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浪花泡沫 > 23、第 23 章
    耳旁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明怡微微蹙眉,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种不好的念头忽然泛起。


    明怡下意识伸出手,四处小心地摸索着,在她身下是一整片光滑的皮质表面,她松了口气,猜测这里大概是汽车的后座。


    “该死的、该死的!”一个尖锐愤怒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明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听出来这是明昆阳的声音,于是够着往前面去看,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位。


    真奇怪,明怡想到,明昆阳居然不在副驾驶。


    这说明车子里只有她和明昆阳两个人。


    这可不符合明昆阳那爱使唤人的习惯,大概率是出了什么事。


    可惜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急刹车,明怡被惯性猛地甩了出去,撞到了前座的椅背上。她疼得眯起了眼睛,眼睛一闭上,又很快陷入昏睡。


    而她身前的明昆阳却早已陷入了绝境,这件事还要从那天傍晚说起。


    在决斗场的外面,明昆阳看见了五彩斑斓信号弹腾空而起,他笑得很得意,拔出武器,带着司机冲了进去。


    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片丛林了,他引以为豪的力量也衰退了许多。


    树还是那样高大繁茂,树下的杂草和荆棘也没有丝毫减少。


    穿梭在丛林中的时候,明昆阳摔倒了几次,这太狼狈了。


    被司机扶起来的时候,明昆阳脸色涨红,他已经想好了司机的死法。


    明昆阳心里满腔怒火,好在遇到了一些逃窜出来的人,他们想要求他饶了自己的命。


    面对这些人,自然是不用省子弹的。


    明昆阳毙了几个人之后,心情好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快要靠近目的地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的司机惊呼了一声:“不好!”


    明昆阳回头一看,只见一人拖着受伤的腿,拼命爬向两人。


    明昆阳脸色一变,又掏出武器,瞄准了那个人。


    那人的殊死一搏被打断了,还没等明昆阳松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武器已经没有子弹了。


    明昆阳看着危机四伏的四周,叹了口气,对司机说道:“都靠你了。”


    司机点点头,想到了刚刚的钱,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这个发号施令的老人,他舔了舔嘴角,“明老板,你看,这钱,怎么算?”


    明昆阳脸色晦暗不明,他当然知道爱吃肉的狗不好使唤,这种狗只要遇到了合适的机会就会索要更多的的好处。


    但是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明昆阳脸色微微一笑,拔下拇指上的戒指,递给司机,“好小伙子,我当然不会亏待你。”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司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在前面开着路。


    然而,等他们到达河水边的时候,发现的却是一个腿部受了重伤,拿着武器的弱小男人。


    和闭着眼睛躺着的明怡。


    明昆阳大失所望,但心里也有几分窃喜,他那好女婿是绝不会扔下明怡不管的。


    于是明昆阳冲着那边大喊道:“那小子呢?跑了吗?往哪里跑了?”


    弱小的男人听见声音,抬起头走过去,先是恭恭敬敬地给两人磕了头,然后说:“明老板,我没见着,人可能从这条河游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游过去?”明昆阳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在他的几番盘问之下,弱小的男人精神崩溃了。他颤抖地举起双手,明昆阳看清楚了那把从他手中掉落武器,猜想里面也许还有子弹,着急忙慌地走过去想抢夺。


    谁知就在这时,一旁跑出来一个人,捡起武器,毫不犹豫地朝着明昆阳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子弹越过明昆阳的肩膀,射入他身后的大树里。


    明昆阳来不及为刚刚的反应而庆幸,随即,那人愣在原地,而在一旁的角落里,许多潜伏着的人都冒了出来。


    该死,明昆阳意识到那是最后一颗子弹,而他没有及时拔出武器,这些人也知道了他的武器里没有子弹。


    他向前看了一眼明怡,又快速环顾四周,心里想着对策。


    无论是为了夺舍的那个人来到他身边,还是走投无路为了下辈子的幸福,明昆阳都必须把明怡带上。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司机说:“快,把她带出去,我断后。”


