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崔晓心骑的很快, 她用力踩着自行车，也顾不上车盘会擦到自己刚刚买的皮靴，她心里就一个念头：找到崔见阳, 问问他，他和钟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铉看崔见阳的眼神绝对算不上清白, 他们一个丧夫，一个未娶，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走同一个大门, 如果说还没发生什么事，崔晓心绝对不相信。
崔见阳到家后正准备脱衣服补觉, 就听见外面哐哐敲门声。他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门口朝外喊：“谁啊。”
崔晓心：“我！”
崔见阳听出了崔晓心的声音, 他应一声来了，便往外走，打开大门后，就看见崔晓心满是怒气的脸。
“怎么了？”崔见阳诧异道：“今天不上班？”
“让我进去。”崔晓心怒声道。
崔见阳赶紧闪了一下身, 给崔晓心让出位置, 然后看着崔晓心气呼呼往里走。
崔见阳把大门关上, 转头便问：“怎么, 和伍飞他爸吵架了？”
崔晓心没搭话, 直接就往里面走。走进客厅第一件事就是倒水喝，一杯子水瞬间喝光了，然后就往崔见阳卧室去。
崔见阳愣愣看着, 见崔晓心掀开门帘往自己卧室走，立刻追上去问：“你干什么？”
崔晓心已经不请自入了，她站在卧室正中央, 然后每一寸都不肯放过，仔仔细细把房间看了一遍。
崔见阳无语问：“你到底怎么了？”
崔晓心干脆转过身，走出卧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睛死死盯着崔见阳。
半晌，她终于开了口，一开口问的却是：“小鱼每天都回家吗？”
“她不回家她去哪？”崔见阳坐下问：“你找小鱼？”
“我不找她。”崔晓心说。
“那你这是干什么？”崔见阳皱着眉问：“好像找什么人似的。”
崔晓心闻言便瞥了崔见阳一眼：“小鱼中午也回来吃饭？”
“只要不出去采访都会回来。”崔见阳说，“对了，还有倩倩，倩倩中午也会回来吃饭。”
崔晓心听到重点了：“你做？”
崔见阳就觉得自己这妹妹是脑子被炮怼了，问的都是什么问题，便说：“不是我做，还能有第二个人？”
“你可真好心。”崔晓心阴阳怪气道：“人租你房子，你还帮人做饭，接送孩子。”
崔见阳微微一滞，没想到崔晓心竟然这么说，而且那个语气，实在让人讨厌，有些生气了，便问：“你怎么了你，崔晓心。”
“我没怎么。”崔晓心心一横，想着这么绕来绕去没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开口问，咬咬牙，便鼓足勇气，“哥，你和我说说，你和钟铉到底咋回事？”
很没头脑的一个问题，崔见阳也不知道崔晓心这是怎么了，一开始找人，又阴阳怪气他接送倩倩，现在直接又问了钟铉。
可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崔见阳就大抵明白崔晓心是什么意思了。
崔见阳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他的目光暗了又暗，最后无奈对崔晓心道：“你说你问的是个啥啊。”
“哥！”崔晓心往前坐了坐，离崔见阳又近了很多，她不肯放弃，道：“哥，你好好想想，你多大了，她才多大。哥，我也担心你的个人问题，我比谁都想让你赶紧结婚。那个戚美华走了之后，我托了多少人给你介绍对象，但是哥，咱们得找差不多的，是不是？至少年龄差不多的。”
崔见阳眉头紧蹙，不知道自己这妹妹发的什么疯，只能说：“晓心，你想多了，压根没有的事。我知道钟铉多大，她不是刚三十八，我比她大了十岁，她这是跟着你叫我一声哥，换了在老家，都可以叫我叔了。”
“你知道就行。”崔晓心说：“钟铉不但年龄小，她本人更显小。她在我家住的时候，邻居都以为她刚三十，她本来就瘦小，如果不是带着倩倩，她哪里像个孩子妈啊。”
崔见阳点点头：“是。”
“而且……”崔晓心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但是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毕竟这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亲哥。她和钟铉再好，也不如自己的亲哥。崔晓心咬咬下唇，继续道：“而且她还有个孩子。倩倩太小了，哥，她才八岁啊。我是想让你建立家庭，但是咱们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也都和小鱼差不多，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你和这样的在一起，你不累啊。你们两个好好过，什么也不用操心。可是……可是钟铉不行。倩倩才八岁，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和钟铉在一起，你就要养倩倩！哥，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你要再养一个孩子，一个别人的孩子，而且要养很多很多年，等倩倩长大，你都老了……”
“好了，别说了。”崔见阳厉声道。
崔见阳紧紧皱着眉，他猛地站起来就往卧室走。
人还没走进卧室，步子却停下了。
崔见阳背对着崔晓心，厉声道：“晓心，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可是，有些话不该说也不能说。今天幸亏小鱼不在，你说的那是什么，什么叫再养一个别人的孩子……”
刚刚那句话崔晓心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她从来没把崔余当成别人的孩子，可是说起冯倩来，她就口不择言了。
崔晓心紧紧闭上嘴，不敢出声。
崔见阳又道：“我去睡觉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崔晓心嗯了一声，看着崔见阳走进卧室，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默默捋了一遍今天的事，看样子，她哥并没什么想法，只是钟铉有。
崔晓心觉得她应该找钟铉谈一谈。
第212章
张苗苗家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崔余拨了很多次，都是忙音。
崔余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张苗苗的时候，下去刚走进办公室, 就看见张苗苗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
崔余快走几步，想趁着杨兴安没来办公室之前, 问问张苗苗怎么回事。谁知道张苗苗看见崔余后，便张开双臂，抱着崔余的腰就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崔余抚摸了一下张苗苗的头发, “有没有不舒服？我看你好像瘦了一圈。”
“我在家里绝食来着。”张苗苗抽泣道：“绝食了两天。”
“绝食？”崔余看向张苗苗：“因为你男朋友？”
“是。”张苗苗松开搂着崔余的手, 勉强勾起了嘴角。她脸色苍白，脸都小了一圈, 笑起来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浮于嘴角, 只是想自己不那么难看而已。
“然后呢？”崔余说：“我打你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电话线让我爸妈剪断了。”张苗苗恨恨道：“你不知道，汪敬文晚上去拜访他们的时候，直接被他们撵走了。我送他回宾馆，他还劝我不要生气, 让我好好对父母。第二天一早, 我去找他时还好好的, 他也答应了, 回等我下班。可中午我再去宾馆, 他已经退房走了。”
“走了？回他家了？”
“是。”张苗苗道：“前台告诉我，我走后，还有一男一女去找过他。我回家问我爸妈, 他们也承认了，他们趁我上班，直接又去找了汪敬文, 然后请他赶紧离开什么的……”
张苗苗越说越生气，她的双手攥成了拳，一字一句地向崔余控诉着。
这些话，这些情绪，更像是她对父母的控诉，对他们的不满和反抗。张苗苗最后对崔余说了她的结论：“反正我和汪敬文联系了，我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不管我父母怎么反对。”
“那他怎么说？”
“他当然也不会放弃我了。”张苗苗眨了眨眼睛，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崔余，我和你说，我要和他结婚了。”
“啊？”崔余立刻道：“你先不要冲动，不要只想着你要反抗父母什么的。结婚不是儿戏，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和他，汪敬文对吧，才见过一次，你，你就确定非他不可了？”
“是的。”张苗苗道：“我觉得见面次数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们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我们通信很久了，或者说，我看他的文字，正经得有好几年了。自从我进报社，就陆续收到他的投稿，这么多年，我们就像老朋友一样，我熟悉他的一切。”
“你，你确定？”崔余觉得张苗苗现在就是冲动，就是一股不服气的劲儿，至于结婚，崔余觉得还有待商讨，应该更进一步的认识对方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可张苗苗不是这么想的，她和汪敬文已经通过电话了，汪敬文也表示没问题。她愿意嫁，他愿意娶，两情相悦的事，为什么不能结婚呢？
“我当然确定。”张苗苗说，“反正你就等着吃我的喜糖吧。”
“你再考虑考虑。”崔余想了想，说：“至少你是不是应该去一趟他家，看看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什么的……”
崔余还没说完，张苗苗就摆了摆手：“看那些做什么，我又不嫁给他的家人，也不嫁给他的工作。崔余，你不要劝我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反正，你就祝福我好不好？”
张苗苗说完，又泪眼滂沱了，她再一次抱住崔余的腰，哭着说：“我父母已经不会祝福我了，我需要你的祝福，真的。”
……
方菲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放着一本日历，她往后翻了好几页，然后就翻到春节两个字。方菲不知道林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每天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出任务，再因为接电话而遇到危险。方菲都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发给短消息给林听，林听经常不能及时回，但是看到后就给方菲回一个短信息，方便的话，则会打过来电话。
林睿之做好了晚饭，原本是来叫方菲吃饭，在外面叫了两声方菲没有回应，他走进客厅一看，才知道方菲又坐在那里发呆了。
“吃饭了。”林睿之往方菲身边一坐，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两次你都没听见。”
方菲看了林睿之一眼，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只是问：“你回来之前怎么就不去看一眼林听啊，回来和我说说林听什么情况，瘦了没有，在那里冷不冷。”
