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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零时差 挺霸道啊谢


    话落时裴纾自己没觉出什么, 本就只是随口的调侃,可谢逢野却是心头猛地一沉,他抬眼看向她, 神色是今夜里难得的认真,眼底的慌乱也尽数褪去:“不会的纾纾,答应你了的,肯定会做到的。”


    裴纾闻言,心头倏地一涩,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干嘛啊,又没和你提那事儿。


    话虽如此,她却不知为何有点不敢再看他认真的眼神,怕自己再愣神生出些别的心思, 连忙转移话题, 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好了啊叙旧到此结束,你快洗澡去, 我还有卷子没写呢。”


    谢逢野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转头看着她故作催促的样子,调侃道:“这么辛苦啊?”


    “只许你卷不许别人努力呢啊, 挺霸道啊谢少?”


    裴纾没忍住又推了他一把, 直接把人往洗漱间里塞,说着抬手就要带上门, 却被谢逢野伸手轻轻抵在了门框上, 他看着她被热气浸得还泛红的耳尖,笑眼弯弯:“我可没这么说,再说谁霸道啊,就这样把我往里面塞呢?”


    裴纾瞪了他一眼,趁他松手的瞬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发现心跳竟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是因为刚刚说话太急了吧。


    ***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久,公寓里只剩各自房间里的动静。裴纾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数学卷写了大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许是重逢的忐忑落了地,又或是那些藏了许久的话虽未明说,却也算悄悄讲开,她竟没了往日刷题到深夜的昏沉,脑子清明得很,平时不太擅长的一些题型,都顺顺利利解了出来。


    她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雨珠偶尔从屋檐滴落,砸在楼下的雨棚上,轻响一声。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吹熄台灯,躺进被窝时,心里难得没了前些日子那些事牵涉出的空落和忧思的干扰,浅浅的暖意裹着,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这场雨是下到后半夜才停的。


    第二天清晨天光清透,楼下的柏油路还湿漉漉的,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的薄云。路边的香樟枝叶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砸在水洼里。窗外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润,吸一口,连胸腔里都觉得清爽。


    “醒了?早饭拿着呗,别迟到了。”


    谢逢野今天身上穿了件纯色的灰毛衣,正窝在沙发里刷着什么,见她出来才抬头。


    餐桌上摆着几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她还有点没睡醒,没多说什么,洗漱完拿起早饭袋,谢逢野拎起她的书包,自然地搭在肩上:“走吧,送你去学校。”


    雨后空气是清新了,但是也变冷了,风刮得老大。裴纾跟着他走了两步,头发被吹得到处乱飞,脑子也终于开机,问他:“你怎么不穿校服啊?”


    “昂,因为我不去学校啊,”谢逢野挑了下眉,轻描淡写提了句补课的事:“我在外面找的老师课还没结,离高考就仨月了,得把进度赶完,学校那边老师都打过招呼了,再过一个月就回校。”


    裴纾点点头,脚步顿了顿,轻声皮道:“那你还挺爽的啊。”


    谢逢野侧头看她,眼底弯起笑:“羡慕也没用。”


    “谁说羡慕了。”


    ***


    一整天的课,裴纾竟非常地心神轻快,连老鱼头的随堂测都答得格外顺手。


    中午去食堂吃饭,刚端着餐盘坐下,汤雯婧就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我说裴纾,你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裴纾夹菜的手一顿,心想没有吧?


    她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故作平淡:“没有呢,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嘛。”


    可说完这话,她自己又先愣了。


    从前的日子里,有人问她和谢逢野的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说——那时她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哪里会有如今这样下意识想把事情藏起来的模样。


    然而下意识地行为才最骗不了人,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的遮掩和愣神,汤雯婧就看出来了,又凑过来打趣:“真的没什么嘛?”


    裴纾鼓着嘴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然后吸了口气,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其实就是我发小回来了啦。”


    ……


    晚自习的第一节 下课铃响起,裴纾正埋着头在算一道竞赛数列题,递推公式变形试了三次,始终卡在求通项的步骤上,满纸都是划掉的算式,教室里很快涌进喧闹,走廊的说话打闹声混着教室里翻书的哗啦声,吵得人耳膜发颤。


    她脑子被周遭的嘈杂搅得有点发胀,桌肚里的手机又突然震了震,屏幕亮了下,她随手摸出来——是李承蛰的消息。


    [吉吉毛毛拍了拍“来一块菠萝”说V你50吃KFC]


    李承蛰:谢顶那小子回来了


    李承蛰:刚听我妈说的


    裴纾的注意力还粘在数列题上,脑子里还转着“an+1=2an+3n”的变形思路,压根没细想消息里的话,漫不经心地敲了个“我知道”,便把手机随手丢回桌肚,盯着草稿继续算,转眼就忘了这回事。


    另一边,李承蛰窝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靠在栏杆上刷着手机,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整个人愣了两秒,眼睛倏地睁大。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裴纾早就知道谢逢野回来了?


    心里先冒出来的是诧异,想起谢逢野当初走的时候那副怂样,不告而别还被他骂了一顿。


    这一年多里隔着屏幕跟他们念叨裴纾时的小心翼翼,连打个视频都要纠结半天镜头角度,前几天还跟他哭天喊地说要回来了好紧张,怕她和他生分了怎么办,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叽里呱啦乱七八糟地和他说了一堆无厘头的话,他当时骂他跟狗一样,没想到还真跟狗一样。


    他原还以为照这样子,这小子刚回宜城,指定得先跟他们兄弟几个磨叽半天,再扭扭捏捏找机会见裴纾,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就见着人?


    诧异过后,李承蛰又咬牙在心里骂了句狗东西,手指飞快拨了谢逢野的电话,靠在栏杆上晃着腿。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谢逢野懒懒散散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喂,干嘛?”


    “谢顶你小子可以啊,”李承蛰直接开怼,“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你妈回家碰到我妈,跟我妈唠嗑说的,我们几个还都不知道啊,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谢逢野那边似乎没什么意外,轻笑了一声,依旧散漫:“刚回来没两天,本来正打算跟你们说。”


    “打算说?我看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说吧!”李承蛰嗤了一声,话锋一转,带着点得意,“别跟我来这套,我刚给裴纾发消息说你回来了,你猜她回我啥?她说她知道,你个狗东西,把我们来回当小日子整呢?”


    电话那头的谢逢野闻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漾开,懒得跟他掰扯:“多大点事啊,嚷嚷什么。周末吃饭去吧,地方你们挑。”


    这世上就没有钱摆平不了的事,李承蛰心想吃人嘴软,暗骂一句算你小子有手段,也没追着不放:“啥时候回学校啊?你那边集训结束了吧,我看我们班那几个音乐生和美术生开学就回来了啊?”


    “嗯结束了,等下个月二模回来考试。”


    李承蛰撇撇嘴,又随口问了句,“晚上还去接裴纾吧?我待会儿和航哥阿绪他们说下,一起回去得了。”


    电话那头的谢逢野顿了顿:“碰个面算了,这阵子不同路,就不一起了。”


    李承蛰闻言,立马勾起唇角,正准备调侃他一句装什么呢,不就是想跟裴纾单独待着,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谢逢野的声音又传过来。


    “裴叔和萧姨他们临时有事不在宜城,让纾纾先住我这边了。我妈顺手在校门口买了个小公寓,上下学方便点。”


    李承蛰脸上的调笑意味立马敛了,靠在走廊栏杆上的身子微微直了直,方才的打趣心思也跟着散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也都互相知道家里的大概状况,裴叔他们突然说不在宜城,还让女儿住到谢家,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只是谢逢野没明说,他也不好多问。


    这时候哪里还能开玩笑,李承蛰压下心里的疑惑,刚想说点什么,回味了一下刚刚一番对话,结果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什么?你妈顺手买了套房子?”


    谢逢野:“……”


    “你个败家玩意儿!”


    “……”


    行呗,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边各自沉默了两秒,李承蛰又想起谢家还有个人,便又问:“那小妹呢?你爸妈这阵不也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带她吧?把她一个人丢家里给刘姨带啊?”


    谢逢野的声音里添了点无奈,轻轻“嗯”了一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有刘姨看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这段时间反正不回学校,中文晚上上完课回去看看她,其实也还好。”


    谢逢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乍听轻描淡写的,细想却好像也藏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李承蛰靠在栏杆上,听着都有些憋得慌。


    这小子看着散漫不着调,一身少爷脾气,骨子里却要强得不行,遇事从来都是自己扛着,不肯跟旁人说难处。


    家里的事,自己还得赶补课进度,离高考就仨月,播音的专业课和文化课都不能落,这三头跑的日子,想想都知道有多熬人——但他也能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全都安排好做好。


    他心里没由来地也有些感慨。其实小时候和谢逢野一起上兴趣班,补课啥的就一堆老师夸他聪明,说他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就是太懒太皮了,不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如今总算醒悟了,虽然是迟了点吧,不过嘛……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这小子就发愤图强飞黄腾达了。


    嘿,那他还能跟着鸡犬升天一下。


    这么想想还挺爽。


    作者有话说:


    高中部分收尾了


    感谢观阅!


    第42章 碰杯子 热烈又纯粹


    周末的夜色来得早, 刚过六点,天就沉得彻底了。


    宜城老巷口的烧烤摊支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塑料棚顶洒下来, 映着滋滋冒油的烤串和蒸腾的热气,混合着孜然与炭火的香气,在冷风簌簌的夜里漫开。


    裴纾放学迟了,和谢逢野一起赶到时,烧烤摊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朱建航正站在老槐树底下, 被个穿米白色毛呢大衣的长发姑娘训得头都不敢抬。


    那姑娘眉骨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化着淡妆,红唇衬得肤色冷白, 一身简约的大衣裹着身形, 往那一站,瞧着就盛气凌人的——正是特意从广州赶回来的周缘。


    “朱建航你个小鬼头, 到底想干嘛啊?”周缘很强势, “骗我连夜从广州赶回来,结果就吃烧烤?你知不知道广州到宜城有多远?临时买票连高铁都抢不到?我在广州吃不了烧烤啊, 非得回这个宜城吃?”


    她比他们几个大一岁, 打小就带着这群人玩,训起朱建航来自然得心应手, 半点不客气。


    朱建航缩着脖子, 脸上却藏不住笑意,半点不恼,反而凑上去嬉皮笑脸:“阿圆姐,别生气嘛,那机票钱我给你报销好不好?”


    “我缺你这点钱啊。”周缘瞪了他一眼。


    不远处的李承蛰和徐绪靠在棚子柱子上, 憋着笑看热闹。


    李承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谢逢野和徐绪,压低声音吐槽:“这货他妈的,舔成什么样了呢啊?”


    徐绪跟着笑:“诶呀这算啥呀,小场面小场面——他前两天还跟我说,高考想考去广州呢,等会高低得多灌他两杯,讨点话出来乐乐。”


    “可以可以,兄弟这波我必须支持一下。”李承蛰笑得直咧嘴,转头看了眼谢逢野,冲徐绪挤眉弄眼道,“喏,这货差不多,也狗东西一个。”


    谢逢野没理他的调侃,只是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裴纾,见她低头在回什么人的消息,又自觉收回视线。


    贺佳音站在一旁好久,知道李承蛰和徐绪两个嘴里聊不出什么好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偶然注意到谢逢野的视线,才稍微提了点兴趣看过来。


    她这一年多没怎么见谢逢野,但叶棋那档子事闹得不小,偶尔也从李承蛰他们那里听些零星消息。从前她总觉得谢逢野性子太散漫,仗着家里条件好还有点少爷脾气,而且还容易藏不住事。


    可如今再见,却觉得他变了些,整个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沉稳了许多,性子也敛了。


    贺佳音挑了挑眉,冲一旁的徐绪说:“差不多得了,赶紧去拉一下,进去了。”


    “阿圆姐,别骂了别骂了。”徐绪闻言一笑,连忙上前伸手拉开两人,“难得回来一趟,咱们聊点高兴的。航少不懂事,惹你不高兴,别理他就是了。”


    朱建航原本还以为他是来帮自己的,听完这话瞬间破防,瞪着徐绪:“你小子哪边的?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当然是帮美女啊。”徐绪笑得狡黠,顺势推着周缘往棚里走,“兄弟我今天就教你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昂。”


    李承蛰也跟着起哄,伸手勾住朱建航的脖子往里面拽:“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进去,今天难得聚一回,喝点昂。”


    朱建航此时还没意识到这是个杀猪盘,爽快答应了。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入座,红灯笼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塑料桌凳擦得干净,桌上摆着刚烤好的串儿,撒着孜然和辣椒,滋滋地冒着热气。


    ***


    桌上的啤酒罐子和签子越堆越多,李承蛰和徐绪没忘初衷,轮番给朱建航敬酒,嘴里说着“庆祝谢顶回来“欢迎阿圆姐回来”的由头,一杯接一杯地往他面前递。


    朱建航心里揣着事,来者不拒,没一会儿脸颊就红透了,眼神也开始发飘,舌头都有点打卷,却还硬撑着要回敬。


    裴纾没喝多少,只抿了两口啤酒,酒劲却很快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靠在贺佳音肩上,眼皮轻轻耷拉着,没了平日里的清明劲儿,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偶尔被逗得弯弯唇角,也不说话。


    她莫名觉得朱建航今天被做局了,但是又觉得挺好玩儿。


    贺佳音看她躺好半天没动静,低声问:“晕不晕?不行就趴会儿。”


    裴纾摇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抱着她胳膊:“还好,就是不想动,靠一靠。”


    这边正说着,徐绪吊着签子凑到周缘面前:“阿圆姐,上大学怎么样啊?是不是特爽?课少玩得多,有没有好看的姐姐妹妹,给我们航少介绍介绍?”