    这句话令司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马不停蹄地抱起明怡往外跑。


    围着的人倒也没有为难司机,他们都明白明昆阳已经不信任他们了,所以谁都可以出去,但明昆阳必须死在这里。


    眼看着司机远离,人群包围过来,明昆阳面上毫无惧色,脚步往河边靠近。


    他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一支试剂,迅速地朝那弱小男人跑过去,一针注射。


    然后他便像老鼠似的爬着滚着逃了。


    弱小男人在几声哀嚎过后站了起来,浑身充血,眼眶睁得几乎要裂开。


    明昆阳从缝隙中穿梭而出,浑身上下都是擦伤和血迹,他身后的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司机坐在车上,等着明昆阳过来。


    想到刚刚那一幕和明昆阳仗义断后的话语,他心里不免升起几分感慨,他自以为是被明昆阳救了命,“明老板,以后我就任你差遣了。”


    “是啊,你先下来,刚刚你辛苦了,回去这段路我来开吧。”明昆阳听到了这句话,微笑着,脸趴在车门上看着他。


    司机看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和带着一丝阴翳的眼睛,不知为何身上发冷,打了个寒颤。


    但他想到明昆阳断后那一幕,还是很快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怀疑从脑子里甩出去,走了下去。


    明昆阳当机立断,又是拔出最新的制剂,一针药扎进他的身体,然后坐上车,关上车门,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路上,明昆阳从后视镜里看着躺着的明怡,心里有几分盘算。


    他想到陈慈飞在拳场上的身手,连注射了之前那款精神力激发器的人都没能伤他分毫,他不信丛林里那些人是他的对手。


    而且明怡和他已经终生绑定了,要是那人死了,明怡不可能这么安静地躺着,她的精神力早就崩散了。


    心中一动,想到可以用明怡这丫头逼他现身。


    但明昆阳心里又隐隐怀疑,因为明怡这么安静的躺着,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健全的人。


    不过明昆阳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看向天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红。


    明昆阳不知道的是,他心里想着的最后的砝码——陈慈飞,此刻已经回到他真正的名字里。


    叙磊看着太阳升起,头上的冷汗顺着皮肤和脖颈滴落下来,濡湿了他的领口。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想着明怡,就这样在巨大的疼痛中咬牙坚持了下来。


    沙立天刚亮就往医院这边跑过来,等他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叙磊满头大汗,咬紧牙关不停往前走着。


    “你这孩子,谁让你练的?”沙立自己也受过伤,明白在完全透支精神域后,□□的滋味也不会好受。


    更何况叙磊当时浑身力竭,躺在泥潭里,一路折腾着,被拖到医院里也没有醒过来。


    叙磊看见沙立,走了上去,站直了身体,双手每根手指都贴着裤子。他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敬礼,说道:“报告长官,我的身体已恢复,申请参加最后的计划。”


    “我不同意!”另一个声音从门边响起,是跑进来的卢晓钉,“老师,我是说不动他了,你看看,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要上。”


    “叙磊,你听我说,”沙立看着叙磊咬牙坚持的样子,不忍心说重话,“计划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最后这一步,你好好休息,等到后续审讯工作展开的时候,你还有重大的作用要发挥。”


    叙磊的额头落下了一滴汗,滴进他的眼睛里,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然后说:“老师,学姐,苹斓的情况复杂,而我当时深受明昆阳信任,如果我能够参加任务,也许能够唬过一些还没有得知真正情况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又继续为自己争取,“况且我现在已经能够正常行走,明天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我保证不会拖任何一个人的后腿。”


    “没有人会害怕队友拖后腿,也没有人会用拖后腿这个词语来形容队友。”卢晓钉还想再劝他,“但是我们不会把队友放入陷阱里。当时沙老师竭尽全力和郑围争取,在首相面前把这个项目拿回我们科,就是为了能让你能够平安回来。”


    叙磊沉默地听完,抬起了头,“我明白,我也知道老师和学姐都为了这个项目,为了我,尤其是为了我能够平安回来,付出了很多。但是我同样也想让现在处于困境当中的人能够平安回来。”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明怡回来?”卢晓钉联想到昨天叙磊的追问,又想到当时发现叙磊时,他的周围空无一人,于是问道:“你知道她现在大概的位置吗?”


