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秘密
过年嘛,自然已经囤了烟花挂了灯笼,姜凛溜进村里,见到的就是一副将要过年的景象,没有哪里不对劲。
这村子不小,有田地牛羊,又临近公路,应当不会拒绝商人才对,门口大爷的拒绝和紧张显然不正常。
况且他也确实感觉到神秘力量的存在了——阿伽庇说这里的气息不对,应该不只那么简单。
姜凛最讨厌调查这种小村镇的任务了,得和人打交道,而且还得迂回试探。
现在好了,变成风可以想听什么听什么,听得多了总能发现一点不对劲的。
“蔡老板要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诶诶,没问题,蔡老板还是阔啊,光定金就够咱过个好年了。”
“那家伙怎么样?”
姜凛顿时竖起耳朵。
“好着呢,我等会儿看眼去。”
“嗯,还要看住赵家那小子。”
既然有个“蔡老板”,就说明这村子在做什么大生意,只是不对外人开放而已。
姜凛决定跟着这个年青人看看。
不知道这出生意和那个中年男人嘴里的“那家伙”有什么关系,先去试探试探。
他跟着这年青人来到村子比较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土屋,应该是荒废了,缠满了树藤。
可这屋门上刻着一道符,竟然将姜凛阻隔在外。
其实想闯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这符咒效力有限,只要把门拆了便好,但这未免太过打草惊蛇。反正有的是时间,姜凛便蹲在门边听动静。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年青人的声音,几乎把话吼出来,但这刻意营造的怒火下掩藏着的却是恐惧,姜凛能听得出来。
“我、我只是带了点吃的来……”
“妈/的,晦气东西。”
年青人骂了一句便推门而出,姜凛趁机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似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在。
门上的符刻只防精怪不阻活人,村里的人自然进出自如,但姜凛真的很好奇这屋里究竟有些什么、里面的又是什么人。
“对不起。”
“从你到我家来,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快要过年了,虽然你不需要,但是尝点腊肉吧。”
屋里还有人。
但姜凛始终没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仿佛一直是那个男人在自言自语。
“是我赵成明没用,都不能把你带走……唉,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这下姜凛才看见那个男人,瘦弱单薄,看上去不像庄稼汉,就跟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这个男人绝对、绝对清楚屋里有什么。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赵家的小子”,也就是说,很可能和村民不是一条心,或许是个突破口。
有方向了就好。姜凛跑出村子,去和阿伽庇会合。
“怎么样?”阿伽庇接住姜凛,“看起来收获很多?”
姜凛点点头,“是啦,我想要等天黑再去探查一下。”
阿伽庇:“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毕竟我们是搭档。”
“嗯……”姜凛上下打量他一番,“虽然我现在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和你在一起总是要安心一点。”
阿伽庇瞬间就被这句话哄开心了,拉着姜凛不撒手,“不如施点障眼法,正大光明地混进村里?能开口问的话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
“诶是,你应该会吧。”姜凛招了招,“那就这么办。”.
赵成明一个人待在屋里,冬风凛冽,他却没有关上窗户。
他的家在村子的角落,窗口可以直接看到那座房子。
他自己住在一个很破陋的小房子里,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屋里上上下下见不到一个红色的物件。父母兄弟并不和他住在一起,他们在村子东头,他是自己搬出来的。
在这个地方,就能一直守着她。
“赵成明,是吧?”
陌生的声音吓得他猛然站起,手边的水碗都打碎在地,“谁!”
“我没有恶意。”姜凛直接在他屋里显现出身形,“只是有件事想问你。”
“你、你……”
“村长和我们说了,卖玉这件事,你是大功臣。既然是这么大的生意,何必把钱交到别人手里呢?你直接和我们合作,四六分,觉得怎么样?”
赵成明畏缩道:“你是蔡老板的人?”
姜凛笑了一下,不直接回答——现在他和阿伽庇身上都有障眼法,伪装成蔡老板的手下来商谈生意,阿伽庇替他去应付那些村里人了,姜凛则自己跑来了赵成明家。
“这是好东西。只要那家伙还在,这生意就不会到头,你说是吧?”
他们先和村长接触过了,知道这个村子在做一种药玉的生意,而赵成明和这药玉的来源关系紧密。
据说赵成明家的老妈早些年得了重病,眼看着就要咽气了,就是被这药玉治好的。
姜凛手上的情报就这些,但也够他先来诈赵成明一诈。
“不……我不能做主的。”赵成明退到窗口,摸索窗闩的手都在打颤,“有什么事,就去和村长说吧,请不要找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油盐不进啊。姜凛摸了摸下巴,道:“在那间屋子里,对吧?”
赵成明半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好像姜凛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跳窗逃开。
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姜凛自认也没吓他,怎么这赵成明的反应这么大?屋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请回吧。”赵成明摇头,“我不会答应的。”
姜凛便也做个遗憾的表情,顺着台阶下了,至少从赵成明的反应里已经得到了一些可以确定的东西了。
他打算先回头去找阿伽庇,不知道阿伽庇有没有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等一下碰头了他们俩再一块商量怎么溜进那间刻了符文的神秘土屋,姜凛敢肯定那个地方就是解开村子之谜的关键。
先前他是假装自己要打电话谈生意才从村长面前离开,这时候回去,阿伽庇还在和村长畅谈。
“哎哟,您回来啦。”村长热络地给姜凛倒了一杯茶,姜凛却看见茶杯底压了块石头,“您还没尝尝吧,这就是咱们村的药玉,保证灵光。那什么虫草人参啊,都不如我们一块玉,这可是真正起死回生过的好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啊。”
姜凛笑了笑接过茶杯,与阿伽庇交换了一个眼神,装模作样喝茶,却没碰到一滴水。
“真是好东西,我们一定会让它带来更多价值的。”姜凛看了眼外边,暗示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都怪大雪堵了路,这才晚到了这么久,太不好意思了。您知道这附近哪能落脚吗?”
村长笑起来,一口老黄牙咧到嘴外,“哪能让两位老板出去找呢?我们村虽然小,但还是有两间好屋子的,今天就在村里住一夜,老板怎么说?”
姜凛就等他这句话。
反正他和阿伽庇万一察觉不对就能跑,为了把握消息,深入敌营是有价值的。
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一关上门,阿伽庇就自觉地设下了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不管说什么都要去那间屋子看一眼。”姜凛盘腿坐上床,摁着手机先给蛮琼发了个消息报备,“我们早晚会露馅,速战速决吧。”
阿伽庇凑了过来,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包喷了香水的餐巾纸,给姜凛细细地从指尖到指缝擦了一遍,“这里的玉有问题,不是正常的矿石。”
姜凛:“诶?你感觉到什么气息了吗?我完全没有察觉啊。”
阿伽庇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餐巾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物件——茶杯里的一小块碎玉,“但应该是某种衍生物,力量太微弱了,若不是递到我眼前,恐怕我也难以发现。”
光这么看也看不出个名堂来,姜凛把碎玉作为证物收起来,“今晚我去那间屋子门口蹲点。”
屋里只开了一只钨丝灯泡,灯光暖黄,眼前一切都如泛黄的古卷,连霉斑都成了画上青墨。阿伽庇微微垂下眼帘,眼睫颤动,让姜凛想起前一夜,他眼角闪动的些微泪光。
阿伽庇的手指探进他的领口,给姜凛冰得一激灵——只是摸出了藏在姜凛衣服下的项链。
“有需要的话,就用这个找到我。”他拨弄了一下吊坠,将其勾在指尖,还不忘抬眼向姜凛一瞥。
姜凛拍拍他手背,“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上班,他是有自信的。
姜凛仍然去到赵成明的住处,他觉得蹲在这里比蹲在那间屋子门口更有收获。
赵成明点了在窗口点了一支蜡烛。
这个村子偏僻、荒远,但是也有电灯,没到一定要点蜡烛照明的程度。赵成明点灯,要的只是那一簇火。他拆开一只老皮夹,已经破烂不堪,却也够装一张小小的相片。
不是故意,只是出于敬业精神,姜凛凑上去看了一眼。
相片被折叠了两次,展开后他看见那是一张结婚照。左边的人是赵成明,模样比现在还要嫩些,右边则是一个年轻姑娘。
他把相片置于火上,就这样烧灭了。
第92章 活尸
遗憾的是,姜凛蹲守一晚,赵成明也同样在那间屋子里前蹲守了一晚,没有别的动作。
这不是白浪费一晚上时间吗,有这闲空他和阿伽庇再唠五毛钱的多好。
一大早就收到了蛮琼的消息,姜凛打开一看,是蛮琼说会联系这边的负责人来协助他们,同时让姜凛盯紧阿伽庇,尽量不要动用神力,以免又不受控制。
姜凛打了个哈欠,回到他们的房间,阿伽庇靠坐在墙上,大概是在闭目养神,手里不知敲叩着什么节拍。
“一个晚上——”姜凛叹道,“一无所获。”
阿伽庇牵过他坐下,“没关系,我倒是有了个想法。”
姜凛:“嗯?什么?”
阿伽庇:“村长说过,药玉曾经治好了赵成明母亲的重病。赵成明不肯透露什么的话,我们可以去他母亲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唉,这个好!”姜凛这就应下来,“我去和那个村长说通下。”
反正理由可以胡编乱造,就说他们为了销售宣传需要了解村子得到了药玉后的效果,只要别太离谱,在阿伽庇障眼法暗示的加持下基本都能糊弄过去。
吃过早饭后村长领着他们去赵成明的母亲家,和赵成明家几乎隔了一个村子。家里只住着这么一个老太太,昨天姜凛去见赵成明,他也是独居,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不过这件事姜凛还没有那么在意,决定先放一放。
赵成明的母亲姓桂,和村长家沾亲带故,村长带着他们来时,也是热络得很。
在见到这个老人的一瞬间,阿伽庇捏紧了姜凛的手。
“我们想加强药玉对于疑难重症的治疗效果的宣传,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姜凛和村长胡扯,满脸和气地跟着桂老太太进了屋,“您用这个药玉之后,感觉变化最大的是哪里?”
