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桌肚里的微光 > 14、擦桌子
    沈小骥那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愣神愣的连眼睛都开始变花,甚至不记得陈暨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记得陈暨走了后,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又留给她的几句话,他说——


    “小班长,你的回答我不满意啊。”


    “但是我,满意了。”


    “密码四个6。”


    “随便用。”


    沈小骥则湿着前面因他凑近而又被吓到的红红眼尾。


    呼吸很乱。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小骥几乎天天都有帮陈暨带手机,他们心照不宣的每天都成了放学最后走的,她收好书包等着他递手机,他递完手机就等他兄弟。


    鄂柄钢有时候还会碰到她,贱兮兮打趣她:“呦,3班小班长又帮咱们‘校霸’带手机啊,哎,要不要哥哥帮你揍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陈暨当时坐在椅子上跟大爷一样,盯着沈小骥怂怂的抱着书包的样子,笑的肆意妄为:“我先把你打得从此阳痿。”


    “我操!”鄂柄钢骂他,“滚,这辈子什么都能萎都不能阳痿!我那根是巨龙……”


    “啊!”


    然后就见到沈小骥尖叫捂着耳朵逃跑的样子。


    鄂柄钢就和陈暨大笑,笑她这点话都不乐意听,太草了。


    陈暨也笑,但还是踹了他一脚:“也别什么恶心话都说,脑残。”


    鄂柄钢当时就捂着屁股指着他说:你变了。


    沈小骥后来也没被抓过。


    学校第一天开学有的那种阵仗,肯定也是因为第一天才这样。


    不过根据这个学校以往的作风,他们依旧是会随机抽查的,甚至有时候会像贺书记那样某个早读或者课间冲进来关门抽查,那时候,是真的藏不住的。


    陈暨说可以随便用他的手机让她觉得这个人很神奇。


    他怎么会这么慷慨大方呢。


    真的不怕她偷看他手机吗。


    哎,好神奇。


    不过沈小骥也不是这样的人,她用他手机真的就是建了个群那么简单,只是用他手机登陆了一下账号,连他的账号页面都在她道德的驱使下一眼没看。


    她直接就退出登陆登自己的账号去了。


    后来群建好之后暂时也没啥事,她也没用过他的手机了。


    后来她又发现,陈暨又有新手机了,和他原来那部一样,之前颜色换成红色了,而且那个红色有些色差,看起来偏粉。


    鄂柄钢当时来班里找他玩,看着他那部红色的手机,还很嫌弃:“这什么骚气的颜色,丑的要死,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气质。”


    陈暨当时给出的解释是:“别的颜色没货了。”


    沈小骥只觉得他有钱,原来那个手机虽然被他自己摔了一下,但是依旧崭新的要命。


    竟然说换就换了。


    所以他现在起码三部手机,白天学校一部,家里一部,手上新的一部。


    好幸福。


    -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渐渐就入了秋。


    西北的秋天是一副色彩浓烈的彩色画卷,广袤苍凉却充满诗意。


    风是秋天的信使,沙砾是西北的底色。


    它不是江南烟雨里的软泥,是从戈壁深处滚来的硬骨,裹着胡杨的枯荣、丹霞的赤褐,落在荒野的褶皱里,藏在古城的断墙下。


    沈小骥自小便感受了这般不同的南北两地的四季。


    昨晚刮了点沙尘暴,今天漫天都是金黄色的一片,空气中都弥漫着土腥味。


    所有人来到教室后都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层沙土,厚叠的课本上盖着一层更厚的毯子——那是来自西北秋季的赏赐。


    每个同学都被这个赏赐弄的哭笑不得,只能靠纸巾来解决这个可怕的礼物。


    卢艳红上课的时候看着窗外呼呼吹刮的风,提醒着大家:“最近天气转凉,要记得多穿衣服,还有值日生,尤其擦黑板的同学注意了,到这个季节了,就不能仅仅只是擦黑板了,桌子也要帮着擦一下。”


    台下有同学不乐意了。


    “老师,那擦黑板的同学也太累吧,每个人的桌子都得擦啊。”


    卢艳红无奈地说:“那看你们自己啊,我是建议值日生帮忙擦一下,想自己擦也可以自己擦,好了,下课!”


