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周山, 到了。”车主向后对她们道。
李奈何撑着车身跳下去,把车里的物品搬下车。
她们坐车花的时间不短,天已经黑了下来。
一路过来,基本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一座座高山沉默伫立其间, 天地间铺开一卷无垠的苍青。
从中穿行, 鼻间是树木花草的清香,耳边是树上鸟儿的鸣叫。
不像来上学了, 更像是来到风景秀丽, 声名远播的景点旅游。
不周山军校独占三个山头,校门在中间那座的山脚下。
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白天到的学生数量只会比现在更恐怖。
门口有五个牌子,分别写着:辅助、攻击、控制、感知、防御。
每个牌子前都有两个学长。
“按自己的精神体类别站好, 够人了,会有人带你们上去。”一个学长拿着一个喇叭,喇叭里不停重复这句话。
李奈何三人只能暂时分开。
很快人够了,李奈何连带着她的行李箱一起进车里,悬浮车带着学生们向山上开去。
教学楼和宿舍零散地分布在山体的各个地方。
一车人被带到一座寝室楼前, 学长道:“楼里有宿管会给你们分配房间, 进去吧。”
她说完便开着车沿来时路走了, 去接下一班新生。
门口进出的人很多, 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奈何进去后,是一个大厅, 两张桌子上有有许多钥匙。
领钥匙的人排到了到门口, 李奈何也加入排队大军。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往前走的速度很快,不一会李奈何便排到了。
宿管都没抬头, 随便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李奈何接过,看到一旁有一块公告牌,上面有不周山军校的地图,且每所建筑、道路上都有标注名字。
她点开光脑拍下地图发到四人群里。
是为了方便另郁瑾和柏含雪知道学校的地图,歌余弦如果假期想来不周山聚一聚也更方便。
她按照钥匙上写的房间号,上到六楼,走到对应门前。
门扉半掩,应该是有人到了。
不周山军校是统一的四人寝,上床下桌。
李奈何推门进去,床上正坐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应该正在洗澡。
见有人进来,床上的人抬头看向门口,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剩下两个床铺,李奈何随便选了一个床铺,便开始收拾东西。
在她收拾的时间里,洗浴室里的人也出来了。
头发往下滴着水,脖子挂着一条毛巾,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对方只穿着贴身衣物。
李奈何看到对方的脸,惊讶道:“须元青?”
须元青看到她也是十分诧异。
但她现在的形象,委实无法叙旧。等她穿好衣服以后,才继续道。
“你怎么会来不周山?”
李奈何道:“因为学费便宜。你呢?你为什么会来不周山?”
军校高考第一就是须元青,李奈何以为她会去日不落军校。
须元青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她回道:“我姐姐以前是这里的学生,所以也想来这里看看。”
李奈何道:“是你姐姐觉得这里很好,所以推荐你来吗?”
须元青露出丝笑容,又透出一丝神伤:“是,在我小时候,姐姐每次假期回来,都会跟我讲她在学校的趣事,带好吃的食物。后来,我就总是盼望着假期的到来。”
李奈何点点头,小时候憧憬的事物会成为执念,长大以后有能力实现,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不过,你不是攻击系天赋者吗?为什么会到这栋楼?”李奈何疑惑道。
须元青回答:“这栋楼是混寝。”
李奈何点点头,两人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忙去了。
等收拾完成后,李奈何躺到床上发现郁瑾跟她发信息了。
郁瑾发过来了她的定位。
李奈何也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绑定学校论坛,随后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奈何便起来去找郁瑾,二人先去了食堂。
平时都喝营养液,但今天是来到学校的第一天,所以她决定带着郁瑾去食堂。
因为明天才上课,所以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去熟悉学校。
李奈何买完饭后,坐在食堂里逛学校论坛。
“你们看到了吗?3号山上多了一所教堂。”
“真的吗?之前在3号山上就看到有围栏,里面不知道在盖什么。还以为是食堂呢,没想到是教堂啊。”
“山峰星上的教堂不少了吧?怎么又往咱们学校里盖了一个?”
“其他四所军校里都有,听说咱们军校之前一直在推,直到今年那教堂才盖好。”
教堂里供奉的是一尊光明神的神像,但不周山军校不信奉神的存在。
所以校方几百年以来都没有妥协,一直在推脱,直到今年。
论坛里甚至有那所才盖好不久的光明神教堂的照片。
传说是光明神赐予的人类精神觉醒的能力,但在光辉降临世间不久后便销声匿迹,神再也没有光临世间。
而人类也永陷虫族侵扰。
光明神的代言者向人类声明,是神牺牲了自己,将自己的能力分给人类,所以才会陷入沉睡。
并声称在不久的将来,神也定会再次带领人类解决变异星兽,实现和平。
李奈何所在的偏远星上也有光明神的教堂,但也就一两所,所以她一直没有在意。
但教堂是和联邦帝国三足鼎立的存在,毕竟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三方势力各是心怀鬼胎,默默较劲,但面对虫族这个外部威胁,又得一致对外,还真就这样相安无事下来了。
光明神和人类进化的说法同时存在,这也是联邦帝国和教堂的政治博弈,毕竟拥护的子民数量,才是关键。
李奈何一边吃着,一边往下翻。
“戈安南老师的课真的严,虽然积分高,但大家真的不要头脑一热,选这门课啊!”
“帖主,戈安南的课不是被避雷过很多次了吗?你怎么还选?”
“我快毕业了,之前完任务受伤了,休息了两个月,缺非常多积分,所以报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选了,谁知道那么严呢。”
郁瑾快吃完了,李奈何关上光脑,迅速吃完了饭。
“你的吃相一如既往的差呀,说你百八十遍也不改。”柏含雪打着哈欠坐到她旁边。
李奈何一大早就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她还以为柏含雪不来了。
“怎么吃都是吃,有什么区别?”李奈何看看光脑,“我俩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两人起身离开,李奈何转身的功夫,便撞上了一个人。
瞬间,饭菜撒到那人身上,菜汁顺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衣服流在地上。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巧的事情,李奈何内心已经闭眼倒地上了。
但现实世界不允许她这样,虽然是两人碰巧撞一块,但不管怎么说都该先道个歉。
“同学,对不起。你脱下来,我给你去洗……”
李奈何话都还没说完,被对方旁边的人打断了。
“偏远星来的特招生,你眼瞎了吗?”女生上下扫视着她,不屑道。
李奈何正要回嘴,因为这事到底说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两人正巧碰上了,也能怪她头上吗?
她背后又没长眼睛。
“桂冷,别说了。”女生声线清冷,她直接把淋到汤汁的黑色外套给脱了下来。
桂冷不再说了,只是看李奈何的眼神依旧不善。
“狗眼看人低,先不说是你那主子撞上来的,就说也给你主子道歉了,还追着咬呢?”柏含雪是坐在旁边吃饭,又不是聋了,他立马呛了回去。
桂冷被人说是狗,对方还是偏远星来的特招生 。
且周围已经有人围观了,桂冷从来没受过着份气。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她气恼不已,抽出腰间鞭子便朝柏含雪甩去。
柏含雪是控制系精神体,虽然在军校也会练军式格斗,但对比桂冷差远了。
桂冷出鞭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是在没有调动精神体的情况下。
柏含雪根本没反应过来,鞭子就到了眼前。
李奈何的精神体屏障瞬间抵挡在柏含雪面前。
但鞭子并未落到上面。
“桂冷,你冷静一点。”鞭子被女生直接拽在手里。
桂冷也生气了:“经依白,你没听到他刚刚说我什么吗!”
李奈何是能看出桂冷方才那一鞭,无论从力度还是速度来讲,都是顶尖的,却不想旁边这人能徒手接下。
经依白见对方火气未且,冷声道:“够了。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你想被扣分吗?”
不周山严禁在校被私自打斗,处罚是十分的严格。
第一次会扣10分,然后逐渐叠加。
但普通学生可能一学期也就攒10积分,到毕业时积分不达标是要延毕的。
桂冷深呼吸一口气,才将手里的鞭子收回。
她对着三人道:“最好不要让我在练习课上看到你们。”
两人终于离开了,经依白经过垃圾桶时,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扔到了里面。
李奈何先是感叹有钱就是好。
她觉得这二人能走一起也是一个奇迹,一个脾气一点就炸,一个看起来像机器人样冷静。
柏含雪经过此事,也没了吃饭的胃口,直接回了宿舍。
李奈何刷贴说3号山上的超市卖的营养液更便宜,所以她准备要去够买一箱营养液。
郁瑾本来要和李奈何一起去。
李奈何拒绝了,她一个人就可以,不用两个人一起去。
她所在的山是1号,离3号山太远了,所以直接扫了一个公共悬浮车。
李奈何买完营养液和一些生活用品,天已经黑了。
她把东西装到自己背的包里,开始找悬浮车的停车点。
她来的时候那一辆已经被人开走了。
因为晚上的原因,超市旁的公共悬浮车点已经空了。
李奈何只能根据光脑指引,去距离比较远的悬浮车的停车点再解锁一辆。
虽然山上都修了路,也有灯,但树木依旧是成片出现,晚上的时候听着树叶的簌簌声,总让人心里不安。
李奈何往前走着,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
她觉得自己以前看的恐怖片太多了,以至于现在遭报应了。
路的前方有光渐渐显露出来。
一座教堂出现在眼前。
白色大理石神殿静静矗立,教堂里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整座建筑发出柔和的,自内而外的光。
上面并没有过多的雕塑,虽然整体是白金这类温柔的颜色,但却更让人感觉到神圣不可侵犯。
光脑的地图上并没有这所教堂。
李奈何想起今天看到的帖子。
是光明神的教堂吗?
大门中间的缝隙,窗户透出的光,似乎还有信徒在里面祷告。
李奈何有点好奇,她关掉光脑,走向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
手搭在大门上,轻轻一推,就露出了更大的缝隙。
李奈何侧身进入。
一座威严的神像正对门口,神的眼睛低垂着,像是充满着慈悲,又像是目空一切。
巨大的神像前面是一排排的座位,也是万万人对内心欲望的祈求。
李奈何是这样理解神的,她认为神只是人类希望的寄托,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痛苦绝望的信徒跪在祂面前时,为什么得不到一丝垂怜。
神既然无法帮助祂的信徒,那么对于信徒来说,祂的作用是什么?
心理安慰吗?
李奈何只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她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神像下站着一个人。
方才因为视觉错位,竟没看到对方。
巨大的光明神雕塑下,那人身穿白色鎏金圣袍,乌黑的头发在白色衣服的衬托下,更加深了颜色的反差。
她侧过身,看向大门处站着的李奈何。
神情跟身后的神像如出一辙,悲悯又漠然。
对方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收回了。
发尾在白金的圣袍前轻微摇晃,冷白的光自顶部照下,只背影,便生出神圣不可冒犯之意。
李奈何却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是她刚到这个世界时,除掉那棵变异梨花树的其中一人。
李奈何想要走近那人,说些什么,但这时门外有人进来了。
“这里无关人员不允许进入!”