“吃了这个之后啊,浑身都有力气啦。”老太太给他们倒水,动作稳当,完全不像八九十岁的年纪,“原来我生病的时候,胳膊腿都瘦得像干柴,现在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这玉肯定是好东西嘛。”
姜凛附和着,有了阿伽庇的提醒,他实在是不敢碰这里的水食。
他负责谈天说地,绞尽脑汁勾画宏大的商业蓝图,把村长和老太都哄得乐呵。阿伽庇会盯住他们,许多微小的异样姜凛不能察觉,但阿伽庇可以感知到。
“叮。”
姜凛收到一条手机消息,低头一看就是阿伽庇发来。
[阿伽庇:她不是活人,是行尸。]
姜凛在摁灭屏幕时一闪而过的自己的映影里确认了自己没有流露出什么过于古怪的神情。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合作商的消息。”
村长当然表示可以理解,继续给他讲着这里药玉的神奇功效。
被阿伽庇这么一提醒,姜凛都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说话了。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老太太身上,她的皮肤垂褶,布满深斑,眼球略有些浑浊,但是递茶过来的时候,姜凛碰到了她的手,温度比阿伽庇还要高些。阿伽庇究竟如何认定这不是活人的呢?
阿伽庇的结论应该不会出错,这又不是盛行御尸道的地方,尸体如何伪装成活人的模样呢?
姜凛觉得不能再在这个村子里磨叽下去了,从桂老太家离开之后就告诉村长他们要回去和蔡老板商量新宣传的事了,村长还颇为热情地用盒子装了几块药玉送给他们,被姜凛当作重要证物收下了。
他们离开村子之后要不了多久阿伽庇的障眼法就会失效,想要自由行动,就得趁这段时间。
姜凛感觉这座村子很危险。
“我们得速战速决了。”姜凛忧心忡忡地翻看自己和蛮琼的对话框,“这座村子的疑点太多了。”
“你知道的,塔尔塔洛斯拥有足以污染灵魂的力量,这种力量也被我继承了。”阿伽庇回望了村子一眼,“那个人身上没有灵魂。操控这具身体的是更为空洞的事物。”
“难怪……”姜凛叹道,“我还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呢。恐怕也和那什么药玉有关系吧。我倒是很想查查药玉的来源,但那个村长嘴巴紧,半点消息不露。现在只能先闯那个神神秘秘的屋子看看了。”
完全撕破脸,不依靠障眼法,直接闯进去速战速决。
姜凛倒是不担心自己在村民眼前暴露,只是屋里究竟有什么,他心里没个底。倘若有远超想象的危险,他一时难以脱身可就麻烦了。
再要么就是等ISA的配合,从长计议,毕竟一座产出古怪药玉又有活尸出没的村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没关系。”阿伽庇笑笑,“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那可不行,”姜凛推了他一把,“蛮琼还特意提醒我不能让你动神力,你帮我接应ISA的人啦,我可以应付的。”
对他们这些给ISA工作的来说,速度可是很重要的,情况瞬息万变,就像当初在特洛诺斯,一个不留神他和埃塔米娜就被诈了,要不是阿伽庇,还没那么简单收场呢。
现在姜凛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上三楼都喘的普通人了,孤身闯敌营的底气还是有的。
等试探完屋里的东西,再想法子把药玉的来源找到,姜凛不知道行尸的事是不是和药玉有干系,毕竟他在村里遇见的人也没几个,缺少样本。
姜凛和阿伽庇把碰头的地点定在了距离村落有点距离的一个车站,准备分头行动。阿伽庇和ISA派来的人对接,等姜凛查出村子的问题之后就可以处理烂摊子,而姜凛则等入夜后就去大干一场。
现在还只是下午,姜凛化风潜入,先试试能在村里打听到什么。
“让赵家的小子再进去,拿些玉出来。这生意是全村的顶梁柱,必须往大里做。”
村长坐在垫着软枕的梨木椅里,朝把碗里抖了一截烟灰,“姓蔡的穷酸,抠门,我们得把这个推出去,否则成天被姓蔡的骑在头上。反正那家伙在,货少不了的。”
他对面的中年人啐了一口——姜凛认出来这就是一开始让他听见了这桩生意的那个男人,“赵成明那小子成天哭丧一样,真晦气。”
“得留着他的命,只有他能拿到玉。李老三的事都忘了?”
中年人露出了一个很扭曲的表情,“没有……也就他能在那种地方待得下去,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他却偏要守在门口。”
村长挤了个笑,不大像样,便显得怪异,“毕竟是自家的,总要上心点。拿捏好他就是了,不用在意。”
中年人从桌上摸了根烟,是连姜凛这种见不得烟的人都认得出的好牌子。他把烟叼在嘴里,含糊道:“晓得了。吃完晚饭去。”
姜凛没有再在这里听下去——晚饭后赵成明就会去拿新的药玉,他大可蹲守在赵成明家门口跟着去,至于现在,不如趁着没人去闯一闯那间神神秘秘的屋子。
他找到村子的角落,那座破败却严密封锁的小屋,在门前显现出人形。
只要破坏门上的符文就好。姜凛刚掏出把便携军刀准备动手,这就注意到符文的不对之处。
乍一见到时,姜凛还以为这是一个对外阻隔的符文,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它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除了阻隔外部打扰,这道符文主要的作用其实是封印。
封印门后的东西。
这下不会玩脱了吧——但转念一想,姜凛已经见了几个人类平安无恙地出入其中,只要不毁坏符咒,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主要是万一被封印的是个什么危险的家伙,这个村子也得遭殃。
犹豫过后,姜凛决定还是不擅自进去了,先等看完晚上赵成明拿药玉再做打算。他给阿伽庇发了个消息说计划有变,随即化风潜伏起来。
这个时候,赵成明正在准备自己的晚饭,就一道菜,清淡过了头,难怪看着营养不良。
姜凛蹲在窗下,随时盯着赵成明的动向。
昨晚他已经体会过了赵成明的日常有多么无趣:吃饭、睡觉、发呆。最多最多也就是偶尔拿起一本枯燥的老书翻几页,实在是无聊透顶。偏偏情况特殊,姜凛不能玩手机也不敢离开半步,只得陪着他无聊。
除了昨天烧过一张相片之外,姜凛没发现赵成明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一个壮年男性,不打工不干活,也远离老母,和其他村民几乎没有来往。真是写满了异样。
熬到日落,太阳如烧红的铁缓缓融化,坠入西山后。村里不知哪户养的鸡嗷叫了两声,把昏昏欲睡的姜凛给叫醒。
那个中年人来了。
他面对赵成明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甩下一句“村长让你再拿一批货来”。闻听此言,赵成明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哆哆嗦嗦道:“不对、不对,这个月头才拿过一次啊。”
中年人:“要把生意做大,一批哪里够。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赵成明惊恐地朝那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第93章 怪物
赵成明被中年人带到那间屋前,临要开门时,中年人却离开了。
姜凛急得抓心挠肺,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间这样破败狭窄的土屋,是怎么取出维系一村生计的药玉的呢,这种东西不都是去山里挖吗?
他扒在门口——本来是想直接贴在门缝上的,只可惜符文挡开了他。姜凛眼巴巴地等着赵成明开门,可惜赵成明在门前踱了两圈,最后做贼似的往门里一冲就关上,姜凛什么也没能看见。
屋里没有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后传出凄厉尖锐的惨叫,几乎要把耳膜撕裂,这样大的动静,恐怕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那是女人的惨叫声,姜凛听得分明。
惨叫停歇后,那个女人低低地痛喘着,不停发出呻吟,而在这些声音之外,姜凛还听到了怪异的动响,让他想到恐怖片里的杀人狂用一把钝刀划开皮肉,再剥开鲜血淋漓的软组织掏出内脏时发出的黏答声响。
来不及顾虑那么多了,恐怕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大不了再舍掉神力铺设一次大规模防护结界——姜凛破坏掉门板上的符文,束缚瞬间消失,让他得以进入门内。
血蜿蜒到他的脚底。
狭窄的土屋里铺满了枯死的藤蔓,鲜血就从藤蔓的缝隙间穿淌过。在一切阻隔背后,有的只是一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人。
她肚腹大敞,皮肉被扒开,而肋骨下没有属于人类的器官内脏,到处生长着血红的玉石。赵成明手里拿着的,便是这样滴落鲜血的玉块。
女人猛然挣动,腹腔里流出的鲜血更多,她的手臂被缠裹在藤蔓之下,无法拔出,最后只能口中发出低哑的嘶吼,癫狂又无助。
“你们的药玉就是从这里来的?”姜凛抓住了赵成明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女人吼叫着,仿佛开膛破肚这样残忍的行为并不能够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她暴突的双眼死死盯着姜凛,不断发出威胁似的吼声。
赵成明:“我、我——”
“我知道这个村子的事情。跟我离开这里,把这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坦明。”姜凛盯着他,“这村子不安全,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会以证人身份保护你。”
赵成明面露犹豫,手中的玉都险些掉在地上。
“谁在这里!”
“怎么回事?赵成明!你在干什么!”
“有人进来了!”
果然……村民被这里的异动吸引来了,姜凛看了看捧着玉石打抖的赵成明,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门,把赵成明直接带走。
“你是什么人!”
没有障眼法的加持,村长认不得姜凛这张脸,怒道:“他看见了!把他绑过去!”
姜凛不知道这些闻声而来的村民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有人带来了长屠刀,绝无善意地靠近他。
姜凛把赵成明推远,顺手贴了张蛮琼友情赠送的护符。
他不能直接离开——门上的封印被他毁了,这里可指不定会出现什么状况。
打不了就先和他们过几招,他就不信他还撑不过几个普通人。
在屠刀劈下来的瞬间,姜凛拿自己的扇子挡在刀前。这是概念上的两个层面的事物,因此即便是这看上去脆弱的蒲扇也不会被屠刀砍断。
拼力量打不过,但是躲过总是没问题的。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围上来的村民十分诧异,在这时候,姜凛再给赵成明补了一层防护,道:“你先离开这里。”
村长一声令下,“不能让姓赵的走了!”
得到指示的村民围向赵成明,眼看着那把屠刀就要没轻没重地挥过来,姜凛顾不得其他,冲身上去挡开这一下。
虽然蒲扇不会坏,但要保护赵成明,实在是太被动了。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凛趁这空荡抓着赵成明拉开距离,停下来才注意到那是村长的声音。
夜幕里,许多东西无法看得那么清楚。姜凛看见村长的身体倒下,在他身后的是不是一个手拿水果刀的陌生的村民。
“哈……哈……啊啊啊啊……”
肉眼可见的怪异。那人的水果刀掉在地上,手伸握了几下,异常僵硬,他似乎想要迈腿跨过村长的身体,但因为行动过于迟缓而没能成功。
不像活人。姜凛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村子里的行尸走肉,恐怕绝不仅是赵成明的母亲一个。
没关系,他早就猜想到可能会有很糟糕的情况出现,还不算太意外。既然赵成明没什么反抗,就算是协助他们的证人,必须好好保护,而他也不能放任封印后的东西在村子里肆虐而一走了之。
“啊!”