    沈小骥当天去买了很多湿纸巾屯在教室里,刚把纸巾放下,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班长,给张纸呗。”


    “……”她刚把东西塞进去。


    沈小骥呼出一口气,又从桌子里掏出来,直接给了他一包。


    陈暨盯着她的侧脸接过了:“哇哦,好大方啊,谢谢小班长啊。”


    “……”沈小骥现在总觉得这人和她说话的语气都怪怪的。


    赵优在后面看到了,不屑地笑他这声谢谢:“切,现在知道谢了,当初不知道是谁还偷呢。”


    沈小骥见陈暨“啧”了一下就回头:“跟你说话了吗,闭嘴吧。”


    “略略略就不闭嘴,死校霸。”赵优可是嚣张的不行,漂亮的脸上尽是不服,也是现在班里为数不多不怕陈暨的人了。


    “校霸你妹。”陈暨棱了她一眼。


    沈小骥看着这俩前后桌吵架的画面,突然忍不住笑了。


    这笑被陈暨看到了,问她:“你笑什么?”


    沈小骥不说。


    陈暨:“哎,问你呢?笑什么?”


    赵优推了一下他:“人家不想理你。”


    陈暨:“我不想理你。”


    赵优:“……”


    他把凳子往前挪了点,又将手伸过去:“喂。”


    沈小骥被他用手戳了一下,垂着眼写着数学题,有些烦的将自己手躲开:“别动我。”


    陈暨:“嗯?”


    沈小骥身子侧过去:“……”


    陈暨:“说说呗。”


    沈小骥:“哎呀,你别动我了!”


    她说的语气有些娇气,也多了几分认真。


    再碰她真生气了。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被戳了一下。


    沈小骥有些不行了。


    这人,怎么这么烦。


    无聊的不行,一个事要问几遍。


    她放下笔,准备小发怒火。


    转过头。


    “你是不是有毛……病…”


    结果发现,她后面站了一个人,不是陈暨,刚才这下是他碰的她。


    沈小骥到嘴的话又哽住。


    陈暨手收回去,好笑自在地笑了出来,手放在脑后抵着靠着,叹了口气:“哎。“


    沈小骥看着带着眼镜的男生,竟然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只能迟疑地问道:“呃…同学,你有什么事儿吗?”


    张智呆呆地站在沈小骥的身侧,发现她连他名字都叫不出来,喉咙也一时有些堵塞,好半天才磕巴着说出自己来的目的:“沈小骥,我可以...借你一张纸吗?”


    啊,就这件事啊。


    沈小骥放下了笔,说:“当然可以。”


    然后又从桌肚里掏纸。


    旁边的赵优看到了,有些坏里坏气的对着张智说:“哎呦,跑这么大老远来借纸啊,还专门找沈小骥,这位同学,你有点意思哦~”


    “哎,陈暨,你说他啥意思呀?”赵优还故意问陈暨呢。


    陈暨则看着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书呆子,翻了个眼,磨灭兴趣似的将侧着的身转回去,长腿挎着分得很开,一副帝王的坐姿,手又伸进桌肚里掏出手机,拽拽的,表情很淡。


    沈小骥掏了半天还没掏出来,纸巾刚刚被她压里面了,张智就这么耐心的等着,也不回应赵优的恶意打趣。


    玩手机的人似乎也没管他们。


    突然——


    “纸在我这,来我这拿。”


    沈小骥停止了找的动作看向陈暨,张智也因为他的这句话看向他的桌面。


    陈暨一本书也没有的桌子上躺着一包纸巾,粉色包装的,一看就是女孩子买的。


    沈小骥原本打算给他找的,现在也不打算找了,也省点事。


    她手放在桌子上重新拿起笔,对着张智说:“嗯,我给陈暨那里有,你也可以用的。”


    “......”张智忽然沉默了。


    他看向陈暨,陈暨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光明正大的玩着手机游戏,手指头灵活快速的点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的腿张的很开,自在的摇晃着,座位周围整个都被他占着,仿佛没人能踏近他一步。


    张智有点想放弃了,想转身走。


    “喂。”


    张智停下。


    陈暨依旧玩着游戏,一个眼神都不给人家,过了会儿,他的眼睛才从手机上抬起来了,眼漆黑如一潭黑水,盯着张智不咸不淡道:“不要么?”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浓浓的压迫,压的张智脚底如灌了铅般无法挪动。


