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果我不告诉我妈妈, 明天是我的生日,她还能记得吗?


    这是上一世高二的那个冬天,崔余对余晚, 对省城那个家,剩下的唯一期待。


    崔余来省城已经小半年了, 从不适应到逐渐适应,从满满期待到灰心失望,在崔余十六岁的生日前夕, 她仅存了对余晚最后一丝希冀。


    一个妈妈, 应该不会忘记自己生下孩子那天的事情吧。


    应该不会。


    不,肯定不会。


    崔余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地想,最后一次, 她给余晚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余晚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那就说明,余晚是爱她的。


    即使没有爱双胞胎那么多, 但是还是爱她的。


    崔余回忆起自己刚到省城的暑假, 正好双胞胎过生日, 崔余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蛋糕, 也第一次见那么大的生日聚会。


    崔余不敢奢望, 哪怕余晚第二天只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她也一定会紧紧抱住余晚,然后对她说:妈妈, 我爱你。


    如果我不告诉她,明天是我的生日,她还能记得吗?


    崔余想了一夜这个命题, 直到第二天醒来,她充满期待打开房门,走到楼下时,余晚正对李文翰说:“李嘉致昨天在学校又惹事了,老师让家长今天去一趟学校。”


    崔余站在阶梯上,听着余晚和李文翰的对话,然后走了下去。


    她鼓起勇气站在两人面前,说了早上好。


    余晚淡淡看了崔余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对李文翰讲去学校的事。


    那天的早餐照例是面包鸡蛋和牛奶。崔余的座位在最角落,她坐在角落里吃饭,咽不下去那干干的面包,心里想的是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崔见阳都会拿着煮好的鸡蛋,在刚刚睡醒的崔余双臂上,滚来滚去。


    崔见阳滚鸡蛋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清城的习俗,过生日的人,由其父母拿着鸡蛋在身上滚几下,代表着灾难疾病通通滚蛋。


    每次崔见阳都念叨着说词,让疾病痛苦通通滚蛋,然后再趁热把鸡蛋剥开,给崔余吃下。


    这是生日的起点。


    终点是崔见阳对她无尽的爱,和无尽的期望。


    显然,在省城,他们没有这种习惯。


    或者有,但是余晚不记得今天是崔余的生日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崔余再也没有了家,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而这次,是她回到崔见阳身边后,第一个马上要过的生日。


    这么多年过去了,崔余不认为崔见阳还能记得她的生日。但是崔余并不失望,也不难过,因为她知道,崔见阳对她的爱,并不需要生日这一天来彰显。


    在清城的每一天,崔余都像在过生日。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她重生后的礼物。


    只是崔余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是由林听问出来的。


    一个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记得的日子。


    *


    林听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鬼使神差一般,突然就问出了口。


    好像崔余的出生,是上天送来的一个礼物,所以他想知道是哪一天。


    这样的问题,林听第一次问,问完之后,自己都感觉有些唐突。


    但是他想知道,他特别想今天知道。


    就在这一刻。


    崔余站在路灯下,白色的帽子依旧遮住了她的眉毛,可是这次的阴影,却没有遮住她的眼睛。


    她微微抬起了头,面对着林听,她的眼睛暴露在路灯的灯光之下,好像存了很多小星星,闪闪亮亮的。


    惊讶的表情后是喜悦的笑容,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正好碰到马路牙子。


    崔余随之踩上了马路牙子,面对面看着林听。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崔余笑着问。


    “额。”林听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或者是他正推着自行车,自己的自行车和崔余的一模一样,那是魏辰阳送他的生日礼物。然后就让他想到了生日这个词,继而脱口问了这个问题。亦或者,是崔余就在身边,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是从来没有有过的感觉,让林听觉得崔余的降生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所以他突然就想知道这个答案。


    总之,他就是想知道。


    崔余没等林听解释,她的眼睛亮亮地,就那么认真看着林听。


    “明天。”


    “啊?”林听微微一滞,一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明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明天。”崔余笑了,“你可真的会问,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明天是我生日,故意这么问的。”


    林听连忙否定:“没有,我不知道。真的。”


    “嗯,”崔余点点头,“看出来了。不过你问的太巧了。过了十二点,就是我的生日了。”


    林听连忙看了一眼手表,确切地说还有三个小时四十一分钟就是崔余的生日了。


    “我出生在零点后。”崔余看着林听说,“听我爸说,那天很冷很冷的。大家盼了一天,以为要下第一场雪,可是一直没盼来。刚过零点,我就出生了,爸爸说我嗷着嗓子哭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下雪了。”


    崔余说出这些,眼前也出现了画面。


    而她对面的林听,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听着,眼睛看向站在他对面、踩在马路牙子上的少女。


    一人说,一人听。可是两人想的,却是不同的。


    崔余眼前出现了余晚的脸,飘雪的夜,还有崔见阳和崔晓心站在院子里,听着新生儿扯着嗓子哭时,又看见了缓缓下落的雪花。


    那雪花降下来的时候,好像在宣告,他们人生的冬天,已经到来了。


    而在林听看来,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出生了。


    他们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互相看着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像是认识了千年万年一般。


    *


    崔余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抛去那些过往。


    过去不可追,不如专心眼前。


    崔余已经不再在意生日这个问题,甚至在林听问她之前,她已经决定忘记。


    所以崔见阳即使没有记起,崔余也知道,他是最爱她的爸爸,也是天底下她最爱的人。


    崔余从房间出来,披了一件厚棉衣,这棉衣还是崔见阳过去的军绿大衣,暖和的很,崔余从衣柜里翻出来,晒了几天,晒透了,便在家里穿着。


    又长有暖和,还挡风。


    再往前走,一出门,却被崔见阳挡住了去路。


    崔见阳一手拿着一个鸡蛋,站在崔余面前,看着她道:“赶紧,张开手臂。”


    崔余惊讶地说不出话,她以为这么多年不在家,崔见阳已经忘记了。


    可是看见他手里的两个鸡蛋后,崔余差点哭了出来。


    崔见阳把鸡蛋放在崔余的手臂上,开始骨碌,从肩膀滚着鸡蛋,一直滚到崔余的指尖,崔见阳一边骨碌,一边十分认真地念着词。


    这边鸡蛋刚滚好,崔见阳嘱咐崔余,两个鸡蛋必须全都吃了。崔余应了一声,就听到家里大门被人推开了。


    崔晓心站在院子里,看着崔余已经敲开了一个鸡蛋正要吃呢,崔晓心跺脚道:“怎么没赶上啊,哎呀,再早出来一会儿就好了!”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掏出两个鸡蛋,往崔余面前一摆,哭丧着脸道:“你看,我也拿来了。”


    *


    方菲一直在盯着林听。


    林听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有心事,方菲和他说话他都听不见。过了一夜,黑眼圈都出来了,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菲把早饭盛好,喊林听洗漱吃饭,林听一直在思考问题,又没听见。


    方菲只能走到林听身边,问:“你怎么了?”


    林听一愣,忙道:“没什么。”


    “那洗漱吧。饭都盛好了。”方菲说。


    林睿之从厨房出来,就听见方菲对他说:“你儿子有问题,魂不守舍的。”


    “是吗?我去看看。”


    林睿之说完就去找林听,林听正在刷牙呢,他就弓着身子看,看的林听心里发毛,冲林睿之道:“爸,你干嘛呢。”


    “我就看看。”林睿之说完,又看了林听一眼,然后回去告诉方菲:“没啥啊。”


    方菲白他一眼,“那可是我亲儿子,你不信就等等看。”


    林听一直没话,吃饭的时候也吃的很慢,林睿之和方菲十分配合地都不讲话,留给他自由思考的空间。


    直到林听突然开了口。


    “妈,你过生日的话,最想收到什么生日礼物?”


    方菲眼睛一转,喜上眉梢,可是又不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因为依着林听的性子,她但凡问多了,林听肯定什么都不说了。


    方菲连忙道:“那肯定是我最需要的,最想要的。”


    林听自然也知道,可是他并不清楚崔余想要什么。


    方菲在一旁看着林听再次陷入沉默,免不了叮嘱:“儿子,要我说,只要收到你礼物的人,能感受到你的诚意和真心,那就没有错。”


    “嗯。”林听点头。


    方菲和林睿之对视一眼,又接着说:“如果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或者不知道对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觉得面对面说一句生日快乐,都是好的。只要你真诚,只要你真心,那么对方一定能感受的到。”


    “对,实在不知道送什么,那请对方吃个饭啊,也可以啊。”林睿之在一旁献计献策。


    两人的建议虽然没有能解决林听的问题,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缓解了林听的压力。他吃过饭就去了所里,刚把自行车停好,就被王兵喊走了。


    “林听,走了,车在外面等着呢。”王兵着急道。


    “去哪?”


    “省城。”王兵说,“黄队叫咱们过去一趟,车就在外面等着呢,好像挺急的。”


    “好。”林听立刻跟上王兵,两人急匆匆往外走去。


    林听还惦记着崔余今天生日的事,刚上了车,便问王兵:“知不知道什么事?今天还能回来不能?”


    “不知道。”王兵猜测:“既然叫了你我,估计还是和诈骗案有关。”


    “是不是有了郭天跃的消息?”林听道。


    第162章


    林听和王兵赶到省城专案组的时候, 黄伟才正在给专案组的组员开会,看见林听和王兵来了,连忙招呼他们:“赶紧的, 快坐。”


    林听找了位置,叫上王兵一起坐, 就听见黄伟才道:“咱们清城的同事也赶来了,刚刚我说的那些大家都记住了,你们可以先回去, 我们三个再说一说。”


    其他人匆匆离开了, 黄队挨着王兵坐下,开门见山道:“这次把你们叫来, 是因为有人在省城见到郭天跃了。”


    林听和王兵对视一眼,连忙问:“郭天跃出现在省城了?在哪里?”