握屠刀的村民在飞溅的血珠间倒下,还没等姜凛看清他的脸,一块石板就重重砸上了他的后脑勺,使他再也无法抬起头来。
场面完全混乱了,几个村民毫无预兆地疯癫起来,扑向其他人,用尽一切手段厮杀。姜凛一咬牙,拉着赵成明就跑。
他一刻也不松懈地逃出村子,最后也不装了,拽着赵成明直接飞走,赶往他和阿伽庇约定碰头的地方。
“呼——咳咳!”姜凛落地时险些栽倒,往阿伽庇身上胡乱扒了一把,“ISA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阿伽庇扶住姜凛,“出了什么状况?”
“赵成明。”姜凛招了把手,“你来吧情况说清楚。”
一路被拽着飞过来至今仍惊魂未定的赵成明磕巴着道:“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阿伽庇看了看姜凛,“唔,没有解释过吗?”
姜凛冷静地拍拍手,“情况紧急,没来得及。”
没时间解释ISA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姜凛长话短说,亮出了自己盖公章的工作证取得了赵成明的部分信任,再开口追问村子的事。
“大概、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我母亲得了重病,我们当然想办法治过了,不管是上城里的大医院还是请神婆,没有一点好转。”赵成明握着一瓶矿泉水,局促地不停拧动瓶盖,“我爱人关小芬就说,她有办法。她给了我一块玉,让母亲和水吃下,这样病就会好起来。我想着,反正我们已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那玉吃下去之后不要三天,病情就好转了。”
“然后你们村子就坐起了药玉的买卖?”姜凛插了一句。
赵成明轻微地抽了一下,“嗯……这件事传了出去,被村长知道了。村长当时动了做生意的心思,就找到小芬,但是被拒绝了。妈也劝她,这生意要是能做起来,咱们就再也不愁钱了,小芬还是不同意。”
姜凛咳了声,“时间紧急,不用铺垫了。”
赵成明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嘎作响,仿佛姜凛这要求多强人所难似的,让他久久无法开口。
“在几次拿出玉之后,小芬渐渐就变了。”
他皱紧了眉,“其实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小芬让我去镇上的银行一趟,把做生意的钱存了,我走了三天,回来就发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赵成明摇摇头,“不是,那时候还不是这样。她没有理智,会攻击别人,去医院也查不出病因,我们完全没有治疗的手段,也指望不上药玉——对她没有用。最后村长做主,从外地请了一位大神来,叫魏道长。”
“魏道长说,小芬她不是人,这样下去变成怪物是早晚的事。最后村里决定献出那棵扎根几百年的槐树,把小芬封印在那里。后来那棵槐树死了,小芬偶尔会发出些声音,大家就修了间屋子给她。”赵成明道,“没了玉的生意,日子比以前还难过。魏道长跟我们说,这玉不是从天上来也不是地下长,而是就在小芬的肚子里,就算取出玉,她也不会死,这样反倒能削弱她。于是没过多久,大家就接着把这生意做了下去,和外地来的蔡老板合作。只是一般人没法从小芬那里拿到玉,她会吞掉那些人,只有我可以……否则就我这个样子,应该早就被赶出去了吧。”
他挤了挤眼,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低下头。
“那个魏道长,你对他了解多少?”姜凛虽然对整个村子包括赵成明的所作所为都心怀不满,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谁是谁非的时候,“你妻子应该不是你们村的人吧。”
“嗯,她是我在镇上读书时认识的,是山另一头的村子的人。我一直觉得魏道长的说法很奇怪,小芬的父亲早亡,但也有母亲姊妹,怎么会不是人呢?”赵成明犹豫了一下,道,“但是关于魏道长……我实在是没什么往来,村长知道的应该多一些。”
姜凛叹了一声,“这件事还需要调查。”
不远处有亮光闪过,是阿伽庇拿着手机挥了挥,从公路对面走来。
“ISA的人来了。”他道。
第94章 寄生
“第六小队负责人,常乘。”
越野车上走下来一名穿着ISA制服的女人,胸前佩戴蓝色标识,剪了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
阿伽庇不属于ISA正式登记的成员,因此在系统内能说上话的还是姜凛,常乘应该清楚这点,主动上前与姜凛握手,“我代表第六小队接受这次的事务,当然,我们也欢迎来自第二小队的协助。”
姜凛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长乘——古书里“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神长乘司之,是天之九德也,其神状如人而犳尾”的山神*。不过他记得蠃母山离这也不近来着。
以前他们俩也打过交道,不算太熟,但关系不差,只是不知道常乘有没有认出他。
姜凛:“这次是意外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带,有什么要做的吩咐我就好了,一定尽力。”
他们简单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常乘一点头,拿手机联系其他队员,派人去关小芬出生的村子探查情况。
“小彦。”常乘从车上接下一个小孩,戴着口罩和小学生矫正视力用的弱视眼罩,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但是身上别着的红色标识昭示着他ISA正式成员的身份。他畏畏缩缩地往姜凛这里看了一眼,却如同见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物一样往常乘怀里缩了缩。
“呜,唔唔!”男孩像是不会说话,只是紧张地拽着常乘的衣角,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常乘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不用害怕,他们是我们的同伴,相信我。”
男孩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常乘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接下来我会封锁这个村子。姜凛,你能在村子外围布置阵法吗?”
姜凛一愣,随即本能般应答,“啊,好的。你们带了材料吗?”
常乘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姜凛猜测常乘应该是认出他来了,毕竟在ISA登记的档案已经发生变化,否则不会这样目的明确地指示他布置阵法——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话,就算有出色的业务能力也不至于会使用几乎失传的阵术。
“嚯,还挺周到,留了人看着赵成明。”姜凛望了一眼赵成明那边,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抓住阿伽庇的手,“那我们去布阵吧。”
常乘带人进入村子控制情况,而姜凛现在要做的是在村外设下封锁的阵法,以免事情闹大,算是一道保险。
“阵法吗……从前我也见你用过一次,似乎是很奇妙的事物。”阿伽庇若有所思,“并不依托自己本身的力量,而是从与世界之理相连通的图形与物质中汲取,发挥出远超自身的作用。你很精通这些吗?”
“啊,算是吧。”姜凛挠了挠脸,“毕竟我不怎么能打嘛,总要学些旁门左道。小时候我待在昆仑山上,有的是各种神君大能,也都愿意教我两招。刀枪剑戟的学不来,弄点这样的小花招正好,不过毕竟麻烦就是了。”
当年他在面对酒神狄俄倪索斯的时候用过一次,其实他后来倾注全部神力从塔尔塔洛斯手下保护大地的时候也有借用阵法的理念,不过这件事阿伽庇应该不知道。
“好厉害,可以教我吗?”阿伽庇轻挠他的手背,就像是无声的恳求。
“你还要学这种东西?”姜凛意外,“对你来说应该派不是什么用处吧。”
“唔,既然要少用和塔尔塔洛斯有关的力量的话,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阿伽庇笑了笑。
姜凛心花怒放,“好啊,回去就教你。不过不保证教会哦。”
那也是回去之后的事了,现在姜凛得忙着绕村子一周设阵法,不需要有什么攻击性,总体来说还算简单。
赵成明那边不需要他们看顾,姜凛给常乘发了条消息提前打招呼,准备去村里帮把手。
没有得到回复。
也可能是手头有事不方便回复消息吧,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姜凛都觉得去看看比较好。
村子里居然已经乱成一团了,鸡鸭从圈里跑出来,远处竟然还有火在烧。
短短这点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思考了,姜凛和阿伽庇对视一眼,一同赶往村子另一头。
房屋被大火烧灼,瓦片跌碎在地,险些砸中阿伽庇,被姜凛及时避开。火势不管不顾地蔓延,让姜凛都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路过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村民,姜凛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火是从关小芬那里烧起来的,姜凛从互相厮打的村民中找到了常乘的身影,她利落地一个手刃放倒疯狂异样的村民,一边组织人们离开火海。
“常乘!把人给我!”姜凛主动揽下了送人脱险的活,接住常乘推过来的因为受击而昏迷的失控村民。
阿伽庇伸手揽住他,“这也不是活人。”
确实——现在姜凛就能感觉到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不知道靠什么维持着,仅仅是尸体而已。
但也不能放任他们这样被烧毁,谜团未解,一切还没有结束,至少把尸体先搬去别的地方。
领着村民到村子的另一端,姜凛清点了一下人数,不过二十几人,这个村子不可能只剩下这么点活人吧?
有点毛骨悚然了。要不是阿伽庇提醒,没有人会发现村子里还潜藏着这样多的行尸。
常乘应该去处理关小芬的问题了,姜凛也追过去。那间困住关小芬的土屋已经完全粉碎消失,她身前的巨大裂口中探出无数细长的触头,外形类似某种寄生虫,又有蛇一般的情态,在头顶有一张利齿狰狞的小口。
基本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目的就已经不再是镇压,而是消灭了。这种程度的变化基本不可逆转,危险性也太高,就地解决才是最佳途径。
“小彦,现在可以吗?”常乘的左手紧紧牵着男孩,面对她的询问,男孩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寄生虫竟以迅雷之势袭向常乘,好在身为第六小队队长的常乘身手也不会差,从风衣底下抽出一柄胁差,轻而易举地将其劈开。
姜凛见这是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情况,就和阿伽庇一起站远了些,以免碍手碍脚。
常乘是山神——定位和姜凛阿伽庇还有所差别。她是真正的野性与自然的化身,本身具有豹的形态,单人的作战能力不容小觑。
她将男孩护在身后,以远超人类的弹跳力跃起,手中胁差疾如电光,纵向劈下。
“啊啊啊啊啊——”
从异形非人的躯体之中,竟还能发出人类的声音。姜凛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别过头去。
那些形似寄生虫的东西被一刀两断,毫无生气地落在地上,常乘也稳当落地,甩下了刀身上的血。
正当姜凛觉得事情差不多解决了的时候,怪异的破裂声无端四起——就像是什么东西冲破血肉。
借着未熄灭的火,他看清地面上未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中爆出一条条与关小芬身上相同的寄生虫,如同摇动自己上身的蛇。
姜凛一扇子挥开撞向他们的一条寄生虫,被冲力震得手腕发麻。
他们身边只有一具尸体,算不上多么大的问题,但常乘那边的情况就严重多了,姜凛想要去给常乘帮把手,却被阿伽庇拉住手臂。
“他们可以解决。”阿伽庇的语气很确定。
既然阿伽庇这么说……姜凛最终没有过去,他们这种暂时算不上战力的还是不要添乱好。
姜凛在尸体上简单看了一下,虽然有混乱中村民造成的伤口,但是并不致命,可能也是行尸。从被破开的皮肉下可以看出,这具身体内里的脏器已经衰竭。
“唔……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姜凛摸了摸下巴,“关小芬体内产出的,根本不是什么药玉,说不定是这种东西的卵。村子里用了药玉的人其实都只是被这种东西寄生了?”