“你知道他不让去。”林睿之说：“之前我去看过他一次，他说影响不好，让我不要再去了。你儿子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放心吧，做他那一行的，只要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睿之说着话，方菲突然坐直了身子，她屏气凝神，对着林睿之摇头，意思是不让他出声，紧接着，方菲对林睿之说：“我听着好像是辰阳下班了，是不是摩托车的声音？”
“没听见。”林睿之站起来，“我去看看？”
“去去。”方菲也跟着站起来，“魏剑不在家，今晚他们组开会，让辰阳来咱家吃饭，我正好问问林听和他联系了没。”
林睿之很听话，围裙也没有解开就往外走，还没走出大门口，就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林睿之立刻喊了一声魏辰阳，不一会儿，魏辰阳就笑眯眯过来了。
“今晚可算不用吃面条了。”魏辰阳走进厨房，对方菲说：“你不知道我爸，只会做面条，烦死了。”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来我家吃。”方菲道：“你林叔叔也回来了，有他在，就有好吃的。”
魏辰阳洗了手，乖巧坐在方菲身边，方菲递给他筷子，又深深看了魏辰阳一眼，眼神里都是可惜。好不容易有个想安定下来的对象了，谁知道又分手了。自从魏辰阳那次生病后，方菲就没敢再问魏辰阳关于他感情的问题。最近魏辰阳都是一下班就回家，周末也没有什么活动，就在家里睡觉。方菲不用问也知道，没和好，确定是分手了。
“姨。”魏辰阳吃了个痛快，好久没有吃这么好吃的饭了，吃了一半，终于想起来要和方菲说什么，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对方菲道：“对了，林听要回来了。”
“啊？真的？”方菲立刻放下碗筷，“怎么回事，他和你说了？你快和我说说，他怎么说的？”
“好像说是嫌疑人被抓捕了，但是还在审讯中，案子一结束，他就回来了。”魏辰阳说。
“林听给你打电话说的？”方菲问：“你说林听这孩子，也不知道给我也说一声，我天天盼着他的消息。”
“没。”魏辰阳实话实说，他夹了一口菜，大大咧咧道：“也没给我说，我是听崔记者说的。”
“哦。”
方菲哦了一声，顺手拿起筷子，可下一秒钟，方菲突然反应过来，她立刻问魏辰阳：“你刚刚说谁？崔记者？是不是就是你们报社的那个崔记者？崔记者怎么知道，她也在专案组吗？还是说……”
第213章
事情总算对上了。
方菲前些日子就觉得自己儿子不对劲, 还没来得及研究林听出格行为，比如他从省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跑, 再比如一直拒绝用手机的林听，突然自己跑去买了手机……买手机就是为了和人联系, 那么是和谁联系了？
这些行为方菲没来得及研究，就目睹了魏辰阳失恋生病的全过程，后面又担心林听的工作是不是危险, 之前那些怀疑也就没心力再去想了。
可听到魏辰阳的话, 方菲总算把事情串了起来。
崔记者？就是那个她特别喜欢的小姑娘？是那个她还想着介绍给自己儿子的小姑娘？
老天真的对她太好了！！！
方菲忍住激动的神色，悄悄瞧过去, 看着林睿之直递眼神。可林睿之好像没听见，正专心吃自己的菜, 还不时招呼魏辰阳多吃一点。
方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对魏辰阳笑道：“崔记者是个好姑娘，长的漂亮，说话啊行动啊又得体。对了, 她还写了一手的好文章, 照片也拍的特别好。”
方菲不动声色地缓缓说着, 然后给魏辰阳夹了菜, 装作平静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久。”魏辰阳顺着话就说了出来, “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
魏辰阳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就全说了, 他无奈笑着竖起大拇指：“姨，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说你如果逼着问我, 还能激起我的警惕之心，可你这么聊天一样，就把话给我顺走了。”
“所以说，真的是崔记者？你们报社的那个崔记者？”方菲按捺不住了，激动问。
事已至此，魏辰阳没有什么可瞒的，只能点头承认，“是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神论者方老师激动地无以复加，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寄托在神明身上，她连连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阳阳，你不知道我多喜欢那个小姑娘，我第一次见她，就想，这么好的姑娘，如果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该多好！”
林睿之终于听明白了，他饭也顾不上吃了，“所以说，林听有女朋友了？是一个记者？辰阳他们报社的？”
魏辰阳：“是，叔叔。”
林睿之和方菲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吃饭了，林睿之赶紧问方菲：“你也见过？快，你先和我说说那姑娘的事。”
*
戚美华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林听，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她坐在审讯室里，回忆着上一轮询问时，对方的侧重点，戚美华隐约猜到了，王铭做的事是犯法的。
可是犯法就犯法呗，她做的事也没有那么光荣。只要不是杀人害命的，戚美华都觉得她不应该背叛王铭，所以面对询问时，她就一句话，不知道。
直到询问的警察从询问室离开，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戚美华先是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只觉得怎么那么眼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在清城时的情形。
戚美华看着林听坐下后，她惊讶看着林听：“你是，你是……”
林听点头：“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清城吗？”戚美华突然有些混乱，她用力抓了抓头发，最后一个问题则是：“高清，你告诉高清，我的事了吗？”
……
专案组会议室里，最后一次会议。
黄队坐在最中间，四方桌围坐着专案组所有的同事。
随着王铭、郭天跃等人的落网，代号“王先生”组织的一系列诈骗案最后收尾。王铭和郭天跃和相关证据及犯罪事实已经移交检察机关，这个打着回国港商的诈骗集团彻底被打掉，黄队坐在中间向大家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当然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专案组要解散了。
黄队看着林听和王兵，他们虽然从清城来参加专案组，但是组里的队员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尤其是黄队，他这次和林听共事，发现这个小伙子思维缜密，又极其大胆，尤其是在商场那次，近距离接触了郭天跃、小赵一系列人，把对方的情况摸了个透，对后面破案起了很大的帮助。会议结束后，黄队单独留下了林听和王兵，想谈谈自己的想法。
王兵知道黄队大概要说什么，他立刻摇头，“黄队，我在清城干的挺好，我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而且我年龄也大了，你就饶了我吧。”
黄队已经猜到王兵会拒绝，但是对于林听，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黄队知道林听的第一志愿就是做刑警，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不会就这么拒绝。
“怎么样，林听，有留下来的想法吗？我们刑警队正缺你这样又年轻又专业身体素质又过关的，怎么样，留下？“黄队目光里带着恳切。
“黄队，你不能这样啊，你想要，我们所长也不一定放人的。林听这样的，在我们所也是骨干。”王兵立刻道。
黄队不理王兵，大手一摆，就只看着林听。
王兵拿胳膊肘杵了一下林听，提醒道：“你想好再说。”
第214章
冯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 就算是放假了。
考试完，钟铉没让崔见阳来接冯倩，因为学校还要开家长会,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家长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听老师叮嘱假期注意事项。钟铉坐在冯倩的位置上, 正好在窗边，往外看去，冯倩正和同学一起跳皮筋。
老师说的很快, 十几分钟家长会就结束了, 钟铉到操场叫了冯倩，两人一起回家。
从学校里出来时, 正好看见李兴怀踩着三轮车往家走，车斗里坐着李霞。
李兴怀停下三轮车, 和钟铉打招呼。
“钟老师，孩子们放寒假，咱们也放假了。等着开学再见吧。”
“好，开学见。”钟铉说。
李霞坐在三轮车里冲冯倩挥手, 冯倩也开心叫了李霞姐姐。
李兴怀走后, 钟铉问冯倩：“你不是不想见李老师吗？”
冯倩想了想, 说：“崔叔叔说, 这和李老师没关系, 是托管班同学的错，也不是李老师的错。我想了想，觉得崔叔叔的话说的对, 那就更不是李霞姐姐的错。妈妈，我还是很喜欢李霞姐姐的。”
“是。”钟铉道：“李霞姐姐很好。”
“妈妈，李霞姐姐怎么和一般的大人不一样。”这个问题困扰了冯倩很久, 李霞看起来和崔余差不多大，但是李霞姐姐更像是个小孩子，而且她经常说话也说不好，断断续续的，要想很久。
“因为李霞姐姐生病了。”钟铉说。
“是吗。那姐姐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冯倩问，“从我认识她，她就这样，一直都没好。”
钟铉没说话，远远看着两父女的身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冯倩。
冯倩抬头看了看钟铉，见她妈不说话了，也就没有继续问，她拉着钟铉的手，道：“妈妈，咱们回家吧。”
“对，回家。”钟铉笑了笑，“今天你放学早，我回家好好做一顿饭，让你小鱼姐姐和崔叔叔都来吃，好不好？”
“好呀。”
两人欢欢乐乐回到家，刚走到家门口，冯倩和钟铉都愣在了原地。
崔家大门敞着，门口背对着钟铉和冯倩站着一个人，高高大大的，把整个门都挡住了。人正抬头看着上面，冯倩悄悄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就看见挂在门上的罩灯。
“你是谁啊？”冯倩歪着脑袋看对方。
林听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脑袋，他立刻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便问了一句：“我猜你是倩倩，对吗？”
冯倩惊讶转回头看钟铉：“妈妈，他认识我。”
林听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人，他立刻让出了位置，对钟铉说：“抱歉，抱歉，我挡住路了。”
钟铉忙说没关系，她推着自行车进来，回头又看了林听一眼，莫名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钟铉去停自行车，冯倩则没动地方，站在原地看着林听问：“哥哥，你是谁啊，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听你小鱼姐姐说的。”林听道。