一个身穿白色教袍的人看着误闯进来的学生,皱起眉头。
她将李奈何赶了出去。
并将大门彻底关上。
李奈何看着紧闭的门,叹口气,心道之后再来碰碰运气吧。
她还没对那人说声谢谢。
李奈何回到宿舍,发现宿舍唯一的空铺也有人了。
女生正在收拾床铺。
她穿着一件黄色短袖,但已经洗的发白了。
学校里穿亮色衣服的人,几乎没有。至少她到现在也没见到。
除了方才教堂那人。
但那人的服饰是有特殊意义的,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是不可预估的。
李奈何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只有家庭贫困的才会穿亮色衣服,而穷到那个地步的人没钱上学。
就算上学了,也无缘排名前五的军校。
李奈何是穿越过来的,有一技之长才勉强能供得起两人上学。
所以眼前的人真能来到这里,都能算上奇迹了。
李奈何坐在书桌旁,看着明天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课表。
一个水杯滚到她的脚边。
李奈何拾起水杯,看向它滚来的方向。
女生蹲在她旁边,手尴尬的伸在空中,对上她的视线后,将手收回去,嘴巴微张又闭上。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奈何将水杯递到女生面前。
女生齐颈短发,眼睛乌黑明亮,一眨不眨盯着她。
半晌,才接过李奈何递过来的水杯。
对方接过后,李奈何便继续看光脑。
“我叫江仲舒,你叫什么?”女生声音沉闷闷的,平时应该不怎么说话。
李奈何没想到她还站在自己旁边,更奇怪的是自己一点也没察觉。
像是下意识忽略了。
“李奈何。”
江仲舒点点头。
李奈何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一些场面话。
对方却已经走了。
李奈何只能闭上嘴,没过多长时间,她觉得有些困了,便上床睡了。
正式开学,李奈何早上参加新生活动,下午便开始上课。
第一节是文化课,李奈何带了笔记本,老师讲的重点,她都会工工整整记上。
虽然光脑记录会更方便,但她会总觉得差点意思。
文字记录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提醒。
在星际世界待久了,总是会恍惚自己是不是本来就生活在这里。
之前的一切才是梦。
逐渐陷入真假世界的伪命题,分不清现实,这是最可怕的。
李奈何需要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的东西,那么文字记录,再合适不过。
她认真记录着,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
下一节是实训课,距离很远,需要马不停蹄赶去才行,不然会迟到。
李奈何看了看课本,也只有今天是要连着上文化和实训课。
她赶到时,实训室里已经到了一半的人。
原本的偏远星都是在操场上真枪实弹打,但现在不需要那样了,有虚拟练习舱可以避免误伤。
李奈何进入虚拟练习室,便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凭感觉望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桂冷。
李奈何友善的向对方打招呼:“桂同学,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好巧。”
桂冷盯着她露出一个笑:“是啊,好巧。”
她摸上自己腰间的鞭子道:“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拒绝我的邀请。”
李奈何当然能看出对方眼里的狠厉,桂冷必定趁机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课后,老师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钟离溪,我的名字。大家可以叫我钟离老师。”
钟离溪自我介绍完,又道:“就不用大家自我介绍了,时间久了大家会慢慢认识的。我现在抽一个同学上来。”
她看着学生名单道:“桂冷。是哪位同学?”
李奈何朝桂冷看过去。
女生走出人群,站到钟离溪身旁。
钟离溪看人已经出来了,便不多说废话,道:“现在就由这位同学和我进行对手演练。为了更好的效果,我会一直站在原地。”
学生们为二人空出足够的空地。
两人各自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钟离溪老师的精神体是鹰隼,桂冷的精神体是一只流光溢彩的孔雀。
李奈何还是头一回见到孔雀,她在现实世界都没见到过孔雀。
鹰隼威风凛凛,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孔雀。
孔雀仰着高傲的脑袋,居高临下盯着鹰隼。
桂冷道:“老师,冒犯了。”
话音刚落,孔雀尾屏上张开一只只眼睛,屏扇一样的尾羽看起来诡异极了。
下一秒数根孔雀羽毛朝鹰隼飞去。
羽毛上的眼睛都露出恶劣的笑,一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在羽毛快要扎进鹰隼的身体时,一阵强烈的电流将羽毛屏蔽在外。
紧接着鹰隼掀起一阵强烈的狂风,羽毛朝着它的主人急射而去。
孔雀发出一声鸣叫,漫天的羽毛在空中齐齐消失。
李奈何旁边的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议论:“桂家的人,竟然真的来不周山了,S级天赋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对面的人回道:“是啊,之前论坛就有人偷拍的照片,我当时还不信,毕竟桂家的人都是去的天命军校。”
李奈何回头继续认真看场上的演练。
正如钟离溪所说的,她在原地半步没动。
桂冷的进攻皆被她一一化解。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但桂冷却不这样认为。
孔雀不再进攻,万千的羽毛聚集在一起,合成一把巨型的扇子。
模拟室的顶部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就是因为精神力拟态一般都非常大,并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大小。
但一般有最大和最小的界限值,可以在此区间里进行放大或缩小。
现在那把巨型扇子上的万万千千的眼睛齐刷刷张开,观看演练的学生们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密密麻麻的眼球一起转动,齐齐看向对面的鹰隼。
这是桂冷的拿手招式,精神控制,让对上眼球的人陷入呆滞,进入幻觉状态。
李奈何觉得桂冷的精神体太超标了,柏含雪的一根羽毛且看见才能触发,和孔雀相比,简直没有可比性。
这就是B级和S级的区别吗?
因为李奈何并不是被眼球盯视的对象,所以只感觉头脑有点晕乎。
李奈何觉得这样壮观的场面,周围同学看见不应该有许多交谈声吗?
但为什么现在这么安静?
她看向身旁的同学。
男生眼睛迷离,活像被抽走三魂七魄一般。
甚至嘴边还挂着笑,看着像是村里的痴呆儿。
李奈何向别的人望去,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同款表情。
场上二人的战斗仍在持续。
钟离溪的眼睛已经不复光彩,像被纱雾所笼罩。
桂冷抽出手里的鞭子靠近对方。
警惕性使她在敌方昏迷时,也要小心翼翼。
而且对面的人可是钟离溪。
钟离溪虽然是A级天赋者,但她的实力也是五所军校里A级里拔尖的。
这样的人最不能小觑。
桂冷翻身甩出鞭子,李奈何甚至能听到它发出的破空声。
如果抽到人身上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但现在是在虚拟练习室,而且对面的人让桂冷必须全力以赴。
强力的电流将鞭子的力道卸了下来。
桂冷一瞬愣住。
怎么可能?这可是连S级都迷惑过的幻毒孔雀!
电流在她愣神的一瞬,直接顺着鞭子传的桂冷身上。
桂冷感觉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她仰面倒在地上。
电流在她身体里流窜,使桂冷始终无法重新掌控身体。
钟离溪单膝跪在她的旁边,手搭在桂冷的背上,将她身上剩余的甸柳收回。
桂冷好半天才起来,脸色阴沉。
方才如痴呆儿的男生终于回过神,他小声问旁边的李奈何:“同学,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已经结束了。”
李奈何身为局外人,自然看清了台上发生的事情。
她正要说话,台上人先开口了。
“演练结束,我需要一个同学先总结一下。有哪位同学主动举手回答的?”钟离溪看向周围的学生。
没有一个说话,因为最后的关键处,大家都失去了意识,当然也不清楚事情的关键。
学生们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没有一个人看钟离溪。
李奈何也不想说,如果换平常,她或许就救大家于水火之中了,但场上的人是桂冷。
她如果主动站出来,那和桂冷的梁子只会越结越深,对于她来说零个好处。
所以李奈何也看天,嘴里还若有若无吹口哨。
标准的躲避老师问题的姿势。
钟离溪看向学生里那个站没站像,嘴里还轻吹口哨的学生,皱起眉头。
她道:“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学生,你出来。”
李奈何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周围一众黑白灰的人。
可恶,怪自己太过亮眼了。
李奈何走出学生堆。
桂冷站在钟离溪的左边,她就站在右边。
钟离溪看着李奈何懒散的站姿,觉得她是故意的,便咳嗽两声,以示提醒。
但李奈何根本不懂对方的意思,还在想要怎么做出一个全面的回答。
钟离溪见对方毫无反应后,终于忍不住道:“好好站,站姿笔直是军校生最基本要做到的。”
李奈何立马挺胸抬头,拿出自己军训时最为完美的姿态。
“是!”
钟离溪看着眼前终于像样的学生,道:“说说你对方才练的总结和看法吧。”
李奈何看看桂冷,被对方瞪了一眼才道:“前面桂冷同学的举动,在我看来几乎完美。”
桂冷肩上的孔雀高高仰着脑袋,傲娇极了。
“但她后面的行为,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李奈何声音平静的,说出一句对于桂冷堪称挑衅的话。
话音落下,孔雀高高仰起的头半垂下来。
黛蓝鎏金的羽衣,冠羽随着垂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青墨色的丝绒羽毛上,眼尾是一道突兀的白。
黝黑的眼睛朝李奈何扫过来。
桂冷也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周围的同学纷纷议论起来。
李奈何是偏远星出身,这从衣着打扮上就透露出来了,跟周围那些出身大星的学生站在一起,她就像是一颗混进珍珠堆里的砂砾。
他们震惊于一个偏远星出身的人,真的敢评价S级天赋者。
李奈何迎着钟离溪诧异的目光,开口道:“你对战认真,但太过于自信于精神体的能力,认为对方一定会被控制,所以才会被反制。”
桂冷摸着孔雀的羽毛,轻描淡写地说:“哦?那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控制落空了呢?”
大道理谁不会说,装模作样什么?
要不是还在人前,桂冷就直接把这句话甩出来了。
“老师确实被半控制了。”李奈何看一眼旁边的钟离溪,继续说,“但在被控制前,电流已经覆盖全身,你这时候发动攻击,当然会被反控。”
桂冷放下摸孔雀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收紧。
“不可能,我从未在老师面前使用过这招,怎么会被提前预判?”
“对战经验的丰富,预判成功不是很正常吗?”
李奈何的话成功让桂冷怀疑自己。
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来自偏远星学生,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自己的不足,这个人竟然能看出来。
她当自己是谁?
这让她忍不住又想起张家的那人,心下更是厌烦。
钟离溪在此时开口:“桂冷同学的幻毒孔雀确实相当出色,但就像这位同学说的,作战经验不足,以后需要多进行实战。”
下课铃声响起,电子合成的提示音在模拟室里回荡。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钟离溪退出模拟室,身影在虚拟投影中闪烁一下便消失了。
李奈何正准备退出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攥得极紧。
紧接着一股强力将她往地上推去,重心在瞬间被破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李奈何看向前方,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眉梢挑起,嘴角勾着一点居高临下的笑,像是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
她的身体向后倒,视线里是对方仰视自己的脸。
但李奈何是谁。
她像一条灵活的鱼,在背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手掌猛地撑地,以此为支点,脚向前方扫去。
动作衔接得极快,几乎是在倒下的同时就完成了反击。
身体迅速直起。
推她的人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扫堂腿绊倒。
只听惊呼一声,两人视线调换。
那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指着李奈何半天没说出话。
那种表情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反击,震惊得忘记了愤怒。
她旁边的小团体也瞪着李奈何,同样是半天没说出话。
几个人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你震感如此的惊讶。
李奈何扣扣自己的脸颊,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带着点真诚的困惑:“同学,我不认识你吧?”
地上的人怒气冲冲站起来,动作太猛以至于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直接伸手指向李奈何的鼻子,指尖几乎戳到她脸上:“偏远星来的特招生,你竟然敢绊我!”