    沈小骥还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手紧了紧,朝陈暨的座位走去,每一步都如踏刑房。


    张智没办法直接站在陈暨桌子面前,因为他的腿挡着的,并且,陈暨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只好微微弓下腰,不太长的手才够到桌子上的那包纸。


    他指尖努力夹住那包纸,往外抽。


    陈暨就放任他这么做,眼里只有游戏。


    结果。


    啪。


    纸掉地上了。


    张智看着掉在陈暨腿间的纸,瞳孔震动着。


    陈暨依旧看都没看一眼,玩着游戏没说话。


    纸就在那躺着。


    他得自己捡起来。


    因为陈暨是不可能帮他捡的。


    张智忽然盯着陈暨面不改色的侧脸,手握成了拳。


    男生之间微不可秒的心思其实更难被别人发现。


    有时候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发现。


    陈暨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似乎有点笑意。


    他蹲在陈暨的腿中间捡起那包纸,尽力让自己不触碰到陈暨的大腿,然后站起来,手抖着快速抽出一张纸,又重新放回去,还是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是对沈小骥说的。


    沈小骥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而陈暨,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似随意说道:“同学,一大男人连纸都拿不住...还能拿住什么?”


    张智走了。


    身边的女孩握着笔看着他,目光纯净无暇。


    陈暨也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散漫一笑,身子转回去,腿也收回去,无奈地耸了耸肩。


    -


    沈小骥今天来到班级里的时候嗓子都有点痒了。


    最近沙尘暴的天气又凉土又多,风一吹不仅冷还都是沙子,吹的她有些咳嗽。


    清晨是西北一天最冷的时候。


    沈小骥是走读家也比较远,基本上来的最晚,她咳着走进了班级,班级里的同学也几乎都已经来了。


    陈暨也来了,正懒洋洋地侧着身和赵优聊天。


    沈小骥走到自己的座位周围顿了顿,书包没放下,又转身出去。


    她准备去买点口罩,顺便去楼下接点热水,他们班在四楼,接热水的地方在一楼。


    反正离早读还有20分钟,可以先去一趟超市。


    去超市买了几个一次性口罩后,她就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水杯打水。


    天气凉了,该带水杯来接热水了,夏天的时候沈小骥嫌下一楼打水麻烦就没带过水杯,都是去买矿泉水。


    现在喝矿泉水太凉了。


    回到教室后,陈暨没和赵优聊天了,而是趴在了桌子上。


    沈小骥先掏出了纸巾把自己的桌子凳子准备擦一擦,可她一擦,发现还挺干净的,也就没擦了。


    她看了看陈暨旁边禁闭的窗户,怀疑是昨晚关了窗户所以这么干净。


    她放心的坐下,掏出作业交了拿出英语书准备早读,打算下了早读再把手机给陈暨。


    反正他也不急,得先补觉。


    卢艳红到班级的时候大家已经很自觉的在读书了,除了某个她懒得管的,其他人她很满意,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后就上了讲台。


    然后她又不满意了。


    同学们读书的声音被她叫停,大家都等着她要说什么话。


    只见卢艳红指着讲台上的桌子说:“今天擦黑板的值日生是谁?”


    底下没人答应。


    沈小骥见陈暨举手了,慢慢悠悠的爬起来,说了一个字:“我。”


    卢艳红一见又是他,眉毛皱的更深了:“桌子怎么不擦,我不是说了不仅黑板,桌子也要擦吗?”


    可陈暨却狡辩:“擦了。”


    “擦了?”卢艳红手往桌子上一抹,“这叫擦了?”


    沈小骥见卢艳红手上一层厚厚的土,心里一惊。


    她又摸了下自己的桌子。


    依旧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好奇怪。


    卢艳红叫陈暨现在上去擦,嘴里还教训道:“擦了就擦了,没擦就没擦,在真相面前说什么假话呢?上来现在擦!”


    陈暨被喊起来擦桌子,也没有不情愿,只是有些懒散罢了。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衣服蹭到了沈小骥的桌子,还在说:“本来就擦了。”


    卢艳红就守着他擦。


    沈小骥继续读着英语课文,读着,悄悄抬起头看过去。


    与正在擦桌子的人对上眼。


    几秒后。


    她低头咬住唇。


    陈暨没说瞎话。


    他擦了。


    只是,只擦了某张桌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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