人这种生物,是需要肯定的,是需要有自我价值的,就如同水于植物那样。
苍咎忆自从跟着桂冷开始,就没见过她的父母对她有过笑脸,三人共处时,气氛都是冰冷的,只有指责,厌恶,嫌弃,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对于一直处于爱里的苍咎忆,她是无法理解的,所以她就尽自己所能,想让对方可以开心一点。
直到今天,那些伤人的话从她的口里说出。
桂冷,这种话不是不能再激起你的情绪了吗?
为什么去今天会看起来这样生气呢?
苍咎忆的话使得桂冷十分生气,于是亲身又走进对方为她量身制作的坑里。
“坤宫,入土。”
随着话音一落,桂冷被埋进了土里。
如果是其他人,桂冷不一定会败,哪怕精神体也是八卦,但桂冷的对手是和她一起朝夕相处,处处仰仗她鼻息,熟练看她眼色的苍咎忆。
那桂冷一定会输。
桂冷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思,但苍咎忆一定了解。
之后出了比赛,苍咎忆就为她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身上多了许多鞭痕。
现在的情况就是桂冷抽完苍咎忆后,又来给对方疗伤。
行为完全无法让人琢磨。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这点伤, 没必要去治疗舱,过两天就好了。”苍咎忆跟在桂冷的身后,小声念叨着。
桂冷停下脚步,楼道里的灯打在她的脸上,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不想去, 是真的觉得伤小还是不愿意别人发现你背后的鞭伤?”
苍咎忆根本不敢抬头跟对方对视, 只是声音低低道:“不是怕发现,是怕有人误会你。”
桂冷听完后, 脸色终于好看些:“你怕什么, 我敢做就不怕别人背后议论。”
她又想到了什么,阴沉道:“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才会让你有胆子在比赛时说出那些话。”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苍咎忆见对方又提到此事, 便赶忙服软。
桂冷不置可否,但没有再出声了。
两人进入医疗室,发现里面除了医生,还有其他人也在此处。
看到须元青的脸,桂冷问道:“你受伤了?”
须元青指向治疗舱里的人道:“是李奈何, 她精神力耗尽昏了。”
她不愿很多人知道李奈何的异处, 更何况桂冷和李奈何本身就不和睦, 两人之间经常出现摩擦。
桂冷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而是对医生道:“她背后有伤。”
宋盛看向她旁边的苍咎忆道:“撩开衣服,我看看。”
苍咎忆难为情道:“能直接进治疗舱吗?”
“我需要根据你伤口大小和深度, 去调整治疗舱的数据。”宋盛耐心解释道。
苍咎忆看看桂冷, 又移开视线道:“要不还是算了,又不影响什么。”
桂冷看苍咎忆的眼神变得冰冷,苍咎忆用余光关注着, 发现对方马上就要发作,忙道:“诶呀,确实还是有点疼的,医生你还是给我看看吧。”
周围没什么遮挡的地方,苍咎忆也没办法避开须元青的视线,而且大家都是同性,也没什么好回避的,所以须元青并没有出去。
一个简单撩衣服的动作,硬是磨磨蹭蹭的墨迹了半分钟。
宋盛不由道:“你到底想不想治疗?”
苍咎忆的嘴张了张。
桂冷站在旁边靠着墙看着那人窘迫的样子,觉得简直太好笑了,她是连装都要装不下去了吗?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苍咎忆时,对方安慰着桂从云的另一个小伴读,桂冷就没见过这样虚伪又自以为是的人。
于是她故意将这个虚伪的人从她那个表面爱装大方的姐姐身边要了过来,桂冷至今还记得桂从云当时不得不碍于自己对外的形象,将人让给她的模样。
桂冷当时差一点就笑出声。
苍咎忆来到她这里,一开始消极了两天,估计也挺舍不得桂从云那个贱人。
但后来不还是因为她是主子,就得费尽心机讨好她,在外人面前维护她。
直到那次,她被推下悬崖,苍咎忆竟然替那人认了罪。
桂冷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中有多么恨,恨苍咎忆放过凶手,恨她把那人看到比她还重要,恨她竟然搭进去自己都要保那人。
这一份恨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反而像埋藏在地底的岩浆,浓烈灼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漫出来,将表面的平静撕碎。
直到这一次,苍咎忆那些堪称恶毒的话,才终于让桂冷看清楚,那些经验累月的岩浆,早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毫无伤害的水。
桂冷对须元青道:“下一场比赛,我有事情跟你说。”
她说完就出去了,须元青以为是苍咎忆这个新东方的人在,不方便在屋里说,所以也就直接跟出去了。
苍咎忆见人出去了,一把掀起来后面的衣服,宋盛看完以后沉默了。
作为负责军校联赛医疗的医生,她必须时时刻刻关注场内学生的状况,所以他是看了第一场联赛直播的。
苍咎忆背后的伤痕,轻微一联想就能想到跟她一起来到人是使用鞭子的。
双方也不知道是产生了怎么样的龃龉,竟然会招致之后去私斗。
宋盛苍咎忆医治疗完毕后,桂冷和须元青才进来。
已经治疗好了,两人很快便走了,独留原地沉思的须元青。
宋盛因为有其他病人,便离开了。
郁瑾在宋盛开之后,才匆匆忙忙来了。
须元青见李奈何的妹妹来了,便重复给对方讲了宋盛的话。
郁瑾听完面色十分不好看。
原来之前李奈何精神体觉醒时,那个医生检查的精神体缺陷就是这个吗。
郁瑾正了正神色后道:“去休息吧,你还得参加下一次比赛,这里有我就行了。”
须元青确实需要休息,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郁瑾看着治疗舱里的人,心中忐忑不安。
她想或许李奈何并没有担心错,见到此时此刻昏迷的人,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面对的勇气,她一直是被姐姐护在身后的人。
郁瑾的心沉落谷底,便听见门被打开了。
她看向门口,以为是医生,却看到了一张让她比较意外的脸。
是前一段时间,针锋相对过的张慎渡。
“你来做什么?”郁瑾并不喜欢这人,对方目中无人的模样,让她感到格外厌恶,如果不是碍于对方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她都想直接将人轰出去。
张慎独没有回答,直接将人无视了个彻底。
她走到治疗舱前,看着里面紧闭双眼的人。
自方才不周山的人将李奈何带走,张慎渡的心中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一天后就再次比赛,她应该尽快休整,但每每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李奈何倒在她身上的场景。
于是翻来覆去,也无法进入睡眠,她认为不周山的人肯定会带她去治疗,但心底好像一直有另一个声音,催促她去看看吧,哪怕是出于责任心了,去看一眼吧。
于是张慎渡便出现在这里。
郁瑾见对方还想赖着不走了,正想要驱赶,便猛然弯下了身体。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豆大的汗滴开始冒出。
“你!在这里好好照看我姐姐,我一会儿就回来!”