阿伽庇莞尔,“很有道理。”
“反正我们还留了样本,可以回去检查,这种药玉已经从村子流出去两年了,进入市面的还要追查……唉,这都是蛮琼他们的活了。”姜凛摇头晃脑地叹气,“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的东西。”
大量的寄生虫四面八方攻来,还要保护身边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算是常乘也略有些狼狈,但是等她适应了节奏之后肯定也不在话下。
她忽然一顿,高声道:“就是现在!”
什么?
姜凛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习惯性一愣。随后他才意识到,常乘喊的是她身边那个男孩。
一直跟着常乘身边的男孩摘下口罩,把那只普通无奇的医用口罩丢在地上。姜凛的位置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男孩面前出现了大团黑影,形同章鱼的触爪,探舞着靠近了火影中的关小芬。
将其一口吞下。
第95章 烟花
“你早就看出那个小孩不一般了吗?”姜凛冲了一包抹茶粉,又混了半包速溶咖啡进去,在热腾腾的水雾里搅合。
常乘的第六小队把这次事件完全接手过去了,但也给姜凛透了个底:村子里有一半都不是活人,而经过对药玉的化验,也可以确定就是未知生物的卵寄生导致的,虽然身体机能早已停止,但是当事人意识不到自己的死亡,只有孵化时迅速汲取本体营养才会带来意识层面上的死亡。
而常乘已经派人去关小芬出生的村子调查具体情况,至于追查流入市场的药玉,这就是总部的活了。
忙活了好半天,姜凛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家,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杯咖啡,和阿伽庇一起过来点没人打扰的小日子。
作为欧洲人,阿伽庇竟然完全不能适应咖啡的味道,不过姜凛这里茶叶也多,要什么有什么。
阿伽庇把青瓷的小盖合上,“嗯……他的力量恐怕与我出自相同的存在,只是还很微弱,因此看到我的时候会感到不适。”
原来那时候的异常是看到阿伽庇导致的啊——姜凛叹了口气,“也是,ISA最近有扩张嘛,有些特别的人加入也不奇怪。同事还是越多越好,省得一个人要大江南北地跑。”
阿伽庇:“这样的任务你经历过很多次了吗?”
“也不算吧……”姜凛挠了挠脸,“以前我只是普通人类嘛,接手的任务会轻松一些,不过现在开始可能真的要接触一些有难度的东西了。应该要和埃塔米娜或者你一起做搭档任务吧。”
“人类的话,面对这些不会害怕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姜凛耸耸肩,非常无所谓地往座椅里一靠,“不过我实习期带我的是蛮琼,也就没什么怕不怕的了。大部分的事他一巴掌都能解决。”
“好羡慕。”
姜凛微微一愣,看向阿伽庇,不出所料对上阿伽庇的目光,深情如旧。
他勾了勾阿伽庇的小指,“怎么这么说?”
阿伽庇趴在桌上,和他就像两个无聊的小孩,互相拨玩着指尖,“感觉错过了你的很多年。”
姜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但是仍然缠握着阿伽庇的手,“也没什么意思啦,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前面也都过着很普通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哦。”阿伽庇歪着脑袋,脸埋在臂弯里,不能被看见。他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般轻柔的声音道,“如果能连同那些时间一起,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姜凛拍拍他的头顶,“不缺这两年——晚上吃火锅吧,我记得买了底料。”
饭比较重要.
姜凛躺在床上玩手机,立誓今年之内一定要给自己家装上WiFi,一直用流量打游戏也不是个事啊。
[便宜表哥:去了老家没有?]
[姜凛:没啊,这不是还没过年吗,着急什么啊?你回家过年吗?]
[便宜表哥:看情况。]
[姜凛:那个玉的事有头绪了吗?]
[便宜表哥:已经联系公安逮捕蔡和忠了。]
[姜凛:那东君的事呢?]
蛮琼隔了三分钟才回复。
[便宜表哥:少打听。]
[姜凛:你肯定没少偷偷盯着人家,东君现在怎么样,还适应吗?]
[便宜表哥:不知道。]
姜凛大为震撼——蛮琼居然没有想方设法监视东君的情况?他还以为至少也会打听一下呢,竟然这么多天不知道情况。
[姜凛: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
省得他老烦得人家浑身不自在。
姜凛切屏找到埃塔米娜,双击头像。
[你拍了拍“埃塔米娜”的翅膀并说真帅!]
[姜凛: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来我家玩?]
[埃塔米娜:你是鬼吗!我在上班啊上班!我要到大年才有轮休,现在和伊斯哈文一起在俄罗斯,真是的,我讨厌醉鬼!]
[姜凛:呀,好可怜,居然冬天去那么冷的地方。]
[埃塔米娜:我需要未成年人保护法!]
埃塔米娜出生在埃及,但她是弃婴,很早就被人带来了这里,虽然有进行阿拉伯语的学习,但习惯什么的都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节日也是。去年姜凛是和她一块过年的,被烟花吵到凌晨四点没睡着。
——他也从山下买了烟花了,阿伽庇还不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姜凛只好给他解释:美观的火药。
今晚是晴夜,很适合在院子里放烟花。
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姜凛找出个铜锅煮火锅,不能做鸳鸯锅只好将就用清汤锅底,适应一下阿伽庇的口味。
反正也不冷,姜凛索性在院子里支了桌子,以免烧炭的火炉出什么意外。
“我的假期还很长,不着急回ISA呢。”姜凛在心里默数涮毛肚的时间,果断抽出筷子塞进阿伽庇碗里,“有没有想要去玩的地方!”
毕竟他总见到阿伽庇捧着一本《最美的一百个地方》看。
“嗯?”阿伽庇抬眼望过来,微微一笑,“我都好。不是说过两天要回老家吗,是很远吗?”
“啊……是有点。”姜凛蘸了蘸辣酱,大口吃肉,“在南方啦,不过那个省风景很不错的,可以到时候看看。”
收拾完饭桌,姜凛把又堆了薄雪的院子扫开一片,把大大小小的烟花都搬来。
他回过头,能看见阿伽庇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姜凛忽然起了心思,点起一只炮仗对着天顶。烟花炸开时的砰声吓了阿伽庇一跳,他连忙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纷纷扬扬落下的星芒。
“漂亮吧。”姜凛塞了一根到阿伽庇手里,“要陪我把前面二十年的份玩回来。”
院墙上点了灯,但对山间蒙蒙寒夜来说,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火光。天穹的星点、下坠的烟火也黯淡,不够照亮一个眼前人。
但姜凛看见阿伽庇略微浮红的脸颊耳根,还有他探上后不准备放开的手。
反正姜凛搬东西不费力气,这次提了两大袋烟花上来,足以填满一个车后备箱的量。
阿伽庇没见过烟花,他最近恶补的那些书里也不会告诉他烟花是个什么东西,姜凛给加特林点火,反冲力让阿伽庇踉跄了一下,撞在他肩怀里。
没有人在意烟花是怎样炸裂开、绽放了什么样的色彩,在花火烧灭的时候,阿伽庇偏过头,亲了亲姜凛的脸颊。
夜风吹过朱瓦的小院,连山间雪风也暖起来,火花静悄悄地熄灭,一点余焰意外落在了姜凛手背上,烫得他下意识握紧了阿伽庇的手。
“真美。”
姜凛看见阿伽庇眼中映着的微芒,宛如烟花的余焰。
阿伽庇:“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了。”
姜凛掏出几根烟花棒,拿起打火机点燃,用噼啪炸闪的烟火给阿伽庇画了个潦草而一闪即逝的爱心。
“一开始是说驱除年兽吧,不过现在嘛当然只是好玩而已,也是情侣的小把戏。”姜凛努努嘴,“大学那会儿市区逢年过节会放烟花,那堆情侣就成双成对地溜出去看,不惜几万个人挤在一起。”
“那你呢?”
阿伽庇小声问:“也会和人一起看烟花吗?”
“不啊,我忙得很。”姜凛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烟花棒,“去他们看烟花的地方做生意,狠狠地赚一笔!假期的旅游经费就这么来了。”
阿伽庇失笑,放下手里烧尽了的烟花棒。
最后一支烟花棒在姜凛手中熄灭,不再有炸响的火光,结界外的西山又落起雪来。
他偷了一个亲吻,把手里的纸棍一抛,大笑着蹿回了屋檐下。
第96章 过年
过年最神奇的一点就是,不管在外面混得多风光,回了老家还是得二大爷似的跟看门的土狗坐一起嗑瓜子。
姜凛在路上就和蛮琼碰头了,理所当然地搭了蛮琼的车,从蛮琼带回来的年货里摸了把大白兔奶糖吃。
“诶对了,”姜凛好奇道,“你到底给自己捏了个什么身份?怎么混进我族谱的啊?”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蛮琼把车停在村门口,指挥姜凛和阿伽庇去搬东西,“这个拿着。”
他把两个黄纸包塞到姜凛手里,还颇有些分量。姜凛愣道:“什么?年终奖?”