    “你脑子里就这点东西?”周缘白了他一眼,喝了口酒,红唇沾了点水渍,更显明艳,“能不能想点正经的啊?大学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看人的。”


    李承蛰在一旁起哄,跟着问,“说真的圆姐,你长这么漂亮,学校里肯定一堆人追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这话一出,原本醉醺醺耷拉着脑袋的朱建航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酒意醒了大半,直勾勾地盯着周缘,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周缘喝得也不少,脑子转得慢了些,闻言愣了愣,慢悠悠地开口:“嗯……也算有那么几个吧。”


    “那你有喜欢的吗?”朱建航突然追问,声音都有点发紧,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稍稍用了力。


    周缘挑眉看他,带着点戏谑:“怎么?朱建航你管得挺宽啊?我有没有喜欢的,和你什么关系?”


    朱建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梗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眼神却还是没从她身上移开。


    徐绪拍着他的肩膀打圆场:“害,航哥这是怕阿圆姐被人骗了啊。”


    一片笑声里,谢逢野端着玻璃杯,摩挲着冰凉冒水汽的瓶身,没怎么说话。


    他喝得不多,脑子还算清明,可不知酒精作祟还是被他们刚刚一番话牵出了头,心里怪不得劲。


    他侧头偷看了眼靠在贺佳音肩上的女孩子,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透着点酒后的慵懒。


    他们纾纾那么好一个人,不单单是漂亮,什么都好啊,喜欢她的人也好多好多。


    他现在还能近水楼台地守在她身边,可以后呢?高考结束,他们会去不同的城市,遇见更多的人,她只会越来越优秀,喜欢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怎么办好啊……


    这念头密密麻麻地缠着,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抬手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慌,又忍不住偷看她一眼。


    裴纾似有察觉,微微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眼里带着点朦胧的醉意,冲他浅浅笑了笑,像晚风里轻轻晃动的枝叶,挠得人心头发痒。


    喧闹还在继续,徐绪勾着朱建航的脖子怂恿他说高考志愿,朱建航酒劲上头,已经神志不清了,拍着胸脯扯着嗓子喊“广州!我就要去广州!”,惹得众人又一阵哄笑。


    周缘笑着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骂他是没出息的小鬼,眼底却是浓浓笑意。


    李承蛰凑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想去的城市,一会儿说北京的冬天飘雪好看,一会儿说上海江边夜景迷人,怂恿徐绪跟他报一个城市,以后继续一起逃课闯祸。


    谢逢野不知何时去老板那弄了杯蜂蜜水过来,放在裴纾面前:“待会儿喝点,不然明天得难受。”


    裴纾拿过杯子,“嗯”了一声抿了两口,徐绪突然问她之后打算去哪,她懵了瞬道:“想在浙江留着。”


    她不太想去离家里很远的地方。


    “……”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很多事聊到学校里的事情,再到还看不见的未来,絮絮叨叨约定以后不管考去哪个城市,都要常聚。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而身处其中的人却总意识不到。


    后来的很多年里,裴纾总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宜城老巷口的红灯笼,想起滋滋冒油的烤串,炭火噼啪的声响和那群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光,和嘴里那些热烈又纯粹的梦想。


    烧烤摊的灯亮到很晚,等他们散场时,夜色已经沉得彻底,巷子里的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点清冽。


    众人三三两两道别,谢逢野拎着裴纾的书包,陪她走在最后。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晚风轻轻吹着,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逢野突然想到什么,摸出手机转头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张照。


    裴纾没有注意到,在想别的事情。风吹得脑子醒来好多,她却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怅然。


    毕业在即,但她其实很少想这些事情,然而这一瞬间,她突然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学生时代,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


    日子踩着倒计时牌的数字往前跑,转眼就到了二模。


    谢逢野如约回了校,依旧待在原本的13班,却成了年级里最显眼的变数——从前总在班级下游晃荡,二模成绩单贴出来时,排名竟到了年级中上游,尤其是英语,卷面只扣了十二分,稳居年级前列。


    于播音生的文化课要求而言,这成绩足够稳上不错的二本专业院校,再冲一把,好的一本也有希望。


    消息传得快,李承蛰几人放学堵着他戏弄了一番,又让他请客。


    谢逢野拨开他们的手,唇角勾着淡笑:“破产了啊喆哥。”


    几人嘴上闹着,转头却都收了心。烧烤摊那晚的玩笑话像根小鞭子,抽着这群半大的少年们往前赶。


    二模成绩统计完后,谢逢野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吴凤春捏着他的成绩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挺公事公办样子:“回学校了就收收心,上课别走神,专业课也别落下,按这个势头走,够得上好的院校了。”


    顿了顿,又叮嘱了几句:“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安分点,别再跟人起冲突,班里的事也少掺和,把心思全放学习上。”


    “好的,谢谢吴老师。”谢逢野垂着眸应着,态度也还算恭敬。


    “行了,没别的事回去吧。”吴凤春摆了摆手,看着他走出办公室,才低头继续批改试卷。


    男孩的身影刚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里头的几位老师就凑了话头。邻座教数学的张老师瞥了眼他的成绩单,随口问:“吴老师,这是不是就是高二那年打架的那个男学生?现在看着倒挺有精神气的,成绩也上来了。”


    吴凤春闻言,叹了口气,手里的红笔顿了顿:“可不是他嘛。当初搞出那么大的事,以为这学是没法上了,没想到还能回来,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关系——算了算了,别给我惹事就行了,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能安安分分考完就谢天谢地了。”


    “小孩子嘛,年轻气盛,难免犯点错。”有老师接了话,“看这势头是真的想好好学了,能改过来就好,艺术生文化课能考成这样,不容易了。”


    “……”


    三模紧随其后,是高考前全市统考排名的最后一场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傍晚回家后,裴纾犹犹豫豫好久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父母。


    谢逢野靠在沙发上假寐,见她半天没动静,出声道:“打呗,想那么多干嘛。”


    裴纾没理他,但几秒过去还是按下通话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裴清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心情似乎很不错:“纾纾,三模成绩出来了,爸和你妈都看到老师发的全市排名了,我们妹妹真棒,还是这么稳。”


    “喂爸爸,”裴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先轻声应了句考的还行,话锋一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邱姨把我东西都搬去公寓了,我这段时间都没回过家。”


    电话那头顿了瞬,随即传来萧兰玉温柔的声音:“快了快了纾纾,这边的事情都办完了,跟你爸在北京再玩两天,顺便给你们带点糕点回去。”


    裴纾轻声答着,心底的疑惑却越积越重。她能理解父母是怕她晚自习放学走夜路不安全,才让她寄住在谢家,可邱姨连她卧室的书和换洗衣物都叫人尽数搬了过去,这么长时间也不让她回家,这样刻意的安排,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才不让她回去?


    这念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却又怕问出口会扰了父母的事,更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似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和低落,裴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纾纾,是不是觉得爸妈这段时间瞒着你,别多想,不是大事。”


    裴纾抿着唇没说话,眼眶却悄悄泛红。


    “我们囡囡可聪明,肯定都看出来了,”萧兰玉的声音温温的,“等考完试,就都告诉你好不好?”


    “哦。”裴纾小小赌了一下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43章 橄榄枝 “我喜欢你


    生物考试铃声落时, 六月的日头正盛,蝉鸣在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叫,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 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裴纾走出考场,抬手遮了遮晃眼的阳光,往教学楼走。班里还有不少人在收拾东西,桌椅被挪得七歪八扭,地上散落着揉成团的草稿纸、撕下来的试卷边角, 粉笔灰在窗缝漏进来的光里飘着,松弛而热闹。


    班里人趴在桌上翻着答案册对题吐槽的不少。见她回来,汤雯婧攥着笔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裴纾裴纾, 生物最后那道遗传题你选的啥?这次怎么考那么难啊?”


    裴纾拉开自己的书包, 往里塞笔袋和资料讲义,闻言抬眼想了想:“选了B吧, 伴X隐性的那个推导更顺。”


    汤雯婧哀嚎一声, 瘫在她身上:“完了完了,我又错了, 感觉生物要考砸了, 啊啊啊。”


    正闹着,老鱼头揣着保温杯走进来, 敲了敲讲台桌:“安静点!别大呼小叫的, 他们那边还有考地理的,别影响人家状态。东西都收拾利索点,赶紧回家,回校领成绩单的日期,我晚点发班级群里, 都注意看消息。”


    教室里瞬间静了几秒,随即又低低闹起来,没人再大声嚷嚷,只低头麻利地收拾东西,老鱼头靠在讲台边,看着满教室的少年人,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又轻轻叹了口气。


    裴纾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和汤雯婧道了别,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人潮涌涌,大多是选物化生的学生,三三两两勾着肩往街上走,朱建航靠在路边的树上,冲她挥了挥手:“裴纾,这儿呢!”


    他也考完了,手里拎着个空书包,额头上沾着点薄汗,按照某人之前的指示在这儿等裴纾。


    两人拐进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燥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建航点了两杯冰柠茶,推了一杯给裴纾。


    “你们班晚上有安排没?”朱建航吸了口冰茶,问她,“我们班说晚上去吃火锅,吃完再去轰趴馆。”


    “嗯,我们班也是,订了饭店,说吃完去唱k。”裴纾搅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应道。


    朱建航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答案纸,又和裴纾对了几道不确定的数学和物理题,听她讲了一阵思路,又自己想了一阵,大多都对上了,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笑:“还好还好,比模考的时候顺多了。”


    裴纾看他一脸轻松,随口问:“考得挺好的嘛,那你打算报广州的学校?去阿圆姐那边?”


    朱建航的脸倏地一下红了,耳尖都透着热,猛地坐直身子,看着裴纾:“有、有那么明显吗?你们都看出来了?”


    裴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出来什么?


    她只是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那晚烧烤摊朱建航喝醉了扯着嗓子喊要考去广州而已,见他这反应,她下意识问:“什么?”


    朱建航也愣了,对上裴纾一脸茫然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她压根没看出来,估计就只是随口一问。


    他心里默默叹气,合着裴纾是真的不开窍啊,难怪谢逢野这混蛋以前敢那么明目张胆。


    “没没没什么,”朱建航连忙摆手,把答案纸揉成一团塞回口袋,刻意转移话题,“我就是随便想想,还没定呢。那你呢?打算报什么专业?肯定是理科类的吧,浙大还是南大?”


    裴纾刚要开口,高考最后一门地理的铃声响了,没过几分钟奶茶店外突然传来骚动。


    街上的人瞬间多了起来,考点的大门慢慢打开,一波波学生涌出来,六月的风卷着少年人的欢呼,吹得满街都是雀跃的味道。


    朱建航立马站起来,拎起书包:“考完了考完了,走,去校门口接人去!”


    裴纾也跟着起身,推开门,外头的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


    校门口的人潮里,她一眼就看到了谢逢野,他和李承蛰徐绪他们走在一起,单肩挂着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抬眼看到她时,眼底漾着笑意。


    朱建航早冲上去和李承蛰勾肩搭背闹开了,裴纾站在原地,看着谢逢野朝自己走来。


    六月的阳光落在少年人身上,亮得晃眼。


    ……


    裴纾拎着书包走进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响,萧兰玉正蹲在茶几旁收拾东西,裴清和靠在沙发上翻着报纸,满屋子都是熟悉的烟火气。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回家了,放下书包喊了声人。


    萧兰玉过来接过她的书包:“考完啦?累不累?快坐,桌上切了西瓜。”


    裴纾坐在沙发上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漫开,抬眼就瞥见墙角摆着好几袋包装精致的稻香村糕点,眼睛一亮:“买那么多?”


    “那可不,知道你爱吃。”萧兰玉擦着手坐在她身边,“明天没事的话,一起给顶顶小喆他们送点过去。”


    “哦好。”裴纾应得爽快,又想起晚上的安排,“对了妈妈,我晚上和班里同学一起出去玩,不在家里吃了。”


    “玩得开心点,”萧兰玉叮嘱,“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手机别关机。”


    裴清和也补了句:“不要瞎喝酒。”


    “知道了啦。”裴纾笑应着,拎着衣服进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条浅碎花的裙子,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拎着小包就往门口跑,临出门还偷抓了块糕点塞嘴里。


    手机刚揣进兜就响了,是谢逢野的电话,少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缓的:“走了没呢?要不要我去接你,送你到地方。”


    “不用啦,我和汤雯婧约好一起坐地铁。”裴纾拉开防盗门,“我们在地铁站碰头,直接过去就行。”


    “哦,”谢逢野顿了顿,又细细叮嘱,“路上注意看车,到了发个消息,晚上别喝酒,要是喝了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听到没?”


    裴纾靠在楼道的扶手上笑,指根套着钥匙环在转:“知道啦知道啦,歪哎,怎么和我爸妈的话一模一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谢逢野故意逗她:“那你要好好反思一下原因了。”


    “喂喂喂,怎么还借题发挥上了啊谢少,不和你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裴纾快步往地铁站走,六月的傍晚风温温的,吹得裙摆轻轻晃,一路上满是高考完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着笑。


    班里订的桌餐在巷口的家常菜馆,二十多个人坐了三桌,菜刚上齐就闹开了,碰杯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一群人饭后又涌去了旁边的 KTV,包了个大包间,彩灯转着圈,音乐声一开,氛围更浓了。有人点了啤酒,一圈传下来,连女生们也跟着抿了几口,不知是谁起的头,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茶几上转得呼呼响,输的人被起哄着做各种事,满屋子都是笑声。


    裴纾靠在沙发上,看着汤雯婧被班里人架着拿着话筒唱歌,她应该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红,但看着心情还不错。


    她想起从前那段日子,汤雯婧总是闷闷不乐的,如今再看,那些难过和痛苦都过去了,毕业是终点,也是起点,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汤雯婧唱完歌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递了杯果汁过来,在喧闹的音乐声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裴纾,谢谢你。”


    裴纾转头看她,彩色的流转灯光落在女孩子脸上,映得她的笑格外灿烂,她抬手碰了碰她的杯子,笑着摇头:“说过好多次谢谢啦,以后不许再说了。”


    她一直觉得当初的事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能拉人一把的或许是旁人,可真正能救自己的,从来都是心里不肯认输的自己。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是谢逢野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裴纾看了眼时间,回了个定位,又说还得玩会儿。


    她刚才被宁可欣拉着喝了两口可乐威士忌,脑袋微微发晕,刚把手机塞回兜,就又被毛韵涵拽着胳膊往中间凑:“裴纾裴纾,快来一起玩,张敬轩唱歌去了差个人!”