“啊，我知道了，你是我小鱼姐姐的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
“你猜！”冯倩卖了个关子。
“我猜啊，是你小鱼姐姐和你说的，对不对？”
冯倩立刻道：“因为她总是打电话，接电话，有时候回短消息，我就问她，姐姐，你在和谁说话，你怎么这么忙，姐姐说，是她的男朋友。”
冯倩说完，又赶紧接了一句：“你很好看，我很满意。”
“哈哈哈，”林听被冯倩逗乐了，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钟铉走了过来。
钟铉拉了冯倩一下，小声道：“不能没礼貌。”
两人说话的声音早就传到了钟铉耳朵里，钟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听，除了赞叹外，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崔叔叔出去了。”林听对钟铉道：“说是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对了，崔叔叔还说，让我和你们说一声，晚上一起吃饭。”
“好。”钟铉点点头，“我先去厨房看看。”
钟铉又叮嘱冯倩：“不准说话没礼貌，听到没有？”
“听到了。”冯倩回。
林听又看了看罩灯，然后问冯倩：“家里有没有梯子？”
“有。”冯倩说：“在里面，我带你去。”
冯倩带着林听去搬梯子，林听请冯倩帮忙换灯线，两人搬来梯子一起换灯线，罩灯换好了，两人也熟悉了。
“哥哥，我姐姐怎么还没下班？她知道你来吗？”冯倩问林听。
“她不知道。”林听说，“我是自己来的。”
“那我们一会儿可以给小鱼姐姐一个惊喜了。”冯倩看着林听，小脑袋里一堆的问题想问：“哥哥，你也是记者吗？”
“我不是记者。”林听说。
“那你是体育老师？”
“也不是。”
“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警察。”
“啊？你是警察？”冯倩高兴极了，“那，你有枪吗，我能看看吗？”
……
冯倩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这个标签在林听心里打了很久了，崔余提起冯倩，就会这么说。可林听见道冯倩后，却觉得好像不太对，冯倩不是不爱说话，她是太爱说话了。
冯倩就像个小麻雀，跟在林听身后问长问短的。一会儿哥哥这，一会儿哥哥那，嘴巴又甜又会说，还很会看眼色，在林听换罩灯的时候，能在准确的时机递过去最正确的工具，换完罩灯后，还把林听带到客厅，给他倒水喝。就像一个小大人。
钟铉本来想自己做一桌菜，叫上崔余和崔见阳一起吃，也算是对崔见阳这些日子接送冯倩的感谢。可现在林听在，钟铉便不想喧宾夺主，听林听说崔见阳去买菜之后，她便在厨房拿了几头大蒜，先剥了起来，算是给崔见阳打个下手，帮帮忙。
钟铉一边剥蒜，一边听着客厅里传来说笑声，冯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好像还打开了电视，正和林听看着电视聊天。钟铉还是第一次见冯倩这么不怕陌生人。原本她还担心林听一个人会尴尬，没想到冯倩竟然和他能相处的这么开心。钟铉也就放下心，安安心心在厨房剥剥蒜，再洗洗蔬菜什么的。
就等着崔见阳回来，钟铉坐在厨房里，突然感觉到一种踏实和安全。自从冯倩爸爸去世之后，钟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
可在这个窄小的厨房里，钟铉却能静下心来。
她知道崔见阳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会买来他需要的所有食物。崔见阳做事，总会让钟铉安心。
“哥。”
崔晓心急冲冲骑进小院，大门开着呢，她自行车也就没下，直接骑了进来。
一边停着自行车，一边就大声道：“我接了你的电话就来了，你在电话里说的什么，什么小鱼的男朋友？小鱼谈恋爱了？她男朋友是谁？啥时候来，今天晚上来吃饭吗？”
崔晓心连珠炮一样往外倒，说着说着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钟铉。
崔晓心皱了皱眉，看着钟铉：“你怎么在这里？”
“倩倩放假了，我说做顿饭感谢崔哥这一段时间接送倩倩。可没想到一来，就看见……”
钟铉还没说完，崔晓心的目光已经被从客厅出来的林听吸引了，林听正等着钟铉说完话，笑盈盈站在一旁看着崔晓心，崔晓心愣了一下，立刻又换成了惊喜的表情，“你，你就是小鱼的男朋友？”
“是。”林听连忙说：“你好姑姑，我叫林听。”
“哎呀，叫我姑姑了？哎呀，好好好。”崔晓心眼睛都亮了，心里想的是，这小鱼藏得够深的，男朋友又来家里了，她之前竟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崔晓心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林听的双手，看着林听问：“你真的是小鱼的男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孩子怎么没和我说啊。”
“姑姑，我常听小鱼说起你。”
“是吗？”崔晓心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快，快坐。”
崔晓心招呼着林听坐下，又看见了冯倩，好久不见冯倩了，崔晓心想的很，一把抱起冯倩搂进自己怀里，突然又想起了钟铉。
崔晓心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钟铉是钟铉，冯倩是冯倩，也就没有迁怒到冯倩身上，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牛奶糖塞进冯倩口袋里：“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牛奶糖。”
冯倩连忙说：“谢谢姑姑。”
崔见阳买了鱼回来，又买了一些熟食和蔬菜。林听来家里敲门时，崔见阳打开门看见外面堆满的礼品，还以为对方找错地方了。再一看，竟然是林警官，崔见阳赶紧让林听进了家。
说了一会儿话才知道，林听这是刚从省城回来，家也没回，就直奔这里来了。
说是来正式拜访崔见阳，说几句话就先回家，晚上再来看崔余，可崔见阳怎么都不放人走，坚持让林听吃完晚饭才能回去。
林听便给家里打了电话，方菲一听这孩子是去拜见未来老丈人去了，高兴地合不拢嘴，连声说没事没事，吃完再回，不着急。
崔见阳就去买了鱼，他要做自己的拿手菜——红烧鱼。
厨房里，钟铉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崔见阳则先把鱼给炸了。期间崔晓心来了两趟，每次来都木着一张脸，推开厨房门就盯着两人看，也不说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还要把门敞着。
崔见阳正在炸鱼，看见崔晓心又不关门，就喊她：“你怎么不关门？”
“开着吧。”崔晓心在院子里回，“里面油烟多大啊。”
崔见阳看一眼正在洗菜的钟铉，钟铉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冷风呼呼往里吹，不一会儿工夫就把钟铉的手都吹红了。
崔见阳便对钟铉说：“去把门关上吧。”
钟铉笑了笑：“开着吧，没事。”
崔见阳又看钟铉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直接把火调小了，自己绕了一圈，去把门关了。
崔见阳关上门回来，钟铉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崔见阳看了一眼钟铉，心里不忍，便道：“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那么怕她。被她欺负也不吭声。”
钟铉好久没说话，半天才喃喃一句：“晓心没欺负我，我知道她对我好。”
第215章
崔见阳暗自叹了口气, 钟铉就在自己身边，崔晓心连着来了两趟，都防贼一样防着钟铉, 说到底也是为着自己。崔见阳心里明白，崔晓心对钟铉也是好的, 钟铉刚来清城时，崔晓心对她也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是在面对自己和钟铉时，很明显, 亲情占据了崔晓心所有的理智。
崔见阳把葱姜蒜扔进热油里, 倒上热水，再把炸好的鱼放进去, 这鱼就在里面咕嘟嘟炖着。
钟铉吃过一次崔见阳炖的鱼，知道崔见阳炖的时候喜欢放豆腐, 而崔余最喜欢吃里面的豆腐，便问崔见阳：“我把豆腐切了吧。”
“好。”崔见阳说，“小鱼就喜欢吃里面的豆腐。”
“嗯。”钟铉把一大块豆腐切了，由衷道：“你对小鱼是真的好。”
“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崔见阳掀开锅盖, 里面的水已经沸腾了, 他又一次放了酱油冰糖和料酒, 突然想起什么, 道：“坏了, 忘记买主食了，主食吃什么？”
钟铉微微一滞，没想到这种事崔见阳竟然和自己商量, 她切着豆腐，双颊火热，可是垂着头, 没让崔见阳看见，只是回了一句：“馒头也行，烧饼也行。”
“一会儿我去买烧饼吧。”崔见阳道：“刚打出来的烧饼好吃。还有就是，这几个菜我做不太好。”
崔见阳指了一下桌子上的备菜，“我记得你做的好吃，一会儿你来炒吧。”
“行。”钟铉点点头，“我炒。”
崔见阳就笑了，他拿着锅铲，站在煤气灶前面，好久没有过的感觉，自己也能有了可以商量的人，可以依靠的人，哪怕是一点一丝的琐事。窄小的厨房里，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两人话不多，但是在袅袅烟气中，可以互相陪伴，一个人转头就能看到另一个人，一个人呼吸时，就能感受到另一个人。这种感觉，让钟铉和崔见阳都感觉十分温暖。寒冬里，众人口中的两个“苦命人”，在烟火中，找到了通往温暖和依靠的路。
可惜的是，崔晓心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此刻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又被关掉的房门，气的头皮发麻。
崔晓心站在厨房门口，也没开门，咬着后槽牙生气。冯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崔晓心。
冯倩看看崔晓心，又看看厨房，她知道里面是谁，是她妈妈和崔叔叔。
冯倩看着崔晓心的表情，她原本是想出去的，可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她又退了回来。
……
崔见阳出去买烧饼的时候，剩下的几个蔬菜，是钟铉炒的。
钟铉炒菜的时候，冯倩从外面进来了。
冯倩站着厨房门口，看着钟铉道：“妈妈，太香了，是不是炖鱼了？”
“你崔叔叔做了红烧鱼，里面还放了豆腐。”
“我喜欢吃里面的豆腐。”冯倩立刻说，“上次我就吃好多。”
“是啊。”钟铉笑了，“这是你小鱼姐姐的最爱，没想到现在又成了你的最爱。”
“妈妈，小鱼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冯倩问，“怎么还没下班。”
“应该快了吧。”钟铉问：“几点了知道吗？”
“我刚看了，六点十五了。”
“那快了。”钟铉说，“还有两个菜。”
冯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妈妈，你和晓心姑姑吵架了吗？”
钟铉转头看冯倩，停顿几秒才说：“没有啊。”
“那就好。”冯倩舒了一口气，“那就是晓心姑姑和崔叔叔吵架了。”
“可能吧。”钟铉敷衍过去，“你不要胡乱说话，知道吗？”