李奈何被指着鼻子,觉得这样不太好,用手挡着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方,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有话好好说,别指来指去的。”
女生见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火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道:“把她给我绑了!”
她周围的小团体动了。
藤条自一个人身上涌出,像某种活物般蜿蜒着向李奈何袭来。
绿色的藤蔓在空中发出破风声,表皮粗糙,带着细密的倒刺,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李奈何抬手。
树苗从她掌心窜出,在脱离手掌的瞬间开始疯长,枝条扭曲,眨眼间就化为一把锋利的大砍刀。
藤条被切成一节一节的,断口整齐,跟切韭菜一样。
被切断的藤条落在地上,还扭动两下,像是被斩断的蚯蚓。
李奈何专心控制着大砍刀。她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所以没有注意到——
有一只黑色的不可名状的东西,顺着地面爬行,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身后。
是一只黑色的老鼠。
皮毛灰色,身体贴着地面移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鼠露出一副人类才能表现出的邪恶笑容。
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尖细的牙齿。
它抱上李奈何的脚腕。
然后露出尖利的牙齿。
在它以为要得逞时,上方正有一只屎黄色的小鸟飞在它的头顶。
圆滚滚的身体像颗土豆,羽毛的颜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它的眼睛很亮,黑豆似的眼珠里透着一股狡黠。
它露出更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比老鼠的还要夸张,鸟喙微微张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鼠的牙齿就要刺入李奈何的皮肤,牙齿已经触及皮肤表层,马上就要刺破。
屎黄色圆滚滚的小鸟,尖尖的喙朝着老鼠的脖子猛然弹射。
那一击干净利落。
女生旁边的一个人捂着脖子倒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痛呼。
他旁边的人赶忙抱住他,慌乱地问:“你怎么了?”
女生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那目光像是看一只踩死的虫子,轻飘飘地吐出一个词:“废物。”
李奈何清楚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老鼠那么明目张胆地爬过来,她还要装没看见,也是忍得怪辛苦的。
她的挂件方才生效了。
她看着对面的女生,语气诚恳地劝道:“同学,咱们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吧?”
“不至于?”女生简直要被她这副无辜的样子气笑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道方才跟钟离溪老师对战的人是谁吗?那可是桂家的人!不好好教训你,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奈何觉得她莫名其妙,歪了歪头道:“所以呢?你俩是亲戚?”
“不是!”女生下意识朝桂冷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收回目光,恶狠狠地说,“你完蛋了!”
话音落下。
一只黑色的高大威猛的熊突然出现在李奈何面前。
那只熊足有两米多高,皮毛黝黑发亮,肌肉在皮下隆起,让人胆寒。
它站立的姿势像一堵墙,投下的阴影将李奈何整个人笼罩其中。
更离谱的是,黑熊手里还握着一把一人高的锋利斧头。
离谱吧?
它距离李奈何近在咫尺。
李奈何迅速握住大砍刀,在黑熊的斧头劈下来的瞬间接下了这一击。
碰撞声在模拟室里炸开。
李奈何的虎口传来近乎撕裂的痛苦,那股力量沿着手向上蔓延,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她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黑熊朝李奈何发出咆哮声。
气浪扑面而来。
李奈何庆幸精神体没有气味,不然这一下直接就给她熏晕过去了。
藤条从黑熊旁边绕过来,贴着地面潜行,像一条准备绞杀猎物的蛇。
李奈何被黑熊往下压,斧头一寸一寸地下沉,她手里的砍刀都要握不住了。
手臂的肌肉在颤抖,汗水从额角滑落。
“什么仇什么怨,我在这儿跟你道歉,咱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李奈何能屈能伸。
她现在不能暴露另一个精神体,那就只能火速滑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晚了!”女生的精神体仍在向李奈何施压。
黑熊咆哮着加大力量,斧头又往下压了一寸。
藤条已经游到了李奈何的脚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缠住她的脚腕。
李奈何不得不想点其他招了。
“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上告老师吗?私自斗殴可是很严重的。”
这还是之前在餐厅听那个和桂冷一起的人说的。
女生冷冷笑道:“那又能怎么样?模拟室里我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能说我半句。”
倒在地上的男生终于缓过来了。
他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踉跄,眼神凶狠得像要把李奈何生吞活剥,咬牙切齿道:“敢伤我,你一个特招生,我要杀了你!”
女生不悦地看着地上的人。
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一脚又准又狠,结结实实闷在胸骨上。
男生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女生蹲在他面前。
女生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冷道:“一个只能活在地下的老鼠,连一个特招生都打不过,留着你有什么用?”
“废物。”
女生骂完,站起身,转身看向李奈何,等着看她要怎么继续挣扎。
男生捂着自己被踹到剧痛的胸口,手指攥紧胸前的衣料,关节发白。
眼里划过一丝仇恨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随即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变成那副驯顺的样子。
李奈何着实快撑不住了。
眼前黑熊的力量太强,就算木苗形成屏障也没办法抵挡它的几次攻击。
每一次斧头落下,屏障就多一道裂纹。
而藤条正蠢蠢欲动,在周围游走着,像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估计是认为李奈何必然会输,所以没有再急着上前。
李奈何的肘关节被压得弯下来,手臂已经弯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模拟室里的同学已经离开得七七八八。
大部分人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有些人边走边往这边瞥一眼,对李奈何露出怜悯的目光,但脚步没有停,仍然没有上前阻止,匆匆离开了。
模拟室的出口处,人像流水一样涌出去。没有人停下。
事情的导火索却没有离开。
桂冷就站在一旁,倚着模拟室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几人斗殴。
那姿态悠闲得像是看一出戏。
她一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倒映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玩味地看着。
黑熊的斧头距离李奈何的脑袋越来越近。
李奈何的手臂颤抖着。
倒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用力过猛,肌肉已经到了极限,虎口的血顺着刀柄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就是在模拟室被砍死,出去照样能活,但会掉一些精神值的吧?
毕竟是死掉了呢。
早知道就克制一下自己的本能反应了,不该直接给她扫堂腿的,招了这么个麻烦。
不过本质还是方才的点评。
倒霉催的。
江仲舒看着李奈何被一群人围堵。
她知道对方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她今天穿的是灰色衣服,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再加上她的存在感一向很低,这是她精神体的副作用,或者说特性。
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
李奈何一直忙于战斗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舍友也在人群里。
江仲舒以前在学校里就经常被人围堵。
因为她的精神体是一副牌,战斗力不强。
但江仲舒想要帮助那个人。
她看着李奈何被黑熊压得几乎跪下,看着那把斧头一点一点逼近对方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另一个主角终于再次登场了,太不容易了
第24章
她是感知类型, 无法直接救李奈何。
不过,塔罗牌会给予她指引。
江仲舒转身离开模拟室。
退出的一瞬间,虚拟世界的景象从眼前剥落。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安静角落站定。
她的身前浮现出一张张牌。
牌面背对着她, 悬浮在半空中, 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
江仲舒闭上眼睛, 双手虚抬。
洗牌。
牌面在她指尖的引导下旋转。
抽牌。
一张牌从牌阵中飞出,悬停在她面前。她伸手翻开。
牌面上是一个圆轮, 边缘刻着模糊的符文, 轮盘的底部,一只狗头人身的生物正托举着整个轮盘。
命运之轮。
正位。
江仲舒看到牌上的图案后,径直朝一个地方走去。
教堂的门口。
一个身体修长、穿着白色鎏金长袍的人从门里出来。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沾尘事的感觉,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身前的牌一张张浮现, 从中旋转出那张印有圆轮的卡牌。
牌面正面朝上,稳稳停在她掌心。
命运之轮。
就是她了。
毫不知情的李奈何仍在奋力抵抗着。
该说不说,被一头拿着斧头的熊砍死,她还是不想的。
就算是假的,那种疼痛感也是真实的, 而且死相会很难看。
被劈成两半?光是想想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斧头攻击距离有限, 而熊的动作相比人来说更笨拙。
那么换个长一些的攻击武器……
李奈何身上飞出一个挂件。
是一只小猫。
猫咪的眼睛圆溜溜的, 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 是非常招人待见的一类猫咪。
它的皮毛是橘白相间的,四只爪子套着白手套似的花纹, 看起来软糯无害。
它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胡须抖了抖。
然后朝黑熊身上扑去。
小猫动作极快,四爪并用,在皮毛间穿行。
没几下就爬到黑熊的脑袋旁边, 后腿蹬在熊的肩膀上,前爪伸出,锋利的爪子朝那颗眼珠扣下去。
黑熊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巨大的熊掌松开压制李奈何的斧头,朝它的脸上抓去。
粗糙的熊掌在脸上拍打,想要抓住那只狡猾的猫咪。
猫咪在黑熊掌间灵巧地闪避着。
但体积差距太大,最终黑熊一巴掌拍下来,猫咪被黑熊抓在手里,捏成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地上散落着木头碎屑。
黑熊的脚踩在木屑上,碾了碾,就要继续朝李奈何攻击。
它重新举起斧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显然是怒了。
一声闷响。
黑熊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朝自己胸口看去。
一把长矛穿透它的心脏。
矛尖从胸口刺出。
本来嚣张的女生大叫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
她张开嘴,发出干涩的气音:“啊!”
女生的面容扭曲着,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李奈何,嘶吼道:“给我抓住她!我要她死!”
绿色的藤蔓动了。
这一次速度更快,藤条贴着地面疾行。
藤蔓就要缠上李奈何的脚腕。
李奈何正要挥刀砍断它,一股火却从她身后先传来。
火焰精准地烧在藤蔓上,然后顺着藤条蔓延,一路燃烧,直直朝着它的主人蔓延过去。
速度极快,绿色的藤蔓在一瞬间被烧成焦黑色。
那人收得有些慢了,火烧到了她的手臂上。
她尖叫一声,拼命甩手,精神体在慌乱中缩回体内,但手臂上已经多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李奈何扭头向后面看去。
那人一身白色鎏金长袍,墨发披散在身后。
她站在模拟室的入口处,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关闭,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
李奈何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是……琉璃神像看到她被不公平对待,来帮她了吗?
在那人背后的江仲舒朝李奈何招招手。
李奈何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
是她的舍友。
“张慎渡?这件事情跟您没有关系吧?”女生捂着剧痛的心脏,感觉马上就要疼昏过去。
但她还是撑着,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不周山,禁止私下打斗。”张慎渡又重复一遍,语气和第一次毫无二致。
女生简直都要气笑了。
她确实也是笑出了一声。
那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她弯下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地上,很快就渗进模拟室的虚拟地板里,被系统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异物,开始缓慢分解。
“既然是您说了,怎么也得给您一个面子。”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直起腰,“咱们走!”