    裴纾笑着坐下,酒瓶再次被转起来,玻璃身在灯光下闪着光,转了几圈后,稳稳指向了班长周扬的方向。


    “OK啊,也是终于轮到班长了!”毛韵涵立马起哄,“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扬喝了不少,又是容易上脸的,平日里沉稳的模样散了些,笑着摆手:“真心话吧,大冒险你们肯定坑我!”


    一旁的曾涛立马凑过来:“老周,那我问了啊,你高中三年,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一圈围着玩游戏的人瞬间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周扬身上。


    他捏着啤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方才还挺兴奋的模样淡了些,沉默了两秒,抬眼扫过众人,耳根微微发红,低声说了句:“有。”


    话音落,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对面的裴纾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昏暗的灯光里并不明显。


    但这注视来的突然,裴纾心头微顿,莫名觉得有点别扭,连忙转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果盘,伸手戳了块西瓜塞嘴里。


    “噢——!”众人很快也都察觉到他视线的落点,瞬间炸开了锅,围着周扬起哄,“卧槽!是不是在场的啊?我们班的?”


    “班长你可以啊,藏得够深!一点没看出来啊,快说是谁!”


    周扬看着裴纾转开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推开围上来的男生,摆手道:“干什么啊,规则呢?就问一个问题,这都第二个了,不算数不算数!”


    “没劲啊班长!”众人嚷嚷着,却也没再逼问,推着酒瓶继续转,包间里的喧闹又起来,只是裴纾靠在沙发上,心里那点淡淡的别扭迟迟没散。


    她突然有点想走了。


    于是点开那个狗狗头发消息。


    来一块菠萝:谢顶顶


    来一块菠萝:你到哪了呀


    Estrella:在门口呢


    Estrella:不玩儿了啊?


    来一块菠萝:有点没劲


    Estrella:那走呗


    Estrella:出来就能看见了


    裴纾把手机揣回兜里,也不太想多说,抬眼跟身边的同学摆摆手:“我先走啦,爸妈催着回去了。”


    宁可欣几人立马拽住她的胳膊,一脸不依:“才九点多啊,玩得正尽兴呢,再坐会儿呗。”


    “不了不了,”裴纾笑着挣开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小包,“下次再聚,我先撤了。”


    简单交谈间,她余光总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果然又撞上周扬慌忙转移的目光——他见她看来就飞快移开视线,低头装作喝饮料,裴纾心里那点别扭又漫上来,没再多留,跟众人道了别便往门口走。


    她刚出包间,包间里的曾涛就手肘狠狠撞了下周扬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急:“就这么算了啊老周?喜欢三年了,考完了都不说?裴纾这种估计对这些事看着不大懂,说不定不是拒绝,就是害羞呢,再试试啊。”


    周扬捏着啤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浸到指尖。


    刚刚裴纾转身走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确是空落落的,三年的心思藏在心底,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再不说,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他沉默几秒,终是咬了咬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去说说。”


    话音落,他便快步追了出去,留下曾涛在原地拍着大腿喊“冲”。


    ***


    KTV 的大门是透明的玻璃门,裴纾刚推开门走出去,夜里的凉风便扑面而来,吹得她披散的长发轻轻扬起来,裙摆也跟着晃。


    她正张望着找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玻璃门推开的吱吖一声,有人喊她。


    “裴纾,等一下。”


    她转过身,就见周扬急匆匆地追出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想来是跑的急了。


    周扬站定在她面前,距离两步远,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KTV大厅的暖色灯光透过玻璃映过来,落在她的眉眼间,衬得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星光,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扫过脸颊,竟让他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呼吸有些滞涩。


    她真的,很夺目……


    他攥了攥手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紧。


    不远处的路灯下,少年原本都已经走过来了,见那男生追出来叫住了人,脚步又倏地顿住,侧身走到旁边还亮着灯的报亭后面,借着帆布棚遮挡,垂着眸,状似漫不经心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裴纾,”周扬看着她,眼神很诚恳,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下定了决心才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思一直在成绩上,可能对你来说这件事有点突然,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喜欢挺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高二那次的事,我知道当时那个男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就觉得能试试看啊,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么?”


    男生的声音字字清晰,飘在夜里的热风里,裴纾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捏着裙子的布料,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些无奈。


    她看着周扬认真的眼神,心里把高中三年两个人的所有交集回忆了个遍,也没想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喜欢她——其实如果他不是班长,他们可能连那点交集也不会有。


    斟酌了几秒,还是轻轻开口:“班长,谢谢你。但是抱歉,我不能接受,我暂时对这些事没有想法。”


    周扬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怅然的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免不了失落:“果然是这样啊。”


    他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看她,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最后的期许:“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就是以后……”


    裴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没再说话。


    周扬也没再逼她,只是又想起什么,轻声说:“呃,其实百日誓师那天老鱼头让我帮忙收高考目标单,我不小心看到你的了,你是打算去浙医,对吧?”


    其实不止目标单,还有当时老鱼头让他们全班写的那句用来激励自己的话,也是他收的。


    他偷着多看了眼大家的,大多是一些网络短视频上很火的激励文案,也有不少很文艺,引用古诗词句的,甚至还有纯搞抽象的……


    总之稀奇古怪各种各样都有,他当时看过也就忘了直到看到裴纾写的那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时至今日,也依然记得清楚。


    或许是源于他对她怀揣的那种情感和期冀,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妨碍他在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心中大动——


    究竟是怀揣着怎样赤诚坚定的抱负,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以如此深刻的求索之志自勉呢?


    裴纾当然不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里,周扬脑袋里想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那句写来用来勉励自己的话,会在巧合之下触动另一个并不相熟的人的内心。


    她没应声,算是默认。


    周扬见状,眼底掠过一点光亮,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挺巧的,我也打算报浙医。”


    他这么说着,又怕裴纾觉得不高兴,连忙补充:“我不是故意跟着你,是早就想好要学医的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以后要是真的考上了,好歹也是同学,还能互相照应。”


    作者有话说:


    出自屈原《离骚》


    我同意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取消八百米体测


    感谢观阅!


    第44章 摆渡人 他这辈子就


    夜静得很, 巷子里的蝉鸣这时节还不响。老KTV隔音不好,包间里飘出来的伴奏喊叫声隐约零星,周扬和裴纾的对话更是一字不落, 顺着晚风飘进报亭后。


    谢逢野靠在帆布棚的立柱上,原本一副不大过心的模样,听到女孩拒绝时,唇角却轻勾了下,垂着的眼睫也跟着轻颤了颤。


    结果没等这股劲儿散透, 那男生说也打算报浙医的话又撞进耳朵里。


    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一边是得逞的甜,一边是莫名的慌,矛盾得很, 目光却始终黏在女孩身上, 没挪开过。


    “哎小后生,”身旁的报亭老板抬眼瞥了他一下, 老头摇着蒲扇, 声音慢悠悠的,指了指门口的裴纾, “那是你家里的小姑娘啊?搁这儿看老半天了。”


    谢逢野回过神, 侧头冲老头笑了笑,语气轻淡:“还不是呢。”


    “哦?”老头挑了挑眉, 又往裴纾那边看了眼, 咂咂嘴笑,“这小姑娘长得蛮讨喜的,眉眼亮堂,小后生眼光不赖嘛。”


    谢逢野低笑一声,没接话, 只随意跟老头唠了两句,目光却又飞快落回门口,耳朵也竖得紧,怕漏了动静。


    就听那边周扬又开口了,不死心地没话找话:“你不是说爸妈催着回去?怎么没看见他们?”


    “没说他们来啊,就是催我早点回而已。”


    “那你一个人回去?这么晚了不安全。”周扬往前迈了半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送她。


    男孩子歪歪扭扭靠着后面柱子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手掌抵着立柱,眼神沉了点。


    却听裴纾清晰道:“不用啦,有人来接我了。”


    话音落,她抬眼,目光越过周扬,落在巷口的报亭方向,扬了扬下巴:“喏,在那儿呢。”


    周扬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就见报亭的暖黄灯光下,一个少年慢悠悠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比自己高些,骨相凌厉,眉眼却清隽,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利落,瞳仁黑亮,在灯光下看得真切,竟和裴纾眼睛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那男生走得慢,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周身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怠惰劲儿,只是这长相实在出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直没移开眼。


    周扬从没见过他,下意识皱了眉,转头问裴纾:“这位是?”


    谢逢野已经走到了裴纾身侧,余光扫过周扬,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却没开口,只侧头看裴纾,等着她介绍。


    裴纾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觉得自己既然没那心思就不该平白耽误人家,于是心里那点想让周扬彻底死心的念头更甚,淡淡开口:“接我的人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得谢逢野心里都软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唇角的笑意差点没敛住,先前那点危机感,都被这样一句话熨得平平整整。


    他这辈子就该栽在她手里。


    他侧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周扬,伸手拿过裴纾的包自己背着,笑意难掩,像只臭屁小狗。


    裴纾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心想这是瞎高兴什么呢。


    周扬看着两人之间自然的举止,脸上的怅然更浓。他其实还想问一嘴他们是什么关系的,但是又怕误会了裴纾不高兴,最终也只能扯扯嘴角:“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快进去吧,他们应该都还在等你吧。”裴纾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口走。


    夜风吹过,带着点夏夜的温凉,裴纾侧头看他,见他唇角还扬着,忍不住问:“笑什么啊?”


    谢逢野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说:“猜。”


    ……


    这天周扬突如其来的表白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很快被他们遗忘。


    高考出成绩前两天,一中各班群里发了通知,让毕业生抽空回校拿学籍档案,截止日期就在这周。


    两人约了同一天去。


    暑假的校园静得很,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蔫,风一吹才懒洋洋晃两下。教学楼大半空着,只有高三楼那一头例外。


    档案室在一楼拐角,门窗敞着,两人领了档案,签字、核对,前后不过几分钟。


    裴纾把档案袋抱在怀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谢逢野:“我去楼上看看我高三班主任,你等我一下。”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上了高三楼。二楼、三楼都是空的,桌椅摆得整齐,窗帘半拉,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到了顶楼,才终于有了人气——两个提高班还在补课,新一届的准高三,正被关在教室里上自习。


    一旁办公室门虚掩着,裴纾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立刻有老师抬头,认出她笑着招手:“裴纾来了?”


    “张老师好呀。”她弯了弯眼,几个相熟的老师立马围过来,问成绩问志愿。


    “考得挺好的,”裴纾声音轻稳,被这么一大群老师围着问难免有点腼腆,“打算报浙大医学院,临床。”


    “学医是好,就是辛苦,要熬得住。”


    “哎呦高三都熬过来了,大学怎么说也没那么苦了。”


    “……”


    闲话没几句,老鱼头从办公桌后抬起身,钢笔往本子上一扣,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亮:“正好,你跟我去教室一趟。”


    裴纾愣了下:“啊?”


    “这帮小鬼头暑假关在这儿,一个个蔫头耷脑,看着就火大。”老鱼头拿起保温杯,往门口走,“你去给他们说两句,鼓鼓劲。”


    “哦。”她没好推辞,抱着档案袋跟了上去。


    谢逢野就站在楼梯口的转角处,背靠着墙。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他听得不真切。


    等看见老鱼头带着裴纾往高三一班走时,他脚步顿了顿,旋即鬼使神差地也跟了过去。


    教室门关着,只留一条窄缝,冷气从里面漫出来,混着少年人们低低的骚动。


    谢逢野没进去,就站在门口侧边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往门上的透明窗口里看上两眼。


    窗外斜入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像落了一层浅金。


    女孩子声音不疾不徐的,没有空喊口号,很认真地和学弟学妹们讲自己以前怎么整理错题,怎么平衡作息,怎么在烦躁的时候沉下心……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这一年多真的很努力。早起,刷题,收心,分数也是实实在在地往上走。他以为自己终于追近了几步,以为终于能站得离她近一点。


    然而此刻站在门外,看着她站在讲台中央,被一教室目光围着,他莫名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站在光里那样耀眼,他们之间,岂止一门之隔呢?


    明明已经在拼命跑了,可每当这种时候,还是会没来由地慌。


    好像不论怎么追,都还差一步。


    ……


    转眼盛夏过半,录取结果陆续在网站上公布,朱建航嘴上说着随便说说,最后还是报了周缘那个学校的电气工程专业,李承蛰和徐绪也各自敲定学校,分别去了天津和江苏,谢逢野发挥的不错,冲到了上师大,裴纾的分数原本上浙医的“5+3”绰绰有余,但她没有读研读博的打算,并没有报名,最后也没什么意外地去了临床专业。


    一群人悬着的心落了地,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到手了,这年暑假时间长得很,倒有了大把闲散时光,总凑在一起消磨。


    体育馆的羽毛球馆里满是挥拍的风声和笑闹声,冷气开得足,却压不住少年人的热乎气。场地里正打着双打,谢逢野和裴纾一边,另一边是贺佳音和徐绪。


    谢逢野的羽毛球是童子功,挥拍利落,脚步挪得快,扣杀时力道足,手上这个球擦着网边落下去,徐绪扑着去接——接是接到了,就是差点摔个趔趄,扯着嗓子喊:“谢顶你手下留情啊!给兄弟留口饭吃!”