    “见到郭天跃的是上次诈骗案受害者的一个朋友。说起来也巧, 这人老家是咱们省城的,一直在南方做生意。这次回来,带着一家人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郭天跃。据他所说, 他是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 见过郭天跃一面, 但是印象不是很深, 在商场见到时, 也不是特别确定是不是郭天跃,回到家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去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又通知了我们。”


    “在商场遇见的?”林听问,“他自己吗?”


    “不是。”黄队看着林听,“据报案人所述, 当时和郭天跃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他说见到郭天跃给女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


    “女人?”王兵稍稍思考了一下,“不是说和他一起的,是一个代号‘王先生’的吗?”


    “对。”黄队也皱了眉,“但是没有人见过这个王先生,我们现在考虑,这个王先生,是不是为了迷惑我们的代号。”


    “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个女人?”林听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们上次作案时留下了线索,这次可能会推一个人出来顶包。所以这个女人有可能是王先生,也有可能……”


    “是被用来当替罪羊的。”王兵接道。


    黄伟才点点头,“或者本来就是他们这个团伙的其中一员。但是能让团伙里的二号人物郭天跃帮忙提包的,很大概率就是王先生,或者顶替王先生的那只羊了。”


    “很有可能。”林听表示赞同,他看向黄伟才:“黄队叫我们来是?”


    “是这样的,我们专案组的同事之前经常出入省里各大场所办案,很多人都认识他们。你们知道的,咱们这里的人,都不愿意惹事,很多话,他们宁愿藏着也不愿意透漏。我们就想着,你和王兵是生面孔,便想让你们去商场走访一下。对了,报案人还提供了一个十分确切的消息,就是郭天跃还带女人去烫过头。”


    黄伟才说完,林听就明白了。女人烫头的话,一般时间都会很长,这样一来,理发店里的人,对她的印象就会十分深刻。


    工作安排结束,林听和王兵立刻动身去了商场,两人先是走访了几家女装店,果不其然,女装店客人往来不绝,而且大多都是男人陪女人买衣服的,店员们都没有什么印象。王兵和林听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美发店。


    老板听了两人的来意,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是又听两人是下面清城县的民警,只是来调查一下,就要回清城。老板觉得两人来一趟不容易,又不是本地民警,这才叫来一个理发师,对林听和王兵说,当天就是这位理发师给他们服务的。


    理发师倒是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这两人的关系实在不一般。


    平时陪着剪发的,不是父母子女,就是朋友恋人,可这两人完全不是。


    理发师说男人帮女人拿着很多东西,原以为他们是母子关系,但是后来听两人对话,又否定了这一想法。而且女人的发型也是男人做主,他理发师说,就一个要求,那就是显得贵气。


    理发师当时就觉得这个要求很不一般,别人都要求显年龄小,显洋气,这是第一次听说要做一个显贵气的。


    女人听到这个词当时还反驳了一句,说显贵气是不是就显得老了。她不想显老。


    可是男人好像没听见,对理发师说就这么烫,显贵气。


    那女人没有再反对,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的烫发,直到最后烫完,取下来烫发帽时,女人看见那一头小卷,都要气哭了。


    但是她还是没敢说什么。跟着男人,气鼓鼓走了。


    这些琐碎的东西,对理发师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对林听和王兵来说,听完理发师说的话,就基本能确定,女人和郭天跃之间的关系了。


    而且郭天跃十分明确的要求就暴露了他的目的。


    林听和王兵从理发店出来,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


    女人应该就是他们找的一只羊。


    一只替罪羊。


    “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出来。”林听边走边对王兵说:“听理发师说的话,郭天跃带着女人来的时候,女人还是一个普通妇女的打扮,而且郭天跃的要求就是让她显贵气,说明这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人,或者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被他们拉下水的。”


    “是。”王兵十分赞同林听的推测,“他们这种人,会用尽手段为自己脱罪,也是因为上次的诈骗案影响太大了,他们就想了这么一招,自己潜在水面之下,让女人出头。而且不是还说郭天跃带女人买了衣服嘛,这是从头到脚都武装了一遍,配合他们演戏啊。”


    “既然他们已经到省城了,还在省城做了这些准备工作,那么这次犯案的目的地估计没跑了。现在就是想办法找到他们。”


    “这些人,太狡猾了。”王兵接着说:“估计吧,名字都是假的。这人海茫茫,上哪里找去。”


    王兵和林听说着话往外走,他边说边觉察到林听放慢了脚步,渐渐地,就和王兵落了一段距离。


    王兵转头看林听,见他正往里瞧着什么,立刻问:“怎么了?”


    “老王,你等我一下。”林听对王兵抱歉道:“我买个东西,马上。”


    王兵嗯了一声,就看见林听朝一个柜台走去。


    王兵抬眼看了看,这一片全是电子产品。


    王兵没什么兴趣,就在原地站着等,没一会儿,林听就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王兵倒是看不见。


    “买好了?”王兵问。


    “嗯。走吧。”林听道。


    回去的路上,王兵看着林听手里的袋子问:“这是买的什么?”


    “一个相机包。”林听实话实说。


    “相机包?”王兵犹豫了一下:“是装相机的吗?”


    “对。”


    “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相机了?”王兵多余问一句,问完再看见林听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王兵憋着笑,心想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试探问一句:“给崔记者买的?”


    “嗯。”林听点点头,“今天是崔记者的生日。”


    “哦,怪不得。”王兵又加了一句:“崔记者是个好姑娘。你得加把劲了。”


    这次林听没有否认,他看向车窗外,心里忐忑不安,今天能不能回去,还是个问题呢。


    谁知道回到专案组,黄伟才不在,人去省公安厅开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林听和王兵只能等他回来,汇报完工作,再做后面的打算。


    王兵安慰林听:“没事,肯定能赶回去的。”


    *


    高清也不记得多久没有好好和师傅说过话了,自从上次打架事件后,高清总是有意无意躲着满飞雪。


    他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以前那样和满飞雪相处,但是现在就是现在,发生过的事情,是没办法不作数的。


    做好的决定,也没有办法完全百分百执行。就像现在,高清拿着饭盒来食堂吃午饭,远远就看见了满飞雪一人坐在不远处。如果换作从前,高清早就打好饭坐在满飞雪对面吃了。那个曾经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位置,如今空了起来,高清却没有勇气再坐过去。


    高清打好饭,装作没有看见满飞雪一般,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匆匆扒着饭,眼睛不时能瞥到满飞雪。


    直到余光看见满飞雪吃完站起身,高清才松了一口气。


    拿着筷子,高清终于看清今天吃的是什么菜了。夹了几下,就看见炖菜里几个肥肉片子。


    高清皱了皱眉,再往前面看去,满飞雪端着餐盘,远远就能看见还剩了很多。


    满飞雪不怎么吃猪肉,尤其是肥肉。就算是炖菜,里面放了猪肉,那一碗菜,她也很难吃下去。


    之前高清听满飞雪说过,小时候家里穷,没怎么吃过肉,有一次过年家里买了肉,吃了一顿,剩下准备第二天再吃。满飞雪馋的,晚上摸上了灶台,偷吃了几块肥肉,凉凉的下了肚,第二天早晨开始发烧,又一直吐,等她好了之后,再也不闻不得猪肉味了。


    高清夹着菜,知道这一顿饭满飞雪肯定又没有怎么吃。这天一冷,食堂就爱做炖菜,什么白菜萝卜粉条豆腐一锅炖,肥肉是少不了的。


    高清赶紧扒拉菜,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炖菜,吃饱了,便往外走。


    午饭后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高清一个人往车间去,走到门口,又犹豫着撤了回来。


    他一路小跑到车棚,跨上自行车就往外骑,再回来,车把上挂着几包方便面和饼干。


    高清缓缓走进车间,路过满飞雪的办公室时,立住了,悄悄看了一眼。


    满飞雪披着一件大衣,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高清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悄悄走了进去。


    他放轻了脚步,把方便面放在桌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放好了,高清才往车间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飞雪才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放在桌上的袋子。


    里面是方便面和饼干。


    满飞雪看着这些,不用问,她就知道是高清送来的。


    吃饭的时候她看见高清了,她也看见高清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径直去打饭了。


    满飞雪看着面前那一袋子东西,停了几秒后,唰一下站了起来。


    她直接走向车间,大家还没开始工作,高清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坐着,和旁边的工友说着什么,看见满飞雪来了,他微微低下了头。


    “高清。”满飞雪站在车间门口,大声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高清微微一滞,没有想到满飞雪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叫他,他微微侧了一下身,抬头看见满飞雪严肃的表情。


    “哦。”高清站起身,往外走。


    满飞雪已经先一步往办公室去了,高清还没走到车间门口时,车间里不知谁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高清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没敢回头往后看,只是加快了步伐,向满飞雪的办公室走去。


    “师傅。”


    高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满飞雪本来就一直在生气,因为高清躲着自己。如今看见他这幅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眼睛瞥了一下高清站着的位置,冷冷道:“拿走。”


    “啊?”高清一时间没明白满飞雪是什么意思。


    满飞雪突然伸出手,拿起面前的袋子,直接扔了出去。


    袋子正好砸在高清身上,然后瞬间落在地上。


    满飞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拿走!”