郁瑾说完就疾步走出,人就消失了踪影。
张慎渡并不关注郁瑾,对方走后,她便坐在李奈何的旁边。
对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原本淡红的唇也失了血色。
她其实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对方可以对着琉璃像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对着拥有相同容貌的她却多了一层隔膜。
身处琉璃像视角里,对方经常坐在她的身前,仰视自己,却是很少过来触碰。
不像是对待一个自己满意的作品,更像是对待一座神像。
就像她的母亲对待光明神的神像一样,但又有区别。
她的母亲不会对神像诉说自己日常生活里的趣事。
但李奈何会。
身处梦里李奈何,她的面前一片迷雾,而她身处其中,怎么也无法看到尽头,于是她只能一直向前走。
突然,前方好像出现一个人。
李奈何向那里奔跑,她终于遇到人了,等到对方身后,她才道:“终于有人了,我还以为这里就我一个。”
她说完后,对方仍没有转过身。
李奈何疑惑的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料到,在她拍完后,那人猛然扭过身体。
李奈何看到对方的脸,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原主的母亲,李冰绿。
李冰绿的脸色是藏不住的焦急:“你怎么没找到笔记?”
李奈何有些懵,她道:“什么笔记?”
“就是你写的笔记呀。”李冰绿明显变得更加着急。
“我写的笔记?我什么时候写过笔记?”李奈何没记错,原主从未用过纸笔。
“写过的,你忘了吗?”
李奈何皱起眉头,仔细思考,可终究一无所获。
她换了一个问题:“那笔记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李冰绿的表情发生了卡顿,然后五官开始融化,慢慢变得像漩涡一样,脸部成了一片空白。
李奈何见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得连忙后退。
不过空白脸的人仍旧说话,哪怕她的嘴已经消失。
“在哪里……我想起来了。”空白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失真,“在锚那里。”
李奈何虽然有些怵得慌,但更渴望答案:“锚是谁?”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环境开始崩塌碎裂。
李奈何预感到了什么,焦急重复道:“锚是谁!”
空白人在那崩塌蔓延到脚下时,终于开口:“是你记忆的锚点。”
说完,空白人便随着环境一同碎裂。
李奈何听完后,睁大眼睛,然后紧跟其后一起消失在原地。
张慎渡看着治疗舱里的人紧皱眉头,脸色痛苦起来,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正在她准备去找医生时,便见人猛的睁开眼,腾的坐起。
李奈何还没从方才的梦里回过神,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记忆的锚点。
都说梦境是由人的潜意识制作而成,这潜意识到底是给她编织了一个什么样的怪梦啊。
李奈何回过神后,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
扭过头便对上张慎渡的视线,才发现自己正在治疗舱里,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道:“是你送我来的吗?”
“不是,是你们不周山的人。”张慎渡回答道。
“不周山的人吗。”李奈何明明记得最后昏迷时好像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接住她了,难道记错了?
张慎渡去旁边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李奈何。
李奈何接过水,很快就喝光了,她将水杯放到一边。
“谢谢。不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奈何无疑是疑惑的。
“见你昏迷,所以来看看。”
李奈何倒是一愣,但想想也正常,两人虽然算不上熟悉,但称得上是点头之交,来看望一下也正常。
“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应该只是精神力耗尽所以昏迷了。”李奈何知道她是为什么昏迷的,因为之前就因为这个住过医院。
张慎渡点点头,她找医生问过,的确是因为精神力耗尽。
两人说话之际,门开了,是郁瑾进来了。
李奈何看到对方,便愣住了,脸色比方才昏迷时还要难看。
张慎渡向郁瑾看去,也罕见地微微皱起眉来。
只见郁瑾正在微笑着,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一丁点的笑意,只有茫然和惊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李奈何面色沉重, 对张慎渡道:“既然郁瑾回来了,那你快去休息吧,别耽误了下一场比赛。”
张慎渡感觉出她们之间气氛的异样,二人有话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说。
“既然如此, 那我先回去了。”张慎渡拿起椅子上搭着的外套, 看向床上的人, “你……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她说完后, 便径直离开了。
徒留李奈何被她的话惊到。
她什么时候跟张慎渡交情这么深了?
李奈何也没时间多想, 她急忙查看郁瑾的情况。
郁瑾背后的皮肤不复之前只有小片小片的塑料化,到现在仅剩一点点还是人类的肌肤。
异化是从背部开始,接下来会逐渐往无法用衣服遮盖的地方蔓延。
李奈何的呼吸随着眼前的一幕乱了,嘴唇更加苍白, 撩衣服的手指也不住颤抖。
她放下衣服,看向郁瑾,对上对方充满恐惧的眼神,像是猛然迎面被敲了一记重锤,让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李奈何定了定心神,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赶快联系那人, 不论对方要求什么, 她也不得不做。
“姐,我……如果我真的会异化, 不要让别人看到那样的我, 好吗?”郁瑾用近乎祈求的语气道。
她几乎瞬间理解了对方话里隐藏的含义。
李奈何呆呆望着眼前的人,她眼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嗓子里像是堵了东西, 半晌才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郁瑾手掌攥紧,胸膛起伏不定,最后闭上眼睛道:“算我求你了,姐姐。”
李奈何背过身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需要静一静。”
看着对方的背影,郁瑾知道两人现在都需要独处的空间,便道:“好,你有……”
她还没说完,便猛然闭上了嘴,自己现在的情况,又如何再说出照顾对方的话。
最后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郁瑾便快步离开了。
病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只余一片死寂。
李奈何的头发垂落在两边,落在阴影里的脸色阴沉可怖。
她打开光脑,点开和匿名者的聊天框,慢慢打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李奈何:“郁瑾身体异化严重,到底什么时候能见面?”
消息发出后,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回。
匿名者:“自然是我需要的时候,才能见面。”
李奈何紧盯屏幕,手指被按的发白。
李奈何:“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匿名者:“威胁我?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救她。想救她,不管如何,你都得乖乖听话。罢了……今晚我们可以见一面。随后我会给你一个地址,你要一个人来这里,不要耍花样,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李奈何同意了,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已经别无他法。
对方很快发过来了位置。
匿名者:“你现在就过来,迟了可别哭哦。”
李奈何也懒得回这人,而是找到江仲舒跟对方打过去一通电话。
那边的人明显是被她的电话吵醒的,声音还带着睡醒时独有的沙哑。
“怎么了奈何?”