    叙磊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有两个猜测。一是在昨天发现我的那片丛林后方。第二,这也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或许她已经被明昆阳找到,又被控制了。”


    沙立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知道她在哪儿。”


    两人听到这话,同时转头看向沙立。叙磊冷静下来,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明怡的战术价值,“沙老师,明怡不仅是一个极具价值的证人,同时她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明家的犯罪活动,她是无辜的,我们得帮助她尽早从那片泥潭里脱身。”


    “今天凌晨,我接到通知,首相通知我,苹斓国王那边发布了一条协助令,希望我们能够和他们一起共同剿匪。”沙立缓缓开口,“这是我们努力促进达成的结果,之前小钉提交的相关明昆阳帮助泛陆统辖区罪犯逃逸和藏匿的资料起到了作用,同时也代表着明昆阳和王室那边彻底翻了脸。”


    说完这句,沙立抬头看着叙磊,小声地说:“叙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苹斓国王那方给的消息是,明昆阳挟持了一名人质,女性,年纪约二十一至二十四岁,目前情况,昏迷不醒。”


    叙磊听到这里,立马就反应过来,这名人质是谁,“沙老师,那一定就是明怡。”


    “我猜测的也是这样,所以,我更不希望你直接参加到抓捕行动当中。”沙立解释道,“一方面,我害怕你身体没有恢复好,贸然参加行动会有危险;另一方面,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但是我们要明天才正式的开始抓捕行动。今天我收到的消息里,明怡已经昏迷了。”


    沙立说得很直白,“明日我不能保证,当我们开始抓捕行动的时候,她还活着。”


    听完这话,叙磊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坐回到病床上,不再说话。


    见他这样,来看望他的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过了一会儿,叙磊把手放到一边,对沙立说:“沙老师,我还是要去,哪怕最坏的那种情况发生,我也得为她收捡尸体。”


    说话的时候,叙磊的语气越来越虚弱,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见。


    沙立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卢晓钉,“准备一下吧,小钉。”


    卢晓钉看向叙磊,叹了一口气,移开视线,又对着沙立敬了一个礼,“明白!”


    沙立目送着卢晓钉离开,站起身也准备要走。他对着叙磊交代了一声:“不要逞强,好好休息。要是因为逞强而导致明天无法站立,你知道的,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放你到苹斓继续执行任务,明白吗?”


    叙磊平复了心情,他站起来,微笑着向沙立敬了一个礼,“明白!”


    沙立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我走了。”


    叙磊看着沙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去,刚刚沙立说的那种可能性,在他心中不断放大。


    没人比他更清楚明昆阳的凶残,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明怡身处那样的险境当中,会有多么无助。


    想到这里,叙磊的心越来越沉,又像是被钓鱼的弯钩穿过,疼得无法呼吸。


    “答应了你,我会回去,我一定会做到。”叙磊闭上眼,想到离别那天,他不断叮嘱明怡的那些话。


    但又想到那一天明怡的眼泪,和她不断制止自己出发的行为。


    叙磊回忆起明怡那时候的表情,好像是一条鱼正在被笨拙的钓鱼者取下鱼钩,不断地搅动着他的伤口。


    那一刻,明怡是否预感到了这一刻?叙磊不敢再想,他深吸一口气,又努力地站了起来。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叙磊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脚步往前迈,思绪却像被回忆缠住了一样,令他心痛难当,又无比自责。


    这世界上,他唯一对不起,也唯一问心有愧的人。


    “小怡,你还不知道呢,我的名字不是陈慈飞,我叫叙磊,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叫叙磊。”叙磊轻声呢喃着,不断地忍着疼痛,让自己恢复行动的能力。


    病房里只能够看见他不断迈步的身影,和他低声的,仿若蚊蚋一般的呢喃。


    而另一边的车上,明怡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她努力地根据光亮来判断现在的时候。


    明怡的感官逐渐恢复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人捆住了。


    不过这不重要,她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天。


    黄色的光,洒在车厢里。


    她看向刺目的阳光,又听着耳旁明昆阳剧烈的喘息声,她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向什么地方,也她昏迷沉睡过去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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