    高清低头看着袋子,方便面和饼干无辜躺在那里。他默默叹了口气,弯腰捡了起来。


    本想捡起来就走的,可直起身那一瞬间,高清看见满飞雪迅速按了一下胃部,然后又迅速的抽开了手。


    高清手里捏着袋子,看着满飞雪梗着脖子坐在办公桌前,好像是在和什么对抗着。


    “师傅。”高清喃喃叫了一声。


    满飞雪没有应,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高清一眼。


    高清犹豫了一下,径直走进办公室。


    满飞雪依旧没看他,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高清已经在拆方便面的袋子。


    而手旁,正是满飞雪的饭盒。


    满飞雪鼻头突然酸了一下。


    她看着高清在自己面前拆袋子,看着他把面饼放进饭盒里,又看着他拿起暖水壶往饭盒里倒热水。


    满飞雪想扯着嗓子喊她不吃,让高清不要管她。


    可是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师傅。”高清把方便面泡好后,对满飞雪道:“我把方便面泡好了,你一会吃了。我,我先去车间了。”


    高清说着话,轻轻搓搓手,抬眼看了一下满飞雪,又迅速别过眼睛。


    “等等。”


    满飞雪叫住高清,“你不是一直躲着我吗?我还是你师傅?我可吃不起你的方便面。”


    “师傅!”高清为难道:“你别这样不行吗?”


    “你别这样不行吗?高清!”满飞雪看着高清道:“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就因为我离过婚?因为我比你大?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就是装作不知道。高清,你给我个痛快话。你不是不理我吗,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那就像之前那样,装作不认识我。我都准备接受了,我都死心了,可是你,你又在做什么?谁稀罕吃你的方便面?谁稀罕!”


    高清站在门口,听着满飞雪又急又气地骂着自己,他脑子里一团乱。


    是的,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或者说他以前就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师傅对他不一样,他的师傅和别人的师傅,不一样。


    可是她是自己的师傅啊。


    高清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如果他就这么跨出这间办公室,他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师傅了。


    可是高清又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满飞雪对他的感情。


    他尊重满飞雪,也只有尊重。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被他放在心里,他的那颗心,已经被一个人牢牢占满了位置。


    “师傅。”高清缓缓道:“一会儿把面吃了,要不然你又要胃疼了。”


    满飞雪看着高清的背影,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拼死了,也不想流下来。


    他叫了她师傅,她最后还是只是他的师傅。


    其实,在崔记者和林警官来的那天,满飞雪心里就已经清楚了。


    满飞雪叫了高清,高清回头看向人群,前前后后的四个人,他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崔记者。


    他无比欢喜地朝崔记者走去,满飞雪在后面走着,看见了高清的表情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是满飞雪从来没有见过的。


    高清离开了。


    他大步走向车间。


    满飞雪在高清离开后,才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满飞雪觉得有点冷,她用力裹了一下身上的大衣。


    办公室里,充斥着方便面的香气,高清买了她最喜欢吃的面。


    满飞雪看着氲着热气的饭盒,心里却千回百转地痛。


    他知道她不吃猪肉,他知道她连猪肉里的菜也不会吃。他知道她不吃饭会胃痛,他知道她喜欢吃哪一种方便面。


    他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喜欢和不喜欢。


    他却不爱她。


    满飞雪突然笑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窗外。


    今天一整天,天都是阴沉的。干冷干冷的天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或许要下雪了吧。满飞雪在心里默默念着,然后站起身,端起饭盒,往外面走去。


    *


    崔余这一整天都是十分快乐的。


    早晨崔晓心赶了过去,又给崔余骨碌了鸡蛋,两人看着崔余吃完早饭又一起送她出了门。


    崔余本来要回去吃午饭,可是报社实在太忙,她上午和杨兴安一起下了乡,想着中午是回不来了,便给崔见阳打了电话,告诉他不能回家吃午饭了。


    在乡里忙着采访,回到报社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杨兴安回到报社就急匆匆去赴约好的采访,崔余则没什么事了,得闲坐在办公室歇歇脚,喝口茶。


    “崔余,今天中午你朋友来找你了。”张苗苗突然想起这件事,连忙告诉崔余。


    “谁来找我了?”崔余捧着茶杯取暖,这一天在外面,冻得骨头都僵了。


    “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张苗苗走到崔余面前,“上午下班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她,她问我你怎么还没出来。我和她说你下乡了,她就说了谢谢就走了。”


    “是不是特别高,长长的头发,皮肤很白?”崔余问。


    “对。”张苗苗点头,“对了,我还看见她和魏辰阳说话了,后来两人一起走的,应该也是认识的。”


    崔余嗯了一声,“那我知道了。谢谢。”


    张苗苗笑着皱了一下鼻子,她好奇问:“我觉得吧,来找你的朋友和魏辰阳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张苗苗说着话,眼睛就看着崔余,她注意到崔余的表情后,立刻笑道:“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我觉得魏辰阳肯定是谈恋爱了,来找你的那个姑娘,一定是她女朋友。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吧。”


    崔余笑着回:“你还是问魏辰阳吧。”


    “怎么样,我就说。”张苗苗更加确信了,“你那个朋友可真漂亮,个子高,又瘦又白的。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衣,那么长一件,但是一点都不臃肿。像个仙女一样往那里一站。”


    “她是舞蹈老师。”崔余说,“我们初中时是同学,关系最好了。”


    “怪不得。”张苗苗摊手,“不过她没说来找你做什么。知道你不在,就直接走了。”


    “嗯。”崔余大概猜到袁琴来找她的原因,今天是崔余的生日,袁琴应该是还记得。


    崔余捧着杯子暖手,她走到窗前,倚着窗框往外看。


    如今已经过了小雪,还有几天就到大雪了。原本站在窗口就可以看见外面郁郁葱葱的绿,现在目光所及,都是干秃的树干。


    “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雪?”张苗苗也去倒了一杯水,她的手生冻疮了,小指疼的厉害。


    “不知道。”崔余说,“这几天一直很冷。”


    “是啊,还阴天。”张苗苗说着,拿生了冻疮的手指去靠近杯子,暖了一会儿,不疼了,又开始痒的难受。


    “你手指生冻疮了。”崔余看见了,忙说:“抹药了没有?”


    “没有。”张苗苗叹了口气,“每年右手的小指都会生冻疮,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还说呢,说从来没有让我干过活,用凉水洗过东西,但是每年都生冻疮,太不给她长脸了。”


    “你用点绿药膏看能不能好使。”崔余说,“冻疮就是这样,生过一次,几乎就要年年生了。”


    “别提。”张苗苗道:“我脚上还有呢,太难受了。热了就痒,冷了就疼的。”


    张苗苗说完就开始挠她生的冻疮,这一会儿痒的不得了,挠了一阵子,差不多就要下班了。两人都戴上手套帽子,准备好接受寒风的洗礼。


    崔余回到家,就看见客厅里的大蛋糕。


    “爸,你还订了蛋糕?”崔余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换上军绿大衣,冲着厨房大声喊。


    “当然要订了。”崔见阳得闲回了一句,“你姑让我和你说一声,她今晚来不了了,今天晚上她的夜班。”


    “早晨已经见过了。”崔余往厨房去,“爸,就我们俩,你不要做那么多菜,多累啊。”


    “马上就好。”崔见阳道:“本来想中午做的,谁知道你又下了乡。”


    “周一都很忙,”崔余说,“下乡采访去了。中午过和晚上过都一样,谢谢爸爸。”


    崔余去帮忙,刚伸手就被崔见阳撵走了。不让在厨房待着,说一股味,让她等着吃现成的。


    崔余也不走,就坐在厨房和崔见阳聊天,说了说下乡的趣闻,崔见阳十分爱听,一直问问题。


    等着菜炒好,两人就往客厅里端。


    崔见阳做的都是崔余喜欢的家常菜,又烧了一个汤,围着蛋糕摆了一圈。


    两人坐在桌前,崔余一看时间,连忙打开电视:“爸,新闻联播开始了。”


    崔余又顺手拿了酒,给崔见阳倒上。崔见阳看着酒杯,对崔余道:“你也喝一杯。”


    崔余拿一个小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那我今天就陪爸爸喝一点。”


    第163章


    崔余喝的有点多了。


    陪着崔见阳一口接一口的, 不知不觉半杯下肚,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也是因为开心, 隔了一世再次过了生日。


    喝到最后,崔见阳都喝醉了, 崔余把崔见阳扶到床上去睡,自己却清醒的很。


    脸热心也热,就连手心都是热的。崔余怎么都无法入眠, 心跳地比平时快很多。


    又吃了蛋糕, 撑的不得了,便在院子里溜达, 沿着灯光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突然动了什么心思,崔余打开大门, 站在门口,往外看。


    这是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小时候站在门口看外面,总觉得一切都那么大, 那么高。


    目之所及的这一片儿就是她的全世界。


    如今再往外看去, 多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以前这里没有路灯, 到处黑压压的, 现在路灯都亮了起来, 照着每一个人回家的路。


    兜兜转转,如今,她的全世界, 依然是目之所及的这一片儿。


    崔余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往外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崔余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 一只脚刚退回门内,就听到有个声音响起。


    “崔记者?”