    裴纾站在后场,接了个轻吊的球,手腕轻轻一挑,球擦着对方场地的边线落了地,惹得谢逢野侧头冲她笑了下,眼底亮闪闪的。


    贺佳音啧了声,上前拍了拍徐绪的胳膊:“行不行啊你,裴纾不是童子功了吧?不行换人。”


    徐绪:“……”


    你们这些人就这样,就这样全都逮着他嘲讽欺负好了。


    他还不服气,继续为自己发声:“那也没区别了,初中那会儿谢顶不是教过她嘛!”


    朱建航和李承蛰坐在场边休息,手里捏着矿泉水,聊着天看热闹,李承蛰才不管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反手就是一句嘲讽:“老弟还得练啊!”


    徐绪:“滚!”


    正打得酣,裴纾放在休息区的手机响了,是快递的铃声。她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着便收了拍,往场边放水杯和球拍的休息区走。


    几人也顺势停了,谢逢野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休息区拿水,几个人凑一起闹哄哄的。


    场馆里人很多还挺吵,裴纾捏着手机走到外面去接。外头的日头正盛,蝉鸣扯着嗓子叫,她找了个阴凉的台阶站着,接起电话。


    场馆里的几人没立刻开球,坐着靠在墙上歇着。场馆另一侧的两个男生,也是来打球的,方才就时不时往这边看,这会儿见裴纾单独出去,其中一个瘦高个犹豫了下,抬脚跟了出去。


    另一个寸头男生见状,径直走到谢逢野他们这边,笑着搭话,目光往场馆外瞟了瞟:“你们朋友啊?球打得挺不错的,尤其是那妹子,前一场网前特利索。”


    谢逢野靠着栏杆,捏着矿泉水瓶,瓶身凝着水珠,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


    寸头男生也不尴尬,又笑了笑,直接问:“哎,兄弟,那妹子是你对象不?”


    谢逢野喉结滚了滚,扯了扯唇角,心里挺酸,声音却挺平静:“不是。”


    “啊?哦那没事了。”寸头男生立马松了口气,笑着指了指场馆外,“我兄弟刚过去,想跟你们朋友要个微信,别介意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男孩子瞬间憋住笑,互相挤了挤眼睛,贺佳音也挑了挑眉,余光瞥着谢逢野的脸色。


    谢逢野装作没看到他们几个在偷笑,他其实早看见那瘦高个跟着裴纾出去了——


    玻璃门外两人站着说话,他看不清裴纾的表情,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捏着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浸到掌心,却压不下心里莫名的燥热。


    看着有人凑到她跟前搭心里就突突地跳,可他又没立场做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虽然他们纾纾不喜欢他,但是也看不上别人的。


    慌个什么劲儿啊?


    “可以啊兄弟,挺勇。”李承蛰看着那寸头男生,憋笑憋得肩膀抖,故意拍了拍谢逢野的胳膊,也不知道是和谁说,“万一成了呢?”


    成什么成啊?


    就你话多。


    谢逢野斜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了黏在馆外身影上的视线,眼底的情绪沉沉的,懒得理他。


    贺佳音坐在一边,抱着胳膊边笑边喝水,没掺和他们的打趣,却也看着馆外,心里想着这都暑假第几回了——不过至今为止也没有成功要到的。


    裴纾这姑娘脾气是好,但其实很认生,想要她的微信还真不容易。


    ***


    场馆外,瘦高个男生站在裴纾面前,挠了挠头,语气有点腼腆:“你好啊美女,我刚才看你打球打得特别好,方不方便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可以一起打?”


    裴纾刚挂了录取通知书寄到的快递电话,闻言愣了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给。”


    瘦高个男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有点尴尬,却也没强求:“哦哦,没事没事,那打扰了。”


    说着便转身走了。


    裴纾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往场馆里走,刚进门,就撞见谢逢野的目光,他靠在墙上,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裴纾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随口问,“你们怎么不打了?”


    谢逢野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李承蛰适时地开口:“正好都累了,歇会儿呢。”


    “哦,”裴纾旋紧水杯盖,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不打啦,刚快递员说录取通知书到了,得本人当面签收,我爸妈代签不了,他先拿回快递站了,我得去家旁边那个站自己取。”


    她说着就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球拍,往包里塞,“你们接着打吧,我先过去一趟。”


    “取录取通知书啊?”李承蛰先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了眼手机,“都四点多了啊,那还打什么,歇了歇了,咱陪你一起去。”


    朱建航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揽着谢逢野的肩膀笑:“对啊,这么大的事,也让我看看浙大的通知书长啥样。”


    “走了走了,等取完正好顺路找个地方吃晚饭,庆祝一波。”


    谢逢野于是伸手就接过她的球拍和包,拎在手里,侧头看她:“那走吧。”


    裴纾愣了愣,想说不用,可看着几人都收拾好东西,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笑了笑。


    “等会儿去吃巷口那家小龙虾吧,我瞅着这两天人挺多,肯定好吃。”


    “我觉得吃火锅也行,天热在空调间里吃火锅才爽。”徐绪跟在后面搭话。


    “……”


    几人吵吵嚷嚷地往场馆外走,盛夏的日头斜斜坠着,把一行人并肩的影子揉成错落的一团,蝉鸣裹着笑闹声飘在热风里,脚步匆匆往远处去。


    作者有话说:


    又让你小子爽到了


    下章大学,感谢观阅!


    第45章 入学日 隔着薄薄的


    八月底的杭城还很热, 浙医校区里满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家长和志愿者。


    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簌簌落下细碎的光影。校门口的迎新牌立得笔直,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往来穿梭,喇叭里的指引声混着人声,嘈杂得很。


    浙大开学早,萧兰玉和裴清和单位临时有工作走不开,早早就把女儿开学这事而托付给了谢家。


    司机老张叔开着车, 在志愿者引导下走了教工通道,一路开到蓝田宿舍区附近的临时停车点,省了不少挤路的麻烦。


    邱蔚嫌热懒得下车了,坐在副驾叫谢逢野帮人把行李什么的提进去收拾好。


    “纾纾妹, 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等会要是缺什么就叫顶顶去你们学校超市里买。”邱蔚从车窗伸出手帮裴纾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在车上等你们, 收拾完一起去吃顿饭, 明天把他也送上海去了。”


    “谢谢邱姨。”裴纾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邱蔚摆了摆手, 叮嘱谢逢野:“动作麻利点, 帮纾纾把东西什么的都弄好,知道没?”


    “用你说呢。”谢逢野应着, 接过裴纾手里的背包, 又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冲她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刚问了志愿者,蓝田宿舍区3幢在这边。”


    蓝田宿舍区是医学院的专属宿舍楼, 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阳台和洗漱台,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岗亭里,核对完裴纾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递过门卡时笑着嘱咐:“读医的小姑娘都勤快,好好学,以后都是好大夫。”


    谢逢野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替她推开302寝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女生在收拾东西,见有人进来,都抬眼望过来。


    “哈喽哈喽,我叫许知宁,你是3床的吧,2床的梁潇刚刚出去了,咱们寝就差你一个了!”靠窗边铺床的女生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裴纾。”裴纾也开口回应。


    对床另一个坐在书桌前贴贴纸的女生正在打电话,闻声也抬了抬眼冲她点点头笑了笑。


    询问得知,寝室里都是同专业同班的同学,裴纾和她们寒暄了两句,回头看见谢逢野已经把行李箱放在靠阳台的空床位旁,里面的东西已经都拿出来了。


    他抬手试了试爬梯的稳固性,才弯腰解开捆绳,见她看过来便说:“我先帮你把铺盖铺好,你跟室友们熟悉下,楼下有直饮水机,等下我去接水。”


    说着便拆开铺盖卷,踩着爬梯往上铺去。裴纾正想上前搭手,却被许知宁拉了拉胳膊。


    许知宁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裴纾,这是你男朋友吗?这么贴心?我爸早上嫌麻烦都不肯帮我铺床。”


    刚刚还在打电话的程晓霞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裴纾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不是不是,是发小,我爸妈没空送我,托了他和他家人一起来的。”


    “只是发小啊?”许知宁眼睛亮了亮,“那我就直说了——长得好帅啊,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对象?”


    程晓霞也在一边笑。


    只是这话一问,裴纾的脑子里浮光掠影地闪过过去无数个晚自习后并肩走在晚风里的时刻——谢逢野身边向来不缺示好的人,她有当面见过的,也有从李承蛰他们那里听来的,但似乎都从没觉得这有什么。


    此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呆愣半晌,才轻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欸,应该没有吧。”


    大约是她刚才那几秒眼神放空的状态,两个室友都以为她是在认真回想,听到这个答案还有些失望。


    “啊?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居然也不知道?”程晓霞挑了挑眉,看了眼不远处那男生忙前忙后的背影——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止是普通发小那么简单。


    裴纾没接话,正想开口转移话题,就见谢逢野铺完床从爬梯上下来,又拿起她的洗漱包:“东西差不多都弄好了,剩下的小物件你自己慢慢收拾,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吧。”


    裴纾点点头,跟室友们说了声“晚上见”,便拿起手机跟着谢逢野往外走。出门时,还听见寝室里传来两个女生小声的打趣声,她忽然感觉天气有点热,脸有点发烫。


    两人并肩走在蓝田宿舍区的林荫道上,香樟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晃动,谢逢野走得慢,手里替她拎着包,随口问:“室友都挺好的吧?”


    “嗯,都挺好的,聊得挺投缘。”裴纾应着,想起室友们的问题,忍不住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跟高中时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看我干嘛?”谢逢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眼底漾着点笑意。


    裴纾被问得一怔,有点被抓包的害羞想转开眼,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于是又直直地看回去,“想看就看了呗,还不让看呢啊?”


    然后快步往前走。


    谢逢野脸上笑意未敛,长长的手指勾着她防晒衣的帽子把人带回来,朝另一边挑了挑眉:“停车场在那头呢。”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女孩子一瞬间懵住,又很快恢复常态的表情变化,觉得她这样子特可爱特好玩儿,也不知道刚刚偷偷想什么了。


    “……”


    裴纾闷闷“哦”了声,转身跟着走。


    ***


    两人走到停车点,老张叔早把车门打开了,裴纾弯腰坐进后座,谢逢野挨着她落座,顺手把她的包放在身侧。邱蔚转头看过来,手里还刷着手机:“去西湖边吃日料吧,一个投资方新投的店,在西湖那边,环境口味都挺不错,正好离这儿也不远。”


    “好。”裴纾乖乖应着,身子往车窗边靠了靠,视线落在窗外,脑子里却还绕着刚才的事。


    方才那点欲盖弥彰的慌乱还没散,明明谢逢野就只是勾了勾她的防晒衣帽子,也没说什么调侃的话,她却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他正低头不知道回谁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轻快,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很柔和。


    可是,这人可是谢顶顶啊。


    为什么心里突然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感觉。刚才被他问那句时候,心跳怎么就莫名其妙快了?


    他当时笑什么呢,是看出来她刚才在发呆想什么嘛,还是单纯觉得她走错路,想皮一下她?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绕来绕去,裴纾越想越乱,索性放空目光,望着车窗外的校园景致发呆。


    香樟道旁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依旧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步履匆匆,处处都是崭新的热闹,反倒衬得她心里那点理不清头绪的悸动,愈发清晰了。


    车子缓缓驶过校园的林荫道,往校门口开去,速度渐渐快了些。


    然而就在快开到校门闸口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瞥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的身影。


    是个男生,个子不算矮,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帆布包,正顺着路边的指示牌往前走。


    她心里正乱着,车又开得快了,没来得及看仔细,可不知怎的,那道背影的轮廓,有些眼熟。


    念头刚冒出来,车子已经拐过了闸口,那道身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再看不见。


    裴纾愣了愣,心里没由来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高考完后的那个夜晚,有个男生曾告诉她,他也打算报浙医。


    那人,不会真是周扬吧……


    ……


    日料店出来时,暮色刚漫上来,西湖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晚风卷着湖水的清润,吹散了夏末的燥热,路上游人攒动,牵着手的情侣和结伴成群的家人,熙熙攘攘的,衬得湖边的夜色温柔又热闹。


    裴纾跟在邱蔚和谢逢野身后走,手里还捏着颗饭后的清口糖,邱蔚想起裴家在萧山的房子,随口道:“你爸妈原本让我们去你家萧山那套房住一晚,明天直接从那边送顶顶去上海,就是太远了,来回折腾,我干脆还是订了边上的酒店,走两步就到,方便。”


    又转头冲谢逢野说,“下次你再来杭城找纾纾妹,就去萧山那套房子住,自己家,比酒店自在。”


    谢逢野应了声知道了。


    到了酒店门口,邱蔚又拍了拍谢逢野的胳膊:“我先上去歇着了,你们俩去湖边逛逛,消消食再回来。”


    谢逢野拎着裴纾的防晒衣,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冲她抬了抬下巴:“走?”