“我知道。”冯倩走到钟铉身边，笑着对钟铉说：“妈妈，你知道林听哥哥是小鱼姐姐的男朋友吗？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警察！”冯倩笑眯眯道，“只是天都黑了，小鱼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崔余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大门，把自行车放好，又去关门时，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崔余抬起头，看了一眼罩灯，果然，灯光亮了很多，罩灯是新的，她再顺着灯线看去，灯线也全换了。
崔余站在门口，按了一下开关，罩灯关了。再按一下，罩灯又打开了。
橘黄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铺了一地。
崔余便大声喊：“爸，我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换罩灯了，我还说周末我来换呢。你怎么上的梯子，也没有人给你扶着……”
崔余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低着头解围巾，推门走进客厅，只听得里面电视机的声音，新闻联播马上就快播完了，崔余摘掉帽子，摘掉围巾，往门后面挂。
她以为崔见阳在厨房做饭，头也没抬，还碎碎念着，“以后我不在家你不要一个人爬梯子，太危险了，”
“噗嗤。”
崔余听到笑声，猛地从门后跳出来，就看见了几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没忍住笑的是冯倩，冯倩已经跑了过来，站在崔余身边，说：“姐姐，你倒是抬头看一眼啊，你看看谁来了。”
崔余怎么可能没看见呢，林听已经站起来了。
林听向崔余走来，伸开了双臂。
崔余微微一滞，然后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林听，“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抓捕顺利不顺利，案子结了吗？”
林听把下巴轻轻抵在崔余的头发上，哑声问：“你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崔余挣扎着放开林听，想看看他的脸。
“我没有受伤，我好好的。”
两人看着彼此，林听笑了，“倒是你，怎么走路低着头，绊倒了怎么办？”
“你瘦了。”崔余说。
“但是我更强壮了。”林听指指自己的手臂，“要不要按一下，都是肌肉。”
崔余笑着摇头，她看着林听，确定眼前这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之后，崔余才反应过来。
她面对着林听，突然问：“不对，你怎么在我家？”
崔余的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崔晓心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和往常一样倒在钟铉肩头，可刚靠到钟铉身上，又想起什么，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这孩子，说了大半天的话了，才想起来问这个。”崔晓心道：“赶紧的坐吧，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开饭。”
崔余目光扫过茶几，发现各种盘子和碗摆满了茶几：“这么多菜？”
“那你不看看是谁来了，把你爸给高兴的，还做呢，我说真的吃不完，桌子上也摆不下，他才算完。”崔晓心微微站起身，拉了一下崔余的衣角，给她使眼色，“赶紧的，你不饿，林警官早就饿了，他从省城回来就直奔咱家来了，还没吃饭呢。”
“那赶紧吃。”崔余让林听坐下，“我爸做的鱼可好吃了，钟铉姑姑炒的菜更好吃，给你筷子，先吃饭。”
“对对，先吃饭。”钟铉看向林听，又看看崔见阳，见崔见阳的嘴角就没合上过，便知道崔见阳对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钟铉也觉得林听好，长得好，工作好，性格也好，反正就是哪哪儿都好。但是钟铉还是觉得林听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家围着茶几吃饭，林听拿着筷子吃了一会儿，冯倩才发现一个问题，她脱口问：“林听哥哥，你用左手拿筷子啊。”
冯倩刚说完，钟铉那边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道：“我总算想起来了。”
“什么？”崔见阳问。
“我说林警官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想起来了，小鱼曾经说过，方老师，就是帮助倩倩上学的方老师，是不是就是林警官的母亲？”
“对。”林听回：“方老师是我妈妈。”
崔晓心闻言，也愣住了，她问钟铉：“就是咱们上次在学校门口见的那个方老师？”
“是她。”钟铉说，“没想到吧。”
“还有这层缘分？”崔晓心断言：“一家人，没跑了。”
*
高清从大巴车上下来时，全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甚至在接到省城打来的电话时，他下意识就猜到，一定是他妈出事了。
高清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已经无法听到戚美华这三个字了，每次从外人那里听到这三个字，他本能的就全身发抖，不知道自己又要面对什么。好像和这三个字接连出现的，一定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高清怕，他害怕极了。
高清站在广场上，从大巴下来的人陆续走过去，有人背了大包的行李，蹭在高清手臂上，他也没有知觉，只是木木地站在原地。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了，走吧，我问过司机了，他告诉我了，去公安局怎么走。”
高清转过头看向满飞雪，“好。”
高清便跟着满飞雪走，一步一步往前挪。他没有任何想法，也不知道自己要想些什么，应该想些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满飞雪。
在电子厂，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高清差点栽过去。还好满飞雪就在旁边，她托住了高清的后背，坚定对高清说：“人家不是说了吗，阿姨也是被骗了。她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高清其实不是担心，他是害怕。下一秒钟，高清就紧紧抓住了满飞雪的手。
他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要怎么告诉满飞雪，他想让满飞雪陪着自己一起走一趟。他干涸的嘴唇上下翕动，但是没有发出声。
满飞雪好像看懂了高清，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和你一起去。你放心。”
第216章
“出了车站就有公交。”满飞雪一边走, 一边对高清说：“司机师傅说坐五路车就能到，但是比较远，可能要坐四十多分钟。”
“哦。”高清点点头, “行，只要能到就行。四十分钟还好。”
“就是怕这个时间, 咱们走到了，人家也下班了。”满飞雪又看了一眼手表，道：“下班之前赶到, 应该没问题。对了, 我再提醒你一下，阿姨也是受害者, 她也是被骗了，你见了她不要发脾气。”
高清难以抑制地抖动着双手, “我怎么可能不发脾气，如果她老老实实回老家，怎么会有这档子事。还诈骗案，特大诈骗案。”
高清双手插进头发里, 痛苦的弓起了后背：“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每次, 我都要给她善后。每次一有事, 就会找到我。我, 我真的……”
满飞雪拍了拍高清的后背, 安慰道：“好了好了，这次她肯定也知道怕了，肯定会接受教训。这次咱们接了她, 直接把她送回老家。”
“我真的担心她又跑了。”高清说，“她是我妈，如果是我的孩子, 我还能打她一顿。可是她是我妈，我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我、我……”
“别想了。”满飞雪说：“有我呢，这次我陪着你，肯定能处理好。你说不了的话，我来说。你放心。”
“你说？”高清看着满飞雪。
“对，我不能说吗？我可是她未来的儿媳妇。你放心，我什么都能说，这次一定能让她老老实实回家。”
高清突然就不那么慌了。不管干什么，只要满飞雪在他身边，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怕失败，也不怕出问题。只要他们在一起，高清就能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因为他知道，他是在最底层的时候遇到的满飞雪。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呢？满飞雪已经接受了他最不堪的时候。高清在满飞雪面前，已经没有需要遮着，藏着的了。
“好。”高清喃喃道：“你来说，对，你来说。说不好她会听你的，不，她一定会听你的。这样，咱们快点去，快点。”
公交车准时准点停在公安局门口，高清和满飞雪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往里走。
一进去，就有人问他们来做什么，高清说明了来意，对方哦了一声，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
来人和高清握了手：“你就是高清吧，林听和我说过，走，我带你进去。”
高清和满飞雪对视一眼，他们来之前本想去找林听，可高清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林听，便没有去。谁知道，林听还是已经和人打过招呼。
高清十分感激林听，他和满飞雪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警察，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高清就在一个休息间里，看到了戚美华。
高清站在门口，一脚迈了进去，另一脚还留在门外。
他看着里面坐着的戚美华，她烫了头发，还染了颜色。可头发长出来很多，长出来的不再是黑发，而是一层白发。
戚美华背对着门坐着，她佝偻着腰背，看不见表情。
“妈。”
高清喊了一声，就看见那个背影颤动了一下。
高清迈进去另一只脚时，原本委屈又厌恶的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难过。
“妈。”高清走到戚美华身边，看着戚美华，“妈，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
戚美华慢慢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她瞧着高清，好像不认识高清一般。看了很久很久，戚美华终于回过神来，她的下巴颤抖着，喃喃问：“高清？是你吗？”
“你这是怎么了？”高清连忙问，“你怎么了？”
满飞雪也看向身边的警察，警察解释道：“自从知道事情真相后，她就这样了。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就这么坐着。所以才给你们打了电话，让你们把她接走。”
“麻烦你了。”满飞雪连忙说。
高清看着戚美华，想扶她起身，“妈，咱们走吧，我带你回家。”
戚美华怔怔地，眼睛不能聚焦一般，问：“回家？”
“是，回家。”高清说。
三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到大路上。满飞雪说去找个宾馆先住下，明天再做打算。