蛮琼:“红包。行了进去吧,我去买条烟。”
姜凛乐呵地捧着红包溜了。
“嗯……家里应该还就姥姥一个,其他亲戚估计还没到呢。”姜凛拉着阿伽庇走在村里不算太平整的小路上,威吓跑朝阿伽庇龇牙的土狗,“也好,省得人多麻烦。”
阿伽庇四处打量着村里挂的灯笼对联,还有一伙小孩子耍着摔炮从他们面前跑过,“居然这样热闹……还是以一个家庭为单位而不是整个村落,果然是很重要的日子吧。”
“毕竟一年也就一次嘛。”
屋门根本就没有关上,姜凛象征性地敲了敲,直接把门拉开,“姥姥——新年快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齐。被姜凛这一嗓子唤出来的是个穿着围裙的小老太太,头发花白,但不像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不修边幅,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梳理得服服帖帖,用镶嵌水钻的发卡固定好。她手里还握着半截青菜没放下,见了姜凛便随意搁在一边,上前来把姜凛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哟,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呀。快坐下喝口茶,隔壁你美玲奶奶的儿子新带回来的好茶嘞。”
她看向阿伽庇,“这位是……”
姜凛飞快接过话头,“是我朋友,阿伽庇,过年和我一起来这待两天的。”
阿伽庇莞尔道:“您好,希望您新年快乐。”
姥姥热络地牵过阿伽庇,“好好好,小凛的朋友吧,新年好新年好……哎哟!手这么冷啊,赶紧喝点茶暖暖!”
这热腾腾的茶果真是好茶,姜凛捧着茶杯,瞄了阿伽庇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阿伽庇似乎不是很自在。虽然说来别人家过年可能是会有些紧张,但是阿伽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反应实在有些奇怪了。
不过现在姥姥在这里,他也不好直接问。
要不了多久,蛮琼也进门了,脖子上挂条红围巾,被姜凛腹诽像个土财主。
他简单和姥姥打了声招呼,大爷似的走到姜凛面前,“不去厨房帮忙?”
“哦!当然要!”姜凛蹿起来,椅子都摇晃两下。
厨房在客厅后面,隔着个房间,这里便只剩下蛮琼与阿伽庇二人。
阿伽庇的眼睫频频眨动,他几度想要开口,却始终没说出来什么。
蛮琼摸出只烟斗,放上烟草点燃,呼出一小团迷蒙白烟,“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自己去找姜凛。”
他随手带上房门,上外边抽自己的烟去了。
他们来得早,还有些亲戚吃完午饭才会到,这段时间姜凛收拾了一下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给阿伽庇腾了位置出来。
“怎么了?”姜凛坐在窗沿,拉了拉阿伽庇的衣角,“你看上去有点奇怪。”
阿伽庇倒是坦然应下,“嗯,有些在意的事,晚上告诉你。”
既然阿伽庇都这么说了,姜凛也没打算再问,而是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这是?”
阿伽庇好奇地轻触本子的封皮,沾了一手灰。
“哎呀,是我大学的时候出去乱跑拍的照片,还有游记什么的,毕业之后这本本子也用完了,干脆就放在这里了。”姜凛那餐巾纸胡乱擦了几把,把精装厚封皮的本子摊开,“哦——这是我毕业的暑假去的,头一次看海呢。那个地方有一座很漂亮的教堂,离海港不远。”
他一幅幅给阿伽庇翻看那些照片,说着自己在半山腰上公交车抛锚的故事,其实他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絮絮叨叨话很多,才记录了这么厚一本。
阿伽庇半趴在床上,用手支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看着,也不知是在看本子还是在看姜凛,“毕业之后就没有记录了吗?”
姜凛:“不啊,那之后不都是ISA的公费旅游嘛,全当任务报告了。”
阿伽庇跟着笑起来。
姜凛指着照片里一座苍翠的山,“这是这附近的一个挺知名的景点,当时我去坐竹筏,特意挑了太阳落山的时间,说是想体验一下落日渔家的感觉。结果落山时候太阳太刺眼了,头都抬不了,更别说看风景。”
要不了多久,几个亲缘关系算不明白的亲戚也陆陆续续来了,姜凛叫大姑小姑,本名是郑环和郑瑶。这两个姑姑打小就对姜凛很好,他没有父母,也很亲近这两位。
郑瑶一见到姜凛就抱着他的脑袋拍了拍,塞了个红包——这么多年还是把他当小孩子,“最近怎么样?工作还习不习惯?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来小姑这里,总不能为了工作坏心情。”
“我很好啦……小姑又漂亮了。”姜凛拽拽郑瑶的袖角,“我带了朋友来一起过年,介绍给你们认识。”
郑瑶眨眨眼,“女朋友?”
姜凛略有些尴尬,“不是啦。”
他把阿伽庇介绍给郑环郑瑶转移火力,果不其然,他这两位姑姑对阿伽庇非常感兴趣,拉着前后问了一堆事情,眼看着就要查人家户口了,蛮琼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
这样想起来,蛮琼其实不太融入这个家。在姜凛十四岁之后的记忆里,蛮琼每年过年都会来,但通常都是坐在角落,也不和人交流什么。姜凛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以这个身份混进来的,大概人类的家庭对于蛮琼来说还是有些距离吧。
阿伽庇笑了一下以示感谢,这时候姜凛偷偷摸摸凑上来,给他塞了一把太妃糖。
郑环郑瑶都很好说话,又关心姜凛,一口气问了不少工作相关的事,而一旁的蛮琼只当听不见,一个劲看自己的手机。
姜凛瞟了一眼蛮琼那边,拿起手机。
[姜凛:干啥呢?]
[便宜表哥:少管。]
[姜凛:去厨房帮忙?]
[便宜表哥:知道了。]
在蛮琼和姜凛的轮番帮忙下年夜饭终于准备好,姥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蛮琼带过来的烤鸭热好了端上桌。
姜凛回老家爽吃一顿,实在有点撑得慌,上厨房给姥姥煎药泡脚去了。
姥姥年纪大,晚上跟大姑小姑说了几句就犯困了,回房间睡觉去。
两个姑姑也没在这待太久,反正明天一早还会来拜年,客厅里就剩下姜凛和阿伽庇。
姜凛还停不住嘴,掰着瓜子吃,“觉得这里怎么样?”
阿伽庇若有所思,“很特别的感觉,这样一家人聚在一起……”
姜凛:“以后每年都可以来,其实还有很多节也可以聚。”
阿伽庇笑了笑,和姜凛一起收拾完了桌子。
一屁股坐到床上,姜凛拉了拉阿伽庇的袖子,“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啊?”
阿伽庇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顺从着姜凛的动作坐在了床沿。
见他这样,姜凛更是心急,“怎么啦?”
“我……”阿伽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连眉头都皱着,“我感觉你的姥姥有些不对劲。”
姜凛:“诶?怎么说?”
“不排除是沾染到什么力量的可能。”阿伽庇道,“但我察觉到很不好的气息。”
姜凛也认真起来,“你都这么说……要不我今晚试探一下?姥姥年纪也大了,有点什么事拖不得。”
“我……”阿伽庇轻轻抓住了姜凛的手,“我感觉到那是很危险的存在,千万小心。”
姜凛摇摇他,“有没有什么可以把那些东西牵出来的法子?我贸然过去也没用啊。”
阿伽庇想了想,道:“确实有。”
他抬起手,指尖释放出一道黑烟缠绕在姜凛手腕上,“这应该可以将其引动。”
姜凛拍了拍他的手背,“蛮琼也在附近呢,出不了事,放心啦。”
阿伽庇的手指轻轻点过他胸前,姜凛明白了——有事可以用项链联系他。
“放心啦。”
他一下就化成摸不着看不见的夜风,从门缝溜出去,直奔姥姥的房间。
这是他熟悉的房间——没有父母,一直是姥姥把他带大,小时候他就躲在柜子里面,等着姥姥进门的时候突然蹿出来,最后被姥姥提着扫把满屋子撵。
他这次一听阿伽庇说情况不对就心急如焚,因为姥姥确实他最亲近的人,老人家年事已高,天知道还有多少日子,他不想有什么意外。
姥姥在被子中熟睡着,姜凛悄悄放出阿伽庇给他的一缕黑烟——竟然飞速膨胀,缠绕在姥姥身侧。
墙上有一盏小夜灯,方便老人起夜,灯光照出的姥姥的影子逐渐拉长、伸展,竟然形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巨蝎。
第97章 西王母
姜凛一时间动弹不得,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压顶的死亡威胁。
面目不清的黑影在墙壁上缓慢舒展身形,姜凛隐约能从中辨认出人形,但更为显眼的还是节肢动物的触腿一般衍生出的肢体,仿佛马上就将向他刺下。
不能逃跑。
姜凛只剩下这个念头:他不能丢下姥姥。
周边的空间开始扭曲,粉刷得惨白的墙壁在视线里逐渐模糊,刺眼的金色光芒出现。姜凛被迫以实体方式显现,想要闭眼躲避这怪异的光芒,可这金芒仿佛投映在他的视网膜上,无法摆脱,强迫他注视、臣服。
在过盛的光芒的照耀下,黑影消失不见。姜凛回过头,安睡在床上的姥姥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握住了胸前的项链,试图以此和阿伽庇达成联系,但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姜凛此刻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他判断这里是某个强力的结界,甚至可以阻断阿伽庇与他的联系。
非常庞大的结界,规模不小于“伊西斯”构筑的领域,甚至更加完整。
姜凛跑出宫殿,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只是这结界的小小角落,而结界展现的,是一整片云天开阔的庞大宫殿群。
晴天碧透,雪峰高矗,金瓦雕檐的宫殿在天光下闪烁金芒,耳边隐约可闻清透仙音。姜凛回头下望,金殿之下便是山壁,这片壮阔恢宏的宫殿群都坐落在云雾缭绕的陡峭雪山上。
他隐约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越是这种时候,感觉、记忆、身边一切能察觉都蛛丝马迹都越是重要,姜凛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寻找他曾在哪里见过这副场景。
那已经是许多许多年以前了——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位于昆仑山的西王母神宫。
没错……姜凛确定,这里就是西王母的宫殿,他甚至能望见雾缭云绕的瑶池。
这个结界为什么会变化成神宫的样子?
还是说这就是抽调他的记忆构建的结界呢?
不管怎么样,现在姜凛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姥姥。
他可以和结界死耗下去,但是姥姥只是人类。
西王母神宫的话,他熟悉得很,就是这里实在太大了,想要找一个人也太不容易。
不知道是谁构建了这座西王母宫殿,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姜凛没准备硬碰硬,还是从宫室中一间间搜索过去比较保险。
他化成风形,很轻易就可以搜查屋子。这座宫殿与他认知里的还稍有偏差,太空荡,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以前他在西王母那里撒尿和泥的时候,昆仑山上可是热闹得很的,珍禽异兽仙女神人皆聚于此,王母偶尔会邀众仙相聚宴饮,甚至时不时还有来自遥远国度的国君前来拜访,总之没有门庭冷落的日子。
而在这里,除了金灿灿的宫室与隐约可闻的仙音,再无别的事物。
出现在这里的神宫究竟意味着什么?