李奈何整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我今晚要去跟一个人谈话,不知道顺不顺利?这个结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想劳烦你给我占一下。”
“你不是去医疗处了吗?怎么又要去跟人谈话?我原本要去看你,听须元青说你妹妹在照顾,要不现在我过去,然后再占?”
李奈何拒绝道:“不用来,我现在急需一个答案,当事人不在你面前,还能占卜吗?”
江仲舒感受到对方的急迫,便回复:“能的。你稍等一下,我等会就给你结果。”
李奈何回复一句后,便急忙离开了医疗处,往那个地址赶去。
那是一间咖啡店,需要出赛场,但离得也不算特别远。
李奈何从手机上订了一辆悬浮车,便朝那地方赶去。
她快到地方到时候,光脑震动了一下,发现是江仲舒发的消息。
将悬浮车停下,她点开那条消息。
江仲舒:“别去!!!”
李奈何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李奈何:“会死吗?”
江仲舒:“不会。但你这趟会有灾祸。你还要去吗?”
李奈何:“我必须去,不要告诉其他人。”
江仲舒那边没有再发消息了,她关掉光脑,继续朝那地方赶去。
咖啡馆整体是棕色搭配白色,屋里氛围温馨,有着偏橘色调的灯光。
李奈何戴上从医院里拿的口罩,然后才推门进入。
里面的人并不多,她几乎一眼就将目光锁定到一个人身上,因为只有那个人在她进门的一瞬,便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奈何直接便走过去,坐到了那人面前。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年轻女性,属于是上一秒见过这张脸,下一秒便能完全记不起来。
几乎能直接断定对面的人用了面部模拟器。
那玩意可贵了,不过这种敢搞人体实验的法外狂徒,肯定也不差钱。
“你需要我做什么?”李奈何问道。
女人笑道:“不急,先喝口咖啡吧。”
李奈何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咖啡,然后又看看对方笑盈盈的脸,端起面前的杯子便一饮而尽。
“好胆量,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接下来我说的你肯定会感到不可置信,但你要相信我们绝对是一条船上的人。”
女人说完便带着她离开咖啡馆。
“里面人多眼杂,还是在外面慢慢说吧。”
两人走在路边,各自心怀鬼胎。
李奈何是一百分的不相信面前人说的话,不论对方说什么,拿别人的亲人威胁,能是什么好东西?
“从什么地方说好呢?那就从人体实验说起好了。帝国政府私下里一直有去做人体实验,相信你也了解了一些。我就是他们第一批选中的实验体。”
女人的声音也十分普通,让人毫无记忆点,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李奈何猛然停下了脚步。
“你……是什么时候就成为实验体的?”
女人像是被问到了,像是在认真思考。
“什么时候啊?我有点记不清,那时候我几岁了。应该五六岁左右吧。”
李奈何听到这么小的年纪,也不由沉默了。
对方提到,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类似于难过的情绪。
“你……”
李奈何又闭上嘴。
女人看着李奈何脸青了又白,笑容也逐渐消失,然后扭头继续向前走,语气轻飘飘道:“你不必同情我。”
“我怎么会同情你?”李奈何直接否定。
“那就好。”女人那笑容又回到脸上,继续道,“实验过后,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跟另一个实验体产生争执,情绪失控的我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它在引诱我去使用。完全失去理智的我下意识便动用了,于是我便见到了那让人恐惧的一幕。”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沉重的表情。
“一堆虫子从地底爬出,将那人淹没了,我还记得他发出的惨叫声,随后闻声赶来的实验人员看到这一幕后,大喊着他们成功了。”
“于是我便被代理了那个实验基地,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实验基地离虫族战场特别近。如果防线突破,那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逃离,留下我们这些实验品原地等死。”
李奈何听的一愣一愣的,她不敢置信帝国政府竟然做的是和虫族相关的人体实验。
“在我之后,还有两个实验品也成功了,帝国政府想借用我们这些成功的试验品将虫族化为己用,他们我们身体里安装了一个芯片,如果我们背叛或者私自将它取出,它会瞬间被引爆。”
“但是不知道他们想过没有,经历过一系列残忍的实验过后,我们又怎么会害怕死亡?当和虫族基因结合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们会想回到虫母的身边。”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李奈何打断对方的话。
“别着急嘛,听我说完。”对面的人微笑着,“之后精神觉醒,我拥有了窥探未来的能力。”
李奈何听完皱起眉。
“觉醒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未来。一个来自于偏远星的年轻人,成功阻止了帝国的阴谋,带领人民走上了光明的未来。”
女人转头看向她,郑重道:“那个年轻人就是你。”
女人说完,很想看到对方震惊的眼神,却只见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看傻子的眼神。
“你不相信?”
李奈何无语道:“你是干传销的吧?怎么不直接说我是救世主,我是光明神呢?还阻止帝国阴谋?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女人上下扫了她一遍:“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这次我可没骗你。当时,我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帝国,而是隐瞒了下来。”
“也许我也是推动命运的一环,但我没其他办法。因为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你会去插手这件事的理由。我只能暴露自己来作为这理由。有时我会想,会不会这就是宿命。”
对方眼中沉重的情绪,让李奈何不得不思考真的如对方所说的可能,但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她有什么理由去做?
“所以你就拿我亲近人的威胁我,来做这理由?”
李奈何恨恨看着对方。
“可这一切都是你选择的呀,不用来恨我,这都是你一手推动的。”
女人看着她眼中浓烈的情绪,笑着说道。
“我选择的?是我让你伤害我亲人了?!不要推脱责任!”李奈何大声道。
“你……可真是忘的一干二净,希望你的锚早点告诉你真相吧,别再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了,我可不背这锅。”
“你什么意思?什么锚?我忘了什么了?”李奈何一头雾水,她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讲什么。
女人从兜里拿出一个瓶子,递给李奈何。
“里面是暂时抑制她身上异常的药,等你记起一切来,来找我,我会把解药给你。”
路边的灯照在人的身上,李奈何拿着药瓶停在原地。
看着女人的背影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李奈何回去后, 立马去郁瑾的宿舍,给对方服下了药,里面一共十颗药丸,一颗能抵一月。
郁瑾逼问道她药是从哪里来, 李奈何招架不住, 没办法敷衍过这个话题, 只能如实说给对方听。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发现郁瑾并没有情绪过激, 才缓缓放下心。
等李奈何讲完事情的经过,郁瑾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瞒着我,在对方很可能设了圈套的情况下, 还往里面跳,是吗?”