三人正要走，戚美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高清从来没有听过她妈的这种哭声，夹杂着后悔，痛苦，和欺骗。戚美华哭着哭着，直接坐在了地上。
天色渐暗，路灯还没开。
冰冷的柏油路上，戚美华坐在上面痛哭着。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叫。
“他竟然骗我，他竟然骗了我。他想让我顶包，他想让我死！”
戚美华死死盯着高清，用一种几近疯狂的目光看着高清，声嘶力竭道：“你知道吗，他想让我死！”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关。报社这个时候来了两个新人，一个姓于，叫浩然，一个姓刘，单字一个娟。两人都被分给了崔余，让崔余好好带着，崔余便有了两个小尾巴，走到哪里，两人就跟到哪里。崔余不但要把自己的工作完成，还有细致再细致地给两人讲解。带了几天新人之后，崔余突然想起自己刚进报社的时候，带她的沈博曾经问过她的一个问题。
“新闻是什么？”刘娟听了这个问题，便立刻回答：“这个上学的时候学过啊，是指通过报纸、电台、广播……”
“哎呀，”于浩然打断了刘娟的回答，“你这个答案肯定不对，崔老师肯定不是问你这个。”
“是吗？”刘娟看向崔余，“崔老师，你问的不是这个？”
崔余想了想道：“你也可以回答这个。但是这是教科书上的文字，是生硬的，也是最直接的。我想让你们给出你们自己心中对新闻的定义，也就是，你们自己认为新闻是什么。”
“这个……”于浩然和刘娟两人都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是我刚来报社的时候，带我的师傅问我的问题。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直接回答。我也想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咱们都带着这个问题去采访，带着这个问题去写稿，带着这个问题去冲锋陷阵。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崔余看着两人道。
“好的，崔老师，我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刘娟也跟着说。
回到办公室，刘娟和于浩然照列被杨兴安叫过去，给了他们每人一份报纸，要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总结新闻的作业。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时，张苗苗和崔余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苗苗给崔余使了个眼色，崔余立刻就明白了。两人同时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便往外走。走出办公室，走向开水房，这一段路，便是张苗苗和崔余最放松的空间。
“怎么样，带新人？”张苗苗问崔余，“我看着他们两个每天跟着你身后，就想起你当时也是这么跟在沈博身后的。才多久啊，日子过的真快，你都开始带新人了。”
“希望我当时和他们一样聪明，好带。”崔余道，“当时跟着沈老师到处跑，骑着自行车就往开发区跑，然后随便找个饭馆，吃完面。沈老师喜欢和人聊天，面馆的老板他都认识。”
“是啊，沈老师喜欢和人打交道。”张苗苗接了一杯开水，倚在开水房门口惆怅道：“也不知道沈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你呢，你怎么样？”崔余问，“快过年了，和家人和好了没有。”
“说不上好不好的。反正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张苗苗说：“我爸妈也不太管我，他们知道，他们管不了我。”
“那你和汪老师？”
“你还叫他汪老师。”张苗苗笑了，“也就你叫他汪老师。”
“不是经常给咱们写稿嘛，平时需要打电话联系的时候，都是称呼老师的。”
“也是。”张苗苗低声对崔余说：“过年的时候，他会来清城。”
“来清城？”崔余看向张苗苗：“你父母同意了？”
“怎么会。”张苗苗皱起眉头，“他们不会同意的。但是汪敬文答应我了，他来清城陪我过年。我也想好了，过完年一上班，我们就去领证。”
崔余一口水喝进去，差点没喷出来。
张苗苗往旁边一躲，连声道：“妈呀，你别激动啊。”
“你们要领证？”崔余不敢相信问：“结婚证？”
“那还有什么证？”张苗苗漫不经心道：“我们商量好了，这叫先斩后奏。我们先领了证，那就是结婚了嘛，我父母他们，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可是……”崔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们结婚后，他工作怎么办？他回老家工作，你留在清城？还是你跟着他回他家，或者说他留在清城？”
“我们说好了，他留在清城。”张苗苗十分满意汪敬文的态度，“我提出让他留在清城时，他一点都没犹豫，在电话里立刻就答应了。”
“那他的工作怎么办？”
“再说呗，反正饿不死。我有工资，他能写稿，可以给咱们报社投，也可以给别的报社啊杂志投，总之是饿不死我们的。我都打算好了，”张苗苗眼睛里全是光，她憧憬着和汪敬文的婚后生活，她盼着看父母后悔的神色，她觉得她和汪敬文面前是一马平川，是葱绿的夏天，是生机勃勃的盎然。他们的寒冬马上就要过去，在春天的初始，他们将携手走上人生之路。
张苗苗的身体轻轻晃着，好像看到了无比光明的未来，她喃喃展望：“他负责写诗，我负责赚钱，他负责做饭，我负责家务，我觉得我们结婚后，肯定会过的很好。就是婚礼可能不能大办了，因为我俩都没钱。最多，我说最多也就是请几个好友在一起吃顿饭。”
“那你还去他家吗？需不需要见他父母？”
“还要见他父母？”张苗苗想想就觉得恐怖，她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吧，反正结婚后又不和他们在一个城市，见不见的吧，我觉得没必要。而且汪敬文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他没说过要我去见他父母诶。”
第217章
方菲这几天都开心地合不拢嘴, 怎么看林听怎么喜欢，心想自己这儿子咋就这么会来事呢，从省城回来第一件事就去了未来老丈人家, 不用方菲催，人家自己就加快了进程。
方菲便盼着林听把崔余带回家, 左盼右盼地，忍了一天，便忍不住了, 直接问起了林听。
“你什么时候带我儿媳妇回家？”方菲趁着吃饭的时候问林听。
林听抬眼看方菲：“谁是你儿媳妇？”
“哎哎哎, 你从省城刚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给我打电话, 不是说要在你女朋友家吃饭吗？怎么转头就想糊弄我？”
林睿之比方菲还急，在一旁坐着听, 听到这里，也连忙说：“正好我在家，你赶紧把崔记者带来，见见面, 然后咱们趁着年前把事儿给定了……”
方菲怕林睿之这么急, 再把人家给崔老师吓走了, 连忙道：“你可别胡说把人家姑娘吓走了。”
“哦哦, 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这么一说，她来了之后我肯定不催，肯定不催。”林睿之连忙改口。
林听在一旁吃饭, 听他爸妈俩说话跟唱双簧似的，也不应声，直到这顿饭吃完了, 林听放下筷子，才说：“我和崔余说好了，这周日她来咱家。”
方菲还以为听错了，“什么时候，这周日？这周？”
林睿之赶紧站起来往厨房门后走，他一紧张，连今天周几都忘了。
林听在一旁便道：“不用看了，今天周四。”
林睿之脚步一顿，着急道：“哎呀，今天是周四。也就两天的时间准备了。你说这孩子，咱们不问他还不说呢。两天，就剩两天了，咋办？”
方菲也跟着着急，她勉强喘匀了气，坐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盘算起来，“两天时间，周五先打扫卫生，周六准备菜，周日正好准备齐全。”
“妈，就来咱家吃顿饭，你要准备一整天啊？”林听问。
“一天哪里够？”林睿之在一旁唠叨，“你想要好的食材都要定的，知道吧。对了，上次在省城吃过的鱼，你妈一直说好吃，我让他们做好送来吧。还有那个鲍鱼粥，还有什么来着，他们家的鸡，炖的可香了。那鸡都是山上的走地鸡。不行，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打个电话。”
方菲连忙对着林睿之喊：“你和他们说，周日一早做好从省城送来，中午送到清城，咱们正好吃。”
“对对。”林睿之一边回，一边已经走进客厅，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方菲还是觉得没安排好，坐在那里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道：“还有最重要的事呢。”
林听问：“什么事？”
“礼物啊。人家第一次来，我得准备好礼物。不行，你别吃了，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商场，不行，清城有什么啊，什么都没有，我叫你爸，我俩去省城。”
“现在？”林听站起来，追上方菲，问：“大晚上了，你们去什么省城，开车不安全。”
“你先别管，我去和你爸商量。”方菲说完就找林睿之了。
“不是，妈，你们先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林听追上方菲，客厅里，林睿之也刚打完电话。
方菲和林睿之都看着林听：“你赶紧说吧，说完我们还要商量事。”
林听让方菲和林睿之先坐下，这些事也是他刚刚知道的。他上次去崔余家，吃过饭后，崔余主动告诉林听她家的情况。
她是崔见阳养大的，她是崔见阳的女儿。虽然血缘上，她和崔见阳并没有关系。
林听第一次听崔余说起这个，崔晓心等崔余说完后，还特地嘱咐林听，这些事他应该知道，而且林听的家人应该知道。他们希望林听能把这些事告诉家人，看家里人是不是能够接受。
……
林听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方菲和林睿之很有可能会转变对崔余的态度，这些林听都能接受，也能预料到。总之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说着说着，方菲已经转过头，悄悄抹眼泪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啊。上完大学就直接回来找她养父，这品质……”
“哎，她爸也是好人，真是个好人。一个人把崔记者养大，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她爸她妈在哪里，林听你知道吗，对。她亲生父母。”
……
林睿之和方菲有无数个问题，方菲鼻子酸了又酸，眼泪刚抹干就又流了出来，在听完林听的话之后，方菲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晚上不走的话，明天一早咱俩就走。我想好了，咱们去省城买最贵最好的礼物给崔记者，这孩子太招人疼了。还有，我柜子里那个手镯也拿出来，周日崔记者来了，我要当面给她。”方菲抽了抽鼻子，看向林听：“你要好好待人家，你要是，你要是……”
方菲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
随着寒假的到来，少年宫假期也开办了各种兴趣班和辅导班。袁琴除了平时晚上要上课之外，白天也带了一个寒假托管班。来上托管班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双职工，这一放寒假，孩子太小，不能一个人在家，便送到了托管班里。在托管班也没有什么课程，孩子们各自写自己的作业，或者看图画书，中午管一餐午饭，还有午休。下午可以在少年宫活动室进行体育活动，等着父母下了班就把他们接走。