    崔余停下脚步,转头往声音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走来。


    “林听?”崔余疑惑叫出林听的名字。


    身形以及声音都是林警官。但是崔余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毕竟这么晚了,他出现在自己家附近,很明显,是来找自己的。


    “崔记者。”林听小跑过来,停在崔余面前。


    林听还喘着粗气,这一路,他都是跑着来的。之前送过崔余回家,但被崔余的爸爸截了胡,导致他只知道崔余家在这附近住,具体是哪一家,林听就靠猜了。


    没想着能见到崔余,他来这一趟也是纯粹碰运气。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见到她。


    没想到,在林听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有一家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坐在了门槛上。


    女孩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听试图辨认是不是崔余,但是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能唐突喊了一声崔记者。


    小姑娘明显被吓着了,站起来就要往里走,但是听到崔记者这三个字,又停了下来。


    林听知道找对了,立刻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崔余惊讶看着林听,“我看见一个人影,还以为……”


    崔余说着话,转头拉了一下灯绳,大门上挂着的罩灯,啪一下就亮了。


    林听隐在黑暗中的脸,清晰起来。


    “我刚从省城回来。”林听站在崔余对面,看着崔余说:“之前送过你,只知道你在这一片儿住,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就想着,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你。”


    “啊?那万一我不出来,或者我已经睡着了,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没事。”林听勾了勾嘴角。


    “林警官找我是?”崔余突然意识到林听刚从省城回来,还以为是照片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啊,你去省城了,是不是照片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需要更多的照片让我再冲洗?”


    “不是。”林听连忙否认,然后他站定了,看向崔余的眼睛,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崔余。


    崔余看着林听:“这……”


    “生日快乐。”林听说。


    崔余接过礼物,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抖,“谢谢。”


    “有点晚了。”林听看一眼时间,“不过还好,今天还没有结束。终于赶回来了。”


    崔余拿着礼物,眼前的林听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能感受到他的心,他的真心。


    “你从省城回来,就直接来我家了?”崔余小心翼翼问。


    “嗯。”林听说,“本来想早点回来的,但是专案组又开了会。好不容易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到清城,就这个时间了。不过还好,赶上了。”


    林听说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好看,眉毛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好看。


    崔余就站在他的对面,看着林听,低声道:“谢谢。”


    她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这么在意她的生日。会赶那么远的路回来,就为了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其实崔余一直都知道,林听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他一直都比任何人在乎她的安全,也比任何人更在乎她的想法。


    他不止一次在崔余刚刚开始记者生涯的时候,不厌其烦地提醒她注意工作章程。


    他会在她没有吃早饭的时候,让魏辰阳带去早餐;会在她冷热一起吃的时候,在一旁小心提醒。


    崔余知道,她回头的时候,林听一直都在。


    “这是什么?”崔余拿着礼物,看向林听,“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当然。”林听道。


    崔余拆开包装,里面露出一个崭新的相机包。


    一个棕色的皮质相机包。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相机包!”崔余惊讶看着林听,“我为了买相机包,还去了咱们这里的商场,可惜没有卖的。我还说,什么时候有时间,要跑一趟省城了。”


    “上次见你背着相机,相机包的背带好像坏了。”林听说,“所以我就买了这个。”


    林听看着崔余:“你喜欢吗?”


    “喜欢。”崔余用力点头,“谢谢你。”


    啪。


    门上的罩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灭了。


    崔余赶紧去找灯线,试着拉了一下,灯没有亮。


    “线又坏了。”崔余自言自语,然后转身看向林听,“这个灯线老是坏,明天白天再让我爸换吧。”


    林听看着灭掉的罩灯,突然感觉好多事情,总要要说出口的时机。


    如果现在不说,下次又该是什么时候?


    “崔余。”黑暗中的林听开了口。


    “嗯。”


    “我喜欢你。”


    ……


    刚刚过了小雪,还有几天就是大雪了。


    崔余小时候跟着崔见阳学的节气歌,现在都能背的十分熟练。


    崔余一直觉得出生在冬天的她,一落地,就带给很多人一生走不出的冬天。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字,多余是最好的解释。


    可那些“一直”都是上一世的一直,自她回来清城,短短半年时间,身边所有人都在用行动告诉她,她是他们最爱的宝贝。


    现在,又有人,跨过两地,穿过黑夜,在她面前用语言和行动一齐来告诉她,他喜欢她。


    “林听。


    你看,好像是下雪了。”


    第164章


    崔余早晨起来的时候, 崔见阳难得还没醒来。


    崔余着急去看外面雪停了没有,踮着脚尖经过崔见阳的卧室门口,还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崔余知道这种情况下, 崔见阳估计要睡到大中午了。


    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雪白。


    地上、房檐上, 还有瓜藤上,都趴满了软绵绵的雪花。


    这是下了一夜的雪。


    崔余看着雪景,决定随便吃几口, 牛奶加饼干, 凑合了一顿早餐。拿着饼干,崔余就去打开了大门, 昨天袁琴去报社找过她,她不在, 今天一早,袁琴肯定会来家里。


    崔余在院子里蹲着,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吃着饼干。等她吃了半包饼干的时候, 袁琴就来了。


    袁琴站在门口, 探进头来, 还没开口叫崔余, 就看见本人了。


    崔余把饼干放下, 小跑到门口。


    右手撑着大门,微笑看着袁琴问:“你昨天去找我了?”


    “你同事和你说了?”袁琴推着自行车道,“昨天不是你生日嘛, 我看着时间就去了,没想到你下乡了。”


    “我一猜就是。”崔余道。


    “怎么办,昨晚我上课上到很晚, 又着急回家给我爸做饭,就没能来找你。”袁琴看着崔余,“现在再说生日快乐,是不是晚了?”


    “不晚不晚。”崔余连忙道:“谢谢你袁老师,我收到你的祝福了!”


    袁琴被崔余逗笑了,“昨天吃蛋糕了吗?”


    “吃了。”崔余说,“我爸给订了一个大蛋糕。对了,蛋糕就吃了一小半,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吃我去拿。”


    袁琴一把拉住崔余:“我的小祖宗,你可饶了我吧。你见我什么时候敢吃过奶油蛋糕?自从和魏辰阳在一起,你看我都胖了多少了。”


    崔余闻言,仔仔细细观察了袁琴,最后得出结论:“没胖,但是气色好了很多。”


    “还没胖呢。”袁琴哭笑不得,“天一冷,我拿出去年的厚裤子,都快不能穿了。系不上扣子。”


    “那是魏辰阳对你好。”崔余笑着说:“你不知道,他怕你冷,为了让你多穿衣服,还特意找过我,想让我做做你的工作。”


    “我听他说了。”袁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一眼,道:“这件羽绒服就是他给我买的。”


    “原来是这件。”崔余拉着袁琴转了一圈,“我同事还说呢,说你身上穿的衣服可好看了。”


    “上次咱们一起吃饭,在西餐厅那次,还有林警官。”袁琴说:“就是那天魏辰阳买的。”


    “很好看。”崔余道:“也很适合你。这么长的羽绒服,也就你这个身高和身材才能穿出来这种感觉了。”


    袁琴噗嗤一笑,“好了,咱们别互夸了。吃完饭没有?上班去?路上滑的很,估计得慢慢骑了。”


    “吃完了。”崔余看着袁琴:“你吃了吗?”


    “嗯。”袁琴苦笑,“我不吃也得做。还有我爸呢。”


    崔余进去换好衣服,又戴上帽子和手套,推着自行车出来,把门关好了,对袁琴道:“走吧。”


    “叔叔呢?”袁琴诧异问:“平时我来,他都在外面,今天怎么没看见?”


    “喝醉了。”崔余挑眉笑:“昨晚和我一起喝的。”


    “是嘛。”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单位去,因为时间很早,天又冷的厉害,路上行人不多,但有的地方已经上了冻,两个人谁也不敢骑多快,就磨磨蹭蹭的往前踩着自行车。


    “不行,还是下来推着走吧。”袁琴出了一身的汗,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子说:“我不敢骑了,车轮都在打滑。”


    “中午回来的时候应该都化了。”崔余也从自行车上下来,两人推着车子继续走。


    “也不知道几点下的雪。”袁琴道:“昨晚我睡的时候还没下呢,谁知道早晨起来推门一看,都白了。”


    “下的很晚了。”崔余说,“但是没想到会下的这么大,一开始就飘了几朵小雪花。应该是后半夜下大了。”


    “下雪的时候你在外面?”袁琴惊讶看向崔余:“太巧了,今年第一场雪啊,正好让你看到。”


    “是啊。”崔余笑了笑。


    昨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崔余过了被遗忘好久好久的生日。


    她在生日的这天,还听到了来自林警官的表白。


    ……


    “崔余,


    我喜欢你。”


    崔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紧,突然不会呼吸了。


    她屏住了呼吸,在质疑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是不是听错了?


    林警官说喜欢她?


    昨晚的冷风吹红了崔余的鼻尖,也吹红了林听的眼睛。


    在罩灯灭掉的那一瞬间,崔余看见林听的眼睛都红了。


    他那么激动,又那么郑重。


    崔余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听的感情。


    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一份突如其来,但又在意料之中的表白。


    困扰之际,崔余只觉得暖暖的眼睛上突然凉了一下。


    她定睛看到对面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面,一片一片白色的、像羽毛的东西,慢慢划落下来。


    崔余立刻伸出手,下一秒,她的掌心凉了一下,然后瞬间化成了一点点水渍。


    “林听,”崔余惊喜道:“你看,好像是下雪了。”


    林听闻言立刻抬头,凉凉的雪花就掉在了他的脸上,他被冰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抖,再看向崔余时,两人不约而同都笑了。


    “是啊,下雪了。”林听兴奋道。


    他说完,伸出双手,好像要把落下的雪花接住。


    崔余也跟着伸出手,两人十指指尖相对。


    再抬起头,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


    “想什么呢。”袁琴看着崔余在走神,连忙喊了一下崔余。


    “没,没什么。”崔余道。


    “还没什么呢,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你不知道,你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袁琴道。


    崔余赶紧拿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有么?”