女生身边的小团体架起她。
一个人扶着她的左臂,一个人扶着她的右臂,还有一个人在前面开路。
她几乎是被抬着走的。
桂冷看着二人,眯了眯眼睛。
那眼神像猫打量两只老鼠。
“无趣。”
说完,身影闪烁一下,便也消失了。
模拟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奈何和江仲舒两个人。
江仲舒走到李奈何旁边。
“我刚刚看你被围住了,帮你搬的救兵。”
李奈何这才知道为什么江仲舒会出现在这里。
这舍友太仁义了。
两人搬进来也没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可以说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外完全是陌生人。
她竟然还在这种情况下帮她叫人。
李奈何愣愣地看着江仲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话:“谢谢你。”
说完又觉得不够,转头朝张慎渡的方向看去。
张慎渡已经走到模拟室门口了。
李奈何对着她的背影道:“谢谢。”
那两个字在空旷的模拟室里落下,门已经关上了。
白袍的一角在门合上的最后瞬间消失。
李奈何朝江仲舒投去一个眼神。
救命恩人走了,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这样还挺尴尬的。
李奈何以为二人认识。
但其实江仲舒也不认识这人。
她对那人一概不知,只是跟着牌的指引走。
甚至连名字也是听方才离开的人说才知道的。
李奈何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
她想问对方还记不记得之前救过一个女孩。
李奈何想跟她说谢谢。
可就算对方记得又能怎么样?
走上前去,说“谢谢你当初救过我”。
然后给人家发两张好人卡,就算感谢了?
这些年攒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会显得很可笑吧。
李奈何只能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她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江仲舒倒是敏感。
她的身前浮现出一堆牌,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拂过,抽出一张。
翻开。
她看看牌面,又看看李奈何,声音轻缓:“你认识那个人呀。”
李奈何回过神,看她身边浮现的牌阵,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江仲舒身旁悬浮的牌,越看越熟悉。
“这是塔罗牌?”
江仲舒原本摆弄牌的手停住,眼睛猛得张大一点,抬头看李奈何:“你知道这是什么?”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奈何看对方惊讶的样子,慢慢点下头。
她是不是不该知道的,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江仲舒低头重新摆弄手里的牌,只道:“先出去吧。”
“行。”
两人退出模拟室,便朝寝室走。
李奈何心道她跟那人简直太有缘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再见面吧。
既然都在不周山,总有碰上的时候。
人家已经救她两次了,道谢不能光用嘴说吧。
送点什么呢?
李奈何出神的时候,她旁边的江仲舒说话了。
江仲舒:“我也是偏远星出身。”
李奈何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小的时候,有一次我意外走入了平民窟。”江仲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眼睛会说话的小孩。”
李奈何没说话,继续听。
“那人看到我的衣服便让我赶紧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说我这样走在街上,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盯上。”
江仲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告诉对方说,我迷路了,她骂了我一顿,骂得很难听,什么笨蛋白痴傻瓜没用鬼,全骂了一遍。”
江仲舒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带着当时泪流不止的我找到了家。”
李奈何偏头看她。
“我性格孤僻,没朋友。”江仲舒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那时候太渴望有一个朋友了,所以后来我又回到那里找她,去了好几次,在那些巷子里绕来绕去,问了好多人,才找到她住的地方。”
“她很生气,问我是不是不要命了,骂我傻瓜一个,但那次她没赶我走。
她坐在棚子门口的一个破凳子上,我蹲在她旁边,她分了我半支营养液。”
李奈何听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经常吃不上饭,我便偷偷给她带吃的,把营养液偷偷带给她,她每次都一边喝一边骂我傻瓜一个,吃完了还要说下不为例,但下次我再去,她还是会在那里等我。”
“有一次她给我看了那副牌,之后的几个月,她都在跟我讲这副牌的含义。
七十八张牌,一张一张地讲,她讲得很认真,那些东西我也全都背下来了。”
江仲舒停了下来。
再拐个弯就到寝室区了,她的脚步停在拐角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我本以为她能平安长大,她上学需要的学费我都要攒够了。”
江仲舒的声音低下去:“但她就是死了。”
“因为那副牌,不知道是谁传了消息,说平民窟里有个孩子藏着一件宝贝,那些人找到了她。”江仲舒说到这里,语气终于不再评平静。
“他们觉得那是宝贝,抢走了牌,她在和那些人的争斗里没了。”
李奈何觉得事情有一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
江仲舒继续说:“后来我的精神体觉醒。它变成了牌的模样。”
她抬起手,一张牌出现在指尖。
“我很高兴,高兴了很久。”
江仲舒看着那张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把故事讲完了。
那张牌消失在指尖,她转过头看着李奈何:“你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知道它名字的人。”
李奈何点点头。
“这可能就是有缘吧。”李奈何的语气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用在此时此景有点奇怪,但说都说了。
江仲舒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阴翳,嘴唇紧抿着。
李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能确定的是,江仲舒确实是个阴郁的人儿啊。
李奈何看着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谁?”
江仲舒好像有些没回过神。
“你故事里那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告诉我。”江仲舒语气复杂,“她说不重要,反正没人会记得,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忘了她。”
李奈何真的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于是两人沉默着,并肩往回走。
李奈何本想再起个话头,好歹别让气氛这么僵着。
可余光里,身旁的人虽然在迈步子,眼神却是空的。
人还在路上走着,魂却已经飘走了。
回忆这东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好的想起来了,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化不尽的糖。
坏的也顺带着被勾起来,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这么甜的苦的搅和在一起,翻来覆去地尝,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只剩满嘴的心酸。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
李奈何从抽屉里摸出五支营养液,一支接一支咬开封口往嘴里倒。
她买的营养液全是梨子口味,入喉时有股清甜,能让她骗自己是在喝秋梨膏。
五支营养液,两口就没了。
她转身把空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就这一转身的工夫。
她看见江仲舒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一动不动地盯发呆。
李奈何往那盒子上扫了一眼。
封面印着一幅画是一个人拎着包袱站在悬崖边上,浪头拍在崖壁上,溅起大团大团的白沫。
李奈何点开,是学校发来的选课入口。
每学期除了必修课之外,还要修够一定数量的选修积分,直接关系到以后能不能顺利毕业。
她往下快速滑动页面,课程种类倒是覆盖面广,但也杂。
射击,战术,格斗术,精神体强化,简易工具制作……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手指忽然停住了。
弓弩的制作与使用。
都星际时代了,还能在课表上看见这么古老的词。
视线往后移。
授课教师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戈安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点在光脑上的手指蜷了蜷。
过了好一会儿, 指尖才重新落下去,轻轻点开这门课的详情页。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确认选择该课程。”
她按了确认。
之后又挑了几门论坛上推荐过的课,把页面关掉。
李奈何翻开明天的课表看了一下,下午没有必修, 选修课下周才开始上。
有一个空闲的下午。
她决定出学校转转。
木雕的事不能再拖了。
原料总要趁早备好才行, 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木料, 雕出成品之后挂到学校论坛上试试水,看看在学生市场里能不能走得动。
心里算盘打得清楚, 就是不知道现实配不配合。
第二天下午, 李奈何搭公共悬浮车去了山峰星最大的交易市场。
车门一开,热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空气里混着果香和不知名香料的气息,被太阳一蒸,简直绝了。
人声鼎沸, 吆喝此起彼伏,有的扯着嗓子喊降价,有的举着喇叭循环播放,一句叠着一句。
铁制的长桌上摆满了东西。
水头足的玉石搁在绒布上,被太阳照得透亮。
瓜果堆成小山, 表皮还挂着水珠, 看着就鲜嫩多汁。
隔壁摊上摆了一排菜刀, 旁边的立牌写着,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热闹。
太热闹了。
偏远星上没有集市, 李奈何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走两步就停下来, 弯腰看看这个,伸手摸摸那个,目光被各种新奇玩意勾来勾去。
有些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 不知道用途,但光是那股新鲜劲儿就让人心痒难耐。
有那么一瞬间,久违的消费冲动冒了头。
但她很快把它摁了回去。
钱是用来买木料的。
花在别的地方,每月的固定开销就会被提前透支,风险太大。
李奈何把钱包捂得死紧,所以她在集市上走走停停看了半天,手里一样东西都没多出来。
半天过去了。
眼看着快逛到集市出口,卖木料的摊位还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她早该想到的,星际时代,木材的使用场景确实太窄了,需求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然没什么人愿意费劲进货。
李奈何站在出口附近,正准备走出去再想别的办法。
余光里忽然扫到什么。
她停住,转身,视线落在一个摊主屁股底下。
那大姐正坐着个木头墩子,手里摇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李奈何眼睛一亮,脚下生风似的冲了过去。
大姐正摇扇子摇得昏昏欲睡,冷不丁一个人影蹿到跟前,吓得她一激灵,扇子差点脱手。
她拍着胸口,拿扇子指着李奈何,声:“咋这吓人哩!青天白日的,一眨眼工夫,眼前可多个人,你专门来捣乱的吧!”
李奈何赶紧扯出一个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姐,您坐的那块木头,能不能让我看看?”她抬手指了指对方身下。
大姐低头瞅瞅自己屁股底下垫的东西,满脸莫名其妙:“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就一块破木头,拿来垫个座儿都硌得慌。”
“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李奈何走到她旁边,话接得顺溜,“可偏偏缺的时候就不好找。”
大姐扶着膝盖站起来,扇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痛快道:“这个忙还是能帮的,看吧。”
李奈何道了声谢,蹲下身细看那块木料。
质地是最普通的那一档。
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是块头还算大,可她翻过来一看。
挨地那一面密密麻麻全是裂口,是常年暴晒之后又反复受潮留下的痕迹。
废料。
李奈何站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下午快过完了,就找到这么一块,还是不能用的。
大姐站在原地继续摇扇子,看她那副表情,心里也有了数:“这块木头是有些年头了,你要是想找新鲜的,往木林区去吧,那边的木头多到烧都烧不完。”
李奈何抬起头,疑惑道:“为什么星网上查不到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来山峰星之前特意查过大致地图,如果有名字这么别致的区域,她不应该不知道。
大姐挥了一下扇子,语气里带点过来人的了然:“诶呦,年轻人,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星网上搜到的,木林区是变异区,当然不会在公开信息里挂着了。”
李奈何一愣:“变异区?那内城的天赋者为什么不去彻底清理?”
“不是没清理过,”大姐无奈道,“每处理一次,过不了多久还会再长出来。”
李奈何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原本住在那儿的人呢?搬走了吗?”
“有钱的都搬走了,没钱的还住在那儿。大部分人都掏不出那个钱再买一套房。”
大姐也叹了口气,扇子摇得慢下来,“我有个关系挺远的亲戚就住那边,原本好好的房子,被突然长出来的东西给拱塌了,可法律规定不能躺在大街上,天眼会自动识别流浪人口,发了警报就要被带走。”
“大家的房子都小得转不开身,根本投靠不了谁,只能原地搭个简易棚子,搭好了,第二天可能又被顶塌,塌了再搭,搭了再塌,就这么熬着。”
李奈何没说话。
房子都被顶塌了,那住在里面的人呢?还活着吗?