    “嗯。”裴纾应着,脚步轻快地往湖边走,晚饭吃得尽兴,感觉心情变得更好了。


    西湖边的游步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们同方向往断桥走的,也有迎面而来的,擦肩时能听见各色的说话声,混着湖边的蝉鸣和风吹柳叶的簌簌声。


    两个人慢慢走着,偶尔瞎聊两句,大多只是并肩吹着风不说话。行到一处水上窄道,石板路贴着湖面铺,两侧只有矮矮的石栏,人挤得更密了,比肩接踵的,只能慢慢往前挪。


    裴纾正低头看湖里的荷叶,忽然被一股力道从侧面撞了下——是个追着同伴跑的小男孩,没看路直直撞在她腿上。


    女孩子毫无防备地重心一晃,脚腕崴了下,身体不受控往旁边倒。


    她被吓到,轻呼了一声,腰腹上却缠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整个人被拦腰捞了回来。


    慌忙之间,她想也没想就攥住了谢逢野衬衫外套的前襟,力道还不小,结果被他一带,整个人就直直贴在他身上。


    防晒衣还在谢逢野手里,她身上就只有一条薄薄的裙子,微凉的衣料贴着他的T恤,隔着薄薄的两层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谢逢野的呼吸顿了瞬。


    这一路上,他一直能闻到裴纾身上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像薰衣草花香混着皂角的味道——平时偶尔凑近的时候也能闻到,却从没有此刻这样浓烈的。


    意外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女孩子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钻进鼻子里,好像还是清清淡淡的,但是又横冲直撞,勾得他心尖发颤,揽在她腰上的手竟有点脱力似的软了一瞬,指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更稳地托着人。


    窄道上太挤,身后有人催着往前走,那小男孩的母亲急匆匆赶上来,拉住孩子骂了两句,又转头对着他们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乱跑没看路,没事吧?”


    裴纾这才回过神,心跳得飞快,胸腔里咚咚的不停——一半是被撞得吓着了,一半是和谢逢野突然贴近的接触。


    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冽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味,很好闻。


    她连忙松开攥着他衬衫的手,撑着他的胳膊站稳,脚腕轻轻动了动,还好不算严重,笑着冲那位母亲摆手:“没事没事的。”


    那母亲于是又道了几声歉,拉着孩子匆匆走了。


    窄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两人站在原地,身子还离得很近,裴纾能感觉到他掌心留在腰上的温度,烫得她皮肤发麻,耳尖倏地红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弯腰避开人群,揉着脚腕,小声说:“谢谢。”


    谢逢野喉结滚了滚,没敢再多看。


    他收回手,指腹上却好像还残留着刚刚从她腰上带走的温度,麻麻烫烫的。


    他蹲下身,掀起她的裙角一点,看了看她的脚腕,还好没肿,只是有点泛红,便伸手轻轻按了按:“疼不疼?还能走吗?”


    他的手指好热,碰到她扭到的那块皮肤时,裴纾又吃痛轻颤了下,咬着牙说他:“你一按就疼了啊。”


    “那我抱你。”谢逢野抬头很认真地看她说。


    女孩呼吸轻滞,吸了口气一时没敢呼出来,脑袋晕了晕,才说:“……不用,能走。”


    谢逢野心里的紧张劲儿缓下来一点,慌张劲儿又漫上来了,他这会儿没心思逗她玩儿了,站起身把手里的防晒衣挂在肩上,牵住她的手腕,往人少点的地方带:“那就慢点走。”


    “刚开学呢,怎么就成伤员了。”他有点自责地轻声说着。


    裴纾倒还挺高兴的:“看来可以不用军训了诶~”


    “……”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我定制的xql独处时光


    上次去西湖还是……里面有荷叶吗(?没有就当架空


    关于学校,除了名字参考,其他设定均为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明天周一不更新,感谢观阅!


    第46章 心如故 两个人贴在


    因为刚刚那点小意外, 和某个人的过度担忧,裴纾最后快九点了才到校门口。


    分别时,夜风卷着凉意吹过来, 谢逢野把搭在臂弯的防晒衣扯下来,不由分说替她套好,拉上领口的拉链,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点轻痒。


    “好紧。”她抱怨似的小声嘀咕。


    “真不用送进去?”谢逢野不理她, 又问了一遍,还在担心。


    “不用啦,几步路就到宿舍,你快回去吧, 晚上早点睡, 明天还得早起赶去学校。”裴纾扯了扯袖口,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尾, 软了平日里的凌厉。


    谢逢野嗯了一声,又叮嘱好几句走路要看路, 到宿舍别忘了发消息, 看着她走进校门,到身影拐进林荫道消失, 才转身离开。


    裴纾捏着手机往蓝田宿舍走, 手里提着刚刚在湖滨那边买的三块蛋糕,推开门时,许知宁和程晓霞正凑在书桌前看剧,梁潇靠在床沿翻书,见她进来, 都抬了头。


    “回来啦?”许知宁率先开口。


    裴纾和她们笑笑把蛋糕递过去,“路过甜品店买的,你们看看喜欢哪个味道的,或者分着吃。”


    “怎么那么好呀,还带了好吃的回来!”


    三人凑过来拆盒子,叽叽喳喳说着谢谢,寝室里飘着点水果的甜香,裴纾看着她们热闹的样子,心里的空落感淡了些。


    洗漱完躺上床时,已经快十一点,裴纾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汤雯婧的电话,她立马接起来:“喂,到天津了嘛?”


    “到啦到啦,刚收拾完寝室,跟你唠唠。”汤雯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雀跃,又掺着点委屈。


    “天津这地方也太干了吧,我刚洗完脸没一会儿,脸皮就绷得慌,跟我们大浙江简直天差地别,而且听说这边冬天巨冷,我室友是本地人,她说她每年暖气烘久了都要喉咙疼。”


    “什么大浙江啊,哎呀,”裴纾听着被她逗得笑得不行,“那你多囤点保湿的水乳,冬天记得备着润喉糖,平时多喝水呐。”


    “知道啦知道啦。”汤雯婧笑着,又跟她讲天津路边摊有好多好吃的,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裴纾安静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却慢慢泛上酸涩。挂了电话前,她轻声说:“糖糖,照顾好自己,要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不管大小都跟我说,别自己扛着。要是放假不想回家,就来我这儿,宜城杭城的房子都可以住的。”


    顿了顿,她又想起开学前不久那天汤雯婧半夜哭着给她打电话那回,还是不放心:“……也不要什么兼职都做,注意安全,不要太累了,如果差钱的话我可以……”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她后半句:“你干嘛啊?本来跟你说开心事呢,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今天怎么这么唠唠叨叨的啊。”


    汤雯婧心里好难过,觉得怎么总是在麻烦她,怎么还能麻烦她……


    裴纾靠在床头,望着寝室天花板的微光,眼眶也有点发热,声音软下来,很坦诚地和她说:“……我想你嘛。”


    这话一出,心里那点攒了许久的情绪全涌了上来。


    是和朋友们隔着千里,大家各奔东西的实感带来的不舍和怅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才和谢逢野在地铁口分别,这会儿又想起他了。


    过往一幕幕在脑子里晃——可明明只是去上海,高铁也不过一小时的距离,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酸涩涩的,混着点难捱的悸动,胡乱缠在一起。


    汤雯婧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又笑起来:“我也想你,等放假就去杭城找你,到时候你得请我吃点好的。”


    “想来美食荒漠吃点好的吗?很有挑战啊。”裴纾笑着和她皮,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寝室里也很快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刮过香樟树,发出簌簌的声响,女孩子躺在床上反反复复想了许多事,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操场那边广播就响了起来,大一新生的开学军训正式拉开序幕。


    裴纾休息几天感觉没什么事了,就没去打免训报告,外卖点了一盒膏药贴着,便跟着班里同学一起往训练场走。


    九月的杭城秋老虎正烈,阳光晒得操场发烫,军训一晃过了两周,晒得黑了两个度的新生们终于等来休息,窝在寝室里吹着空调,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许知宁扒拉着手机里的军训照片,突然叹口气:“真别说,军训这俩星期还真瞅见不少帅哥,昨天早上走方阵候场,隔壁口腔专业方阵里有个男生,长得巨板正,个子高,笑起来还有梨涡,太戳我了啊啊啊!”


    梁潇跟着凑过去看照片,程晓霞却靠在床沿,抿着嘴偷偷笑了下。


    许知宁眼尖,立马揪着她问:“你笑什么啊?是不是有情况?”


    程晓霞被问得没法,只好点点头,强装轻描淡写地说:“嗯,我有男朋友啊。”


    这话一出,寝室里瞬间静了两秒,下一秒许知宁和梁潇就扑了过去,一人拽着她一只胳膊晃:“可以啊程晓霞!就这样背刺我们!军训俩星期半个字没提,快从实招来!”


    程晓霞笑着讨饶,被两人闹得没办法,只好断断续续说了些两人的事,裴纾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咬着冰咖啡的吸管,安安静静听着她们打闹调侃,有点懵懵懂懂的,总觉得想不明白那些欢喜雀跃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滋味。


    等三人闹够了,裴纾才适时开口,问程晓霞:“你男朋友也在杭城上学吗?”


    “在的,在之江那边校区,读法律的。”程晓霞点头,眼里带着点笑意。


    “哇,学法律的也太酷了吧!读文科啊,好帅,哎呀好幸福呀~”许知宁惊呼,“之江校区离这儿还挺远的,你们平时怎么见面啊?”


    几人又围着程晓霞聊起异地校区的相处,聊着聊着,许知宁突然一拍脑门,转头看向裴纾:“说到帅哥,裴纾,你那个发小也超帅的啊!开学那天帮你搬行李铺床的那个!”


    梁潇愣了下,挑眉问:“什么发小?我怎么没见过?”


    “你那天下午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嘛,没看着!”许知宁摆摆手,一脸回味,“就是长得特干净,骨相超好看,又高又白的,而且特别贴心,那天全程忙前忙后的把裴纾东西全收好了,比男朋友还周到!”


    说着就凑到裴纾身边,晃着她的胳膊追问:“对了对了,你那发小在哪上学啊?学的什么专业?”


    裴纾咬着吸管,随口答:“在上师大呢,读的播音主持。”


    “播音主持?!”梁潇也来了兴致,“那是不是说话声音特好听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说着又起哄让裴纾翻照片出来看看。


    裴纾没怎么犹豫,低头解锁手机,点开相册里存的合照。大多是高中时一起出去玩拍的,有烧烤摊那晚的群像,有羽毛球馆里他挥拍的瞬间,还有运动会那几次拍的也很多。


    她随手划着,递给许知宁和梁潇看。


    程晓霞凑过来扫了两眼,突然笑着调侃:“手机里这么多他的照片,看来关系是真的好呐。”


    裴纾的手顿了顿,讷讷地解释:“以前高中经常一起出去玩,大家都是互相拍的,就存下了。”


    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晃了一下。


    她手机里有这么多谢逢野的照片,那谢逢野的手机里,应该也存着好多她的吧?军训这两周她没怎么跟他联系——现在在干嘛呢?他会不会也像这样,被室友们围着要着她照片看?


    要是被问起,谢顶顶会怎么介绍她呢?


    裴纾咬着吸管,看着手机屏幕里少年笑眼弯弯的模样,心里轻轻嘀咕。


    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他们男孩子应该多半是聊游戏聊球赛什么的吧。


    ***


    两座城市,一江之隔,秋风吹着。上海和杭城的天气其实大差不差,但沿海城市的风更大些,带着湿润的潮气吹过教学楼红砖墙。


    走廊尽头临着漕河泾的栏杆边,谢逢野手肘撑着冰凉的金属面,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贴在耳边,他垂着眼,听电话那头李承蛰的声音穿过秋燥的风,断断续续。


    军训十天早结束了,他们播音主持专业的课正上到实训周。走廊另一头的排练室里,此起彼伏的练声声飘过来——“八百标兵奔北坡” 的绕口令口部操,“数枣”的气息训练,还有高低音域的共鸣练习。


    没轮到上场的学生们四处聚集着,有几个女生围在栏杆边,视线齐刷刷往这边瞟,交头接耳,手指往他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李承蛰前脚还在说学校的事,后脚突然转了话题:“我碰到之前提高班和裴纾玩的很好的那个女生了,就在隔壁学校,开学后连着好几次,晚上公交站、地铁站那儿,天天能撞见——是叫呃,汤雯婧吧?”


    谢逢野没接话。


    李承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询问:“你知道她家里啥情况不?喂,你听到没啊?”


    谢逢野把手机挪开半寸,风卷着练声声漫进来,走廊尽头的梧桐叶晃了晃。


    他轻咳一声,重新贴回耳边:“不清楚。”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文博抱着一摞稿子走过来,眼尾带笑。


    他于是转头和李承蛰说了声回头再说,便挂了电话。


    这边徐文博正要说什么,却见对方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谢逢野抬眼,又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低头回消息。


    徐文博眼尖,瞥见他点进了列表置顶的聊天框,眼底瞬间亮了亮,憋着笑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走廊外的河景。


    谢逢野很快回完把手机揣进裤兜,转头看向徐文博,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徐文博坏笑着,往排练室努努嘴,“一堆妹子看你呢,兄弟。”


    谢逢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女生立马收回视线,假装整理稿子。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目光落回河面。


    风里带着水汽,远处的建筑影影绰绰,他想起给他发消息的人,也想起半个月前在紫金港站的地铁站口,女孩子乖乖巧巧让他套上防晒衣,再往前,在夜风里,她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两个人贴在一起……


    于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徐文博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兄弟,原来置顶位已经有人了啊。”


    “哎别怪我,不是故意窥屏的,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谢逢野没反驳也没肯定,只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往排练室走。


    作者有话说:


    关于课程,时间安排均为架空,请勿带入现实


    感谢观阅!