郁瑾仍然面无表情看着她,李奈何却知道对方这是真的生气了,她求饶道:“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但是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如果没这么幸运呢?如果对方就是要你命呢?”郁瑾已经快要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李奈何嘴唇翕动两下, 想要说些什么, 对方却先一步打断了。
“出去!”郁瑾指向房门, 她心中的怒气已经外溢出来了,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伤人, 又道, “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比赛。”
李奈何有些手足无措,低低应了一声, 便出了房间。
出去后,她靠着墙站了会儿,才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走进传输道后,才发现里面有人,还是熟人,那人正是张慎渡。
李奈何扯出一个笑。
对方点头以示回应。
李奈何选择了楼层后,便没再说话了,她实在有些累。
“你……身体好些了吗?”
李奈何是站在张慎渡的前面,对方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她便侧过身道:“已经没事了。”
对方听完,欲言又止。
李奈何以为是自己的脸色仍然很差,所以对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怎么哭了?”张慎渡盯着李奈何还在流泪的眼睛道。
李奈何愣了愣,抹了把脸,发现上面全是眼泪。
半晌后,才扯出一个笑道:“困的,可能是因为刚刚打哈欠了。”
张慎渡沉默半晌,才道:“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了。”
李奈何点点头,到楼层了后,道:“到了,我先走了。”
张慎渡礼貌的点点头。
李奈何回到分配的房间,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希望可以立马入睡,不要胡思乱想,后面甚至开始催眠自己。
在她的努力之下,意识逐渐下沉,慢慢消失在海面。
叮叮叮,光脑的震动,使得李奈何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是不安稳,呆呆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后才打开光脑,然后困意便随着爆炸涌出的信息飞走了。
她先是点开了须元青发过来的消息。
须元青:“你的木盾竟然能挡张慎渡的凤凰火,现在希望上好多讨论你的帖子,你看了没?”
李奈何:“?也不算挡住了吧,她不是给打碎了吗?”
须元青:“火本就克木,更何况是凤凰火,朝一个点去冲破,要是还没有穿,你比赛后就得被采访了。你知道其他木属性的变异体,碰到张慎渡可能根都得烧的一点不留。”
李奈何心道有这么厉害吗?
张慎渡实力几乎可以碾压所有同龄人不假,但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她没有再回对方的消息,而是去星网上搜索关于军校联赛的帖子。
相关的内容确实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围绕张慎渡和桂冷这些世家子,关于其他人的特别少。
不过还真让她刷到标题挂着自己名字的帖子。
李奈何心想这应该就是须元青说的关于她的讨论帖吧。
点进去以后,大致内容讲李奈何,这个名不见经传偏远星出身人,精神体竟然能挡住张慎渡的凤凰火。
底下评论大多也表示惊奇,有人猜测是不是李奈何的精神体正好是耐火,在别的地方缺点比较大。
对她精神体,大家开始了一顿猜测,说什么的都有。
李奈何往下翻一翻,正准备退出,便看到了一条消息。
“你们没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嘛?明显她们两个认识,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吗?不同一个学校,两个人身世差别巨大,也不知道是怎么相互认识的。”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感觉这两人怪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那张慎渡那么关照那人质呢。”
李奈何看到此处,也微微皱起眉,感觉不至于说是关照吧。
她没有再看下去,收拾了一下,去往集合点。
距离要求集合的时间越来越近,李奈何来不及去吃饭了,于是便在路边的机器里随便买了几袋营养液。
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
她平时能不吃营养液,就不会去吃营养液。
因为它的口感太令她讨厌,非常的粘稠,她又对糖的味道十分敏感,无味的营养液喝下去,让她感觉像在喝鼻涕,水果味的营养液,又让她感觉像在喝糖浆一样。
梨子味的还好一点,更像是秋梨膏的味道,不会让她那么难以接受,所以家里常备的营养液,只有梨子味。
李奈何叼着一支营养液,走在去集合点的路上。
没一会儿,便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去,是苍咎忆。
对方大概是早就看到了她,见她回头,也无惊讶之意,发誓快走几步,到了她的旁边。
苍咎忆明显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欲言又止,李奈何贴心的没有说什么,等着对方好好决定。
果然,不一会儿,对方开口了。
“你跟……日不落的张慎渡关系如何?”苍咎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李奈何听完微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苍咎忆神情有些严肃,“她自小受到的对待,注定她不会是一个正常人,虽然她会依照教堂给的任务去消灭变异体,但并不代表她有同理心,或许她连人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不要去尝试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苍咎忆是真心为李奈何考虑,才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话,毕竟二人也算有点交情,李奈何在她发烧时也曾照顾过她。
她自小生活在桂冷身边,了解到的,接触到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多。
能让苍咎忆说出这样的话,她那边应该是有什么相关消息,让她可以说出这样话。
李奈何对此不置可否,只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苍咎忆将话带到了,对方信与不信,都不是她能管得了。
两人很快到集合点,李奈何走到不周山军校的区域坐下。
江仲舒道:“你昨天没事吧?”
李奈何笑笑道:“能有什么事?你多虑了。”
江仲舒见对方这活龙生虎的样子,觉得也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嘴里有嘟嘟囔囔着什么。
两人隔着两排郁瑾,她听着二人的交谈,面色愈加阴沉。
说话间,人便逐渐来齐了,这一次,三位最高领导没来,所以便领导讲话这一环节,主持人很快便开始讲这一次比赛的规则。
“本场比赛规则很简单,地图中心会放置检测器,当学生到达仪器前,将身上的徽章嵌入相应位置,便算任务成功。”
“相较于上一场,本场会投入两倍的变异体,现在学生可以开始进入场内了。”
五所军校的学生分别走到对应的门前,在主持人示意后,同一时间买入门内。
五人穿过眼前的薄膜后,便一脚踩进了沙子里。
她们皆是穿的战斗长靴,倒不至于灌进鞋子里沙子,但烈日当空,那沙子已经不是沙子,更像是包裹性极强的热水。
腾腾热气穿过靴子,像是煎鸡蛋一样,要把脚蒸熟了。
李奈何觉得,只有无情铁脚才能从这里出去。
五人几乎同一时间,将作战服后面的兜帽戴上了。
须元青打头阵,往前走着。
“大家忍一忍,前面应该有建筑,我们抓紧时间上路吧。”
队长发话了,而且干等着也不行,迟早能给人晒成肉干。
几人开始往前缓缓挪动,没走出几步,五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奈何心道不行,再这样下去,等碰见变异体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只有羊入虎口的份,简称白送。
必须保存体力。
李奈何抬起胳膊,将精神体放出,一辆越野车出现在眼前。
另外四人在旁边看呆了,之前相互磨合训练时,李奈何根本用不上车,所以其余四人只知道她的精神体可以变化,但大多数都是攻击类武器。
大变活车,还是头一次见。
江仲舒在旁边默默比出一个大拇指,其余三人则是沉默了。
李奈何一把将车门打开,踩到车上,才终于脱离方才在烧红的铁板上走路的感觉,她招呼着还在愣神的几人。
“快上来啊。”
几人默默调整好心情,然后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越野车朝着中心点飞驰, 车轮碾过滚烫的细沙,带着车里的人像滚筒里的衣服来回摇晃着。
那种把人架在火上烤的热消退了些,但几人都觉得口干舌燥,渴望能喝一点水, 身上汗水不断渗出。
李奈何操作着方向盘, 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的精神力全部耗尽,也只能走完四分之一的路程。
剩余的沙漠长途要怎么办?