    “你没事,我倒是真的有事。”袁琴叹了一口气,忧愁重新爬上她的眉间。


    “怎么了?”崔余问。


    “魏辰阳说,他爸爸还有他干爸干妈都想见见我。”袁琴道:“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年龄,谈恋爱肯定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他们家好像挺着急,想着年前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


    “是吗?”崔余忙问:“你去了吗?”


    “没有呢。”袁琴道:“在我去他家之前,他要先来我家一趟。”


    袁琴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没了神,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魏辰阳要去自己家,就会看到袁自朗的情况。


    袁琴没有信心。


    她觉得任何一个人,看见她这样的家庭,都会落荒而逃。


    “崔余,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第165章


    袁琴没有别的办法, 就想拖着。


    和魏辰阳见面的时候,也是尽力避免谈论这个话题。


    拖了几次,魏辰阳就发现不对劲了。


    魏辰阳早早没了母亲, 他在这一方面比一般的同龄人敏感一些。


    眼看着马上就要元旦了,魏辰阳想着元旦前一定要见了双方父母, 然后两人携手跨进新的一年。


    这想法是好的,奈何袁琴不配合。魏辰阳也试探着问过几次,想知道袁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说就单纯怕家里人对魏辰阳不满意, 但是试探几次,袁琴含含糊糊, 也没说清楚,只是说想再等等。


    袁琴等得住, 魏辰阳等不住,他每天去少年宫接袁琴,就时不时能看到小轿车啊摩托车啊停在少年宫门口,车上下来的“雄性”们, 像守着猎物一样守在少年宫。就是在等里面的老师下课, 有的小流氓一样的, 还会吹起口哨。


    魏辰阳知道, 这里的老师都十分受欢迎, 介绍相亲的,都要把她们的办公室门槛踩烂了,尤其是做生意的富起来的那一部分, 一个个眼睛都死死盯着这里呢。


    魏辰阳有着十分清晰的自我认识,他母亲过世,父亲只是一中的一名普通教师。家里没什么钱, 都是吃死工资的。自己在报社也是司机,没有具体的业务技能。再往深了探,就是老家还有一点簿田,如今都租给了村民,让人统一管理耕种了。


    这么掰扯一下,自己没有什么优势,唯一的优点就是一个稳定。


    真的,实在是太稳定了!


    稳定的工资,稳定的上班时间,稳定地熬日子。


    魏辰阳便觉得,袁琴不知何时可能就要被撬走了。他没有十足十的把可以留住袁琴。


    所以,袁琴不急,他急的很。


    中间也套过袁琴的话,问袁琴有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听说你们少年宫的老师在相亲市场上十分吃香。


    当时袁琴的脸一暗,只说没有,魏辰阳还认为袁琴是不想和他说,怕拂了他的面子。


    魏辰阳想来想去,决定先斩后奏,就在周一袁琴休息的时候,下午下了班,提着礼物就直接上门了。


    魏辰阳特意穿了一套正经衣服,一身藏青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衬衣。外面又套了一件皮夹克挡风,骑着摩托车,就来到了袁琴家。


    手里提着满满的礼物,都是魏辰阳趁周日的时候,仔细挑选的。信心满满就到了袁琴家。


    袁琴家大门没有关,魏辰阳从外面往里看,就看见了袁琴,袁琴正坐在院子里,面前一个大盆,盆边放着一个肥皂盒,里面是用了一半的肥皂。


    魏辰阳想给袁琴一个惊喜,提着礼物就往里走,刚跨进大门,就看见袁琴从大盆里提出一条裤子,裤子散发着一股恶臭,袁琴好似没有闻到,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把拿起旁边的刷子。


    裤子是袁自朗的,昨天袁琴下班回来,就闻到房间里的臭味,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开窗通风,给袁自朗换了干净的衣服。


    这些换下的脏衣直接扔进了大盆里。


    袁琴又给袁自朗做了晚饭,喂他吃完后,累的实在不行,衣服就没有洗。


    今儿上午开始洗,正拿着刷子要刷,就看见自己面前的一个身影。


    袁琴手里的刷子应声落进大盆中。


    重重砸到了铺在洗衣板上面的裤子上。


    刷子又弹了起来,最后落到地上,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时,就在魏辰阳脚尖的不远处。


    魏辰阳讷讷看着袁琴手里的裤子,还有裤子上那不可名状的东西。


    如果这个是小孩子的裤子,魏辰阳还能理解。


    他不是没有见过家属院里刚生完孩子的家庭,个个晾衣绳上都是彩旗飘飘。


    但是这很明显,是成年人的衣服。而且是个男人的裤子。


    “袁琴。”魏辰阳看着已经呆愣的袁琴,镇定道:“早上好。”


    袁琴一瞬间清醒过来,她连忙站起来,顾不上手上的肥皂泡,只是一个箭步就走了过去,死死拉住魏辰阳,拽着他就走出家门。


    魏辰阳第一次感觉到袁琴原来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被拖着,就这么一直被拖了出门。


    “你,你怎么来了?”袁琴瞪着魏辰阳,好像是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想来看看叔叔。”魏辰阳看着袁琴的眼睛,喃喃道:“今天正好你不上班,昨天我休息,就去买了礼物。”


    “你!”袁琴咬着下唇,“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你不让我来啊。”魏辰阳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每次都拒绝了。”


    袁琴不说话,死死盯着魏辰阳。


    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更不知道这件事要怪谁?


    怪魏辰阳吗?怪他不请自来?如果换作一个正常的家庭,袁琴此时应该是惊喜吧。


    怪自己吗?怪她没有直接拒绝魏辰阳?怪她没有和魏辰阳说清楚说明白?


    怪这个家庭吗?怪袁自朗吗?难道他想这样?不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袁琴突然泪如雨下,她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可是她的泪水流下来,却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哽咽,没有痛苦,没有悔恨,没有不甘。


    她只是默默地流泪,不受控制地流泪。


    “袁琴,你怎么了?你别哭啊。”魏辰阳慌了,赶紧把手里的礼物放下,试图去擦袁琴脸上的眼泪。


    袁琴倔强地别过脸去,不肯让魏辰阳碰她。


    她自己抹了一把泪水,嗓音沙哑道:“抱歉。”


    “什么?”魏辰阳微微一滞。


    “我说抱歉!”袁琴声音蓦然提高,“我说了,抱歉。抱歉,魏辰阳!”


    “为什么抱歉。袁琴,你怎么了?”


    “抱歉。”袁琴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她紧紧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往外流。


    袁琴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她和魏辰阳完了。


    他们结束了。


    第166章


    魏辰阳浑浑噩噩走出袁琴家的大门, 自始至终,他都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袁琴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讲抱歉。


    骑着摩托车,魏辰阳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耳边呼呼的风声全都化成了袁琴的那句抱歉。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骑着摩托车往前冲,一直到达目的地, 魏辰阳抬头看见少年宫的大门, 才回过神来。


    他习惯了这个时候来少年宫,只要是袁琴上班, 他每天下了班都要来少年宫“报道”。


    魏辰阳苦笑着摇了摇头,调转车头, 他回了家。


    方菲正准备盛饭,林睿之在一旁帮忙,他拿着碗对方菲说:“我周三就要去省城,最晚周六晚上回来。你有没有要买的?”


    方菲想了想, 自己什么都不缺, 便道:“没有。”


    “要我说, 你放了寒假, 就去省城住吧。”林睿之道:“房子都空着, 我也是偶尔去住一下。而且省城的房子都供暖了,暖和的很。你又喜欢逛街看书看电影的,在省城待着, 不比在清城好?”


    方菲盛好一碗粥,递给林睿之,林睿之转放到餐桌上, 方菲回:“我是可以去,林听怎么办?再说了,还有辰阳呢,魏老师一放寒假就得回老家伺候他爸妈,辰阳一个人在家,林听一个人在家,他们两个不得饿死在家里?”


    林睿之叹了口气:“哎,真是。这孩子多大都不让人省心。”


    “再大的孩子,在父母眼里,也都是孩子。”方菲说,“什么时候这俩人都结了婚,我才能彻底放心呢。”


    林睿之轻哼一声:“我看啊,彻底放心是不太可能了。结婚后得生孩子吧,到时候你不得又要带孙子孙女?”


    方菲不能想,一想到以后还有孙子孙女要抱,嘴巴都合不拢了,连连说:“得带得带。”


    又想起林听至今还孑然一身,便叹了口气,对林睿之说:“你可别提这件事了。昨天辰阳拉着我问去女方家要买什么礼物好,我才知道,他要去女朋友家了。”


    “什么时候去的?”林睿之问道。


    “说是今天下了班去。”方菲道:“今天他女朋友休息。”


    “周一休息?”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厨房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这条胡同就一辆摩托车,不用问就知道是魏辰阳回来了。


    方菲看一眼手表,诧异对林睿之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留吃饭吗?”


    方菲说完,心叫不好,这没留吃饭的话,是女方的家长不满意魏辰阳?