    第47章 旧情缘 这男的怎么


    大学生活并没有高中时想象的那样精彩有意思, 尤其是裴纾读医,还在这样的顶尖学府里,更别提享受大学生活了。


    又是一年夏天, 潮热的风晒得学校里行道树的叶子都蔫蔫的,投下斑驳的影。


    大一下学期的暑假,蓝田宿舍区大半空了,裴纾却因为期末考前一个月进了医学院一个老师的科研课题组,留了校。


    说来挺巧, 她这一整年也没在学校里碰到过周扬,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他在隔壁口腔专业,也进了这个课题组。


    导师看两人都是大一新生,干脆把他们分在一组做课题。


    时间长了, 周扬的心思, 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课题组里两个大四的学姐顾淑嫣和方淼,脾气都很好, 老师忙时便由她们带本科生做基础操作。


    这日午后, 几人刚做完质粒提取,顾淑嫣靠在实验台边, 看着裴纾低头贴试管标签, 忍不住凑过来轻声笑:“学妹,学弟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裴纾贴标签的手一顿, 脸颊微微发烫。


    顾淑嫣看着她, 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这小学妹长得是真好看,眉眼干净,人也好说话,相处这些天, 话不多但事事周到,交代给她的事都做得妥妥帖帖,和她们几个讲话的时候也有礼貌。


    主要是她和周扬都算比较聪明的,超离,灭菌锅,蛋白电泳什么的操作,教了一遍两人就都记住了,比另外两个新来的上手快多了——谁不喜欢这样聪明又好看的人呢?


    就是看她脖子根有点泛红的样子,又觉得她好纯,这样的问题也会害羞呐。


    学妹还挺可爱的。


    “学姐,我们是高中同学。”裴纾抿了抿唇,有点尴尬小声解释。


    “哦?那还挺巧。”顾淑嫣挑了挑眉,笑意更浓,“那他是不是高中时就喜欢你了?”


    这话一问,裴纾更不好意思了——每次遇到这种事这种话题,她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颊发烫,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


    顾淑嫣见她这副模样,便笑着摆了摆手,不再打趣,指了指桌上的培养皿和离心管:“哎不逗你了,晚上把板画好,保种保个十来管,做好标记放-20℃冰箱,挑一管封装好给老师,让他放-80℃超低温里。”


    她顿了顿,看了眼实验台的计时器:“下午把剩下的酶切做了,今天的实验就能结束。”


    “好的学姐。”裴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重新低下头忙活。


    ***


    下午的酶切实验不太顺利,比预想的晚了半小时结束。裴纾和周扬一起收拾实验台,归置好器材,洗了手换了衣服,才往实验楼外走。


    裴纾的手机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里,泡实验时压根没看,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谢逢野今天从宜城来杭城找她,这会儿怕是早就到了,估计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不想被周扬看出着急,便刻意放慢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实验的步骤:“今天的酶切产物条带还挺清晰的,明天跑胶应该能出结果,就是昨天老师发给我们看的那两篇外文,关于基因敲除的,里面的引物设计还挺复杂的。”


    “我回去把那两篇的重点标出来,晚上发你。”周扬立马接话,“引物设计那块我昨天看了,有个细节可以跟你说说,避开酶切位点的同时,还得注意GC含量。”


    两人边走边聊,从实验设计聊到文献解读,走到实验大楼的出口,又站着说了两句才收尾。裴纾心里急着找人去,正想和往常一样说句再见,岂料话刚出口又被周扬叫住。


    “裴纾。”


    她回头,看着周扬站在台阶下,眉眼间带着些许紧张,似乎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冀。


    又是这样。


    裴纾觉得挺没劲的这人——明明当时已经那么认真地拒绝过了,她不觉得这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执着是什么值得称颂的行为。


    “你待会儿没事吧?”周扬的声音放轻,“实验结束了,一起去吃晚饭?校门口刚开了家店,味道挺不错的,我上次和室友去吃过。”


    “抱歉今天不行,我有约了。”裴纾很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才开口,然话音才落,余光里实验楼门口正对的大花坛边上却突然晃进一个人影。


    那里站着的人一身简单黑T,凌厉的眉眼在盛夏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清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肩上挂着包带,就那样静静站在花坛边的梧桐影里。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周身的潮热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清爽气冲淡了。


    裴纾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轻轻蜷了蜷,再看向周扬时,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语气却难免轻快了些:“下次吧,下次你挑地方,我请你吃饭,先走了。”


    说完,她便微微侧身,擦过周扬的胳膊,快步朝着花坛的方向走去。


    再回过头,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了,可脑海里来回翻覆,怎么也忘不掉刚刚那一瞬间,她那突然变得很亮很亮的眼眸——


    可明明前一秒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疏离的神色。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如果不是那天晚上被他们怂恿了,他这心思藏了三年,也未必不能再藏下去。如果没有当初的一时冲动,裴纾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对他态度那么淡漠。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么恶劣的想法,何况无论是一年前,还是此刻,他都不知道这男人和裴纾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让他看见自己喜欢好久好久,遥不可及的那个人,总是轻描淡写地略过自己,却也会这样在见到另一个人时,直白又热烈地展露出自己的喜悦。


    他心里难免,就觉得好嫉妒,好嫉妒。


    而且那哪里只是单纯的高兴,那是他只在那些谈恋爱的人脸上才能看见的模样。周扬站在台阶下,手指攥得有点疼,望着裴纾快步走向那人的背影,心口发闷。


    高中三年,班里暗戳戳对裴纾示好的男生不少,她总是懵懵懂懂未曾察觉,那时他还庆幸她的迟钝,又因为高二叶棋的事,怕她心里留了阴影,便把藏了三年的心思压得更深,不敢表露。


    这一年里,他没少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依旧单身,在学校里也没有亲近的男生,原以为还有机会,然而此刻,他攒了许久的期冀,终于还是碎得彻底,心口的酸涩翻涌着,他难以抑制地有些愤怒。


    视线不受控制地又飘过去,恰好撞见那个男人抬眼看来,眉眼间是散漫和冷淡,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那眼神里不高兴的意味却显露得直白。


    周扬莫名觉得难堪,慌忙收回视线,假装抬脚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转角的墙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心里的不甘终于压不住地往上涌,更添了几分难受。


    他自认为也算优秀,成绩拔尖,一路考来浙医,自认足以配得上她,可这个人,到底厉害在哪里,能让她这样喜欢?


    ***


    谢逢野看着周扬落荒似的靠到墙根,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方才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裴纾身上,热切又执着,让他莫名不爽——裴纾在场他懒得计较这些,方才那一眼,也只是想提醒一下。


    但是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他有些烦躁地想着,又想起一年前在KTV门口那晚上,这人在那和裴纾说他也要考浙医。


    显着你了啊?


    都说不喜欢了还这样缠着人姑娘。


    裴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底的光亮还没散,伸手扯了扯他的书包带子:“你怎么进来的啊?”


    “你昨晚不是给我预约进校了?”谢逢野低头。


    裴纾愣了愣,才想起昨晚睡前随手给他弄的进校预约,今天忙实验忙得忘干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忙忘记了,哎呀让谢少久等了,今晚小裴请你吃点好的如何。”


    谢逢野被她逗笑,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替她拎着。


    裴纾摸了摸口袋,想拿出手机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摸了半天却空落落的,这才反应过来,手机落在实验楼的白大褂口袋里了,方才换衣服收拾器材太着急,压根没记得拿。


    “手机好像落里面了。”她抬头看他,“我上去拿一下,稍等我两分钟,很快就下来。”


    “慢点不急。”


    裴纾点点头,转身快步往实验楼里走。


    “哎,兄弟。”


    谢逢野闻声回头,眉眼间的温和褪去,又恢复了方才的淡漠,看着走到面前的周扬,没说话,只挑了挑眉,等着他开口。


    盛夏的夕阳斜斜坠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花坛的梧桐影里。


    ……


    一个月的留校实验说短不短,说长也一下子就结束了。裴纾刚回宜城没两天,就被一帮人叫着一起去聚餐了。


    宜城的夏夜比白天稍微凉快些,巷口的家常菜馆里,包厢里的喧闹不断。桌上啤酒瓶倒了几个,朱建航又被害了,正醉醺醺地讲着广州的事,贺佳音和徐绪凑在一起打趣他。


    裴纾刚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屏幕上备注“汤雯婧”,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起:“喂,怎么啦?”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预感很不好。


    电话那头没有应声,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一开始还只是细细的抽泣,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哽咽,每一声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心上。


    “别急别急,糖糖,你慢慢说,先深吸一下气,不哭了,你回宜城了么?”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声哄着对面的女孩子。


    包厢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几个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她。贺佳音皱起眉,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慌。


    “嗯我、我……”汤雯婧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纾……我好难受、我想跟你说、我爸妈……”


    “别急,”裴纾走到包厢外的走廊,靠着墙壁,声音放得更软了,却难掩急切,“慢慢说,我在听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稍缓了些,却依旧抽抽搭搭的,汤雯婧哽咽着,想说什么又被泪水堵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只挤出几句模糊的话:“因,因为他们、他们和我说……”


    然后又听不清了。


    裴纾的心揪得紧紧的,眼眶也跟着发热:“没事没事,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你,好不好?我过来陪着你。”


    “好……”汤雯婧抽泣着应了声,挂电话前,又断断续续补了句谢谢你。


    电话挂断,裴纾握着手机,手指冰凉,眼眶还泛红。她转身走进包厢,一桌人都没说话,表情凝重地看着她。


    李承蛰试探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一个朋友,”裴纾接过谢逢野递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点沙哑,“她有点急事,我要去找她了。”


    谢逢野站起身:“我陪你去。”


    话音刚落,李承蛰也跟着站起来,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待会儿也没什么事,一起过去吧,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裴纾愣了愣。


    李承蛰和汤雯婧虽然以前也见过几次面,但也不算认识,没想到他会主动要去。


    倒是谢逢野看了李承蛰一眼,想起去年刚开学那阵他好像说过自己和汤雯婧在隔壁学校,但眼下情况紧急,便也没多问。


    裴纾没时间多想,匆匆拿起包和剩下几人告别,“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聚!”


    “去吧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朱建航挥挥手。


    三人快步走出饭馆,谢逢野拦了辆出租车,裴纾报了汤雯婧刚发来的定位,车子很快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裴纾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七上八下,反复回想着汤雯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李承蛰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心里却翻涌着。高中还没毕业那阵他听到过裴纾叫她“糖糖”,所以刚才听到那一声,他才确定那就是汤雯婧。


    而过去一年里,他在天津频繁撞见这个总是独自外出的女孩。每次在校外看见她都是一副很疲惫的模样,又是熟人,他就老是不自觉地关注。


    这会儿听说她出了事,心里竟莫名揪得慌。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宜城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串流动的光,车厢里的三个人各怀心事,都忧思重重。


    作者有话说:


    又吃上醋了谢少


    学术相关内容参考了最近看的几篇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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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老天爷 那眼神有些


    出租车在宜城客运中心门口停下, 夜里风大了些,卷着路边香樟叶的碎影,吹得人胳膊发麻。


    裴纾先推门下了车, 抬头一看,客运中心的大门早已紧闭,铁栅栏拉得严实,只有旁边保安室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孤零零戳在黑夜里。


    一排排公交车整齐停在院子里, 黑漆漆的,没半点人气,长长的候车椅空荡,一眼望过去, 最角落的阴影里隐约缩着个人影。


    ***


    眼前是模糊的路灯影子, 耳边风声呼啸,却也没有实感。脑子里反反复复, 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当初从浙江考去天津, 就是为了逃离。


    逃离那个永远只会骂她“赔钱货”,永远只看得见钱的父母。逃高二那年她被霸凌, 却被亲生父母轻飘飘一句“私了算了”带来的绝望, 依旧历历在目。


    去年寒假过年她都没回来,宁可到处找兼职打工, 也不愿踏回这个家一步。她妈骂她白眼狼, 电话里一句比一句难听,她全都忍了。


    今年暑假,她本来依旧打算留在天津打工攒学费、攒生活费,安安稳稳等到开学。


    可暑假前不久她妈突然开始天天打电话哭,发来了病例和缴费单, 说她爸重病住院,医院天天催费,家里借遍了亲戚,走投无路了,到后来更是直接说她爸快不行了。


    “糖糖,你爸快没了,你就回来陪陪吧……”


    “爸妈以前对不住你,现在你爸生病了,老是念叨着说想你……”


    “你再不回来,就真的见不到了。”


    “……”


    一句句哭腔扎在她心里,她再清楚父母的凉薄,可到底是生养她的人,到底还存着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


    她咬咬牙,买了车票回来,但到底还是有所防备,这大半年攒下的所有打兼职钱、奖学金什么的,都存在了卡里没带回来。


    刚回来那两天,她妈对她和颜悦色,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她甚至恍惚觉得,这个家是不是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直到今天傍晚,她催着去医院看爸爸。


    母亲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坐在沙发上,叹着气,颤颤悠悠开口:“糖糖,妈妈也是没办法了,不然不会和你提这些的。就是,你这学期在学校打工、拿奖学金,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她心里一沉。


    “家里是真没办法了,你爸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她妈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有人给妈介绍了一户人家,条件不错,愿意出彩礼给你爸治病。人家就看上你了,那男的年级也没比你大几岁,老实,听话,还是当兵回来的,人也精神……”


    汤雯婧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是被冻住。


    “人家今晚就过来,你跟人家见一面,这事定下来,你爸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轻飘飘几句话,把她卖了。


    她这才明白,什么爸爸病重,什么想她了,全是骗她回来的圈套。她千里迢迢赶回来,不是为了尽孝,是自投罗网,是送上门给他们换彩礼。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番好言好语下来,她妈见她油盐不进,立刻翻了脸,又是骂又是拽:“养你这么大,给家里换点钱怎么了?你个白眼狼!你爸都快死了你都不管!”