凭着两条腿走不现实, 还没走到过一半就会脱水。
车轮的滚动声混合着和车外的风声, 还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忽的,李奈何听到,混合在其中的轻微窸窣异响。
若有若无,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奈何向周围的人问道, 想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须元青道。
车身来回颠倒,须元青强忍着晕车想要呕吐的欲望,另外三人面色也不大好看。
是幻听,还是只有她能听到呢。
“没事,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李奈何说着, 心中却不由警惕起来, 变异体的增加, 让人不由担忧, 但声音太过飘渺,她不能确定那声音的来源就是变异体。
说出来只会让本就受打击的队伍雪上加霜, 与其如此, 不如视情况而定。
越野车开过后,带起沙子飞扬在空中,两条车辙深深的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金沙上, 随后车辙中间突兀的顶出。
从中探出沙黄褐色鳞片布满的头颅,宽大扁平,眼睛细小,深黑的瞳孔盯着前行的车辆。
一丛丛枝条细绿,看着光秃秃的草稀稀拉拉出现在荒漠上,不远的地方倒着棵枝干扭曲的胡杨树,扭曲狰狞。
时刻注意着外部环境,对于突然出现的植物,李奈何心中的警惕值拉满。
车在距离那些植物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李奈何正准备开口,便听到旁边的经依白道:“那些是……梭梭树。”
梭梭树,沙漠植被之王,耐旱能力极强。
“我先下去看看。”
李奈何打开门,一脚踩进滚烫的沙子里,关上车门,随手从地上捡起枚砾石,高高举起手臂,使劲朝前方扔了过去。
石子呈抛物线的飞去,重重的砸在一株梭梭树的旁边。
一秒过去,没发生任何动静。
竟然真的是正常植物吗……
李奈何回头,准备回到车上去,异变陡生,以扔出的石子为中心,周围梭梭树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如河水朝着那唯一的石子缠绕而去。
将它用密集的根须紧紧包裹,然后猛然拖入地下。
眼前的一幕,让李奈何感到后怕,如果没有下车去探前面的路,她们真的能在宛如蝗虫过境的根须下,无一人淘汰吗?
李奈何看着那些渐渐收回的根须,如退潮的海水慢慢消失。
目光所及之处都长着梭梭树,绕路不一定能躲掉,但绝对会浪费时间。
李奈何转身回到车上,其余四人在车上看到了全过程,皆是面色凝重,眉宇紧锁。
经依白思虑再三道:“梭梭树扎根极深,变异后用根须作为猎捕的手段,也说得过去,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法,是用另一个巨大东西,吸引大部分的根须,场地设置它们不可能太大范围。”
须元青点点头。
“东西从哪找?周围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桂冷面上覆着一层阴霾,唇角紧绷,整张脸阴沉得厉害,她倒不是故意故意去呛经依白。
话音落下,车内一片寂静。
桂冷说的也没问题,她们当下确实找不出。
江仲舒的手边飘起一沓牌,上下浮动着停留在空中,周围甚至亮着微微的光亮,她从中随意抽出一张。
看到上面的图案,她愣住了。
“下车!”江仲舒大喊一声。
车里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准备打开车门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车的底部被猛然撞击,在它要翻倒的时候,李奈何立马收回精神体,众人才稳稳站到地上。
车原本停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是突起来了一个沙包。
几乎可以肯定,是变异体搞的鬼,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变异体。
五人背靠背,警惕的看向周围。
须元青的精神体玄鳞巨蟒围绕着中间的五人,黑色的鳞片覆盖着,黄色竖瞳的眼睛如她的主人一般观察着四周。
粗壮的蛇身陷在沙子里,一圈圈盘绕着。
炙热的阳光灼烫着皮肤,身体宛如蜡像般,在它的长久暴晒下慢慢融化。
李奈何感受到一阵阵的眩晕,眼前甚至都出现了重影。
玄鳞巨蟒身体摩擦沙面的细微声响,还有轻风吹动沙子的轻响。
她又听到了那掩藏在其中的窸窣异响。
李奈何手握剑柄,她这一次用的是另一个精神体,混沌的大脑仔细分辨着,那动静是从哪边传来。
较之其他的清晰的声音,它显得有点闷闷的。
李奈何闭上眼睛,使得其他感官更加灵敏。
蓦地,她突然增开眼睛。
她终于知道那声音来自哪里了。
是地下!
而且,现在正在她们的脚下!
李奈何大叫一声:“都躲开!”