姜凛找遍这里的每一间宫室,可不管在哪都没有看见姥姥的身影,他想:或许姥姥并没有进入这个结界也说不定。
如果这个结界是瞄准他而设立,姥姥不在也是很有可能的。
现在他情况略有些诡异,他联系不上任何人,也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异常的具有威胁的存在,好像他只是单纯被困在了这里而已。
姜凛进入最高处的宫殿,在他的记忆中,那是西王母的居所。
这里也同样什么都没有,姜凛也没能在这里找到任何生活气息,一切都冷清如覆霜的瑶池。
“嗯?”姜凛走出宫殿,极目远眺,“什么……”
晴朗通透的天空尽头,隐约可见翻滚的黑云——正疾速往这边蔓延过来。
姜凛的视力何其强悍,他能看出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气象变化,而是这个结界正在崩坏,被某种更具破坏性的力量所侵蚀。
他隐隐有个猜测。
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云如同滔天巨浪,摧毁着所到之处的一切事物,砖瓦飞扬,墙梁倾颓,而在这几乎无法站稳的破坏力中,姜凛感觉到脚下的昆仑山正在颤动。
就算这是阿伽庇或者蛮琼发现异样来救他了,是不是场面也太大了一点?
姜凛的感知有一瞬失灵,他感觉到自己被某种力量卷起,被强行从这个空间拖拽走。
“呼——”
他落地的时候甚至都在腿软,只能扒拉着蛮琼的胳膊,“这是搞什么啊?”
“蠢货。”蛮琼看上去很努力在压抑怒火了,“缺心眼是吗。”
姜凛悻悻避开他的目光,一扭头,看见的却是一个怪异的身影。
仿佛巨蝎般节节生长的躯体镀满金玉,竟有几分诡异的神圣感,如同一座装饰华美的神龛。而在这“神龛”正中端坐着的,是曲裳金冠的西王母。
“姜凛。”
阿伽庇轻飘飘地落在他身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事就好。”这会儿天色漆黑,更显得阿伽庇面无血色,或者是忽然断开的联系太让他不安了。
姜凛捏了捏阿伽庇的掌心,“我没事。”
然而总有人看不得他们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蛮琼一巴掌糊他头顶,“搞了半天,你根本就没认出来。”
姜凛:“啊?”
“对不起。”阿伽庇十分真诚地道歉,“我并不知道你的姥姥就是那位西王母。”
空间再一次扭曲,面前的怪异躯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裹着棉袄的姥姥。
姜凛大脑飞速运转,宕机了。
“小孩子嘛,眼力不好也是正常的,少这么下手,拍坏了怎么办。”姥姥——西王母和蔼地摸了摸姜凛的脑袋,“唉,也这么大了。”
蛮琼嗤之以鼻,冷笑一声走了。
姜凛还捏着阿伽庇的手,感觉CPU快要烧了。
哦……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没有父母但是有个姥姥——很可能他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之身,像原来一样被西王母养大。而蛮琼能找到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过年的时候蛮琼不愿意往家里座,是因为他与西王母之间本就有过节,不过现在看起来关系似乎缓和不少。
“我、他,那,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姜凛望向阿伽庇求救。
“那是姥姥本来的样子,吓到你啦?”西王母轻轻拍着姜凛的手,老人手指上粗糙的深纹提醒着姜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能让我露出真身的,看来在外面学到了不少东西,好啊,好,长大了。”
姜凛大概明白了。
他看到的那个蝎子似的东西是西王母的原身——他早就知道示人的只是一道化身而已,但没想到原身是那样的存在。而神宫的结界应当也属于西王母,恐怕在断开联系后,阿伽庇实在放心不下,就设法攻击了那道结界。
姜凛下意识抓住了西王母的手,“姥姥是西王母,那姑姑……玉真和瑶姬?”
西王母慈祥地点点头。
“小凛长大了,也交了厉害的朋友,这样我也放心了。”西王母道,“年后我就回昆仑山了,你也别一年到头不着家,要记得回来看看。”
她往阿伽庇那里看了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姜凛的手,“好了,外面冷,我们回屋子里。”
直到姥姥的房间关了灯,姜凛都迷迷糊糊的。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小台灯,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墙上贴着几张老动漫的海报,书桌角落里还有偷藏的漫画书。完全是属于普通人类的屋子。
阿伽庇:“怎么了?”
阿伽庇正好站在台灯光以外,和黑漆漆的夜色相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构造中有黑猫的成分,姜凛总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他的情人是塔尔塔洛斯的化身,他的姥姥是坐镇昆仑的西王母,生活总是充满惊喜。
姜凛庆幸道:还好我一直什么也不是,做个废物很安心。
阿伽庇坐上了他的床。
没什么声响,这家伙总像只轻巧的黑猫。阿伽庇轻轻别起姜凛一缕散落的发丝,笑了一下,“嗯?”
“我在想……”姜凛抓住他的手腕,“你今天是不是又用了塔尔塔洛斯的力量?”
“唔。”阿伽庇可能是有些心虚,手头比划了个动作,“只有一点点。”
姜凛怎么可能责怪他,只是叹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阿伽庇靠在他肩头,灯光暖黄,在小房间里营造出一种油画般的温馨氛围。
“在塔尔塔洛斯的时候,我总贪求更多的力量。”
姜凛打足了精神——阿伽庇几乎不和他说在塔尔塔洛斯内的事情。
“哪怕下一秒彻底死去也没有关系,我贪婪地将能够接触到的一切握在手中,其实我也并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就好像那是本能,本能地厌恶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的自己。”
姜凛:“那你……”
阿伽庇在他耳根亲了一口,“现在我明白了,我只是为了守护我珍视的事物而活到现在的。”
姜凛拿枕头塞到他脸上,“呜……知道啦。”
他自知脸颊发烫,不由分说地摁灭了台灯。
第98章 新任务
整个假期他们一直在游山玩水,几乎没有停下一天,紧迫感使得姜凛全身心投入假期中,因为很快就要开始上班了。
他们回到ISA总部,姜凛准备把自己的宿舍收拾一下,撞上正打游戏的埃塔米娜。
“来得正好。”埃塔米娜踮起脚,“新年快乐,身份证号报一下。”
姜凛知道她肯定又是被游戏的未成年人限制制裁了,熟练地贡献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嗯?”姜凛往边上退了一步,阿伽庇正开门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阿伽庇笑了笑,“蛮琼找我。”
他伸手撩开了姜凛的长发,投来的目光多深情、多恋恋不舍。姜凛不明白他在看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那就快去吧,省得他发脾气。”
“好。”阿伽庇最后看了他一眼,无声息地离开。
姜凛有点纳闷,“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呀啊啊啊要死了,可恶——”埃塔米娜头都不抬钻进自己房间,“谁知道呢。”
蛮琼是特地绕开姜凛找到阿伽庇的。而他究竟想说什么,阿伽庇也很清楚。
“你之前的要求我不能答应。”蛮琼很显然是还没从过年的状态里转变过来,桌上还放着一罐夏威夷果——这在之前可没见过,“这是高层一起决定的结果。”
阿伽庇:“但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塔尔塔洛斯的力量失控会让你变成危险存在,我已经将塔尔塔洛斯的危害和你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但很遗憾被人一票否决了。”蛮琼耸耸肩,“西王母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太,坚称让你跟在姜凛身边就会找到解决办法。不过现阶段你还是尽量避免动用力量吧,我会把你编入我的队伍照常出任务。”
阿伽庇还是有些犹豫,“但如果我什么时候失控的话,岂不是——”
“非要把你关起来才顺心是吧。少废话。”蛮琼的耐心见底,打发阿伽庇出去,“明天就有任务,少磨叽。”.
姜凛坚称蛮琼可能受了什么刺激了,不然怎么发大疯上班第一天就把他外派了,虽然只是一个被判定危险系数不高的小任务——但他不想急吼吼地上班。
阿伽庇现在虽然算是他们小队的成员,但没有单独出任务的权利,必须和姜凛一起。新年之初新鲜出炉的工作,和公费旅游差不多,与他们同行的是埃塔米娜,这样一来彻底变成春游了。
任务地点就在附近的县城,甚至有城际公交可以到,不过他们还是坐高铁过去,几个小时就到站。
埃塔米娜爽玩游戏一整天,杀红了眼连泡面都忘了吃。阿伽庇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只有姜凛在认真上班,翻看蛮琼发过来的资料。
任务地点是一个废弃游乐场——游乐场营业于五年前,不到半年就破产停业了,原因是负责人诡异失踪。游乐园虽然废弃但是一直没有拆除,因为那片土地上没有新的改建计划,便一直搁置了下来。据说这三年间,围绕废弃游乐场的古怪传闻不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午夜时分游乐场会重新营业,但无论是里面的客人还是员工都不属于人类,简直是一座隐于此地的鬼城。
他们被派到游乐场,是因为前些日子在这里发生了一起失踪案。其实过去三年里也有几起类似的案件,但是并没有报到ISA这里,也就不了了之了。
姜凛翻看着失踪者的资料:离家出走的十八岁男大学生、社会边缘的流浪汉、家庭主妇、小有名气的探险博主。
探险博主的失踪就是前天的事,警方排查出了游乐园这个关键地点,由于当事人稍有知名度,此次事件影响较大,经过评定被交到了ISA手里。
几个失踪者没有明确的相关点,人际关系也没什么交集,失踪时间跨度较大,想从这里入手找线索估计没什么戏。
然后就是实地调查了,有埃塔米娜和阿伽庇在,他们完全可以大半夜硬闯游乐场。
姜凛点开一个视频,是那个探险博主失踪前最后的直播影像。
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年轻女孩出现在画面中央,向观众介绍视频里的废弃游乐场以及有关的诡异传闻。夜晚,没有灯光的游乐场昏暗不清,更显得恐怖几分。
姜凛当然也关注过几个类似的探险博主,很多人在废弃游乐场探险都是白天来,这个姑娘专挑大半夜,可见真是胆子大。
离奇的是,女孩一踏入游乐场大门,视频就布满了雪花点,发出杂音,最后断掉。
姜凛没能看到游乐园内的任何情况。
高铁进站,姜凛先去和当地负责人对接,让埃塔米娜定个临近的酒店。
在警局门口,姜凛注意到了一个局促的男孩,看着年纪不大,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不过很快负责的警察就告诉他,这个男孩是之前家庭主妇失踪案的孩子,听说他们对游乐场进行了调查,还不死心想来找他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姜凛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男孩的母亲失踪就是因为去找他,那天他们闹了矛盾,男孩一气之下去了朋友家,母亲只好走遍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放学的时候,有些学生会去废弃游乐场玩。
母亲失踪的时候,男孩正在朋友家打着游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男孩的母亲失踪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姜凛没法保证能从游乐场里救出她,也就没和男孩接触,以免带去什么没必要的希望。
回到埃塔米娜订下的酒店,阿伽庇把另一张房卡交给他——埃塔米娜很识相地给他俩安排了一间房。
“怎么样?是很棘手的事件吗?”阿伽庇又拿了一本厚实的书在看,姜凛简单扫了一眼,不是中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话说阿伽庇好像是懂拉丁语的来着。
“唔,还好吧,就是因为有人失踪所以比较着急。我今晚就想去游乐场看看情况。”姜凛想了想,一拍手,“先吃饭吧!”