    方菲赶紧把手里的勺子给了林睿之:“你先盛饭,我去看看。”


    方菲说完就出了厨房,走出家门,一转身,就到了魏辰阳家。


    魏辰阳刚把摩托车停好,也没下来,就坐在上面发着呆。


    大门没关,方菲走进去,站在魏辰阳面前了,魏辰阳才发觉。


    “姨?”魏辰阳回过神来,赶紧从摩托车上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摩托车响了。”方菲看着魏辰阳脸色不好,“吃饭了吗?”


    “我不饿。”


    “去家里吃吧。”


    “我不吃了。”魏辰阳笑了笑。


    方菲没有再问,只是道:“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先进屋休息。”


    “嗯。”魏辰阳点点头。


    方菲回到家,站在院子里琢磨了一会儿,便去叫林听。


    林听从房间出来,方菲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几句,林听拔腿就要去找魏辰阳,又被方菲叫住了:“等等,端晚饭过去,你俩一起吃,他还能吃点。”


    林听端了晚饭过去时,魏辰阳正躺在床上。


    他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知道林听进来了,也什么都没说。


    林听看他一眼,然后把碗筷摆好,自己拉了凳子,慢慢吃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魏辰阳终于有了动静,他翻了个身,看着林听,严肃问:“林听,你帮我想想。”


    林听放下筷子,“嗯,你说吧。”


    “你说袁琴看见我去她家,一直哭,还一直向我道歉,是怎么回事?”魏辰阳问。


    林听犹豫了一下,说:“你来,坐下慢慢说。”


    ……


    清城报将在元旦迎来第一次改版,报纸由原来的四开四版,扩版到四开八版面,并由原来的双黑印刷,改为单面彩印。


    报纸内容除了保留之前的四版主要内容外,还扩充了国际新闻的版面,另外在文化、文学以及娱乐方面的内容,都相对进行了扩充,意在丰富清城人的文娱生活。总编王勇开会时还提出,要做几个专栏,接收更多的投稿,可以是著名作家的,也可以是普通作者的。也可以接收摄影投稿等等。


    改版后的清城报将会在元旦当天出第一版,所以清城报社所有的员工在这一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大会小会随时都在开,几个人凑在一起就会讨论个没完。下班时间就更加不确定了,大家也都为了改版的清城报能来个开门红拼了命,中午午休时间能免都自动免了,有时候正讨论问题,一直讨论到一点多,才想起来还没有吃饭。泡面饼干就上了场,垫垫肚子,又开始忙起来。


    这一段时间,整个报社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但不良结果也随之而来,这还没到元旦呢,好几个同事已经累得生病了,还有个严重的,直接送去了医院。崔余他们编辑记者部的还好,就是个个上火,杨兴安的嘴角起了大泡,张苗苗嗓子疼的说不出来话,而崔余则是口腔溃疡很久了,一直不好,而且感觉还有更多的溃疡要爆发一样,嘴巴疼的厉害,喝个水都要呲溜着喝了。


    魏辰阳同样很忙,不是往报社拉货,就是带着广告部的人到处跑,要不然就是开车送总编去省城开会,从来没有这么忙过,偶尔得闲,从二楼下来,想找崔余聊聊,可一到编辑部办公室门口,就自然而然的退了出去。崔余照例被一群人围着,如今她已经成了广告部的香饽饽,大家都排着队等她去帮忙拍照片。当然,所有的这些,都要以编辑部的需求为主,杨兴安一喊崔余,那些排队的,就不够使了,直接插队成功,带着崔余就走。


    魏辰阳一是没有机会够得上向崔余请教问题,二是他也真的忙,便依着报纸改版这个借口,许久不见袁琴了。


    两对儿小情侣,一对儿不好见面,一对儿没时间见面。


    崔余忙,林听也忙,来来回回从清城到省城,有时候突然接到电话,半夜都要出发。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崔余去所里拿材料,林听正在换衣服,要往省城去。两人打了个照面,林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王兵一下子捞走了,崔余笑着指指自己身上背带,林听看了一眼,正是自己送的相机包,崔余背上了,特别好看。


    第167章


    报社每个人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连看门的大爷也比平时忙很多,不时要从小屋里面出来开门关门,要不然就是帮着卸货。用张苗苗的话来说, 在报社,连个落叶都比别处的忙很多。


    杨兴安听见这句话还十分不解, 从一堆文稿里抬起头来,问张苗苗什么意思。


    张苗苗嗓子都哑了,艰难吐出几个字:“一会儿过车一会儿过车的, 车一过, 风一起,叶子不就跟着飞起来?还不够忙?”


    杨兴安听完, 呆愣了一秒,确定张苗苗说的是个笑话之后, 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低下头,继续改稿子了。


    张苗苗趁机转头看崔余,见崔余正看着自己, 便冲杨兴安的方向挑了一下眉, 然后无声对崔余说了三个字:老古董。


    崔余笑着从包里拿出喉糖来, 走到张苗苗桌前, 给她一盒。


    “吃点吧, 你听你的嗓子,都说不出话了。”


    张苗苗接过来,一口气捂嘴巴里三颗喉糖, 见崔余要走,立刻拉了崔余一把。


    拉开抽屉,张苗苗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直接递给崔余:“你喝点这个去去火。”


    崔余接过来一看,是菊花茶。


    “你要不要,我给你泡一杯。”崔余问。


    “谢谢!”张苗苗把自己杯子递过去,随即又后悔了,站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杯子里都放了两朵菊花,打杨兴安身边经过,张苗苗问:“杨老师,你要不要喝菊花茶?”


    杨兴安头也没抬:“不了,谢谢。”


    张苗苗耸耸肩,和崔余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在水房里接了开水,两人捧着杯子暖手,张苗苗问:“你口腔溃疡好点没有?”


    崔余摇头:“愈演愈烈,十分惨烈。”


    “我也是。”张苗苗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啊,肯定要在元旦后,新版清城报面世后,才能好起来。”


    崔余十分赞同张苗苗的话,最近一段时间,整个报社的员工,从上到下都几近拼命的状态。大家都拿出了一万分的热情共同做这一件事。他们记者编辑部的三人,就为了哪些新闻刊登,哪些新闻要删除,开了一遍又一遍的会。而张苗苗这边更忙,自从社会上知道清城报要改版这件事,大家争先恐后地投稿,都想在改版后的第一版报社上刊登自己的文章。张苗苗收到了前所未有规模的来稿,整天看稿件都看的头昏眼花。


    崔余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到处跑新闻外,她还要挤出时间去给广告部的同事拍照。


    这可是彩印,刊登的照片是彩色的,清城各大工厂都想占一块版面好好给自己工厂打个广告。第一次,广告部也超额完成了任务,而且有的排期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为了保证刊印效果,崔余又要加班冲洗照片,这一天天忙的,睁开眼就是改版,闭上眼做梦也是改版。


    嘴巴里的口腔溃疡就好不了了,一个溃疡刚愈合,下一个接踵而至,而且最多的时候,五个溃疡共生,简直是煎熬。


    两人都不敢喝热的,捧着杯子暖手,张苗苗刚要从水房出去,就看见几个人进了编辑部办公室,张苗苗赶紧回头,把崔余重新扯进水房,“我们还是在里面待一会儿吧,广告部的又来人了。”


    崔余噗嗤一声笑了,的确,现在躲人,除了水房就是厕所了。


    两个人倚靠在墙壁上,稍稍喘口气,张苗苗想起她手头那一堆的稿子,头疼不已。


    崔余知道张苗苗最近看稿子都要看吐了,以前自己得空还能帮忙,如今只能全靠张苗苗自己。而且广告部的广告文稿也要张苗苗修改,每天小山一样堆在她眼前,还时不时就来电话,要加上几句话,张苗苗眼睛看得生疼,只能滴眼药水才能缓解。


    崔余倒是不近视,这让张苗苗十分羡慕,办公室三个人,两个都近视。一到冬天,眼镜上经常有雾气,十分不方便。


    张苗苗用力闭了闭眼,对崔余说:“我这眼镜啊,估计度数跟不上了。经常看不清楚。”


    “去测测视力吧,度数不合适就得换了。”崔余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股菊花的清香立刻扑了过来,“苗苗,你这菊花好香啊。”


    “是吧。”张苗苗看着自己杯子里两朵菊花,甜甜笑了。


    崔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菊花肯定来历不一般。不等她开口,张苗苗已经自己招了:“我男朋友给我寄的。上次写信告诉他咱们报社忙的昏天暗地的,大家都上火了。他就给我寄了菊花茶。”


    张苗苗越说心里越美,看向崔余后道:“对了,我没和别人说,崔余,我可能快结婚了。”


    “啊?”崔余以为听错了,“你要结婚,这么快?你们谈了才多久啊。”


    “这个吧,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张苗苗一脸幸福,“我们感情很好,特别好。上次他写信来,说想和我定下来。我觉得这个定下来,就是要结婚的意思。他是在向我求婚吧。”


    崔余想了想,自己对这方面实在了解不多,只能道:“你结婚的话,父母都见过了?”


    张苗苗微微一滞,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只能道:“还我父母呢,我都没见过他。”


    崔余:……“你们没见过?”