然后将身旁的江仲舒往旁边一拉,将手中的剑直直插进脚下的沙子里,周围的其他皆已经躲到了旁边,戒备的看着那处地方。
只听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嘶吼从地底传出,尖锐刺耳。
李奈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往身下下望去,才发现她竟然是站在变异体的头上。
土黄褐色,背鳞粗糙凸起,布着斑驳灰纹,头颅宽大,四肢撑得笔直,长长的尾巴向上盘卷成螺旋,尾端漆黑,腹部是浅白,在黄沙映衬下格外分明。
是一只巨大的大耳沙蜥。
剑身周围还有着沙子,染成了血红色,鲜红欲滴。
大耳蜥蜴平日里嘴角两片肉红色皮褶紧紧贴在脸颊,并不显眼,当下受惊,便骤然张开,像凭空多出一对猩红大耳。
边缘生满尖刺状细鳞,大嘴豁开,露出细小尖齿,模样骤然变得狰狞。
凄厉的惨叫从中发出。
李奈何将剑拔出,准备出下一招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大耳蜥蜴没有攻击周围的人类,而是朝着梭梭树的地盘跑去。
没给李奈何逃跑的机会,大耳蜥蜴转眼间便闯进了梭梭树那里。
李奈何见到顷刻间如海水浪潮漫来的根须,当机立断放出精神体到焦急的四人旁边。
“快点跑。”
机不可失,大耳蜥蜴的出现是当下破局的关键,李奈何只想她们快点跑。
四人毫不废话,立马上车从旁边如导弹发射般飞驰出去。
李奈何见渐渐远去的车变成一个小点,然后低头看向已经蔓延到脚边的根须。
这大耳蜥蜴还挺聪明的,知道凭借梭梭树来除掉脑袋上的李奈何。
变异体几乎不会伤害对方,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在虚拟场地里这个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但还是会攻击的,尤其是植物,必须触碰到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同类。
李奈何手腕翻转,将她周围的根须斩断。
那些根须层层叠叠,厚度都快要到她的膝盖处了,不一会儿,李奈何的剑已经无法一剑斩断,需要两次才行。
还有更糟心的,她的精神力所剩无几了。
那边估摸着应该离开梭梭树的范围了,便将精神体收回。
李奈何使用精神体将自己完全裹在一个球体里,顺着根须往外滚去,往外都滑出老远了,那些根须才反应过来。
调整方向朝着球冲过来。
她虽然被包裹在球体里,但仍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见那些根须跟过来了,李奈何调整着球体像跳跳球一样在沙地上不断蹦向更远,但是那些根须太多了。
眼见她这颗球就要被根须固定在原地,李奈何见到远边有一棵树。
是的,是一棵树。
李奈何认出来了,那是胡杨树。
粗壮皲裂的树干扎根黄沙,满树金叶在风里簌簌晃动,是大漠里活着的胡杨。
只能试一试了。
李奈何在球体到达最高顶点时,收回精神体,一条藤条从她的手中直射向远处的胡杨树。
李奈何的身下是密密麻麻扭成一股绳向她缠绕而来的根须,再往上一点,就要缠住她的脚腕,然后将她狠狠甩到沙地上。
像捕猎而归的猎手,慢慢悠悠将毫无反手之力的猎物带回家,将其扒皮抽骨化为自己的养料。
不过,这一切只能是想象。
她的藤条先一步缠住了胡扬树的枝干,于是整个人随着藤条的力朝着胡杨飞了过去。
发现猎物要逃跑,根须立马追了上来,但终究比不过她的速度。
等李奈何安安稳稳落在树上时,周围已经没有梭梭树的影子,证明已经超出了它的地盘。
那些跟来的根须停留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无能狂怒,眼见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只能依依不舍的望着。
李奈何仍心有余悸,她差一点就会被拖进沙子里,想想都痛苦,虽然不会真的死,但也真的不想体验那样的感觉。
也是这时,她才来得及打量身下的胡杨。
戈壁之上,胡杨虬曲的枝干向四方舒展,金黄叶片映着湛蓝天色,于荒芜中透出蓬勃生机。
李奈何方才也是慌不择路,并不能确定自己绑住的东西不是另一个火坑,不过眼下来讲,她赌对了。
脑袋里一阵嗡鸣,她又损耗过度了,靠着胡杨树的枝干,李奈何准备先缓一缓。
“奈何!奈何!”
李奈何昏昏沉沉间,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到底是谁呢?
不要再喊了,她不想睁开眼睛,好想睡觉。
“奈何!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李奈何实在被吵的没办法, 眼睛睁起一条细细的缝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便见须元青正站在胡杨树的旁边,担忧的望着她。
另外三人在树的另一边,面色各异看着树上的她。
原来她们是在这附近吗, 李奈何混沌不清的大脑这样想着。
“奈何, 你快下来, 我们还得赶紧去中心点。”江仲舒道。
是的,她还在比赛, 得快点起来继续上路, 可是眼睛就像是糊上了一样,根本睁不开。
李奈何听着耳边几人的呼唤,慢慢觉得变得空灵悠远,像是沉入了水里, 那些声音变得扭曲模糊。
身体和意识都像是被泡进了水里,耳边那些声音慢慢消失,静寂与黑暗让她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李奈何突然看到有一个小光点,不断向外扩展, 再一个眨眼的功夫周围已经完全变化。
四壁是山石, 暗沉阴森, 不见一丝光亮, 唯洞心有一堆篝火,干燥木柴静静燃烧, 枯枝燃得噼啪轻响, 火苗慢悠悠晃荡,暖光映在粗糙岩壁上,投下层层晃动的暗影。
李奈何正坐在火堆周围, 余光扫到她的旁边还有一人,自己不是在比赛吗?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无法操控这具身体,但潜意识告诉自己,这就是她。
“她”正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来回扒拉着火堆,火苗变得更加旺盛了。
“不知道外面的雪什么时候能停,我们不会真的折这儿吧?”
李奈何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不会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奈何不敢置信自己会在这里听到。
听到旁边人的话,视线终于移动了,像是为了印证李奈何的猜测,她看到了旁边人的脸。
和李奈何记忆中的人区别不大,仍然是长长的乌黑发丝,只不过应该是遭遇了变异体,她身上的作战服被划开了几道,渗出了血来。
李奈何默默在心里念出对方的名字。
张慎渡。
“你怎么能确定?外面可还有帝国政府的走狗追捕我们呢。”
“李奈何”没好气道。
张慎渡拿起一些柴火扔进火堆里道:“附近有光明神殿的教堂,里面有密室。”
“李奈何”声音有些激动,兴奋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等那些人走了,我们就去那里躲躲吧,这里好冷。”
张慎渡看向她,轻声道:“嗯。”
李奈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样的场景,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虽然她对此无法理解,但也无法阻止两人的对话,醒不过来只能默默听着。
当下两人都沉默着,场面压抑又有些尴尬,所以“李奈何”再次开口了,她像是要活跃气氛,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对了,我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你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呀?感觉你的名字和别人起的方式很不一样。”
“李奈何”看着对方,眼神有些飘忽。
“哪里不一样?”张慎渡看向她。
李奈何感觉对方的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的情绪。
“李奈何”像是也感受到了,她顿了一会儿才道:“就是,正常起名都是一个字笔画简单,一个字复杂,但你的两个字都很繁杂,有种……压得慌的感觉。别的不说,小时候写自己的名字不会很麻烦吗?”
张慎渡听完,尤其是最后,李奈何感觉对方好像笑了一下。
“我的名字确实有特殊含义。母亲原本为我起名是慎独。君子慎其独也,希望我一人独处时也能谨慎自律,始终不放纵、不越轨、不逾矩。”
张慎渡说起来很平静。
“但父亲害怕独这个字真的一语成谶,最后孤独一人。所以改字为渡,希望我以后可以作为光明神教主的下一位继承人,能救更多的人。”
李奈何听完只觉,这名字也太沉重了,要承接那么多期望。
“李奈何”听完嘴角抽了抽,道:“这是把你当许愿池了吧?渡,既渡人也该渡己,连自己都身处痛苦,又该如何渡人?”