她没有问出口。
沉默了两秒,李奈何低头看向大姐摊上的玉石,挑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付了钱,算是谢谢人家愿意跟她费这些口舌。
大姐麻利地帮她包好,嘴里还在念叨:“姑娘,你要是真去木林区,自己多留神。”
“知道了,姐。”
走出集市,李奈何在光脑上专门搜索“木林区”三个字,这回总算跳出一些零散的信息。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便搭上了去木林区的公共悬浮车。
车上人还不少。
过了几站,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往下走,上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座位空了大半,车厢里安静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奈何透过车窗看见了那些树。
她整个人定住了。
巨大的树干拔地而起,笔直地往上冲,一直冲到需要她把脸贴到车窗上、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的高度。
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
这哪里是树,这分明是长在地上的摩天大楼。
李奈何下了车,站在那片堪称巨大森林的地方前面,久久没动。
她抬头估算了一下,主干的部分,五个人合抱恐怕都圈不住。
树皮粗糙厚实,上面爬满了一种她不认识的藤蔓,细小的叶片密密匝匝地贴在上面。
在巨树的底部,散落着一些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有些勉强。
纸盒子似的,歪歪扭扭地挤在树根的缝隙之间,材质五花八门,铁皮,木板,塑料布,拼拼凑凑地搭在一起。
有的屋顶上压着石头,大概是怕风大被掀翻。
没走多远,她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孩,瘦得皮包骨,正背着一个大背篓艰难地往外走。
两人走近了,李奈何看清楚背篓里的东西。
是个孩子。
那孩子太瘦了,胳膊细得像枯柴,可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占了小半张脸。
因为瘦到了极致,眼睛便显得格外突兀,凸出来似的,像李奈何以前那个世界里的外星人形象。
女孩停了下来,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是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李奈何的身影。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女孩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不要去里面,赶快走。”
原来这里不欢迎外来者。
李奈何没接这个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支营养液,蹲下身,跟对方视线平齐,把营养液递过去:“姐姐是来找木料的,你如果愿意帮我带路,这两支就当谢礼。”
女孩看了看她手里的营养液,沉默了几秒,她说:“这里随时都会发生危险。你要是执意进去找木料,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奈何点点头,把营养液直接塞进她手里。
女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支营养液,没再说什么。
她先放下背篓,拧开一支,蹲下去喂背篓里的孩子喝。
孩子小口小口地吞咽,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盯着李奈何看。
等那孩子喝完,女孩才拆开另一支,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就没了。
“跟我走吧。”她重新背起背篓,转身往回走。
李奈何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李奈何忽然觉得脚心硌到了什么。
硬邦邦的,隔着鞋底也能感觉到那股往上顶的力道。
她挪开脚,低头看。
一株嫩绿色的植物正从土里冒出来,茎秆细弱,顶端两片叶子还没完全舒展开。
走在前面的女孩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她立刻转身走回来,蹲下,一把攥住那株植物的根部,连根拔起。
动作又快又熟练。
根须带着泥土被拽出来,断口处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
女孩站起来,看向李奈何:“脚底下要是感觉有异物,看见这东西,直接拔了。”
李奈何点头。
女孩等了一秒,似乎在等她追问为什么 ,但李奈何什么也没问。
她便主动解释道:“这东西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长大,越长越难处理,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只能等天赋者一并处理。”
她把手里那株植物随手甩到路边,“旁边这些巨树,就是当初没有及时发现它们,自由生长的结果。”
说完,她重新转回去往前走。
“不过,天赋者会定期来清理。”
正说着,背篓里的小孩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的,两只小手扒着背篓边缘,露出一颗脑袋,跟后面的李奈何大眼瞪小眼。
李奈何跟他对视了两秒,默默加快脚步,走到了女孩旁边。
又往前走了一段,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焚化炉,是铁灰色的金属外壳。
炉体足有几层楼高,顶部冒出滚滚浓烟,灰白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去。
它的周围堆满了木头,全是粗壮的原木,长的少说也有一层楼高,横七竖八地摞成一座座小山。
“盼盼,你怎么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奈何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高筒靴,戴着橡胶手套的女人正朝她们走来。
她脸上有汗,看样子刚从焚化炉那边忙完。
“姐,她来找木料。”盼盼往上掂了掂背篓。
李奈何余光看见背篓里的小孩被晃得一个趔趄,小小的身体在篓子里骨碌了一下,又爬起来坐好。
盼盼也感觉到了,头也没回地说了句:“阿月,坐好了,别再站起来了。”
女人把目光转向李奈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奇怪道:“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寻这玩意儿。”
李奈何看着那一堆的木头。
“都是天赋者砍下来,等着进炉子慢慢烧的,”女人爽朗地一挥手,“白给都没人要的东西,你需要就尽管说,绝对管够。”
“行,姐,您先忙,我自己看看就行。”李奈何笑道。
盼盼把她带到了地方,便转身要走。
李奈何伸手拦住她。
她从口袋里掏了掏,给自己留了一支营养液,剩下的全塞进盼盼手里。
盼盼愣了一瞬,跟李奈何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便重新扎进森林里。
不久就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叫喻宾白, 叫我白姐就行,有事记得叫我。”女人指向焚化炉旁边的位置。
“行,谢谢白姐。”李奈何道。
“客气啥。”喻宾白摆摆手,朝焚化炉方向走了。
李奈何看向堆放木材的地方, 走过去, 更觉其庞大。
她伸手摸上去。
粗糙的手感, 但颜色特别正。
料子还行,就是不知道变异植物再经过自己雕刻, 会不会发生未知变化。
堆放木材的地方是分成了两堆, 中间有一个过道。
李奈何往前走,看有没有其他木料。
她走到头,发现木料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倒也是, 外面的树都是一个品种,怎么会有区别。
李奈何自嘲,向喻宾白走去。
她走到一半,喻宾白却朝她这边过来了。
等二人距离没那么远时,李奈何问道:“白姐, 怎么过来了?”
喻宾白用袖子抹掉头上的汗, 道:“炉里头的木头烧完了, 要再搬几块扔进去。”
李奈何看看周围, 并没什么大型工具,惊疑问道:“你不会要徒手搬吧?”
喻宾白笑了, 拍拍她的肩膀:“肯定是徒手搬啊, 用工具搬得废多少资源呢。”
“可是……”李奈何看看那边一块有一层楼高的木材,再看看只比她高一头的喻宾白。
喻宾白是天赋者没跑了。
李奈何看着喻宾白的背影,猜想她到底是什么精神体。
喻宾白站到木料旁边, 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那小小的东西。
喻宾白的精神体,竟然是——
一只蚂蚁!
李奈何又被震惊了。
她走到喻宾白旁边,看着她肩上的蚂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蚂蚁也就比李奈何那个世界里的大一些。
差不多有一个蝴蝶那么大。
李奈何知道她一直盯着别人的精神体,多少有点不礼貌。
所以她非常克制的在偷偷看。
那蚂蚁本来跟她主人一起看着前面,在李奈何数次不小心跟它对视以后,转过身抱胸看着她。
它那一只脚频繁拍着地面。
李奈何终于控制住不看那精神体了。
喻宾白走到木材旁。
李奈何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她到底会怎么搬巨大的木料。
只见喻宾白将手放在木材底部的角上,往上一抬。
那如房子一般大的木料便被搬起来了。
李奈何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
喻宾白像是没事人一样,脚下生风便将木料扔如了焚化炉。
又迅速回来搬第二块。
李奈何就这样被对方震惊一次又一次。
在喻宾白来回的第二趟时,李奈何看到她肩膀上的蚂蚁还对自己露出一个蔑视的表情 。
是的,她在一只蚂蚁的脸上看出了蔑视感。
等喻宾白忙完了,她走到李奈何身边,手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吧,今天也太热了。”
李奈何接过,觉得这姐真热情,朴实。
喻宾白拧开瓶盖,咕咚几口下肚,一瓶水就没了。
她将瓶子捏扁以后,放到一个箱子里。
李奈何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重新拧回去。
“白姐,那么大的木料,你竟然都能轻轻松松搬动。”李奈何赞叹道。
喻宾白大笑道:“姐的能力那绝对是杠杠的,别看我的精神体是蚂蚁,但它的能力是反重力。”
“原来如此。”怪不得喻宾白半分使用力气的迹象都没有,李奈何道,“蚂蚁虽然小,但团结一心,哪怕比自己大千倍万倍,也能被它们消解。”
“妹子,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说的我都有点臊的慌了。”
喻宾白虽是那么说,但脸上笑意却是更盛。
“说的事实了。”李奈何也生出笑意来。
喻宾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木料选好了吗,姐给你劈。”
李奈何经对方提醒,才想起正事来。
“白姐,我方才看那些木料,都是一样的 ,还有不同的吗?”
喻宾白一拍腿道:“有啊,在末尾呢,因为那批难烧,我都给它单独放开了,忘给你说了。”
她领着李奈何到那批货那里。
木材纯黑如漆,纹理细腻,切面带金属光泽。
李奈何觉得很像那个世界里的黑檀。
另一批,深紫褐,纹理细密,光泽温润,像是紫心木。
再往旁边一看。
树干纹理通直细密,几乎无杂乱纹路,少树结。
金橙色,切面光泽温润,如同浸染蜜蜡,木质肌理紧实,肉眼可见细密纤维。
是拓木,也称黄金木。
是自古公认的制弓良材。
其可塑性强,软硬适中,韧性冠绝众木。
今天这一趟来的太值了,正好她报了弓弩相关的课程。
瞌睡就送枕头,不要太美了。
李奈何跟旁边的喻宾白道:“白姐,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以后,李奈何跟对方转过去一笔钱。
“怎么还跟我转钱呢,这玩意白给都没人要。”喻宾白当场就要把钱退回去。
李奈何阻止了对方的举动,道:“白姐,你听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木材运到不周山军校,这些太多,我拿不走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的。”喻宾白推脱道。
“白姐,你是不看不起我,觉得我穷。”李奈何采用激将法。
不过她确实是穷。
但她人穷,志不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在她的一套组合拳下来,成功让喻宾白收下钱了。
不过喻宾白虽然收下了,但她一脸的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像是收了不义之财。
李奈何感叹这世道,竟然还有这老实人。
她都不由生出了罪恶感,像是欺负了老实人一样。
李奈何乘坐公共悬浮车回到不周山时,天已经黑了。
她回到宿舍时,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倒头就睡了。
等到之后一天的上午,李奈何便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木材。
喻宾白亲自来送的,按照李奈何留下的尺寸切割的。
甚至对方还非常体贴的送到她宿舍里去。
李奈何将自己的衣柜收拾出来,把木料放进去。
也是不得已,不然没那么大的地方放。
李奈何本还要留喻宾白吃顿饭,但对方极为抗拒。
喻宾白觉得自己已经占了李奈何的大便宜了,所以好说歹说也没留下吃饭,便走了。
李奈何只能送她走。
等回到宿舍以后,她看着柜子里的木料,觉得自己捡到大便宜了。
先用紫心木。
雕刻的东西如果想在人群中增加卖出的概率,那么精美少不了。
但也要能切合实际。
花就不错。
但是雕什么花呢?
李奈何看向窗外,路旁的花坛里,白色的一层层绽放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少的学生经过时,都会停驻几秒。
还挺受欢迎的。
她用光脑扫过去。
原来是桔梗花。
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么紫色的桔梗,应该也不错。
单卖花好像有点素,再加样东西配套卖。
到时候卖的时候,还能标一个“生日礼物必送!”
“送朋友礼物,你还在发愁吗?快来选这个吧!”
“不知道送爱人什么好,认准这里,包你爱人更喜欢你!”
“感动亲人的必备礼物,包感动的对方稀里哗啦!”