    “没。”张苗苗说:“我们就一直通信,还没见过面。当然,他说了,要来清城找我,但是咱们这么忙,我也没办法招待他。就约好了,元旦的时候见面。”


    “所以你们都没有见过面就决定结婚了?”崔余还是不理解:“你没见过他的话,那就更没见过他家人吧。”


    张苗苗吃惊看向崔余,不可思议道:“你还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呢,怎么这么保守的?结婚是两情相悦的事,我爱他,他爱我,我们有感情基础,就可以结婚。和家人没有关系的。”


    “但是。”崔余道:“你们结婚的话,毕竟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张苗苗打断了崔余的话,“我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元旦他来清城后,我们谈一谈,我想着顺便带他见一下我爸妈。”


    崔余:“好吧。”


    “不过我妈那边是个坎。”张苗苗叹了口气,“他比我大八岁,我妈肯定不同意……”


    张苗苗还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了,“崔老师,你在这儿呢,我们一阵找你。快快,你来帮忙看看哪张照片可以用。”


    崔余没回应呢,就被来人推着往办公室走。张苗苗在后面跟着,小声嘀咕一句:“真是一分钟都不让休息,累死得了。”


    第168章


    “五天!才五天。就住了五天, 你们钱不退?有这个道理没有?”崔晓心站在一家院子里叉着腰和人讲道理,她指着只有一间房的西配房道:“这房子我们走了你还可以租,就住了五天, 为什么不给把剩下的钱退掉?”


    崔晓心说着话,把钟铉护在身后, 盯着女房东道:“怎么,欺负她不是清城人?我告诉你,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她也是!她只不过后来嫁到外地了。你说吧, 房租怎么办。”


    女房东六十多岁,精瘦, 每说一句话前,眼睛都要转上好几圈才肯说出口, 精明的都往外渗油了,原本就想着让钟铉一家搬走得了,没想着这么个寡妇带着孩子,竟然在清城还有熟人。眼睛转了好几圈, 确定崔晓心不是好惹的, 后面她的房子还要继续往外租, 便道:“你说吧, 大妹子, 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租你的房子,住了几天扣几天的钱,剩下的钱还回来, 我们就走。”崔晓心立刻说。


    “那不可能。”女房东连忙摇头,“因为租给你们了,就没租给别人。你突然要走, 这房子我还要找下家,租不出去的话,我这一个月房租从哪里来?我怎么可能退你的钱?”


    钟铉在后面扯了一下崔晓心,小声道:“要不然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崔晓心嗓门大的很,她看着女房东道:“我还没让你们赔钱呢,你还在这里说事。我们还要再继续找房子,还要搬家,这中间浪费时间不浪费?这钱,你们赔不赔?”


    “所以说,干嘛搬走啊。”女房东立刻就笑了,“继续住着多好,也不用说这些了。”


    “我呸!”崔晓心啐了一口,眼睛斜到堂屋门口闪过的一个人影,仔细看过去,女房东的儿子就站在门口,往外瞧呢。


    崔晓心抬手指过去:“还住?住这里干嘛?为了你儿子半夜敲我妹子的门?”


    “大妹子,你这话可不敢乱说的。”女房东脸都绿了,连忙道:“我们可是正经人家。”


    “正经个屁!”崔晓心拔腿就要往堂屋去,“要不要我把你儿子拉出来,咱们当面问问,再拉出去,让街坊邻居评评理。”


    女房东急急拍一下大腿,叹气道:“行了,我退,我退还不行吗!”


    钱拿到手,崔晓心把钟铉所有的行李都搬自行车上,头也不回就带着钟铉走了。


    钟铉在后面跟着,早就乱的不行,低声道:“晓心,又麻烦你了。”


    崔晓心把钱塞钟铉手里,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让你安心在我那里住着,你就是不听。你说你带着一个孩子租房子,真的不安全啊。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倩倩考虑吧。”


    “是。”钟铉垂下头,“刚住进来的时候,还觉得他们母子俩挺好的。”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崔晓心问:“倩倩怎么样,没吓着吧。”


    “还好。”钟铉说,“昨晚是吓着了,哭了好一会儿才睡。”


    钟铉一直在找房子,想着尽快从崔晓心家里搬出来,让人家一家三口也能清净清净。谁知道越慌着找房子越是考虑不周,钟铉在学校附近找到一户往外租房的,就家里的一间西配房出租,租金很便宜,但房间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放个七七八八了。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没了男人,家里还有一个儿子。钟铉就觉得这家庭结构简单,人也少,便匆匆定了这家。可搬进来第一天晚上,半夜就有人敲门。


    一开始钟铉还以为是听错了,她从床上下来后,就没了声音。但是第二天,敲门声又响起了。


    这次钟铉从床上下来,掀开房门上的门帘往外看,就看见房东家的儿子,正对着下水道撒尿呢。


    钟铉赶紧把门帘拉上,也不敢再往外看,就站在门后,正平复心情呢,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钟铉吓了一跳,就听见外面男人的声音传进来:“你尿不尿?”


    钟铉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没敢说,整个人僵直站在门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听见男人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钟铉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了房东,房东却对钟铉说,她儿子是个正经人,他们一家都是正经人家。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肯定是钟铉发梦,以为是真的了。


    房东说这些的时候,她儿子就站在窗口往外瞧着钟铉,钟铉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目光,转头看过去,男人立刻离开了窗口,但是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再往后的三天,每天晚上,男人都会来敲门。


    直到第五天夜里,他连续敲了很多次,也不说话,就在门口坐着,不时敲几下,然后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钟铉实在受不了,找到房东说她不住了。


    女房东吊着眼角眉梢,正在剥花生,花生壳撒了一地,斜眼对钟铉说不住可以,钱是一分也不会退。


    钟铉宁愿不要那些钱,也不能再继续住下去,可是搬离了这里,只能再去麻烦崔晓心。她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崔晓心了。


    崔晓心不上班,在家里织毛衣呢,听到这里,立刻拉着钟铉就要讨说法去。


    伍俊民头天晚上上的夜班,补觉中,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也拦不住崔晓心,喊了几声注意安全,又睡过去了。


    直到崔见阳来家里,在院子里喊了几声,伍俊民才从床上爬起来。


    听见伍俊民大致一说,崔见阳便要出去找,“你说你也不知道跟着去,依着晓心的性子,再跟人家打起来了。”


    伍俊民摸摸后脑勺,还没睡醒:“不会吧,不至于打架。”


    “在哪儿知道不知道?”崔见阳问:“我去看看。”


    “这还真的不知道。”伍俊民说,“晓心和我说过,不过我忘了。”


    崔见阳正着急呢,想着去哪里找崔晓心和钟铉,没想到两人就回来了。


    崔晓心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挂着、驮着的都是行李。钟铉在后面扶着,低着头,进了家门。


    “还说去找你们呢。”伍俊民赶紧过去,接过行李,问:“没事吧。”


    “能有啥事。”崔晓心道:“如果不是钟铉拦着,不让我闹大,我肯定把他家都砸了。但是一想,他们认得倩倩,知道倩倩在哪里上学,真的闹大了,最后吃亏的还是钟铉。只能就这么算了。”


    “这么算了?”伍俊民看向崔晓心:“不是你风格啊。”


    “钱要回来了。”崔晓心说,“只能这样了。”


    钟铉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好像犯了天大的错。


    来清城半年时间,钟铉没有长胖一点,相反,比刚来的时候好像更瘦了。


    她个子不高,人小小的,又瘦,此刻站在院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崔见阳看着钟铉,始终看不见脸,只能通过她瘦小的身体来判断,她现在很痛苦又无助。


    “哎,就在家里住吧。”崔晓心转头看向钟铉,“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说实话,不管去哪儿住,可能都会出事。”


    崔晓心说完,伍俊民微微一滞,原本刚清净了几天,没想到又要回到五个人挤在一个小院的生活了。可是以钟铉目前的情况,伍俊民也不好说什么,他便带着一点怨气看了崔晓心一眼。


    崔晓心正好和伍俊民看对眼,立刻道:“你看我干嘛!”


    钟铉此刻才抬起头,她看向伍俊民,咬咬下唇,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钟铉开了口:“我,我尽快再找房子。总归能找到合适的。”


    “不,钟铉,我不是那个意思。”伍俊民连忙摆手,“你住就行,千万别客气。”


    “就是,住着就行。”崔晓心说完,就要搬行李,她开始结系在自行车后座的绳子,可还没解开,就听见她哥说了一句。


    “行了,别解了,直接拉我那儿去吧。”


    第169章


    冯倩是真的不可能睡觉, 看见崔余进来,又怕崔余笑她,赶紧闭上眼, 死活也不肯睁开了。


    崔余和钟铉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钟铉便看着崔余走进卧室, 自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崔余走到床边时,冯倩的眼睛紧紧闭着, 但是睫毛却在乱动。嘴角还憋不住地往上翘。


    崔余小声说:“倩倩, 倩倩你睡着了吗?”


    她说完,故意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钟铉:“钟铉姑姑, 倩倩睡着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冯倩以为崔余真的要走, 立刻伸出手拉住崔余的胳膊。


    崔余哪里走了,正笑着等冯倩露馅呢。


    冯倩拉着崔余说:“姐姐,你别走,我没睡着呢。”


    “你怎么还不睡。”崔余把冯倩的手塞进被子里,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我知道。”冯倩说, “我以前都早早睡的, 就今天一天。我想等你下班, 想和你说说话, 我再睡。”


    崔余抬眼看向门口的钟铉,钟铉冲崔余笑了笑,然后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等着。


    “说吧。”崔余问冯倩:“你要和我说什么。”


    “嗯。”冯倩想了想,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崔余说,但是看见崔余的一瞬间, 又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崔余看着烦恼的冯倩问。


    “我知道。”冯倩连忙道:“我就是想和姐姐说,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天天见到姐姐了。还有,还有就是,我住在这里一点都不害怕了。”


    “是吧。”崔余摸了一下冯倩的小脑袋:“你好好睡觉,以后你可以天天见到姐姐。但是最近我们报社很忙,晚上下班不一定几点钟,我希望你能按时上床休息,晚上见不到,我们早晨可以说早上好啊。”


    “对!”冯倩立刻说:“早晨可以说早上好。”


    “那你能不能听话睡觉了?”