张慎渡愣了一下,她看向李奈何的眼睛,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把那一潭死水给煮沸。
“李奈何”像是被对方眼中的火烫到了,将视线移到那火堆上,用树枝在上面不断戳着。
她开始慌不择言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想。”张慎渡道。
李奈何听到这里回想起自己的名字,她那父母并不爱她,只是随便起的,她还记得小学时学到的那个词语,那是她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无可奈何。
就像是真的一语成谶,她有太多事情都无法左右,每次得到的都是最糟糕的结果,当真是无可奈何。
“李奈何”笑了,她道:“我家里人为我起名奈何,是无人可以奈何的意思,希望我一辈子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李奈何听到这里,也愣神了两秒,她还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有这样的意思。
“你的名字……很好。”张慎渡望着眼前说起自己名字由来,精神抖擞的人。
“李奈何”咳嗽两声,瞥一眼旁边的人,心想自己有点说错话了,她斟酌着用语到:“你的名字也挺好听。名字这东西嘛,都是人来赋予它意义的,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听,是不会上概念的,主打一个什么,对咱有利咱就信,对咱不好咱就弃。”
张慎渡听到最后的话,笑了。
如冰山被春光融化,大雪过后的压着的梅花。
不再是凭李奈何的感觉,是她真的笑了。
“李奈何”愣住了,她扭头到另一边,心里不由嘀咕对方这张脸真犯规,怪不得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要是随随便便就对别人笑,那还得了。
“奈何,你对谁都这样好吗?”
“李奈何”听到对方这样一句惊人的话,猛然扭过头,心脏的调动都不由加快了,她嘴巴都因此微微张开。
“你是……什么意思?”
“李奈何”真的不懂,对方为什么要问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做梦的李奈何也不明白,不是聊的正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话风突变了?
突然,眼前的人变得僵硬,像是突然变成了木偶人。
面部像是漩涡一样,开始扭曲变成黑色。
李奈何知道梦境要崩塌了,她要离开这个多变的梦了。
视线的最边缘开始碎裂,一点一点蔓延至她的脚下。
为什么最近总做这样的梦?
李奈何不由有些烦躁,她想为什么还没有醒呢?
世界又只剩下一片漆黑,李奈何再次陷入无意识中。
等再次重归清醒,李奈何的面前便出现了两扇黑色栏杆铁门。
还有一个没有五官的中年女性,她的声音从原本该有嘴巴的地方,现在光秃秃的地方传出。
李奈何望向铁门后的环境,几乎一瞬间便认出,这是她以前待的孤儿院。
“是奈何对吧,欢迎你来到阳光福利院。”
她的身体缩小到了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无脸女人已经上前强行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福利院里。
大门在二人进来以后,便合上了。
她们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来到了一栋三层楼房的底下,一路走来,中途也遇到了一些人,他们都会给旁边的女人打招呼,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五官。
中年女人将她带进这栋楼里。
李奈何上楼梯时,被对方拖的踉跄,差一点膝盖就磕到台阶上。
女人明显有些不耐烦,虽然她没有五官,但能从肢体上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直到走到一个房间前,女人打开门,拉着她进去。
屋里只有两张床,都是单独摆放着,墙皮有些地方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窗户有防盗栅栏,应该是害怕小孩掉出去。
一张床是空的,另一张上面正坐着一个小孩儿。
看着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有点偏瘦,头发却看着特别有光泽,垂在身后,身体的营养像是都被头发吸收了。
最特别的是,她是有五官的,除了眼睛。
女孩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对于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无脸女人指着那边的床,对李奈何道:“你以后就睡那里吧,明天七点起床去上课,不要迟到。”
说完,人就走了。
李奈何熟练的关上门,走到那女孩儿旁边,笑着道:“阿真,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女孩这时才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奈何,我们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李奈何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已经尽力压制了。
“原来是奈何啊,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吗?”阿真茫然道。
李奈何清楚,对方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不对的。
果然是做梦的原因。
阿真为什么没有眼睛了,是不是因为她都已经记不清阿真的样貌了?
李奈何伸出手指,忍不住想要去触摸对方的脸颊,这一瞬间,阿真的脸却突然开始扭曲,变成黑色漩涡。
她的手指停在离那黑色漩涡前。
空间又开始崩裂,却不再是从边缘开始,而是从眼前的女孩身上,一点点碎裂。
场景再次转换。
水泥的地面,周围十分空旷,是孤儿院里孩子平时锻炼的地方,她的周围围了许多小孩儿。
“就是她,克死了自己的爸妈和弟弟,出车祸只有她活下来了,她来了还没一星期呢,赵娃昨天出门就被撞死了,再让她待下去,我们都会被她克死的!”
一个小孩儿站在最前面大声喊道。
“就是,她就是个扫把星!”
“不能让她再待下去了,把她赶出福利院!”
“闭嘴!再乱说,就撕烂你们的嘴。”女孩声音阴鸷,她站在李奈何前面,阻挡着那些孩子发出的恶意。
女孩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回过头看向李奈何。
她没有眼睛,但也能直观感受出惊愕,她不可置信道:“奈何,你哭了。”
李奈何此刻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原来她一直都是如此的脆弱。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泪水模糊了视线, 李奈何想对眼前的女孩儿说些什么,话还未出口,却先是鼻子一酸,如鲠在喉。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 滚落而下。
太多的话想要说出口, 临到头了, 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只剩眼泪在流。
李奈何的心脏一阵抽痛, 迫使她蹲下身, 卷缩着身体才能好受一点。
“奈何……”
阿真的脸上也流露出悲伤之色,随后脸又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搅动着,形成黑色漩涡。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那些孩子的声音也变得失真,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怪诞的世界。
李奈何冷漠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想,又来了。
到底有几层梦。
头也逐渐疼起来,像是有一根钢针在脑袋里不停搅拌,李奈何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来回翻滚, 但痛苦丝毫未减轻。
在达到疼痛的最高顶点, 身体像是沉入谷底, 完全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李奈何再次听到有人叫自己。
“奈何, 奈何。”
那声音原本十分微弱, 但随着一次一次的呼唤,渐渐变得越来越大,也更加清晰, 就像是响在她的耳边。
别喊了,别喊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醒过来,为什么要让她回忆起这段记忆!
“奈何……”
李奈何猛然睁眼,阳光使得眼睛被刺激出眼泪。
一张还有稚气未脱的脸正贴在她的面前,李奈何突然跟她对视上。
李奈何一愣。
面前的人是少年时期的阿真,之前她脸上空白的眼睛,也在此刻完整出现。
李奈何却是被惊呆了,因为眼前的人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又让她有了一个恐怖的发现。
阿真的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张慎渡!