托管班为期十五天，少年宫的老师都可以申请带班。但是主动申请的不多，袁琴是第一个交上申请书的。
她平时没事，也没有对象，接一个托管班能多发一些工资，而且还有抽成。袁琴只想多赚点钱，所以少年宫一有开办托管班的消息传出来，袁琴就报名了。
托管班已经上了十天，还有五天就要结束，袁琴白天晚上没有周末的忙，整个人都是连轴转，晚上上完课回到家时，门口一团黑影。
袁琴壮足了胆子走过去，就听见一个声音道：“是袁琴吧，你可回来了。”
袁琴凑近了，只见是一个女人，再离近看，认出来了，袁自朗的一个远方亲戚，她要叫婶婶的。
当初袁自朗刚摔坏腿的时候，袁琴见过她，胖胖的女人，在医院上班。
“婶婶？”袁琴连忙喊了一声，就去摸口袋里的钥匙。家里的大门锁着，袁琴掏出来钥匙，打开大门，问：“婶婶，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两趟了，家里天天锁着门。”袁婶跟着袁琴走进院子里，她叹了口气，问：“你怎么这么忙啊，白天晚上的不在家。”
“我接了一个托管班，白天也要上班。”袁琴开了灯，让袁婶先坐下，然后就往袁自朗房间去。
“你爸怎么样了？”袁婶在客厅坐着问。
“还和以前一样。”袁琴在袁自朗房间忙，不一会儿抱出来很多脏了的尿布、衣服。抱着去了院子里，又重新回来，“婶儿，我先喂我爸吃了晚饭。”
“行，你先忙。”袁婶坐在客厅道。
等着袁琴喂完了饭，她才有时间坐下，可还没坐结实，就听到面前的袁婶小声说：“琴儿，要不，你跟我出来一趟。”
袁琴跟着袁婶走出客厅，站在院子里，袁婶终于开了口。
“琴儿，我跑了两趟了，来找你，肯定是有事。你年龄也不小了，什么事都明白，我也不拐着弯儿说了，没啥意思。”
“婶儿，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是想给你说个对象。”袁婶说话间，又看了一眼袁琴，心里想着白瞎这孩子的眉眼了，可又转念一想，也幸亏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要不然，以后的路更难走。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后，也便没了负担，原本那一点点的罪恶感，也在这寒风了被吹了个精光。
袁婶眼睛亮亮的，像是黄鼠狼看见了小嫩鸡，堆好了笑容，看着袁琴。
袁琴却纹丝不动，她早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要不然这么多年没有走动，也不会突然来家里，还来了两趟都没找到人。值得她这么热火朝天跑的，也就是相亲这件事了。还有一个，势必是这亲不太好张嘴。
“给我说对象？”袁琴只是翘了下嘴角，在袁婶眼里，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袁婶也不在意，想着自己反正时得了东西的，还有好处，便直接道：“你看你这孩子，正是好时光，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给你说对象还不对了？”
“对。”袁琴站直了身子，处在这天朗风清中，说：“婶儿，有话你就直说吧。”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帮人排节目了？”袁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袁琴点头：“是。”
“我就说吧，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有人看上你了，就你排节目的时候。”
袁琴回想起来，元旦她排了四个节目，但每个节目都是只有女同胞，有人在节目里看上她，是不可能的。除了这个，就得是其他人了。袁琴倒是见过几个领导，但没什么印象，年龄都比自己大很多，她猜不出来是谁。
袁婶便继续道：“你排节目的时候，人家见了你。后来他们演出，你在下面指挥，人家又见你了。演出那天，我也在，我们单位也去汇演了。你没看见我，我也没叫你。”
“所以，”袁琴问：“是你们医院的？”
“不是。”袁婶笑眯眯，“你还记得你表弟不记得，他们那里的。知道和你是亲戚，人家托来问问，看看你的情况。”
“你先说他的情况吧。”袁琴已经猜透了，直言不讳：“我家的情况，想必你也和对方说了。”
“说了。”
“那就直接说他的情况吧。”袁琴说，“别藏着掖着，丑话还是说在前头好。”
袁婶的脸微微涨红了，虽然黑夜里看不太清，但是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双颊火热热的。停顿几秒后，袁婶开了口：“这人吧，比你大。咱先说不好的啊，就像你说的，丑话说在前头。但没大太多，也就，也就一轮吧。”
袁婶说完这个最致命的，到抽了一口冷气，悄咪咪发现袁琴没开骂也没把她直接推出大门，才继续说：“他今年三十二岁，就过了这个年才三十二。老婆死了，死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找。是你表弟的，的领导。”
袁琴猜对了，即使袁婶不说，她也能猜出来对方的情况。
“家里条件特别好，知道清城西郊的房子吧，刚盖起来的，那一片，都是两三层的洋房吧，他就有一套。现在自己住的是他们单位的房子，和你家院子差不多大。省城也有房子，他父母在省城养老，跟着他哥。他呢，就一个人，没有孩子，人长的不错，很方正，头是头脸是脸的……”
袁琴：“他说想和我结婚？”
“是是！”袁婶立刻凑上前，笑道：“就看上你了。说第一眼就看上你了，觉得你太年轻，又是跳舞的，他配不上。后来见你去他们单位排节目，又见了你好几次。但是一直没说。直到……”
“直到汇演的时候。”袁琴幽幽道：“从你儿子嘴里知道和我是亲戚，又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就觉得配的上我了。然后托你来找我了。是吗？”
袁婶微微一滞，心下一沉，可立刻又扬起笑脸来：“琴儿，你也是大姑娘了，也上班了，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像他那样的条件，不缺说对象的。他家里条件好，人也好，又是个领导，多少媒人都把门槛踩烂了。你这样的，说实话，小姑娘也有愿意直接嫁的。人各有志嘛。人家一开始是不想的，后来知道了你的情况，觉得你一个人太苦太累，他说了，以后可以给你爸找保姆，或者送到疗养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琴儿，这样的条件，你往哪里找去啊。”
袁琴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日子也就是这么过的。你有骨气，有志气，一个人照顾你爸，你是个好孩子。你找个人和你一起承担，他有条件，你有困难，这样，你自己的日子舒坦，你爸也跟着舒坦，你也一样是个好孩子。说真的，琴儿，你这上班忙一天，你爸就在家里锁着锁一天。你晚上这个时候才回来，你爸就得饿着。且不说屎啊尿啊的不能及时处理了。如果送去疗养院，或者找个护工，你爸得享多大的福，你又能卸下多大的担啊。”
袁婶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自己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同样是女人，她过的苦日子也很多。她这个年龄的人了，快死了，才能看透。人生不过就几年，人生不过一眨眼。万事不要认真，一旦认真，你就输了。
什么是输？累就是输，苦就是输。低着头就是输，流着泪也是输。
只有扬起下巴做人的，才能赢一次。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生活不是面子就是里子。里子面子都光的，那都是极其难得的。像他们这样的平凡人，有一面光，就要烧香拜佛了。
嫁给那样的那人，虽然年龄大一些，但是面子光啊。但凡再对自己好一点，里子也光了。就是极难得的两面光的人生。
袁婶恨不得自己年轻一些，也生这么好的皮囊，哪怕自己家里没有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她也要嫁这样的男人。真真恨不得自己能嫁了，也免了半辈子吃的苦。所以就想苦口婆心劝袁琴，哪怕见一见也好，万一发现对方还不错呢。
袁婶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站在一旁的倔强身影开了口。
“婶儿，什么时候见面？”
袁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秒才开心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太好了，孩子，你想得开，日子就能过得好。这样，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等我和那边商量好了，再通知你。”
袁琴进屋给袁婶写了号码，递给袁婶后，袁婶也没再坐就要先回去了。
袁自朗那里她也没进去看，只在袁自朗的门口略略多站了一秒，就匆匆推开房门，要走了。
袁琴送袁婶离开，回来后，她站在院子里，抬头往天上看。
她说过，她以后的生活，不再讲感情。她图一样，对方图一样，双方都有所图，她才能安心结婚。
只不过，往事历历在目，那团毛茸茸的卷毛脑袋仿佛就在眼前，生出了无限温暖。可是袁琴不敢伸手，她怕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然后把他扔进熔炉中，炼了，再痛了。
还不如现在，找一个袁婶嘴里的人，这样父亲有了着落，自己也卸了担子。而且对方是对自己有所图的，图她的年轻漂亮，袁琴便没有了思想负担。
袁琴慢慢地想，这样的年轻漂亮，她还能有几年。不趁在她还有的时候挥霍掉，等过了几年，她老了，就再也没有和对方交换的条件了。
寒冷的夜里，袁琴下定了决心。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握紧了双拳，准备往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迈进。
这个时候，卧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虚弱的呼唤。
袁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耳朵，才发现，真的是袁自朗在叫自己。
袁琴清了清嗓子，道：“来了。”
第218章
崔余周六去买了礼物, 晚上回来的时候，提的大包小包一堆堆。放在客厅里，崔见阳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了好一会儿，总感觉不够, 便问崔余：“上次林听来的时候，好像拿的比这多好多。”
“是吗？”崔余又看了一遍，“实在不知道买什么了。”
“咱们这里东西就是少。林听来的时候, 估计从省城带来不少。让我再看看。”崔见阳又转了一圈。
崔余坐下泡茶, 招呼崔见阳道：“爸，别看了, 来喝点茶，刚泡的金骏眉, 你尝尝。”
崔见阳便坐下喝茶，小小尝了一口，说：“不错。”
“有回甘，味道挺好。”崔余说。
“其实我喝不太出来。”崔见阳笑着说, “我喝着都是一个味, 反正你妈送来的东西, 肯定没有不好的。”
崔见阳又喝了一小杯, 突然想起什么, 便说：“对了，昨天你妈让司机送来那么多东西，看看有没有能拿过去的。”
“给林听家？”崔余忙阻止：“那都是我妈送来给你的, 让你过年用的。还需要什么，我再去买就好。”
崔见阳才不管，已经去房间里翻去了, 过了一会儿，翻出来两盒茶叶，抱着就出来了，笑道：“你看，这不就成了？你妈拿来的茶叶，一模一样的拿来四罐，这得喝到哪年去。这样，这两罐你拿过去，给林听他爸喝。”
“我妈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喝。”崔余不肯。