    “能,我现在就睡。”冯倩立刻闭上了眼睛。


    崔余看着冯倩,几分钟后,她站起身,走到客厅时,钟铉也站了起来。


    “倩倩睡着了。”崔余说,“和我说完话,立刻就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钟铉想起昨夜里男人敲房门的情景,至今还后怕,“白天也一直打哈欠。”


    “那姑姑你也休息吧。”崔余道:“早点睡。”


    “好。”


    钟铉送崔余走出房间,要走出小拱门时,钟铉道:“小鱼。那个,你爸和我说了,这套房子是要给你的。但是我和倩倩不太好找合适又安全的地方。我好好工作,赚够了钱,尽快买一个小房子,就会带倩倩搬走。就是这么好的房子,你还没住呢,我就……”


    “姑姑。”崔余温柔打断:“房子就是给人住的。你住和我住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人,不是房子。你就安心住着,不管是你还是倩倩都需要一个安全又放心的住所。你看这样多好,家里热热闹闹的,有的时候我回不来家,还总是怕爸爸太孤单。现在有你和倩倩,我也不用担心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钟铉看着崔余,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回来清城,竟然能有这么多人帮她,这么多人站在她身边。


    “好,好。”钟铉哑着嗓子道:“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姑姑晚安。”


    崔余穿过小拱门,抬头看了看院子围墙上这一方天空。


    她小时候就学过一个成语,叫坐井观天。


    在井里的青蛙,永远都以为这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崔余就在想,青蛙可以从井里跳出来,去看广阔天地。


    但它看完后,它总要回到自己的井里。


    有天看,是它的志向。有井能回,是它幸福。


    就像崔余和钟铉这样,在外面忙碌一天,晚上回到这个一方小小天地,回笼休息,第二天才能继续上路。


    站的久了,崔余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裹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往里面走。


    可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崔余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家里附近几乎连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在门口徘徊。


    崔余又略站着听了一耳朵,声音很明显,就在不远处的门外。


    崔余走到门口,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的声音欣喜若狂,“崔余,是你吗?”


    崔余也听出来了,她立刻打开大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林听。


    “你什么时候到的?”崔余问,“不是去省城了吗?”


    “刚刚到。”林听说,“我回家一趟,放了行李,就骑车来了。”


    “怎么不敲门。”崔余看着林听,林听的鼻子冻的通红,双手的关节也是红的,崔余看着就心疼,忙说:“多冷啊外面。”


    “我怕叔叔和你已经休息了。”林听看着崔余的眼睛,这么多天没有见到她,今天回清城,第一件事就是来崔余家看看。


    就算见不到人,哪怕在她家门外站一会儿,也能安心。


    “太冷了。”崔余看着林听一脸憔悴,胡子都没来得及刮就来了,但是眼睛却是亮亮的,看着崔余的时候,一直在笑,嘴巴和眼睛都弯着。


    崔余感觉一阵心疼,伸手去拉林听:“快进来,到屋里暖和暖和。”


    “不了。”林听忙说,“太晚了。”


    他看看自己,风尘仆仆的,实在不能以这副模样见崔余的爸爸,便道:“我看你一眼就行。”


    林听说着,抬头看一眼门上的罩灯,问:“灯修好了?”


    “啊!”崔余这才想起来,忘记告诉崔见阳这件事了,连忙说:“我给忘了。没事,你看它又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坏的。”林听说:“还是换了好。”


    “嗯嗯。”崔余着急让林听回去休息,“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明天,休息好了,明天再见。”


    “好。”林听打了一个哈欠,“我们连着两天两夜没睡了,不过回来的路上眯了一会儿。我能在清城待几天,明天中午,我去报社找你。”


    “明天中午可能不行。”崔余抱歉看向林听:“明天一早我要跟着广告部的同事去隔壁县里拍照,中午回不来。只能下午下了班再见了。”


    “好,那就晚上老蔡记。”林听问,“好不好?”


    “好。”


    崔余催着林听赶紧回去休息,林听被她在后面推着,一转身,又想起什么,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崔余手里。


    崔余低头看一眼,是一个心形的礼盒,里面也不知装的是什么,崔余疑惑看向林听,林听道:“我看大家都喜欢吃这个,就给你买了一盒。”


    第170章


    崔见阳早起做饭, 牛奶刚热好,钟铉就来了。


    推开厨房门,钟铉问:“崔大哥, 你帮我看看厨房的炉子吧,怎么打不开?”


    崔见阳倒了两杯牛奶, 端着其中一杯就跟着钟铉往隔壁走,到了厨房,把牛奶放在桌上, 对钟铉道:“这杯牛奶给倩倩喝。”


    钟铉连忙说:“不用了, 让小鱼喝吧。”


    “还有呢。”崔见阳说完,弓起身子查看燃气灶, “这灶台刚买的新的,我就用过一次。”


    崔见阳试着打了一下火, 没打着,捋着软皮管往液化气罐看,也没看出毛病,“这罐气是刚买的, 也没用过。怎么回事?”


    崔见阳窝在那里俢了半天, 炉灶依旧打不开, 只能作罢, “你和倩倩去我那里吃, 等我仔细看看,修好了你再做饭。”


    “不着急。”钟铉连忙说,“昨晚说搬来就搬来了, 给你添麻烦了。”


    “认识多少年了,客气什么。”崔见阳让钟铉去叫冯倩,“直接去我那吃饭吧。咱们大人可以等, 孩子不能等,一会儿就要上学了。”


    钟铉也没再客气,去叫了冯倩到隔壁吃早饭,端来的牛奶又端了回去。


    早餐很简单,煎蛋夹在馒头里,外加一杯牛奶。


    崔家订的牛奶是一大瓶,每天早晨送到门口,崔见阳热了,两人早餐每人一杯。今天崔见阳的牛奶给了冯倩,冯倩原本不爱喝牛奶的,可看着崔余喝的那么香,也跟着喝,最终喝完了一杯牛奶。


    崔见阳拿着工具从隔壁回来,对钟铉说炉灶修好了,钟铉已经把碗筷都洗好了,崔见阳的早饭还在锅里热着。


    崔余赶紧和崔见阳请假,今天要出差,中午不回家吃饭了,还有晚上。


    临走的时候,崔余往冯倩口袋里塞了零食,冯倩从口袋掏出来,惊呼是巧克力。


    一颗颗巧克力都是心形的,钟铉看了一眼,连忙说:“这得很贵吧,给她一颗尝尝就好,怎么给这么多。”


    崔余笑着说还有呢,让倩倩好好吃,然后骑上自行车就往报社去了。


    魏辰阳他们在报社门口等着,见崔余来了,赶紧招呼崔余上车。


    今天一天排的满满的,得知清城报要改版,就连隔壁县里的工厂也来打广告。广告部谈妥了几个广告后便统一安排在今天一齐拍照,既然要麻烦崔记者,不如一口气办完的好。


    总编不出门,开车的任务就落在了魏辰阳头上。几个人十分有默契的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崔余,让她舒舒服服坐着,他们几个则在挤在后排座上。


    魏辰阳难得和崔余见面,这一路上都有时间聊天,奈何后面坐着的几个人碍事,但他们一上车就开始讨论起来,也顾不上听魏辰阳说什么,魏辰阳瞅准时机,便对崔余说:“崔记者,什么时候有空?”


    崔余看他:“怎么了?”


    魏辰阳脸色不太好,袁琴的事搞得这些天他都乱乱的,也没有去见袁琴,袁琴呢,也没有找过他,两人就这么僵着,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便想着从崔余这里突破,难得今天是个好时机。


    “你最近见袁琴了吗?”魏辰阳问。


    “没有。”崔余摇头,又按了按太阳穴,“最近太忙了,而且她也忙,这不快元旦了吗,肯定在排练节目,想见面估计得元旦后了。”


    魏辰阳嗯了一声。


    崔余侧头看着魏辰阳,她很少见魏辰阳这么不修边幅,无精打采的,便猜到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你和袁老师没事吧。”


    魏辰阳思索了一会儿,他和袁琴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他们没有发生任何矛盾。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魏辰阳也不知道。他只能回复:“没事。”


    “那就好。”崔余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你刚刚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怎么了?”


    魏辰阳本来是想和崔余聊一聊,但转头看了一眼崔余,见她黑眼圈挺大的,一上车就闭上了眼,想着她也很累,这个时候再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崔余,实在不应该。而且具体出了问题后,找崔余问问还好,关键的是,现在魏辰阳自己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魏辰阳想了想,他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去解决。便对崔余道:“好久不一起坐坐了,想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叫上林听,高清,一起坐坐。这不元旦了嘛,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崔余眼睛眯着,“行啊。”


    “那这样,等林听回来,我安排。”魏辰阳道。


    崔余把眼睛睁开了,脱口道:“林听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


    魏辰阳:……


    如果不是开着车,魏辰阳觉得他的脑子不至于这么不好使。


    以至于车都开到地方了,崔余跟着广告部的同事去了工厂里面,他在车上坐着休息的时候,才琢磨出来。


    不对,林听回来,崔余怎么知道。而且还是大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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