李奈何觉得再配一个梳子好了,上面可以雕桔梗,两者看着更配套了。
到时候高级礼盒一装,不管你男女老少,都给我精致起来。
李奈何定好主意后,便开始行动,在木料上定好尺寸,拿出自己的工具,一顿操作猛如虎。
花瓣其实很考验雕刻师的功底,因为它太薄了。
如果雕的太厚,会显得呆板不灵动,最后四不像。
但雕的薄了,稍微一点光,直接都能透视了。
李奈何忙活到须元青回来,也只雕出了桔梗花的大概。
她因为备战军校考试,都有一段时间没怎么雕过这么细致的物品了。
须元青看到她手里的花,道:“你怎么还有这手艺呢?那花好眼熟啊……”
她停顿一下。
“对了,那不是外面花坛里的花吗?不过就是颜色不一样。”须元青一边说,一边把全是汗的衣服脱下来。
李奈何看她大汗淋漓的,道:“养家糊口的手艺了。你这是去干什么了,出这么多汗?”
“别提了,今天遇见一个喜欢打架的疯子,追着我要比试。最后,打了一下午。”须元青话里很是无奈。
须元青平时遇到对手,也喜欢跟对方切磋。
但也架不住一直打,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
长期战斗,是她的短板。
须元青更喜欢在短时间里分出胜负。
李奈何知道须元青的实力,军校考试第一,那实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学校里大部分都是直接保送的,没参加那场军校考试。
但须元青绝对能在同届里排上号。
“你赢了没?”李奈何感兴趣了。
须元青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才回道:“平手。”
李奈何更感兴趣了:“谁呀?你知道人家名字不?”
须元青停下喝水的动作,想了一下道:“听旁边的人说,好像叫经什么白。”
“是不是叫经依白。”李奈何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须元青有些惊喜。
李奈何狠狠闭上眼睛。
果然,学校是个圈。
还有,世界为什么这么小?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要不要后续加点小剧场,但又怕写的尴尬,好纠结
第27章
李奈何又狠狠睁开眼睛, 道:“不认识,只是听过她的名字。”
须元青点点头,把裤子也脱了,便去了洗浴室。
李奈何看她脱的只剩下贴身衣物, 心道难道不同地区, 洗澡习惯还不一样吗?
她都是到里面才脱衣服。
她收拾一下, 等须元青洗完后,迅速冲洗完事, 便上床睡了。
之后几天上完课, 就是回宿舍雕细节,李奈何甚至拍了许多桔梗的照片,当做参考。
周六,李奈何终于有了大把时间, 将桔梗花雕完了。
一共六支,李奈何还特意在网上学习了花束的包装方法,专门进行了包装。
看着眼前的花束,老好看了。
李奈何都想好了,宣传自己的作品时, 永不凋谢的花, 也能当一个卖点。
她接下来便开始做梳子。
不过李奈何之前做过许多样式的梳子去, 很快就做出来了。
有难度的地方是雕花部分。
但对比仿真花束来说, 还是容易许多。
李奈何在天快黑完之前,完成了雕刻。
对着自己的作品一顿咔咔拍, 标题打上“永不凋谢的花, 生日/节庆必备礼物,送亲人/爱人/朋友,感动哭了!”
点击发送, 成功发在学校论坛里。
李奈何还是第一次在学校论坛里发帖呢。
她关掉光脑,出门了。
今天跟郁瑾说好,要出去搓一顿好的。
就在李奈何收拾好,要准备出门时,点开光脑看看时间。
然后发现自己发的帖有很多人回复。
一楼:这是真花吗?看着也不太像啊。
二楼:那梳子还挺好看的,能单独卖吗?
三楼:那绝对不是真花,有点像木雕吧。
四楼:怎么可能是木雕?这精细度,如果是木雕我从山头拉到学校门口!
李奈何笑了,她知道自己的手艺厉害了,但是拉到学校门口,还是不必了。
底下的讨论也随着四楼歪了。
她正准备关掉光脑,后台弹出一条私信。
陌生人:“帖子里的东西多少钱?”
李奈何心说客户来了。
李奈何报出一个数。
她的定价很高,因为雕刻品本就不便宜,何况是她的手艺。
这东西,要是人喜欢,价格高也是应该的,但要是人不喜欢,一文不值也是说不了什么。
只能说是双向选择。
陌生人:“现在能交易吗?”
成了。
李奈何道:“可以。”
她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买家,没想到刚发,就有人买了。
陌生人:“你定个地方吧。”
李奈何想了想,道:“那就光明神教堂吧。”
她跟郁瑾约定的地方离光明神教堂挺近的,到时候送完了,可以立马过去。
对方没有再说话了。
李奈何跟郁瑾说了一句,要晚点到。
等她到教堂门口时,并没有看到人。
李奈何以为是人还没到。
十分钟过后,李奈何终于忍不住跟对方发消息。
李奈何:“你现在到哪里了?”
发过去以后,觉得好像有点冷,又补了一个字。
李奈何:“亲。”
李奈何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客服。
她看到对话框上面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陌生人:“在教堂里。”
李奈何以为教堂现在还不能进,难道是已经开放了?
她过去推开门进去。
教堂里的光依旧和之前一样。
一个人正站在神像下,她听到门的响动,侧身看来。
李奈何看到她的脸,愣在原地。
张慎渡。
对方朝她走过来。
今天的她没有再穿教袍,而是一身灰白色的休闲服。
长长的黑色头发扎在身后,修长的身形,像一株挺拔的竹子。
李奈何听到对方开口了。
“你的收款账号是什么?”张慎渡已经打开光脑准备支付。
李奈何笑道:“同学,要不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张慎渡听到后,停顿良久。
李奈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了许多。
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着急了,怎么就非得提加联系方式呢?张慎渡会不会以为自己加她联系方式是为了以后推销?
张慎渡点开自己的账户,开始念上面的号码。
李奈何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对方念完,虚心道:“同学,能不能再念一遍?”
张慎渡没有说什么,又重新念了一遍。
李奈何成功加上对方的光脑。
她盯着对方的脸,半晌后道:“诶呦,你不是上次救我的张慎渡同学吗!”
张慎渡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人了,如果她刚刚没记错,对方在第一眼看到她第一眼时,就认出来她了。
李奈何肯定方才就认出来了,但不是要感谢对方吗?
那就先得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呀。
得先成为朋友,才能知道对方缺什么呀。
古代说,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但也是古代这么说,现代肯定是说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
“都是救命之恩了,这东西怎么还要你给钱呢?只管拿着就好了。”李奈何笑着道。
张慎渡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说完便向李奈何账户转过一笔钱,是方才两人商量好的价格。
李奈何要知道人是张慎渡,就不应该跟对方说好价格的。
两人来回推拒也不是什么办法,还不如回来专为对方制作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以表谢意。
李奈何将东西递给对方,道:“我叫李奈何,以后如果有地方需要我,只管说。”
张慎渡点点头,拿到东西,便向大门那里走了。
李奈何不久也离开了,她还要去赴约。
张慎渡拿到东西以后,便乘坐公共悬浮车回到张家。
她回来的有些晚了。
等到门口时,大门已经锁了。
张慎渡跟家里的王姨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没过多长时间,门被打开了。
王姨急忙打开门,跟着张慎渡向里面走。
“慎渡,家主正在气头呢,你对她服个软,家主肯定不会再责罚你了。”王姨语气里满是劝导。
张慎渡半步没停:“王姨,你不用劝我,母亲是什么脾气,你我都是了解的。”
王姨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张家是当初最先抵抗变异星兽的领头者,其中觉醒的天赋者更是同代的翘楚,也是光明神的追随者。
张家历代家主会继承教主的位置,以前光明神存在时,她们是神的使者,现在教主的位置更像是一种权利的象征。
张家的占地面积很大,但人丁稀少,所以大部分都划成院子。
张慎渡二人终于走到主宅。
“王姨,你回去睡吧。”张慎渡道。
她方才就想让对方回去,但王姨肯定不放心。
现在已经送到门口了,张慎渡便开口了。
王姨仍不放心:“小姐,我在这站会吧。你快进去吧。”
张慎渡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推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亮着灯,一个跟张慎渡长得有四分相似的女人,穿着黑色正装坐在沙发上。
“还知道回来?”女人语气平静。
张慎渡只是站着,并没接话。
女人拿起桌上的茶杯扔在张慎渡的脚边。
茶杯碰在坚硬的地板上,啪的碎了,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张慎渡仍是沉默。
“让你去日不落军校,你倒好,借着新教堂需要祈祷便去了不周山。一声不吭,跑了那么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女人站了起来。
张慎渡终于忍不住道:“母亲,我一向敬重你,但你有没有稍微考虑过我的意愿?”
她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听从眼前人的安排。
她真的很想问问对方,到底是把她当成人,还是在当成物件随意对待。
女人斥责道:“什么学校都可以,就是不想去日不落,你那是意愿吗?是想跟我作对吧!”
“母亲,在你眼里,我做什么才算是顺着你?”张慎渡盯着眼前人满是怒意的眼睛。
女人听完这句话后,更生气了:“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思吧!”
她经过张慎渡的身边时,看到张慎渡手里拿着的礼盒,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那礼物本是张慎渡带给对方的礼物,张慎渡刚想开口。
张家主直接打开了盒子。
花和梳子。
都算是送爱人的礼物。
张家主本就怒火中烧,现在看到这礼物更是怒火中烧。
她认为张慎渡有喜欢的人了,把时间花在情情爱爱上,又怎么能不生气?
“你不听话也就罢了,竟还不务正业,这些年的管教是白费了吗!”
张家主一把将东西扔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正正摔在了地上,因为木头不像瓷器,不那么容易摔坏,但有些地方被削的很薄,所以在三分之一的地方裂开了。
那处就是比较薄的地方。
女人怒气冲冲的走了。
张慎渡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眼前已经被摔坏的木雕。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自己天真。
母亲的性格,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为什么还会抱着对方会理解的想法回来。
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谁?
张慎渡将裂开的木雕收回盒子里,看着它们。
然后伸出手覆在上面,将它们烧的一干二净。
火焰的红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什么东西都不会让她产生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李奈何送完东西便去赴约了, 红烧肉,大盘鸡……
还有郁瑾爱吃的甜玉米羹。
李奈何还是很爱喝快乐肥宅水,没办法,喝起来就是——爽!
两人到最后都是吃的非常满足。
郁瑾用汤勺舀着玉米羹喝, 眼看到底了。
李奈何看见后, 叫了服务员, 准备再让上一盅汤。
郁瑾道:“不用了,我吃饱了。”
李奈何突然想起, 该给郁瑾发生活费了。
她打开光脑, 给郁瑾发过去一笔钱。
郁瑾响了一声。
李奈何:“昨天忘了给你发生活费了,也不提醒一下姐姐。”
郁瑾道:“我最近有兼职,不用发生活费了。”
李奈何放下筷子,惊喜道:“郁瑾长大了呀, 都会替姐姐分忧了。但打工的钱归你自己挣的,生活费还是要收的。”
郁瑾没再接话了。
两人没多久,便回宿舍了。
没过几天,李奈何去上弓弩制作与使用的选修课。
进门,便发现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教室里只有五个人?
李奈何看看时间, 马上就要上课了, 人不该这么少吧?