崔见阳直接把两罐茶叶放在那堆礼物中间，“你别不听话啊，这四罐一模一样的，你妈这是想喝死我。我都喝烦了，也喝不完啊。你这样，你先拿着，等我把这两罐喝完了，你再给我买别的。”
崔余便问：“还是买茉莉花？”
崔见阳笑了：“还得是我姑娘，知道我就好这口。”
“那我托朋友从北京给你买。”崔余说，“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喝。”
“行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崔见阳坐下继续喝茶，眼睛扫过去，心里默默盘算，“这些差不多了，明天你再去买点水果带着，就差不多够了。”
“好。”崔余道。
“还有啊，我得提醒你，去了之后，该吃吃该喝喝，别端着。”崔见阳想了想，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说，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去了别抢着干活，收个筷子，发个筷子的可以，洗碗扫地就大可不必。咱们不是去他家干活的，这一点得记住了。”
“好。”崔余笑着给崔见阳倒满茶，“知道了，老崔同志，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这都是你姑姑说的。”崔见阳道：“上午你出去买东西，她还打来电话，嘱咐了一大堆，反正我记住的，都和你说了。她说要来呢，可是感冒了，怕传染给你，没敢来。”
“我姑感冒了？”崔余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他们一家都感冒了。今天小飞还去输液了呢。”崔见阳说，“明天中午你不在家吃饭，我做好了饭，去看看他们。”
“等我中午结束了，我也去。”
“你别去了。”崔见阳怕崔余染上感冒，劝道：“你们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万一传染了感冒，你怎么办？你姑姑怕传染你了，才忍着不来，你再去一趟，岂不是不体谅她的苦心？”
“好吧。”崔余点头，“我知道了。”
“反正你就该怎样怎样，别紧张，也别怕。万事都有林听呢。”
崔余笑着挽住崔见阳的手臂，“应该说，万事都有我爸呢。有我爸在，我才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上午，崔余正要出门，看着一地的礼物，在发愁怎么拿呢。崔见阳在一旁出主意，要不然他也跟着去一趟，在门口把东西放下，就悄悄回来。
两人正商量着，外面就响起了喇叭声。
紧接着就是敲门声，崔余去打开门，便看见林听站在门口，笑盈盈瞧着她。
“你怎么来了？”崔余惊讶道。
“我妈叫我来接你。她说天太冷了，不想让你骑车去。”
崔余便看见停在门口的小汽车，“你会开车？”
林听笑了：“早就会了。怎么样，下午找个地方，我教你？”
“你教我？”崔余道：“说不好谁教谁呢。”
“你也会开？”林听惊讶道：“你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去了。”崔余指指放了一地的礼物，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怎么拿你家去呢。”
林听看着摆的满满的礼物，“这也太多了。真的不用。”
“你去和我爸说。”崔余小声道：“我爸说你拿来的多，我也不能含糊。在这方面，我爸是不会低头的。”
林听带着崔余，外加一后排座的礼物走了。崔见阳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折回来，就看见钟铉站在小拱门处，正看着自己。
“小鱼走了？”钟铉问。
“嗯。”崔见阳心里高兴，但是又空落落的。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不知道要和钟铉说什么，总之又开心又难过。
“心里是不是不太舒服？”钟铉看着崔见阳说，“做父母的，都是这样的。又盼着孩子长大，又不舍得他们离开。”
崔见阳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林听父母能不能喜欢她。”
“方老师我见过，人特别好。”钟铉连忙道：“小鱼性格好，人又漂亮，你放心吧。”
“自己的孩子，怎么样看都是好的。可是到了别人家，就不一定了。”崔见阳往厨房去，“对了，我中午多做点饭，你和倩倩不要做饭了，在我这里吃吧。”
钟铉便问：“是不是要去看晓心？”
“是。一家子都生病了。”崔见阳说，“她公婆也不在身边，一个搭手的人都没有，我去看看。”
钟铉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说：“我也去。午饭我做吧，我知道晓心他们一家喜欢吃什么。”
崔见阳愣了一下，回头看钟铉，想了想后道：“行，你做吧。我给你打下手。”
做好午饭，都用饭盒和保温盒盛了，两人骑两辆自行车就往崔晓心家去了。
家里大门敞着，崔见阳招呼一声，便往里面走，打开客厅门，听见里面人在哼哼。
崔见阳就看见客厅沙发上躺了一个，正是崔晓心。头上还搭着一块毛巾，双颊通红。
崔见阳赶紧走过去，问：“这是还发烧呢？”
“哥，你怎么来了？”崔晓心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没有什么力气，撑了一秒，又倒下了。
“我来看看你们，一家都病倒了，我不放心。”崔见阳问：“小飞和俊民呢？”
“俊民带着小飞去打点滴了，我说中午给他们煮个粥，从床上爬起来了，可走到客厅，就头晕，一点力气都没有，又躺下了。”
崔晓心说完，看见站在门口的钟铉，便道：“你进来吧。”
钟铉手里还提着午饭，她往前走了几步，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说：“我煮了粥，炒了菜。你先吃点？”
崔晓心点点头：“我还真的饿了，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
钟铉立刻去厨房拿碗筷，轻车熟路回来，正盛饭呢，就听见崔见阳说：“我说给你们做点饭带来，晓心说她做，她知道你们一家都爱吃什么。我就打了打下手，看她做的，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
崔晓心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一眼钟铉，谢谢两个字没说出口。
“小鱼去林听家了？”崔晓心问。
“去了。林听来接她了。”钟铉在一旁回，“你先喝点粥吧，再吃点菜，我都盛好了，还热乎着。”
钟铉说完，又扶崔晓心起来，让崔晓心靠着自己的身体，撑着坐起来。
“倩倩呢？”
“在家写作业呢。”
“一个人在家？”
“大门都锁上了，没事。”钟铉道：“我还切了点咸菜，我知道你爱吃，泡过水了，不咸，但是也别多吃，吃多了咳嗽。”
“哦。”崔晓心应声道。
崔见阳插不上话，在一旁坐着看，不时给崔晓心递张纸。
崔晓心吃着饭，抬眼就能看见崔见阳，自己身子靠着的是钟铉，这俩人就在自己面前，崔晓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哥哥和钟铉就这样也挺好的。这两个人，一个老实本分，一个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两人在一起，还真的十分合适。
可是一想到冯倩，崔晓心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钟铉就感觉靠在自己身上的崔晓心身子一僵，钟铉便立刻问：“怎么了？”
崔晓心吃着饭，含糊道：“没事。”
钟铉便对崔见阳说：“崔哥，你要不然给他们送饭去？一会儿该冷了。”
崔见阳突然想起还有伍飞和伍俊民呢，他把这俩人竟然忘了，还需要人家钟铉提醒。不好意思笑了笑，站起身对崔晓心道：“对，我先给他们送饭，他们那边你就不用管了，我在医院待一会儿。你吃完饭，吃点药再睡觉。”
钟铉忙说：“你去吧，我看着晓心睡了再走。”
“那行。”
崔见阳带着饭菜就离开了，崔晓心吃着饭，就想掉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哭什么，反正就是想掉眼泪，因为她不想承认，钟铉和她哥实在是很配，她哥想不到的，钟铉都能在一旁提醒了。两人的性格也很搭。崔晓心越想越难过，索性就不吃了。
真是郁闷，越不想让他们在一起，越是能发现他们两个还真的很合适。
钟铉见崔晓心不吃了，接过她手里的碗筷，问：“不吃了？”
崔晓心闭着双眼，闷闷道：“不吃了。”
“那一会儿饿了再吃。”钟铉说，“都在保温盒里，也不会冷。我看看几点了，一会儿你吃药，吃完药进去睡一觉。对了，烧水了吗，壶里有热水没有？”
钟铉说着，起身去提不远处的热水壶，手还没伸过去，就听见崔晓心幽幽道：“钟铉，你是真喜欢我哥？”
第219章
钟铉听了崔晓心的问题, 心里难免唏嘘。她这个年龄的人，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经历过那么多，孩子也有了, 虽然还不到四十，人生一半刚过, 但钟铉好像已经经历过一生一般，心都僵了。这个时候，如果再谈爱情, 钟铉都觉得自己可笑。
面对崔晓心, 钟铉不想说谎，她对崔见阳的感情, 更多的是依靠和欣赏，至于爱情, 钟铉不敢说有，也不敢说一点都没有。
钟铉慢慢回身，坐在沙发上。她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过了几秒钟, 她还是抬起头, 坚定看向崔晓心。
“晓心, 咱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也不想和你扯谎。
你刚刚问我，是真心喜欢你哥吗，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我想和你说说我眼里的你哥。其实在我刚到清城的时候, 十几岁，其他哥哥姐姐都想谈恋爱的时候，我只想着怎么能吃饱。那时候, 我刚到你家，看见你哥有一块红薯，也会掰给你一大半，我就羡慕。再后来，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你哥的红薯，除了掰给你，还会掰给我。他自己常常说自己不饿，然后就看着你和我吃。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哥不饿，可是后来我走了，在村里吃不饱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哥看着我们吃红薯，自己偷偷咽口水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后来我回城了，结婚了，男人又死了……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就想着在你家吃红薯时的甜，想着你哥饿的要命却又把红薯掰给我时的样子。我就想，我也能熬过去，对，我就是这么熬过去。
我没想过自己还会来清城，更没想到会住进你哥家里。其实回来清城，第一次见到你哥的时候，我就没有一点陌生感，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又亲切。好像以前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消失了一大半。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依靠，我重新有了可以依靠的感觉。
我不敢说我有多喜欢你哥，但是我在他身边，就踏实，就安心。哪怕他不说一句话，我也能感受到一股红薯甜，我的人生，就有了盼头，有了甜味。而对你哥，我也想给他更多。因为我觉得他太不容易了，也太苦了。我不想他继续为了别人活着，我想让他为了自己活着，哪怕就一次，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为了自己活一次。”
钟铉说的很慢，缓缓地，像流水一般。