阿伽庇吃饭不挑,姜凛就拉上埃塔米娜一起去吃烤肉。
五花肉在纸上滋滋冒油,姜凛感觉油太多了,又上了几片生菜吸吸油。
“唔,好老套的传闻啊,没点新意吗?”埃塔米娜这时候才看了眼任务资料,“这种东西只能吓吓小学生吧。”
“初中生没资格这样说吧。”姜凛道,“不过确实,成年人似乎都不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传闻当一回事。”
“如果真有这么回事就好玩了。”埃塔米娜急吼吼地夹烤肉,“免费游乐场啊。那可是约会圣地,你们俩不考虑一下?”
阿伽庇眨了眨眼,“约会圣地。”
“虽然确实是这么说没错啦……”姜凛差一点都要被说服了,但所剩不多的职业素养挽救了他,“谁想去可能都是鬼的地方约会啊!”
阿伽庇看过来,“我不在意哦。”
嚯,这里还有一个已经被说服了的。
姜凛决定得了空一定要和阿伽庇去游乐场玩一次,是指正常的游乐场,不是闹鬼发生失踪案的。
“不过有点奇怪啊,这个游乐园破产是因为负责人离奇失踪了吧。”埃塔米娜腮帮子满满,“这件事却没看到任何资料诶。你问过没有?”
姜凛:“哦,他们说失踪的时候他人在外地,不归这管。应该没关系吧。”
埃塔米娜:“诶?不应该是什么枉死的开发商的怨气吗?恐怖片里都这么演。”
姜凛:“小孩子少看恐怖片。”
他们三个人吃的四人套餐,有些太撑了,正好,晚上的活动就当消食。
按照传闻里的说法,游乐场出现怪异的时间应该是十二点以后——现在姜凛正打着手电在游乐场里探路,因为入口处的游园地图已经完全脏污不能使用。
这个游乐园规模不小,设施也挺齐全,而且开业是恰逢万圣节,完全按照万圣节风格设计,应该是很赶时髦的主题乐园,好好经营宣传下去也不至于落得破产的地步。
真是可惜了。不过姜凛没时间遗憾,他得把游乐场的布局图画在手机里,顺便制定寻人计划。
祈祷那位博主还健在。
“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地方嘛。”埃塔米娜一屁股坐在小卖部的桌上,“真是的,还想看是不是真的有鬼呢。”
姜凛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
“不用担心。”一直跟着姜凛身后的阿伽庇忽然道,“这里有一个特殊的领域。”
姜凛发现阿伽庇对异常力量的感知力比探测仪器还要强得多,他说有,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现在实在时间还早,姜凛推了推埃塔米娜,“玩什么呢。”
“人民币消失器。”埃塔米娜接着打游戏,一刻闲都没有。
“咳。”阿伽庇小声咳了一下,旁若无人地靠在了姜凛身上,“我想问问……约会,是什么样呢?”
第99章 狂欢
姜凛心道:他们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约过会呢,最多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起吃个饭,再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走走聊聊,简直像一起过了几十年的老头老太。
“约会……哇,感觉是年轻人比较热衷的事情吧。”姜凛摇摇头,“不适合几千岁的老头。不过出去玩当然是非常好的。”
埃塔米娜“啧”了一声。
姜凛掐着表看时间,“别等到时候手机都玩没电了。”
埃塔米娜:“我带了充电宝啦,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来了,无聊得要命!”
“以防万一,唔,”姜凛看了看边上的过山车和已经成为一滩死水的激流勇进,“设个小阵法备用一下好了。”
时间倒是很充裕,只是手头没有足够的材料,以太的反应也很微弱,仅用自己手头这点神力没法构筑多么强大的阵法,只能凑合一下了。
他忙活的时候,阿伽庇颇有兴致地盯着——姜凛打算上蛮琼那里薅本阵法入门书系统梳理一下自己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要他和阿伽庇讲也没法讲出来啊。
布置了几个小的障眼法,姜凛拍拍手,把最后完善了的地图发给埃塔米娜和蛮琼。
就在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强光忽然照亮了荒草丛生的地面。
阿伽庇上前半步握住了他的手,这种安慰感让姜凛稍微安定下来,打量周边的环境。
游乐设施上本该已经废弃的彩灯全部点亮,仿佛一场盛大的嘉年华即将开幕,照得夜空都犹如白昼。这样大的动静,外部的居民居然从未察觉到异常,看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进入某种结界或者领域中了。
“嗡——”广播音响里发出的刺耳震声听得姜凛脑仁疼,“欢迎大家来到月光舞台游乐园,希望各位游客今晚也能尽兴而归。那么,在这游乐园开业第一千二百天的日子,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一个特别节目,希望大家喜欢。”
广播中的那个声音忽然尖锐地笑了起来,“那就是——找到游乐园中的活人。”
姜凛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他们能被算作活人吗?
“第一位找到那名活人的游客,会收获我们的特别奖励一份,你们当然会喜欢的。每通关一个项目,就可以得到一条有关目标的线索,请各位尽情享受今晚吧!”
看来这个活人指的不是他们,而是在游乐场失踪的探险博主。
至少这样就能够说明那个探险博主还活着,姜凛松了口气。
这还真如传闻一般,到了夜晚就会成为鬼魂的乐园啊。现在他们初来乍到,什么情况也摸不清,就算有强悍战力在也不好轻举妄动。姜凛的打算是先和埃塔米娜会和,伪装成鬼魂行动,一边找到那个倒霉的探险博主,再顺道试试这个游乐园的深浅。
手机信号断了,但好在他们很快就在小卖部前碰面,埃塔米娜戴上了兜帽,尽力把自己隐藏起来,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游乐场中就挤满了人。
那都是些鬼魂,还维持着死前的模样,埃塔米娜动用魔法女神的权能给他们施加了障眼法,让他们可以混入鬼魂中,方便行事。
“抢在别人之前找到那个人就行了,我记得她的脸。”姜凛的目光投向了最近的项目,激流勇进,“通关会有线索奖励,那就赶紧吧。”
距离近,比过山车路程短,所以速度很快。
可能是因为项目比较刺激,排队的鬼魂没有太多,他们三个混入队伍中间,要不了一会儿就快轮到。
姜凛探头看了看,一列鬼魂坐上棺材形的车,顺着轨道疾速冲下去,经过地狱三头狗造型的洞口时,异变突生。
血水掀起大浪,棺材车上空空荡荡。地狱三头狗重新张开嘴,等候下一批鬼魂。
“欢迎体验刻尔帕洛斯之池。”
排队处的小喇叭里播出这样一句话。
姜凛勃然大怒,他可是亲眼见过刻尔帕洛斯的,明明就是非常可爱的灵缇,才不是这样凶恶的模样。
“阻挡试图逃出冥界之人的刻尔帕洛斯?”埃塔米娜瘪瘪嘴,“搞什么嘛。”
姜凛:“能对付吗?”
“哼。”埃塔米娜晃晃手指,“小菜一碟。”
很快就轮到他们,为了保证埃塔米娜的发挥,他们选择了最后排的位置。
埃塔米娜取出伊西斯的权杖,竖在胸前,“天空神女,尼罗河的赐福者,魔法之始祖,以至高权柄赐予守护——啊!”
设备突然启动,他们被弹射出去,埃塔米娜高举权杖,一道淡紫色的屏障将他们笼罩。
“咔。”
犬齿落下,却没能合上,被埃塔米娜的防御阻挡,但他们的棺材车也被迫停下。姜凛连忙掏出蒲扇一呼,借强劲的风力送走他们。
棺材车平安到达,姜凛这才松了口气,捏着蒲扇解开安全带。
“恭喜客人们通关地狱三头犬项目。”出口处蹿出来一个戴着羽毛面具的古怪家伙,分辨不了是人是鬼,“这是奖励,请收好。”
姜凛一愣,手中接过一张纸条。
“她临近危险”——就这么一行字。
这就是那个探险博主的线索吧,姜凛看了看,和他们同在一趟车上的鬼魂都得到了字条,应该是一样的内容。
临近危险……当然啊,一个大活人被鬼追捕,可不危险吗。
但是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的内容吧。对于普通鬼魂来说,现在知道了那个人类是女性,并且临近危险……姜凛摸了摸下巴,“我们去下一个项目。”
埃塔米娜:“诶?这么着急?”
“嗯。”姜凛勾住了阿伽庇的手,“咱们去过山车。”
毕竟那是一个胆子很大的探险博主,她发现异样之后肯定会将自己伪装在游乐园内,姜凛直觉觉得她会选择刺激性强的项目,也与字条上的提示相符。
他们挤入过山车的队伍,不过有地狱三头犬的前车之鉴,姜凛事先看了一眼过程。
过山车在轨道上疾驰而过,横飞过因为废弃而断裂小段的过山车轨道,车上的鬼魂被两边蹿出的蓝火烤得嗷嗷大叫。
姜凛:“这什么啊,神庙逃亡?”
埃塔米娜:“呃……人类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吧?会死翘翘吧。”
“嗯……”姜凛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于是看向阿伽庇。阿伽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那不是正常的火焰。”
“诶?”姜凛也调动风去感知,果然温度不正常,“鬼火一样……难道说,这种东西对人类不会有伤害?”
“刻尔……不,地狱三头犬是看守想要逃出冥界之人的猛犬,应该不会攻击生人才对。”阿伽庇笑了一下,“这个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过山车停下的时候,没剩几个鬼魂,他们都在火焰或刀尖下消散了。
姜凛皱眉,“不对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凭什么可以审判亡灵?”