她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上课铃响后, 一个身穿黑灰色制服的中年人进来了。
她手里神情严肃, 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
“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戈安南指着李奈何道:“你上来把东西发一下。”
李奈何愣了一下,才过去拿东西。
整块柘木大料兽筋弦料, 一卷熟铁弩机套件竹箭杆, 铁箭头,禽羽,细缠线鱼鳔胶, 蜂蜡,桐油,细砂纸。
这都能算的上是制作弓弩的材料包了。
戈安南道:“接下来,我先讲制作,剩半节课你们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戈安南的讲解非常细致,甚至列举了许多反面案例。
接下来,便需要她们动手做。
将整块柘木大料按尺寸分割,分别裁切出弩身主体与两片弩臂的毛坯。
这第一步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非常难。
但对于李奈何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毕竟现在还算是木雕的范围。
李奈何的速度在六人里非常扎眼。
不止是速度,做出来的质量也是上层。
对比旁边同学削的坑坑洼洼的作品,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没办法,这事是李奈何的强项。
戈安南也注意到了这个学生,她走过来,看着桌上已经完成的毛胚。
不管说是技巧还是处理都是非常老道,戈安南几乎瞬间就能判断出这人绝对学过雕刻。
并不是没有雕刻天赋极高的学生,但眼前的木胚根本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眼前人的雕刻风格跟自己有七分相似。
戈安南心中疑惑不解,问道:“是谁教的你雕刻?”
李奈何心道对方果然能看出她学过。
“父母教授的。”
戈安南拿起那木胚道:“哦?你的手法很是眼熟,父母名叫什么?”
李奈何露出为难的表情,道:“父母去世时,我年纪还小,已经不记得了。”
戈安南放下那木胚,没再追问。
下课以后,李奈何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却被叫住了。
戈安南道:“你留下。”
等其余五人离开后,戈安南才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奈何。”
“你的技艺,很是娴熟,但仍有需要精进的地方。”戈安南拿出那木胚。
指向一个地方,随后拿出工具又削了一点。
“你这里留的太多了,而且处理的太过精细,反而忽略了它本身。”
戈安南将木胚上一些不足的地方一一点出。
李奈何认真听着。
方才课上,戈安南主要教另五人了,因为她们做的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不花费时间纠正,心里不舒服。
李奈何的只需要大致点点就行。
没什么大的错处。
戈安南道:“以后雕刻上有什么地方不懂,可以来找我。”
李奈何得到了戈安南的办公室的地点,还有联系方式。
她这些天也没闲过,那些木料基本都已经用的七七八八,只剩一些拓木。
李奈何准备再去一趟木林区,看有没有其他种类的木料。
她乘坐公共悬浮车去到木林区。
只不过这一次,木林区却是大变样了。
李奈何下车后,要不是到站播报,她都不确定这是到了。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木林区,心道不该呀。
难道是天赋者清理木林区了?
李奈何踏入这片土地,想着上一次盼盼给她带路都方向,走去。
在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的时候,她看到了那顶巨大的焚烧炉。
李奈何去到焚烧炉旁,但并没有找到喻宾白。
她上光脑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喻宾白:“你快离开那里!”
李奈何紧接着收到一个定位。
喻宾白:“来这里!跑过来!”
李奈何看到消息,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定位疾速奔跑。
定位的地方离她并不算特别远,但也不算是特别近。
李奈何的脖子感受到劲风吹了过来。
她的瞳孔骤缩。
几乎是身体本能,木苗的护盾便挡在身后。
李奈何迅速转身。
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无数的藤条从地底里钻出,在空中挥舞,缠绞。
李奈何头皮都开始发麻。
距离喻宾白发的定位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但李奈何现在身前身后都是藤条,已经是毫无退路。
李奈何握上另一个精神体。
一剑横扫过去。
藤条从根部齐齐断裂,但很快便长了出来。
继续在空中挥舞。
李奈何将木苗变换成车,但藤条缠上车,无法发动。
而且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李奈何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流失。
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不会偏偏交代在这里了吧?
那也太憋屈了!
猛烈的火焰将藤条烧的砰砰作响。
李奈何连人带车就要被甩在地上。
精神体消失。
李奈何跌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她睁开眼,才发现手下是金黄色的羽毛。
“奈何!你没事吧?”
李奈何朝声音源头看去,是喻宾白。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竟是张慎渡。
李奈何再向身下看去,接住她的东西是张慎渡的精神体。
凤凰!
李奈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疑惑什么。
为什么喻宾白会和张慎渡认识?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认识?而且这两个人,她还都认识,有一种荒谬感。
就像在做梦一样,小学高中大学同学齐聚一堂的荒谬感。
凤凰落在地上。
李奈何下来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喻宾白忙上来查看她有没有事,道:“都怪我上一次忘提醒你了,木林区没有树的时候,不要进来,不然会被方才的东西攻击。”
李奈何摆摆手道:“不是你的错。都是我鲁莽,把事情想当然了。”
喻宾白听完以后仍然自责。
李奈何道:“别想那么多。对了,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喻宾白惊讶道:“你们俩认识?”
“对呀,是同一学校的学生。”李奈何道。
喻宾白更惊讶了,张慎渡不是还没有选好学校吗?难道是最近决定好去了不周山吗?
张慎渡道:“先回去吧。”
喻宾白方才给李奈何发的定位是她的家。
她领着二人去了家里。
喻宾白的家非常简陋,但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李奈何是住过比这条件还有差的地方,但她还是有点惊讶。
因为喻宾白是天赋者,而且她的天赋算是比较强的,她的生活条件不该是这样的。
喻宾白给两人找了两个板凳。
她这才回方才李奈何的问题。
“慎渡是木林区发生变异之后的一年,来到了这里。她帮我们争取到了山峰星上天赋者的帮助。之后我们认识也纯属是因为当时的工作交接。”
喻宾白说着甚至都有点怀念了。
“那时候我刚觉醒精神体,木林区便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我的家人也全死在变异当天。之后的一年里我都是捡垃圾活着,直到我跟她偶遇,她给了我现在的工作。”
张慎渡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继续困在这里。”
喻宾白笑笑道:“慎渡啊,我如果走了,木林区要怎么办?木林区的人会不得不搬离,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我得留在这里,守着。”
“你离开,总会有人顶上。”张慎渡的话已经有些刺耳了。
喻宾白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知道,但这片地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已经离不开它了。我也做不到在它需要我的时候,离开。”
张慎渡没有再劝。
喻宾白认死理,不是旁人能说动的。
李奈何本身来收木材的,结果木材没收到,差点在这里丢了小命。
她等二人聊完,才开口道:“这里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
喻宾白道:“明天就好了。”
李奈何点点头。
张慎渡站起来,就要离开了。
李奈何跟喻宾白说了两句,准备一起离开。
她跟在张慎渡身后道:“你救我三次了,恩人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张慎渡道:“是两次吧,没有想要的东西。”
“恩人,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偏远星上,梨花树被救下的小孩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李奈何都幻视自己是白娘子了, 张口恩人,闭口恩人。
张慎渡良久后,才回道:“原来是你。”
李奈何没想到对方竟还真能想起来,毕竟都过去八年了, 她还以为对方不会记得了。
“如果真的想报答我。”张慎渡想了想, 继续道, “那就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伸出援手。”
李奈何觉得她简直就和神一样,正心正念, 好积极向上的一个人。
“好!”李奈何应下了。
张慎渡上了在一边停着的悬浮车, 问道:“你回学校吗?”
李奈何猜对方想送她一程,但一直接受帮助,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所以李奈何婉拒了。
她看着对方的悬浮车慢慢远了。
李奈何回去仍坐的公共悬浮车。
等她回到宿舍,发现郁瑾在门口站着。
李奈何过去问道:“怎么在这里站着?”
郁瑾围着她转了个圈, 道:“我今天给你发信息,你一直没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李奈何打开光脑,果然发现郁瑾给她发了许多消息。
但她的光脑在下午和藤条的打斗中,摔坏了, 回来坐公共悬浮车的钱还是找于宾白借的。
“我光脑摔坏了, 没接到。明天还得再去买个光脑。”
李奈何看着手腕上摔坏的光脑, 嘟囔道:“也不知道这旧的光脑能不能抵一点钱。”
郁瑾知道她一向节俭, 光脑这样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是小心呵护, 怎么会摔程这个样子。
“你今天下午发生什么了?”郁瑾担心道。
李奈何不想说出来, 让郁瑾担心:“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郁瑾指着李奈何脖子的地方道:“摔能摔到脖子上一圈淤痕!”
李奈何也是被说的一愣,她手指摸上被指的地方,感受到一阵刺痛, 才反应过来,当时这里好像是被滕条缠了一些,不过很快就被剑斩断了。
没想到还留印了。
李奈何没办法,只能把事情都交代了。
李奈何越说越小声,因为郁瑾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不是啥大事,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李奈何嬉皮笑脸道。
郁瑾确实爆发了。
“你总是这样!不是你说的,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给你讲吗?性命都差点丢了,跟我就是说摔了一跤!你到底有把我当亲人吗?”郁瑾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奈何笑容渐收,她知道郁瑾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她一直以来都非常懂事。
她要雕挂件,郁瑾便经常去外层找合适的木料。
家务活也是她一手包办。
从不喊一声苦一声累。
进入不周山以后便开始找兼职,不想拖累她。
李奈何宁愿她不要这么懂事。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郁瑾还没有那么沉稳,经常说一些毒舌的话。
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郁瑾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她毕竟没有当过父母,对于小孩的变化没有及时察觉。
一心扑在赚钱上,竟然到现在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李奈何拉上郁瑾的胳膊,慢慢抱住她。
“对不起,姐姐不该说谎骗你。我保证以后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跟你说。”
李奈何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
是啊,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实在是太在乎了,也太重要了。
夏天的衣服领口是有点宽松的,李奈何视线一偏移,便看到郁瑾的背部。
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她的背上。
郁瑾因为小时候经常不晒太阳,她的肤色是苍白的,长大以后也是这样的肤色,晒不黑。
那道口子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可怖。
李奈何的呼吸停滞,盯着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
这难道就是对不诚实的人的惩罚吗?
郁瑾为什么不告诉她?
要拆穿她吗?
李奈何结束了拥抱,问道:“你呢?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郁瑾视线撇向一边道:“没有,最近都在兼职。”
李奈何知道她兼职的事情,郁瑾有跟她发过是在一个咖啡店里。
她当时是觉得孩子大了,想找个事情干,也没什么。
但李奈何怎么不知道,在咖啡店里打工,还能在背上留下那么大一道口子。
李奈何道:“之前一直没问,你们咖啡店的名字叫什么,回来有什么急事也好去找你。”
“咖啡店有点远,你直接给我发光脑就行。”郁瑾手指扣上衣角。
李奈何几乎可以确定,郁瑾绝对没在咖啡店。
她自己没发现,但李奈何确实清楚,郁瑾说谎话骗她时,经常扣衣角。
李奈何虽然看透了,但得抓她一个现行,不然直接问她背上的伤口,对方能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来。
“你总得告诉我咖啡店的名字吧?”李奈何引导道。
“xxx咖啡店。”郁瑾不情不愿道。
李奈何随后又把地址问清楚。
两人又聊了许多,直到宿舍快关门时,才分开。
上午,李奈何课上完了,便去买了光脑,跟郁瑾发消息,确认对方说在咖啡店以后,便马不停蹄朝那地方赶去。
李奈何到店以后,郁瑾果然没在。
她点开光脑,跟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
李奈何:“中午一起吃饭吧?还在忙吗?”
过来一会,对面的人才回。
郁瑾;“今天不太行,咖啡店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
李奈何一个字一个字打。
李奈何:“我现在就在咖啡店。”
李奈何:“所以,你人呢?”