崔晓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开始流泪的，没有任何声音，眼泪便已经糊了一脸。
她无数个反对的理由等着，就在嘴边，可是在听完钟铉说的话后，崔晓心突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以冯倩为理由反对，却从来没有想过崔见阳自己的意愿。只有钟铉想过，她想让崔见阳为自己活一次。
崔晓心伸出手，撕了几张纸，她擦完眼泪擤鼻涕，不一会儿就用了一堆纸。
她想开口，可没发出声音，嗓子哑了，也疼的厉害，感觉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便指指桌上的杯子，看向钟铉。
钟铉眼睛通红，端起杯子递了过去。
崔晓心喝了两口水，又把杯子放下。这次，她没有反对。只是对钟铉说：“我嘴巴干的很，你给我削个苹果吧。”
钟铉笑了，她抹去眼角的泪，站起来去拿苹果。
“最红的这个，行不行？”
“行。”崔晓心轻松道：“要吃就吃最甜的。”
*
“爸，包什么馅的饺子？”
崔余从客厅小跑到厨房，探进去一个脑袋问崔见阳。
崔见阳正在调馅，笑道：“你喜欢吃的。”
“大葱猪肉？”崔余问。
“嗯。”崔见阳说，“还有一样，韭菜鸡蛋。”
“今年包两种馅？”崔余站在门口冷得跺脚，“爸，你别在厨房了，去客厅吧，我们一起包。”
“马上。”崔见阳说，“馅子调好我就端过去。”
“对，拌好馅我们就端过去了。”钟铉在一旁切着韭菜，“你赶紧回屋吧，外面多冷。”
崔余嗯了一声，看一眼钟铉，笑着说：“姑姑，家里有虾皮吗，放点虾皮呗。”
“好，”钟铉抬起头看崔余：“知道你喜欢，买年货的时候，你爸特意买了。”
崔余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又小跑进客厅。客厅里，冯倩正坐在炉子前面嗑瓜子。她自己吃两粒，然后就剥旁边的花生，一粒粒花生剥好了放在小碗里。
崔余在一旁看了问：“你剥这么多花生干什么？”
“给崔叔叔下酒。”冯倩抬起脸看崔余，“叔叔喜欢喝酒的时候吃花生。”
崔余搬个马扎坐在冯倩身边：“我和你一起剥。”
冯倩今天穿了一件红毛衣，辫子也是用红色发绳扎起来的，发绳上还有个红色的小兔子。冯倩每说一句话，小兔子就会跟着她的头发轻轻摇晃。崔余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冯倩，两个人的膝盖挨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冯倩抬头看了一眼崔余，笑了。
“你的毛衣真好看。”崔余把花生皮扔进垃圾桶，剥好的花生粒放在小碗里，“是你妈妈给你织的？”
“嗯。”冯倩点头，“我来的时候刚穿上，妈妈说要过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要穿新衣服。姐姐，你有新衣服吗？”
崔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我里面穿的针织马甲，也是你妈妈给织的。”
冯倩笑了：“也是红色的，对吧。我妈妈织的时候，我看到了。”
崔余和冯倩膝盖碰着膝盖，一边说话，一边剥花生，冯倩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崔余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冯倩的时候，还是半年前的夏天。那个时候的冯倩，还没开口，就先躲到钟铉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今的冯倩，已经可以挺胸抬头走路，还能惦记着崔见阳喜欢吃花生米了。
“你刚来的时候，姑姑总是说你和我小时候很像。”崔余对冯倩说，“可是我觉得，现在的你，和我更像。”
……
饺子出锅后，几个人忙乎着往客厅里端。冯倩人小，负责拿筷子，端小碟。
四个人忙完坐下的时候，春节联欢晚会正好开始，崔见阳的酒杯里倒上了酒，钟铉推辞了一下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崔余说什么也不肯喝，自己一喝就醉，她要和冯倩一起喝饮料，晚上还要熬到敲钟，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新年快乐。
第220章
林听熬到三十晚上的敲钟, 第一时间便拿着手机走进自己卧室，打给崔余。
方菲和林睿之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年了，一直盼望的情景, 终于在自己眼前上演了。
外面鞭炮声响，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响声才渐渐止住。方菲困得睁不开眼, 还是隐约听到林听房间传来说话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 林听却起的很早。方菲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林听已经在洗漱了。
“这么早？”方菲问, “昨晚几点睡的？我睡的时候，听着你还在讲电话。”
“一点吧。”林听说：“妈, 给我煮几个饺子，我吃完赶紧走。”
“去哪？”方菲愣了一下，着急问：“崔记者出什么事了？”
“不是。”林听说：“今天我去值班。”
“啊？”方菲脸色立刻就不好了，她皱着眉, 道：“今年初一不是不让你值班了？年年初一都是你值班, 今年不是换人了？”
“刚接到电话, 值班的同事昨晚送医院了, 我去顶上。”林听已经洗漱完, 对方菲说：“也就我一个没结婚，还不用回老家，这个时候我不去值班也说不过去。”
“好好好。”方菲无奈, 只能去给林听煮饺子，打开炉灶架上锅，自言自语道：“没结婚还炫耀上了。”
方菲说完, 立刻冲外面喊：“林听，我和你说，你今年把婚结了。不对，不能今年，过了年就安排两家家长见面，今年上半年，就得把婚结了。”
林听回房间了，没听见方老师喊什么，换好衣服去厨房时，饺子已经煮好了。
方菲把饺子放在林听面前，道：“幸亏昨天晚上提前包了饺子，要不然今天早晨你吃什么。”
林听坐下就吃，方菲给煮了满满两盘，林听没有别的喜好，就喜欢吃这一口，一般都是两盘起，哪怕是刚醒来的早餐。
“中午怎么办？”方菲坐在林听对面看着他吃，“你们所中午不开火吧，都放假了。”
“不开。”林听道，“吃方便面吧。”
“大过年的吃方便面？”方菲说，“中午我做好了，让你爸给你送去。”
林听抬眼看他妈：“谢谢妈。”
方菲又给林听倒了水，说：“你先吃着，我去收拾点东西。”
等着林听吃完，方菲收拾了一袋子零食，林听不拿方菲还不愿意，“过年了，你让你妈省点心吧。你去值班，又不是出任务，拿点东西吃。”
林听便收下了，挂在车把上，“我走了。”
家里少了人，过年就不热闹，方菲和林睿之两人冷清的很，一合计，方菲让林睿之去叫隔壁的魏剑，中午来家里吃饭，他们爷俩也不要做了。
魏剑和魏辰阳过来吃饭的时候，林睿之已经做了半桌的菜了。他想喝点酒，做了很多下酒菜，正炸花生米呢，魏剑提着酒就来了，走进厨房一看林睿之在做饭，二话不说先系上围裙，说自己也打个下手。
方菲坐在桌前剥大蒜，回头对魏辰阳道：“一会儿花生米炸出来，你先给林听送一趟吧。”
魏辰阳睡的迷糊，闻言便道：“林听又去值班了？不是说今年不用他值了？”
“同事生病了，他去顶班了。”方菲叹了口气，“这几年没有一年在家过年的，你说这要是结了婚，该咋办。天天不着家，老婆不得要气死？”
“也不一定。”魏辰阳坐在方菲身边道：“要看娶的老婆是谁，分人。”
“分人？”方菲道：“还有不介意的？”
“崔记者就不介意。”魏辰阳说：“我之前问过她，她绝对不是装的。我看她本身就是工作为先的人，这样也能理解林听了。”
“那就好。”方菲想到崔余就开心，嘴巴都合不拢了，笑道：“你说林听吧，不声不响的，倒是给我带来一个满分女朋友。”
魏剑正在切卤牛肉，听到了转头看方菲：“年前来家里是不是？怎么样，我看你很满意啊。”
“很好很好。”林睿之抢先回道：“那怎么是很满意啊，那是相当满意。”
魏剑便瞅了魏辰阳一眼，没做声，翻了个白眼给魏辰阳。
方菲看见了，忙道：“你放心吧，这缘分啊，说来就来，辰阳的事我和睿之都想着呢，再说了，辰阳招人喜欢，快的很。”
……
方菲打包好饭菜交给魏辰阳，魏辰阳骑上摩托车就去派出所了。路上没什么人，摩托车便开的很快，人刚进所里，就看见熟悉的自行车。
两辆，除了颜色，其他一模一样。
魏辰阳就知道是崔余来了，他悄悄走到值班室门口，往里看，就见崔余正往外端饭菜。
“你说，你都让崔记者来了，还让我给你送什么饭菜？”魏辰阳说着，一脚迈进去，抱怨道。
林听和崔余两人同时抬头，看见魏辰阳后，林听便道：“正想给家里打电话呢。”
“这么多饭菜，我看我拿来的还是别摆了，要不然人家还以为你不是值班，是来吃满汉全席呢。”魏辰阳看着崔余一碟一碟的摆了很多，量少但种类多，看着看着自己都馋了，伸手捏了一个凉拌猪耳朵。
“芥末的！”魏辰阳吃完还想再吃，可惜道：“这么好的菜，如果能喝一杯就好了。”
“等明天。”林听说：“明天不值班，我陪你喝。”
“说话算话啊。”魏辰阳手里的饭菜也没放下，直接又拿回去了，“我还是把饭菜拿回去吧，你根本吃不完。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魏辰阳兴致不高，提着饭盒又重新折回。摩托车突突突响起来，从所里离开，刚上大路还没几分钟，就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魏辰阳刹住了车，左脚点地，看了好一会。
这条大路又宽又直，偏偏没什么人。
也是，正月初一，全家团圆的日子，这个时候，都在家里吃团圆饭。路上哪里有什么人，只有白花花的太阳，散着光，还一点都不暖。
如果和往常一样，路上人群熙攘，魏辰阳可能看不见那个身影，骑着摩托车就直接回家了。可今天这路上，除了他，还有前面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外，就是停在袁琴身边的一辆小轿车了。
袁琴站在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包，她的背挺得很直，长长的头发过腰。
魏辰阳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袁琴，他和袁琴隔了两百多米的距离，他在路北面，袁琴在路南面。袁琴侧身背对着魏辰阳，正往远处望着，好像在等人。
魏辰阳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前打个招呼。
正想着，魏辰阳便看见一个男人从路边的一个房子里出来，男人个头不高，穿了一件长长的大衣，从里面出来后，便小跑着朝袁琴走去。
魏辰阳的身子突然僵了。
他看着男人走向袁琴，然后打开车门，殷勤地对着袁琴笑。
男人还说了什么，魏辰阳听不见，可是魏辰阳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在问袁琴冷不冷，让袁琴赶紧上车。
袁琴上车的那一瞬间，终于侧了身，魏辰阳看见了她的脸。她和以前一样好看，嘴角微微翘着，轻轻冲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关上车门后，便回到驾驶室，他发动了车，车子慢慢起步，往前一米，两米，三米……
从魏辰阳眼前开过的时候，袁琴稍稍转了头。
魏辰阳一直盯着袁琴，他看见袁琴朝他这边转了头，可是透过模糊的玻璃窗，魏辰阳看不清袁琴的表情，更看不清袁琴的眼睛。
他看不清袁琴有没有看见他。
但是他确定，袁琴一定看见了他。
车子急速驶过，卷起了路上的尘土。
魏辰阳的头转到了极限，眼看着小轿车离他越来越远。
魏辰阳突然调转摩托车车头，拼尽全力朝前追去，原本挂在车把上的饭盒被甩了下来，饭菜骨碌碌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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