审判并处刑是地狱才有的权能,这个莫名其妙的游乐园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些灵魂没有消失,我想……”阿伽庇低下头,附在姜凛耳边,“他们应该是闯关失败,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走不走啊!”他们聊天太久,排在后面的断头鬼魂不耐烦了,“怂就别来啊,怂货哪有重生的资格,真是的。”
姜凛瞪大了眼。
重生。
他们都明确地听到了这个字眼。
再有一批就要轮到他们——或许是为了增加项目难度,一辆过山车只能容纳六个人。姜凛看了看面前地狱般的“娱乐”项目,又看看身后捧着断头的鬼,道:“这就是那个奖励?”
这里的每个鬼魂都不是自然死亡的模样——枉死的鬼魂渴求重生,于是“月光舞台游乐园”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能找到误入的活人,就可以得到重生。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逆转生死的道理,想必重生是用活人换的吧。这个规则之外的亡魂收纳之所,给出的奖励必然也不是正常的东西。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还活着的那个探险博主,等逃出这里,姜凛就想办法把这个鬼地方一锅端了。
天空中没有星星,却能看到一只过于庞大的惨白月亮,月光犹如一块陈旧的裹尸布。
过山车稳当停住,他们和其他三个鬼魂一起上车,姜凛悄悄打量了一圈,除了那个断头男之外,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鬼魂和一个脖子上有明显勒痕的鸭舌帽女鬼。
等等。
姜凛见过那个白色鸭舌帽——就是那个探险博主,名字叫薛荞。
薛荞压低了帽檐,让人没法看清她的脸,但就凭轮廓,姜凛也可以笃定这是她。
看来她在游乐场内的这段时间很快就掌握了情况,想办法制造伤痕伪装自己,混进游乐设施,也不知道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想要抢占线索奖励机会。
既然找到人了,那就方便了,姜凛收回目光,和埃塔米娜打了个手势。
这一次埃塔米娜只做防护,他们要试试这里的设施是否真的对活人无效。
第100章 斯芬克斯之屋
过山车从高处俯冲下的时候,姜凛一直注意着薛荞的状态。火焰漫过来,两只真正的鬼魂都被烧得嗷嗷叫,姜凛实在听不下去,挥了把扇子为他们挡开火焰。
但是能不能过接下来几关,还得看他们自己的运气。
从烈焰鬼火中穿过,接下来就是满天针雨,不过对姜凛他们来说,这落下的针雨不会到达他们身上,应该是针对鬼魂的虚幻之物,既然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薛荞的安全。
阿伽庇的长发被烈风扬起,稍微凌乱,而他注意到姜凛的目光,便亲昵地凑上去碰了碰姜凛的脸颊。
很可爱!但是时间太不对了!
在鬼魂的游乐园里,阿伽庇倒真像是来和他约会的,这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那个面色苍白的鬼魂已经在针雨下消散了,断头男鬼倒是坚持了下来,看着虽然狼狈,但也没有到玩完的地步,还挺坚强。
男鬼看他们毫发无损,疑惑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姜凛笑笑,“有点小手段而已。”
等下了过山车,他就去讲明情况拉拢薛荞,这时候便也顺道替薛荞遮掩一下好了。只不过想要找到不被鬼魂发现的安全地方不太容易,看来得动用结界什么的把薛荞带进去。
过山车一个大回旋,姜凛眼前天旋地转,脑子停下的时候急吼吼回头一看,那个扶着头的男鬼正胡乱摸索着——他的头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姜凛:“啊?”
这样也行?
不过这样也好,车上没有其他人了。
姜凛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证件,紧紧攥在手里,可不好被过山车翻下去了。
“薛荞。”他唤了一声,将证件打开摆在薛荞面前,“我们是被派来救你出去的人,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的处境,下车之后我们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不要离开我们身边,否则我们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你是……”薛荞微惊,扫视过姜凛的证件——虽然ISA不是明面上的政府机关,但有合作,也会给调查员安排像样的身份,足够取信。
“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我,太意外了……”薛荞叹了口气,神色里倒没有多少喜悦,“可惜我这两天已经想尽了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现在还得躲避追捕……对不起,是我把你们牵扯进来了才对。”
“这就交给我们好了,专业的。”姜凛收起证件,扶住把手应对过山车的下一个大弯,“尽量一起行动哇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风灌进嘴里,冲得他说不出话来,但反正意思也传达到了,接下来他们就不需要有过多的交流。
埃塔米娜也给薛荞挂了个障眼法,不过遗憾的是如果有很多人通关项目就会得到有关薛荞的线索,这个障眼法的用处有限。
过山车安全停下,姜凛好心把找不到头的男鬼也带了出来,等着面具人给他们下一条线索。
“她身上开有青色玫瑰。”
姜凛与薛荞面面相觑。
薛荞比了个手势,姜凛让埃塔米娜跟她一块去游乐场内的公共卫生间说话。
他自己仿佛真是在旅游般拉着阿伽庇,“嗯……下一个玩什么好呢。就没有更刺激的项目了吗?”
“二位游客想要更有挑战性的项目的话,我可以代为推荐哦。”莫名其妙的面具人又出现在他们背后,像个彬彬有礼地管家那样一弯腰,“西面的斯芬克斯之屋,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刚才埃及回来没多久,姜凛听到这种字眼就头大。
面具人离开之后,一个头颅破碎的少女鬼魂小声地提醒他们,“请不要随便尝试斯芬克斯之屋,至今还没有谁能通过那个项目。”
姜凛摸了摸下巴,“唔,抱歉啊,我们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你知道什么吗?”
少女弱弱地点头,“只是一些传言。听说那里是进入了就绝无可能返回的世界,并且是一个颠倒混乱的地方。以前也有人被员工邀请尝试挑战它,但没有人成功。”
“没有人成功出来吗……”姜凛颇为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个人面狮身像造型的巨大建筑,“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少女一愣,“诶?这、这都是一直流传的说法……”
姜凛拉上了阿伽庇,“说不定是谁故意这样说的呢。去看看吧。”
阿伽庇微微笑着点头,十分捧场地跟着姜凛一同找去斯芬克斯之屋。
在此之前他们还得和埃塔米娜碰头,手机没有信号,传递消息不方便。
埃塔米娜和薛荞从废弃的公厕回来,埃塔米娜得意地挥挥权杖,“线索指的是纹身,我已经遮掩好了。”
姜凛简单地向她们解释了一下斯芬克斯之屋相关的信息,道:“就我和阿伽庇进去吧,唔,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多待,除了暴力离开,我想这应该是目前已知唯一的突破点了。”
“确实可疑。”薛荞压下帽檐,姜凛看过她的视频,知道她往往在思考时会有这样的动作,“那个员工的引导性也太强了,那个地方有可能能接触到这个游乐园更深的秘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姜凛一愣,“诶,可以是可以……按理说不应该分散行动才是,不过你没关系吗?”
薛荞笑道:“小妹妹都不会害怕,我怎么能退缩呢。”
也行吧,姜凛不认为里面会危险到他们三个都保护不了薛荞的地步,这样他们也可以一起行动,更安全些。
到狮身人面像前,这里几乎没有鬼魂,空空荡荡。姜凛发现入口处贴了一张铁牌,写着一长段字,应该是对设施的介绍。
铁牌经年风吹雨打,布满红斑锈迹,看上去就像沾满了血迹。
“斯芬克斯之屋。”
“这是镜面中的世界,逃亡吧,惊叫吧,只有疯狂者可以逃出斯芬克斯的魔屋。”
描述很短,只有这么一段话,但其他设备根本就没有任何介绍语,找个地方肯定不一般。
姜凛握紧了阿伽庇的手,进入篆刻圣书体的大门中。
里面一片黑暗,但是没关系,阿伽庇可以轻易照亮。
看上去就像埃及墓室的甬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毕竟他们在埃及是真的躺过棺材下过冥界,这种仿制的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埃塔米娜?”姜凛回头看,身后根本没有人,也没有来时的大门,“薛荞?”
无人回应。
“啧。”姜凛低骂了一声,“该死,现在找她们吧。”
阿伽庇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或许是这里自身的机制,既然这样,还是防范一下比较好。”
姜凛看看周围,只有向前一条路可行。
阿伽庇的意思是,找埃塔米娜和薛荞当然没问题,但是他们俩得保证自身不分散。
镜面中的世界,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姜凛看着周围制作不算精细的埃及风通道,思考着这个问题。
有光一闪而过。
他们赶忙追过去,却发现那是一面落灰的镜子,甚至照不清他们的脸,只有阿伽庇手中的光亮成为模糊的一团倒映其上。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姜凛拿出一张湿纸巾,将镜面上的灰垢擦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把戏。”
干净的镜面反射出更为耀眼的光,强盛甚至超过了阿伽庇掌中的柔光,姜凛暗道不好,想用外套盖住镜面,却被阿伽庇往侧边一拉,耳畔传来破碎的声音,应当是镜子被打碎了。
阿伽庇不见了。
恐怕是在那一瞬间阿伽庇察觉到了异样,才这样慌忙地把他拉开。取而代之的,阿伽庇自己却被带离了这片区域。
真是的——虽然知道这几乎是本能反应,姜凛完全可以理解,但还是感到棘手。毕竟他被困住不会有生命之忧……虽然阿伽庇也没有,但不能动用神力到底是麻烦事。
事已至此,姜凛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镜子已经破碎,前方还有道路,姜凛跨过镜子碎片,打开手机电筒在甬道里摸索。
道路变得狭窄,即便是他也看不到尽头。但一切太过寂静,四周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姜凛?”
拐角处突现幽幽的紫色光亮,是埃塔米娜举着权杖蹿了出来,略有些意外,“诶?阿伽庇没和你一块?还以为你们俩每秒都要黏在一起呢。”
姜凛:“什么啊……刚才我和阿伽庇打碎了一面镜子,一眨眼他就不见了。我还没头绪呢。”
“镜子?”埃塔米娜小声惊呼,“对,我和薛荞也是在镜子前分开的,一下就找不到人了,看来是镜子搞的鬼。”
“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轻举妄动了吧。”姜凛道,“我们俩不能再分开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暴力拆除这地方,我就不信一面镜子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埃塔米娜表示赞同,他们结伴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异状。
姜凛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叫我?”
埃塔米娜:“没有啊。”
姜凛皱起眉,仔细再听了片刻,周围却只有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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