郁瑾没再回了,聊天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李奈何都不想看郁瑾要发什么了,对方大概率还在编故事,来骗她。
郁瑾:“回去,我会跟你解释。”
李奈何在寝室等到晚上,光脑才弹出消息。
郁瑾:“出来吧,我在门口。”
李奈何出寝室门,便看到郁瑾。
“说吧,让我听听你编的故事怎么样。”李奈何似笑非笑道。
郁瑾确实理亏,她知道自己骗不过李奈何了。
“学校论坛里有一个板块是求助版,是山峰星上的校外人员发求助帖的地方,变异星兽太多,山峰星的天赋者顾不过来,求助帖就是委托校内学生去解决。”
李奈何听的气急,道:“你也知道自己还是学生!为什么还要去接委托,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吧!”
郁瑾会气她不告诉自己,那李奈何又怎么会不生气她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李奈何感觉气血直涌上头顶,让她切实尝到了气血上涌是什么滋味。
郁瑾沉默着,不说话。
李奈何道:“我昨天就看到你背上的伤口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你也不跟我讲。你知不知道……”
她止住了话头。
李奈何看到郁瑾下巴上的泪水。
郁瑾只在她面前流泪,从未在别人面前低过头。
所以李奈何总是舍不得说她。
人总是对外坚强,但被自己爱的人凶时,就是会想流泪,因为那是自己依靠的人。
“你别为了钱操心,我能养活咱俩的,又何必冒着丢性命的风险去?”李奈何简直是操碎了心。
郁瑾道:“你常说,姐姐在前面抗,不需要做妹妹的操心。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保护?”
李奈何无言。
郁瑾转过身,走了。
李奈何听着周围的人群的喧闹声,开始反省。
她是不是错了?一直以为给对方好的生活条件,才是最好的。
但从来没问过对方需要什么。
李奈何回到宿舍时,仍是忧心忡忡。
须元青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有心事,道:“奈何,你怎么了?”
“跟我妹吵架了。”李奈何挠挠头。
李奈何也没有其他人能说,便跟须元青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须元青听完后道:“她一直被你养着,但实际上你们只差两岁,你妹又早熟,所以想展现出自己长大了,让你不要什么事都揽身上,也可去依靠她。”
李奈何道:“唉,我是真的看不了她身上有伤,那么长的伤口。”
“她就能看你受伤,看你那么累吗?你要记得你们只是差了两岁,你也还小呢,别那么老成。”须元青摇摇头。
李奈何双手捂在自己脸上,不停搓着。
须元青点开光脑道:“说到求助帖,我也一直在接,最近有个二人任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佣金挺高的。”
李奈何声音从手掌后传出,闷闷道:“能有多少?”
须元青报出一个数。
李奈何的手马上放下,她看向须元青道:“这么高!”
怪不得郁瑾去干这个了,她现在听了,也想去。
也太高了!
李奈何道:“你把那帖子发给我。”
须元青很快就发了过来。
帖主:“最近,村子里的人都好奇怪,他们经常直勾勾看着我,幸好还有一部分正常人,我们筹钱希望有人可以来解决。”
李奈何道:“这线索也太抽象了吧?而且求助帖不是处理星兽吗?奇怪的人也要发求助帖吗?”
须元青道:“接了任务,可以跟帖主单独交流,而且求助帖不但是变异星兽,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但以变异星兽最多。这个帖子给的佣金不算是高的。”
“我就问你,干不干?”
李奈何立马道:“干!”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后续二人问了详细地址和信息。
帖主名叫何良平, 是昌泽区人汉河村人。
昌泽区是山峰星最为落后的一个区,也只有它还仍保留着以村分划地方的模式。
须元青接下了任务。
询问何良平相关事宜。
没过多长时间,须元青便收到一份详细的回复。
何良平:“是这样的,我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 父亲前一年过世了。母亲年纪大了, 经常犯糊涂, 我怕她出事,出门干活时会拜托旁边邻居帮忙照看。
但就在最近, 我碰到几个怪异的人, 他们只要看到我,就会停下来盯着我,但又一句话也不说。
我开始以为那人是有事要说,但不管我说什么, 他们都没有反应。后来我遇到,也就无视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直到街上正常的人越来越少。
我却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在前天, 我回到家里时, 平时自说自话的母亲坐在床上, 眼睛死死盯着我, 一言不发。
我才惊觉哪里好像不对劲了。”
何良平:“我联系了区域里的城卫队,但因为这件事情过于难以理解, 且并不是紧急情况, 要一月以后才会派人过来,但村子里的正常人越来越少了。我开始担心自己也成为里面的一员?”
李奈何看完,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何良平发的这段文字, 让她有种精神被污染的错觉。
须元青道:“时间商量好了,周六上午出发去。”
李奈何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之后几天,李奈何每天三点一线,忙碌于学业和挣钱。
闲暇时,她思考要送张慎渡一个什么样的礼物,才能配的上救命之恩。
好像不管送什么,也抵不了。
不过心意嘛,尽力而行。
李奈何思考着,送一座琉璃像吧。
在她的世界里,送对方琉璃像代表以对方为自己的神,一生不得有其他信仰,这一生都要奉上赤诚之心。
李奈何虽然不信神,但如果对方寻求帮助,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做到。
那么琉璃像在她这里代表的更像是一个承诺。
虽然人也不一定用的上她。
琉璃像贵在手工雕刻,也难在这里,且人物雕刻极为复杂。
可以说,雕出一件,完全是用心血浇灌出。
琉璃易碎,尤其是古法脱腊琉璃。
且它的价格也是十分美丽。
李奈何有稳定收入后,便学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手艺。
其中便有琉璃雕刻,也是她觉得难度系数很高的工艺。
李奈何还得攒钱,琉璃材料算高额支出了。
手里没钱,干什么都觉得心酸。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李奈何二人坐上公共悬浮车去到汗河村。
汉河村地处偏僻,二人中间还得转一次车。
没有公共悬浮车直通,只能坐私人车。
李奈何二人上车以后,报要去的地方。
前面的司机惊讶道:“你们要去汉河村?”
李奈何听对方的话,像是知道些什么,便道:“是的,师傅你也知道汉河村呢?”
那司机被挑起话头,便将他最近遇到的一桩怪事说了出来。
话说还是前些天的事。
那天我正在车上等接单,后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是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那人上车后说去汉河村,便没再说话了。
我那时候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工作。
等车开进那个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天我接的单挺多的,准备等人下车,就直接回家。
等了一会儿,我也没听到后面传过来开门声,想是不是睡着了。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提醒了对方一声,到地方了。
后面仍然没有任何声响。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人明明是睁着眼睛的。
他在看着窗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也去看那里。
司机说到这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是仍心有余悸。
李奈何和须元青互换一个眼神。
须元青道:“你看到了什么?”
司机平复完心情,才回答。
透明的玻璃上,一张皱巴巴的老人脸贴在上面,笑着露出缺了几颗牙齿的嘴,浑浊的眼睛死盯着里面的人。
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敢催那人下车。
就在这时候,那老人向左扭头,发现我了。
那浑浊的眼睛直瞪瞪看着我。
当时我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就那样跟她对视。
那后面坐着的男人这时候却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他下车以后,那老人终于没再看我了。
男人扶着老人走了。
这才知道,原来人俩是一家子,不过大晚上的还是挺吓人的。
李奈何听完,只觉得汉河村的事情不简单。
两人没在车里讨论,默契选择用光脑发消息。
李奈何:“他说的不会就是何良平吧?”
毕竟中年男人加老人的配置,真的挺符合的。
须元青:“有可能。”
李奈何手指点的飞起:“我怎么感觉这事不该来求助我们,而是应该去请个道士?”
须元青:“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咱们就撤。”
李奈何:“……行。”
她透过窗外看向外面,向汉河村行驶,有着虚拟屏幕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破旧的房屋取代,一边是朝气蓬勃的城市居民,一边是死气沉沉的村民。
李奈何从出生就在习惯人和人的区别,有的人生来锦衣玉食,处处有人疼爱。
有的人命如蝼蚁,比草都不如。
那个世界是,星际世界更是。
悬浮车是非常平稳的,李奈何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差点要睡着时,车停了。
“到了。”司机提醒道。
李奈何下车后,便看到许多破旧的房屋。
有零星几个,房子已经倒塌,石头砖块落了一地。
须元青正在联系何良平。
两人没等多久,一个中年男人便过来了。
他穿着朴素,衣服甚至算的上是破旧。
何良平眼下青黑,掩饰不住的疲惫使得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
“其余的人都在我家里等着,两位跟我走吧。具体的事路上慢慢说。”
二人点点头,让何良平带头走在前面。
何良平道:“大致的情况,我已经说过了。就在前几天,那些东西更让我们心里发毛了。”
他说完,还朝周围扫视一圈。
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
李奈何走到他旁边,道:“发生了什么?”
何良平神色有些惊恐道:“它们之前都是没有表情的,最近几天,它们开始笑了。笑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李奈何看着眼前的人,皱起眉来。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难道是吓到了吗?
人一直处于恐惧或者惊恐的状态下,可是很容易疯的。
“只要是人,都是碳基生物,在天赋者面前蹦不起来的。”须元青插话道。
她也发现了眼前这个人的状态不正常,所以顺着说了安抚的话。
“是的,是的。他们都是人,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天赋者的对手。”何良平如同吃了一记定心丸,总算没那么激动了。
李奈何虽然搭话,但注意力大多都放在观察周围环境。
她扫视着周围的房屋,忽然,视线猛然顿住,移向一扇布满灰尘的玻璃上。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看向玻璃后的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血红色的上衣,手扒在玻璃上,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们。
见李奈何看过来,嘴角勾出笑,但脸部的肌肉却像是丝毫没有牵动,眼底更是毫无笑意。
这笑便显出阴森森的诡异感了。
李奈何却是心道怎么都这么喜欢扒玻璃。
随后收回视线,没有任何表示。
李奈何二人被带到一个一层平房前,说实话,何良平的家已经远超来时其他人的房子,因为它没有摇摇欲坠,看着还挺牢固。
二人进去后,便来到院子里。
这里的人还挺多的,大概有十几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
她们坐在几条石块上,皆是状态疲惫不堪,死气沉沉。
二人一进来,便受到注目礼。
她们皆齐刷刷看着二人。
有期望,惊讶,怀疑,激动。
但无一例外,她们都在打量着二人。
离何良平最近的一个男人,将人拉到身边,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何良平听完点点头。
那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仍然是怀疑的。
何良平开口介绍道:“这就是我请来的天赋者,相信村子里的怪事很快就会有解决方法,大家要相信她们。”
李奈何听他的发言,有点头痛,因为二人都不知道解决方法是什么。
且现在根本都是一团乱麻,事情的起因都不清楚,谈何解决办法。
须元青开口了:“大家,既然你们请了我二人来,我们自然会尽心尽责,帮助大家早日找到破解的方法。”
底下坐着的人听完这一番话,仍没有太大的表示。
半晌,有一个人嘟囔道:“说的好听。”
李奈何指着说话的人,立马顺着话道:“这位说的好,不能光口头说,我们是来解决事情了。那么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第一个变得异常的人是谁,在坐的有人知道吗?”
底下的人听到她的话,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李奈何知道,她问到点子上了。
作者有话说:
李奈何:大家怎么都喜欢扒玻璃,难道是村民的习惯?窗户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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