    混乱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经过。


    却见她妈眼睛突然一亮,拽着她就往门口拖。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什么都顾不上,疯了一样用力挣开,抓起包和手机,连行李都没敢回去拿,拼了命往外跑,一路打车到客运中心,想熬过这个夜晚明天就坐车去高铁站。


    明明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阴影里爬出来,好不容易遇到了很好的人,她才堪堪觉得生活有点希望,觉得自己可以一点点变好,可到头来,还是被最亲的人来了这样当头一棒。


    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只是她命不好吧。


    “我来啦。”


    裴纾快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侧过脑袋仰起来看她。


    汤雯婧身子猛地一颤,抬眼就撞进裴纾的满眼心疼里,鼻尖一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崩裂。


    她再也撑不住,往前一扑,死死抱住裴纾,埋在她肩窝失声哭了出来,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哭得浑身发抖。


    “我……纾纾,”她抽噎着,话不成句,“我以为……我爸真的病了,我、我就回来了……”


    李承蛰站在不远处,没上前,就那样静静看着黑暗里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汤雯婧哭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裴纾身后还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是谢逢野她人设,另一个她没见过,只是抬眼的瞬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那眼神有些烫人,对上的一瞬对方就移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裴纾,抹了把脸,睫毛湿漉漉的,声音哑得厉害:“对、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啊这又没事,”裴纾替她擦了擦脸颊的泪,“慢慢说嘛,或者不想说也没事的。”


    汤雯婧吸着气,断断续续把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的所有事讲清楚,母亲的欺骗,还有自己慌不择路跑出来……


    李承蛰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越听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心疼几乎藏不住。


    过去他就总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莫名的韧劲,他这样一个并不相识的人,也会不自觉地想要关注她。


    他在天津见过她那么多次,一个人在公交站发呆,一个人落寞地走在夜里。


    他想过很多次她可能背负着什么,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些事,一瞬间这一年来一直想不明白的那点感情,似乎就有了答案。


    于是等她话音落下,他先一步开口:“今晚先别想那些,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别的事明天再打算。”


    他开口得太突兀,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谢逢野,掀眼看了他一眼。


    裴纾点头,扶着汤雯婧起身:“那去我家吧,我爸妈这阵子都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住过去也自在,不用拘束。”


    汤雯婧连忙摇头,眼神慌乱:“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了,我随便找个网吧或者24小时店凑合一晚就好,真的不用……”


    “一点都不麻烦。”裴纾握住她的手,“一个人会不安全的,就当来陪陪我吧。”


    李承蛰也跟着开口:“听裴纾的,去住她家里安全,你一个人在外面,大家都不放心。”


    他言语间的关切不加掩饰,汤雯婧愣了一下,心跳莫名乱了一拍,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问:“纾纾,他也是你发小嘛?”


    裴纾立刻点头,刚要开口介绍,李承蛰已经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拘谨地开口了:“我叫李承蛰。”


    他原本只是单纯的很想正式跟她认识一下,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莫名其妙的突兀。


    他手指微蜷,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我跟你隔壁学校的,之前在学校门口那边,见过你好几回。”


    裴纾愣了愣,心想难怪李承蛰晚上要跟过来,她正斟酌着问汤雯婧愿不愿意和他加个微信,后者又开口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和裴纾他们都是挺好的朋友,我们学校离得近,之后回学校了遇到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汤雯婧怔了两秒,脑子还有点没理清,但还是点点头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她和她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啊。


    李承蛰有些紧张地掏出手机扫码,加上好友的那一刻,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紧张了。


    一路把人送到家门口,裴纾扶着汤雯婧上楼,等彻底看不见人影了,两人才慢慢往回走。


    夜里安静,风轻轻吹着。


    走了没几步,李承蛰忽然停下,低低叹了一句:“兄弟,我好像有点不行了。”


    谢逢野侧头看他,嘴角勾着点笑,声音懒懒散散:“这就陷进去了啊喆哥?以前那些话,谁说的来着?”


    李承蛰苦笑了一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有些苦涩了:“别嘲讽了啊哥们。”


    说完顿了两秒,他又问:“你又是为什么?”


    谢逢野垂着眼,“嗯?”


    “别装了。”李承蛰往他跟前凑了凑,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你心里清楚我问什么的。”


    谢逢野掀了掀眼尾,依旧神色平静,语气淡淡:“什么为什么。”


    “你还装啊,听不懂就有鬼了。”李承蛰笑了声,靠着路边的路灯杆站定,灯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现在也不差了吧,上师好歹也是一本,为什么?不好意思吗?”


    他顿了顿,看着谢逢野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沉郁,又接着说:“裴纾现在那么多人追,之前刚毕业那暑假,找她搭话要微信,我都见过好几回了。她应该也不至于和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对这种事一点感觉也没有吧?你就不急吗?”


    谢逢野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楼栋里零星亮着的灯,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带着点说不清的惆怅,吐出一句:“急就有用啊?”


    李承蛰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打趣又咽了回去。


    谢逢野心里却没由来地翻涌起一些事。


    他忽然有些兴致索然,懒得再说,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声音冷得没了起伏:“走了,早点回去。”


    “哎,你这人——”李承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也能快步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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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青萍末 谢顶顶喜欢


    九月的杭城还浸在夏末的余温里, 紫金港校区的香樟枝叶繁密,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落在医学院实验楼的玻璃门上, 晃得人眼晕。


    暑假一晃而过,课题组依旧是去年的人马,顾淑嫣和方淼学姐升了大五实习去了,不再带着她和周扬做实验。


    这是他们这学期第一次做实验,酶切实验按部就班进行。


    裴纾正给超离管做好标记放进超离里, 周扬也停了手,靠在实验台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


    “裴纾,”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 “暑假那次, 在楼下等你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吗?”


    裴纾动作猛地一顿, 笔尖在仪器使用记录表上洇出一小团墨痕, 她心跳慢了一拍,耳根莫名漫上点浅淡的热意, 半晌才轻声回:“不是, 是我发小。”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明明以前也有很多人误会过, 为什么刚刚一下子会那么紧张?


    周扬眉峰微挑,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又追问:“只是发小吗?”


    只是发小吗?


    五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心里。她的思绪瞬间开始乱飘。


    可周扬顾不上这些,他有些急切她的答复,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地翻涌起那天傍晚的情景——


    当时裴纾回实验楼拿手机,他上前叫住了那人。


    他至今记得那男人看过来的一刹, 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比先前更甚的不悦。


    只是他当时实在想不明白,也没多想,就直接问了他和裴纾是什么关系。


    岂料那人就淡淡掀了掀眼尾,没答一字,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却浓烈得藏不住。


    周扬看着眼前垂眸不语的女孩,没忍住追问:“真只是发小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在一起了,那高考完我们班聚餐那天,你怎么不和我说清楚啊?”


    前半句出来,裴纾的心就猛地一沉,紧接着胸中便翻涌起一股无端的怪异感,压根没有听进去周扬后半句问的什么——她和谢逢野的的确确只是发小,可为什么被周扬这样反复追问,她就觉得心压抑不住地慌。


    她忽然有点不高兴,因为这个定义,心里没由来地空落。


    然而她也不想在周扬面前暴露这份慌乱和情绪,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谁知周扬却会错了意,他见状也不在乎前面那个被她忽略的问题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那天看见他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裴纾却在这时抬眼,眼底的茫然瞬间褪去。


    她放下手中笔站直身子,看着周扬,郑重道:“周扬,我很认真地跟你说,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一直都只把你当同学,当普通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的,希望你不要再问这些话了。”


    “你是很优秀很聪明的人,这样的事情,我认为不应该屡次在你这样的人身上发生。”


    很掉档次。


    她顿了顿,出于礼貌和为对方面子的考虑,还是没把这句说出口。


    周遭的空气恍若凝固,电泳槽电流声原本只是很轻地在嗡嗡作响,此刻突然也变得格外刺耳。


    周扬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的希冀很快被一种难堪的涩意取代。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裴纾已经转过身收拾实验台了。


    这场对话最终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实验里,除了必要的交流,裴纾没再和周扬说一句话,结束后也是很快离开。


    晚风卷着香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身边不时有结伴说笑的学生,或是牵手的情侣依偎着走过,那甜蜜劲儿,藏都藏不住。


    周扬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耳边盘旋——好像不知不觉,曾经刚入学时对情爱一事懵懵懂懂,毫无知觉的她,如今也已经懂得好多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那样的表现,是只有面对恋人才会有的情绪么?


    谈恋爱,就是这样吗?


    可她和谢顶顶,从小到大都这样啊。


    ……


    夜色漫上来时,杭城的风终于褪了白日的燥热,操场的草坪被路灯染成暖黄,跑道上人影错落,晚风卷着青草与少年人的气息,轻轻拂过宿舍楼的窗沿。


    裴纾正趴在书桌前看病理网课,手机突然在桌边震个不停,是许知宁的电话。


    “裴纾裴纾!快下来!快点来操场,大事,十万火急!”


    听出来确实很急了。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电话就被匆匆挂了,只剩忙音。裴纾愣了愣,把笔一搁,披了件薄外套就往楼下跑。


    操场入口的香樟树下,三个身影挤成一团,见她过来,许知宁立马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往跑道边指:“看看看,梁潇的crush!就在那边,我们学院组织部一个大三的学长,上次风云人物评选演讲你也见过的那个。”


    裴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足球门边上站着几个男生,球衣搭在肩上,正说笑着。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正是梁潇念叨了小半个月的那位学长。


    “啊啊啊,我不敢啊。”梁潇耳朵尖通红,抱着程晓霞的袖子扭成一团,“他旁边还有别的人,要是不给就尴尬死了啊啊。”


    “怕什么,”许知宁按着她肩膀,“你就大大方方走过去,说学长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部门里有事方便联系,我们在这儿给你壮胆。”


    程晓霞也在一旁点头:“对,待会儿眼神别躲,一般人都会给的,而且你这么好看,包赢的。”


    裴纾站在一旁没说话,目光落在草坪上那团热闹的身影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周扬白天的话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在耳边打转,心里乱的没了章法。


    她明明只是被叫过来陪室友要微信的,可脑子偏偏不受控,一遍遍闪过谢逢野的脸。


    在她走神的间隙,梁潇已经被许知宁推得往前挪了好几步,女孩攥着手机,脚步怯生生地一步步走向草坪。


    裴纾回过神,和许知宁还有程晓霞一起挤在树后,探头探脑,像三只偷热闹的小麻雀。


    那边的男生们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梁潇,很快停下打闹,起哄的口哨声低低响起。


    学长本人耳尖先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倒是他身边的兄弟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得促狭。


    梁潇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只看见她低头戳了戳手机,又抬眼看向学长,脸颊通红。没过一会儿,她攥着手机转身跑回来。


    “加了加了!加上了!”梁潇一跑回来就被三人围住,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又有些害羞。


    许知宁激动得晃她:“快说快说!什么情况!他怎么说的!”


    “我就,就说我是之前听他演讲的学妹,想加个微信以后多请教,”梁潇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一开始没说话,就看着我,然后他朋友他们一直在旁边帮腔,说快加快加,然后后面他就掏出手机扫了。”


    “啊?”许知宁皱眉,“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全靠兄弟起哄?那到底愿不愿意啊?”


    “应该是愿意的吧,”梁潇小声替他辩解,“我感觉他就是有点害羞,不是故意不理人。”


    “好啊你,这才加上微信就帮别人说话了啊!”


    程晓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诶呀没事慢慢来,先聊聊天,熟悉了再说呗,不行换一个不就得了。”


    裴纾站在一旁,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心里更乱了。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会因为和那个人一句搭话就心跳不止,只是加上微信就这样开心么?


    “喂喂喂,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有情况了,”许知宁突然一把揽住裴纾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语气委屈巴巴,“现在就剩我和裴纾孤家寡人了,是不是裴纾?你可不能背叛我,偷偷谈恋爱抛下我啊。”


    然而裴纾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半天没应声,眼神放空,望着远处的路灯发怔。


    “哎哎!裴纾!”许知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说!你其实也有了?!是谁是谁?我们学院的还是外校的?快从实招来!”


    裴纾猛地回过神,耳尖一热,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听见。”


    “那就好。”许知宁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发现程晓霞和梁潇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裴纾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说实话,裴纾,”梁潇先开了口,语气认真,“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没有男朋友实在不应该。我们学院那么多帅哥,上次体育课找你的那个学长就挺不错的,你真的都不考虑一下吗?”


    “还是说——”程晓霞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其实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没有啊!”裴纾连忙摆手,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怎么可能呢。”


    “那你那个发小呢?你那个发小是真的帅,开学那天我虽然没亲眼见,但听许知宁说,又高又白又贴心,关键是——”梁潇故意拖长语调,“他每个月都从上海跑来看你欸!上海到杭城近是近,但一般发小谁这样啊?反正我发小才不会隔三差五专门来找我玩。”


    “哦他好像谈对象了,哎他就算没谈也不可能来找我玩儿的。”


    程晓霞也跟着点头:“其实吧,我开学那天就有感觉了,比男朋友还周到啊。裴纾啊裴纾,你天天写综述做实验,脑袋都学傻了吧?这么明显都感觉不到?”


    裴纾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谢顶顶喜欢她呢啊?


    心底漫起点麻麻的痒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缠得她呼吸都乱了。


    奇妙又陌生。


    梁潇说的也没错,李承蛰徐绪他们也是好朋友,却不会像谢逢野这样跨越城市一次次来找她。


    “还是说你其实能感觉到,”程晓霞看着她发呆的样子,轻声问,“但是对他没意思啊?”


    没意思吗?


    裴纾下意识就要摇头,差点脱口而出“不是的”,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她分不清。


    分不清过去那么多年里,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喜欢,分不清高三那年再见到他时的紧张和高兴,是因为久别重逢,还是因为那个人是喜欢的人,抑或是早上那句自己说出的“只是发小”带来的空落感,是因为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晚风吹着草坪,裴纾望着跑道上并肩散着步的情侣,突然觉得茫然无措,思忖半晌,她又看向程晓霞:“那,怎么样才算喜欢呢?”