“阿真,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离我这么近。”
李奈何青涩的声音响起,属于她正在变声期的嗓子。
她现在无法操控身体,只能如看客一样。
小奈何从床上起来,便看到蹲在自己身旁人衣领里身体上的青紫。
“你又跟他们打架了?我不是让你别管我的事了吗?”
小奈何斥责说道,话语里又有些心疼。
阿真像是没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怒气,平静道:“我不帮你的话,他们会认为你是落单的。”
每个地方都有它们自己运行的规则,学校有学生规则,公司有员工规章制度,而福利院也有一套属于它的潜在规则。
社会上明面大家都是平等的,但其实从出生起便被划分了三六九等,孤儿院里也是有它的鄙视链的。
像一些畸形儿会受到老师的专属呵护,但正常的孩子地位就不一样了,毕竟心智完整也意味着属于人性的恶也是存在的。
小孩子的恶才是最不能被低估的,他们的身上同时存在纯真的善良和天真的恶,欺骗,栽赃陷害,福利院的老师并不是判官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愿往自己的身上拦麻烦。
大孩子凭借自身优势,可以奴役体格比自己小的人,当老大的滋味很爽,不是吗?
李奈何被小孩儿里的头儿不爽,那么她将可以被任何人都踩上一脚,但如果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呢?
其他人多少会有点顾及,尤其两人还都是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就算是凭人数压制,也会吸引来看管老师。
不过,两人总有分开的时候,那些人就会抓住这个机会,以多欺少。
“落单就落单了,大不了就挨打呗,我又不害怕!”
小奈何气愤道,她的视线又落到对方身体上青黑的地方,决心不让对方管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
小奈何以为她终于要同意了,但心下又有些失落,自己以后只能一个人玩了,虽然是自己要求的。
“你是担心连累我吗?”阿真直直望着眼前的人,说完后眼睛看向一旁,像是思考着什么,“赵志既然一直咬着不放,那就把他废了吧。”
对方轻描淡写说着,像是说吃饭一样简单,明明后续可能会有许多麻烦,她不该接受这个提议,但是她也是真的受不了了。
小奈何咽了咽口水,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他今晚会去池塘旁边抓蟋蟀,那里没有监控,把他的头蒙住,打断他一条腿就可以了。”
阿真说完后,又补充道:“到时候看情况,如果一条不行,就断两条。”
李奈何听到这里,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她想拽住眼前的人,大声警告对方不要去,但是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听着自己犹犹豫豫回道:“好。”
话音刚落,便一阵天旋地转,等再稳定下来,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化了。
视线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正躲在树后,旁边阿真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还有一根粗壮的棍子。
前面是一大片池塘,里面还盛开着莲花,边缘的地方正蹲着一个十六七的男孩儿,他正撅着屁股在泥地上翻找着什么。
小奈何想着自己要做什么,心脏便扑通扑通的跳,默默将手心里的木棍攥紧了。
阿真轻声道:“我先绕去他后面,你见机行事。”
小奈何紧抿着唇点点头。
阿真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拍小奈何的肩,小声道:“别害怕。”
说完,阿真便轻手轻脚的向池塘边上的人靠近。
天色已经非常黑了,可见度十分的低,所以赵志并未看到向自己逐渐靠近的人。
阿真已经走到了赵志的背后,小奈何不论内心如何纠结,也僵硬的迈出了步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紧盯着眼前的人,准备往对方头上套塑料袋时,对方却猛然扭过了头,正对上身后企图套他头的阿真。
远处的小奈何心都停止了跳动,她只觉得眼前的场面像是开了慢镜头。
阿真手上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便套在了对方头上,一招擒拿将赵志摁在了地上,小奈何立马冲过来,压在对方身上。
“你们两个贱人,快点放开我,不然等我起来了,打不死你们俩!”赵志疯狂挣扎着,压在他背后的小奈何都要控制不住他了。
小奈何听到他的话,一颗心也不断往下沉。
赵志看到阿真的脸了,自然也能猜到另一个帮手是谁。
他绝对会打死她们的,而且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就算现在打断他的两条腿,也不能阻止他弟弟寻仇。
小奈何心中一阵慌乱,她无助的看向阿真。
阿真此时也皱起了眉,但是却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
“他看到我们的脸了,怎么办?”小奈何说话间都要哭出来了。
阿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被压在泥地里的赵志。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阿真看向赵志的眼神宛如这看一个死人。
地上的人听到此番话,便奋力挣扎起来,大声喊道:“你敢!”
阿真将套在他头上的黑色塑料袋拽下,拉直后套住赵志的脖子,脚抵住对方的脖子双手向后勒。
赵志猛然被拿捏住命门,也不挣扎了,手指扣向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塑料袋,他被勒的脑袋上青筋突起。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如果再不拼命反抗,自己真的会被勒死,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上的两人掀翻。
小奈何里面要起身,便被赵志一脚踹倒在地。
池塘边缘一圈贴着瓷砖,小奈何的头正好嗑在上面,顿时血流不止,小奈何只觉眼前一花,便没了意识。
在赵志踹向小奈何的时候,阿真从他的身后再次勒住他的脖子。
“贱……人”赵志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阿真顶膝再次将赵志摁在地上,抓着起对方的头发重重撞在瓷砖上,直到感觉差不多可以时,才停手。
她将手指放到对方鼻子下面,已经感受不到呼吸,便朝李奈何看去,方才情况紧急,她没顾得上查看李奈何的伤势。
视线落到头上满是血的李奈何,阿真一下便慌了神。
就在此时,原本应该已经断了气的赵志拽向身旁正分心的阿真齐齐掉入池塘。
啊真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赵志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就是拼了最后一口气将她拉下来了,紧紧锁住她。
透过扭曲的水,阿真看向仍在昏迷的奈何,她知道自己必然会留在这片池塘里了,可是,她的奈何要怎么办?
阿真手抬起点上水里的虚影,最后一口气吐出,身后的人也没了力道,水灌进肺里,渐渐沉入池塘的深处。
李奈何看向池塘里沉入底部的阿真,她想,为什么又要让她经历一遍!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阿真根本不会死在这个池塘里。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李奈何的心像是被剧烈撕扯着,情绪的强烈起伏使得她感到一阵强烈窒息。
此时,场景又开始消散,提醒着李奈何这里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再次变换场景,但并没有。
有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李奈何看着眼前的人,眼泪瞬间止不住,猛然扑到那人身上,紧紧搂住对方的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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