    主席台的灯光把操场裹得温柔,路灯在跑道上投下一圈圈光晕,风掠过耳边,带起一阵轻响。


    裴纾站在三个室友中间,那句茫然的“怎么样才算喜欢呢”一出口,空气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七嘴八舌的回答。


    “还真读书读傻了啊,”许知宁拍着她的胳膊,“就是干什么都会想到那个人,什么事情都想和他说,很久没见就会忍不住想他,然后见面了就感觉开心,如果别人提他你也会特别注意去听,哎,就这个意思。”


    “还有就是会在意他对你的态度吧~”


    “……”


    裴纾一字一句认真听,然后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原本乱糟糟的思绪,突然被这几句简单的话捋得清清楚楚。


    她一开始觉着自己还挺平静,觉得她们说的和她想的也没什么两样。


    可也就那么一会儿,她又钝钝地反应过来,那点平静被滚烫的惊涛骇浪掀翻,整个人像被架在暖灯底下,从耳尖烧到脸颊,再一路烧到心口。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谢逢野喜不喜欢她先不论,她应该喜欢他好久了。


    女孩子整个人有些发颤,脸颊烫得快要冒烟,呼吸重了几分。


    “裴纾?”许知宁看她半天没说话,脸还红得不正常,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被我们说中了?有感觉吗?”


    “不……”裴纾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底是慌乱流转:“我、我不知道。”


    “哎呦不知道是正常的,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室友们闹了一阵,见她脸颊通红快说不出话了,也不忍心再追着打趣,说她二十岁了还和小女孩一样,笑两句便把话题绕回梁潇刚加上的学长身上。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她们遗忘,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这种情感,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弄的心乱糟糟的,只能借忙碌强迫自己没空想这些。


    ……


    时间过得快,风卷着樟叶掠过教学楼檐,秋意一深,天便凉得快。杭城降温还特别快,九月的尾巴刚扫过,转眼就好像直接入了冬,根本没有任何过渡。


    裴纾这学期课表特满,加上做实验,小组作业这些堆在一起,每天都很忙。国庆前不久稍微闲下来一点,她收拾行李回家时给谢逢野打了电话,问今年国庆放假什么时候回去。


    谢逢野说学校有事走不开,今年不回去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打电话的时候他那头很吵,中间还有个人插进来和他说了什么,她于是也没多问便挂了电话。


    好忙的样子呢。


    但也不算坏事吧。她别扭地想着。


    ***


    国庆七天,宜城落了两场细绵的雨。裴纾在家待得安稳,这天晚上刚好雨停了,萧兰玉忽然说:“好久没去顶顶家了,你邱姨他们刚好回家了这段时间,一起过去玩会儿。”


    裴纾也没多想,换了件外套,跟着一起下楼了。


    两家离得近,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可算来了,我刚泡好茶,你小妹还一直问什么时候来。”


    谢涵清耳朵尖呢,听见声音,抱着半袋草莓干从客厅跑出来。小女孩今年上初一了,人长开了好多,眉眼间有几分谢逢野年幼时的影子,一看见裴纾就黏上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纾纾姐!我等你好久了!”


    裴纾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着邱蔚走进客厅。沙发上铺着浅灰色软垫,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和温热的普洱,两个大人落座后自然而然聊起工作。


    萧兰玉近期正忙辖区内医疗机构质控检查与公共卫生应急演练,焦头烂额的:“上周刚跑完三家三甲,院感这块抓得严,基层医疗机构人手还是紧,上面又在催公卫服务覆盖率,两头赶。”


    邱蔚原本也在卫生系统任职,后来和谢良结婚后一起忙生意,公司里也有不少医疗相关实业,流程与政策门清:“我前阵子和医械那边聊,他们说现在基层设备更新快,但操作人员培训跟不上,你们卫健委这边是不是要加轮训?”


    “已经在排计划了,”萧兰玉点头,“年底前完成一轮全覆盖,不然设备堆着也是浪费。还有慢性病随访这块,社区录入不及时,后台数据对不上,得盯着。”


    “正常,”邱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基层事杂人少,只能慢慢捋。我当年在岗位上也一样,天天加班填报表,后来索性自己做了套简易台账,才轻松点。”


    裴纾和谢涵清安安静静靠在沙发另一头,小姑娘一边啃草莓干,一边偷偷用余光看两位长辈,裴纾则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和小妹说两句,就兀自发呆。


    不知聊到哪儿,话题忽然拐到了熟人近况,萧兰玉叹了口气:“前几天老汪家女儿订婚了,二十二,现在小孩谈恋爱都那么早啊。”


    邱蔚也跟着笑:“可不,朋友圈三天两头晒喜酒,咱们这辈还没老,小孩子都到谈婚论嫁年纪了。”


    谢涵清耳朵一尖,立马凑过来:“谁呀谁呀?是要喝喜酒了吗?”


    邱蔚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天天想着吃啊,还在这里听,作业写完了?赶紧上楼去。”


    “写完啦——”谢涵清拖着长音,往裴纾身边缩了缩,赖着不走,“我就听一会儿嘛妈妈~”


    两个大人被逗笑,萧兰玉看向女儿,语气随意:“妹妹,你们大学里现在谈恋爱的同学多不多?”


    裴纾愣了愣:“还好吧,应该也不算很多。”


    “那你呢?”邱蔚也跟着问,“有没有看得上的?不用不好意思,现在大学谈恋爱很正常。”


    裴纾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


    萧兰玉无奈笑了笑:“对了,顶顶这次国庆怎么没回来?”


    “他说学校组织拍短剧,说是什么实训,前几天给他打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弄得忙死啦。”


    “那不是挺好的,我看现在单位里很多那种小姑娘小年轻都看短剧的,也挺有市场的。”


    “也就瞎折腾呗,”邱蔚摆摆手,不当回事,“读这个专业不就靠这些历练嘛,让他去,我们也不管。反正不是什么主角,就当积累经验,以后也不可能让他搞这种的。”


    一直在边上安静听着的裴纾,忽然开口:“那他演的什么啊?”


    话音刚落,谢涵清噌地坐直,抢着举手:“我知道我知道!老哥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过!”


    邱蔚斜她一眼:“你又知道了?每次跟你哥打个电话,耳朵竖得比谁都高,让你背课文就记不住,跟你哥小时候一模一样,就不知道读书,跟你姐姐学点好的,别一天到晚把你哥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习惯都学过来。”


    谢涵清吐了吐舌头,得意地晃了晃腿:“我哥说他演专门不让男女主在一起的那种恶毒男配!”


    裴纾于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妹和夫妻共同财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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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戏中人 “上海到底


    上海入秋比杭城稍晚些, 但到了十月,也开始浸了凉意。


    上海师的香樟道上落着细碎黄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向实训楼后侧的临时摄影棚, 帆布围挡被风鼓得轻颤,里头人声、器材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播音主持系大二这学期新开了影视实训模块,不强制参与,但学分与期末综合测评挂钩, 班里大半人都报了名。


    谢逢野本是懒得凑这个热闹,课表排得满,早晚功、镜头实训、台词课本就已经占满了闲暇时间,偏偏被徐文博死缠烂打拽过来, 说就当陪陪兄弟, 选不上就走,选上了混学分, 怎么样都不亏。


    他懒得多缠, 也就应了。


    试镜地点设在实训楼负一层的小剧场,候场的人挤了半间屋子, 男生大多都打扮了一下, 女生们化着淡妆,三三两两对着台词本顺词。


    谢逢野靠在后排墙角, 漫不经心划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裴纾停滞了快两天的聊天框,最后一条停在他几天前给她发的一张三花照片,她当时估计在忙什么事,给他回了个挺萌的表情包,之后便再没下文了。


    徐文博坐在他旁边, 手里攥着两句破台词,紧张得反复念叨:“等会儿我先上,你在我后面,千万别跑啊兄弟,你这张脸不上镜真浪费。”


    谢逢野眼都没抬,淡淡嗯一声,算作回应。


    他生得扎眼,个子高,肩线利落,侧脸线条干净又分明,站在人群像天然的聚光点,明明没刻意做什么,却总有人偷偷往他这边看。


    负责选角的学姐来回扫了好几圈,目光每次落到他身上,都要多停两秒。


    第一批试镜的是主角与主要配角,竞争得热闹,台词声抑扬顿挫。


    谢逢野听得无聊,有没事干,索性把手机息屏,抬眼望向窗外透进来的浅淡天光,脑子里莫名闪过暑假那回裴纾在实验楼前,看见他时眼睛一亮小跑着的样子,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轮到他时,只给了两三句句龙套台词,再加一个简单的拦路动作——是个打戏背景板,连名字都没有,只标着【男丙】。


    他站到标记点,负责的人喊开始的瞬间,周身散漫的气息稍稍收敛,抬手拦人,沉嗓说出台词,动作利落自然,没有多余表情,也不刻意煽情,偏偏那股冷淡又漫不经心的气质,一下子就抓住了在场人的眼。


    负责人当场就抬了抬头,跟旁边副导低声说了句什么。


    后来试镜到中午才结束,徐文博松了一大口气,拉着他往外走:“卧槽兄弟,我就说你可以吧!就算是小配角也比别人牛逼啊,等着收通知吧。”


    谢逢野没怎么在意,觉得好麻烦,那不是有没空去杭城找裴纾了,心想早知道不来了:“赶紧去吃午饭,下午还有台词课。”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不过是个混学分的小配角,拍完拉倒。


    结果当天傍晚,实训群里就弹出了@全体成员的选角通知,他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男三。


    谢逢野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细想,一通陌生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打算挂了来着,徐文博在一边大喊这是那个和负责人对接的学姐。


    最后还是接通,然后收获了一个阻碍男女主感情的角色。


    几个词落进耳朵,谢逢野沉默两秒,没忍住低低嗤了一声。


    “可以放弃吗?”他直白说。


    学姐连忙劝:“这个也是实训任务,加综测更高,而且戏份完整,对你影视镜头感提升特别大,形象真的太贴合了,我们找了好几个都没你合适。”


    “……”


    什么套话,他懒懒地想着。


    徐文博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疯狂给他使眼色,用口型说“答应啊”。


    谢逢野皱着眉,耐着性子听对面说完,最终也没明确拒绝,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角色就这么定了下来,定妆、剧本围读都排在国庆假开始,正式开拍还得等几天。


    他只和邱蔚说了这事,因为他妈一直逼问他为什么国庆不回家,怀疑他在学校谈恋爱了,这锅他可不能背。


    傍晚风大起来,他领了剧本从实训楼出来,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翻开剧本,男三人设狗血,剧情更是狗血的不行。


    “……”


    ***


    宜城的夜雨刚歇,小区路上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裴纾跟母亲从谢家出来,然后一回家,她就把自己摔进床里,在屏幕上翻到谢逢野的号码,顿了两秒按了拨打。


    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背景里隐约飘来几句含糊的人声,还有人笑闹的声音。


    “怎么了?”


    谢逢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他正坐在书桌前翻剧本,一旁徐文博和另一个室友凑在旁边对群演台词,吵得寝室像个小剧场。


    裴纾把脸埋进抱枕,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委屈:“谢顶顶,我好伤心,我现在特别难过。”


    谢逢野愣了愣:“怎么了?”


    他没再多待,抓起手机起身就往门外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响。


    徐文博抬头一看,立马挤眉弄眼地起哄:“哟,这是去哪啊?女朋友查岗啊?”


    “小声点。”另一个室友也跟着笑,语气里全是八卦。


    谢逢野没理他们几个,抬手带上门,把寝室里的喧闹彻底关在里面。


    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冷白灯光铺在地板上,他靠在窗台边,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裴纾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也依稀听到那句“女朋友查岗”什么的,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不自觉有点脸红。


    是在说谢逢野接她电话吧?


    他怎么不否认呢。


    “没事,不用管,”谢逢野轻描淡写带过,“我出来了,你说,怎么了?”


    裴纾在沙发床上滚了一圈,藏不住笑意,还故意绷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逢野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演短剧这事儿,耳尖莫名有点发烫,嘴硬道,“没有呢啊。”


    “还没有?”裴纾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现在全都知道了,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谢逢野沉默两秒,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关键,眉头松开,又气又笑:“你晚上去我家了?”


    “挺聪明啊,小谢。”裴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甜软,“你已被背叛,小妹都告诉我了,你在学校拍短剧。”


    “这还什么小妹啊?送你得了,”眼看秘密被戳破,谢逢野就破罐子破摔靠在墙上,唇角弯起,逗她,“你们就这样串通好来嘲讽我。”


    “诶呀没有嘲讽呐,我还没看过你演戏呢,到时候要是播出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做数据去,”裴纾兴致一下子上来,翻了个身坐直,“什么时候拍完啊?”


    “过两天就正式拍了。”


    “那我去上海找你怎么样,”裴纾的小心思忽然被勾起点,她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顿了顿,有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学校下星期有老师调课,星期五一整天都没课,相当于空出三天时间,我过去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呀?”


    谢逢野心里一软,刚想答应,又想起群里刚刚通知的拍摄安排,如实说:“这种短剧拍摄节奏快,大多都是一条过,群演戏份散,主要角色集中拍。我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周五应该就能结束。”


    “周六下午过来吧,待会儿我给你买往返的票,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居然这么快就能结束吗?不应该周期都很长?”裴纾乖乖应下,她对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有些好奇。


    “嗯,小配角啊,哪有什么戏份,”谢逢野靠着窗台,望着走廊尽头的窗,夜色温柔,他声音放轻,“周末车站人可能很多,我去接你,不要瞎跑。”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明明也是他从前经常会说的话,她这次却好像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裴纾挂了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玻璃窗里映出她懵懵的神色。


    她其实根本不像嘴上说的那样清闲,他们本来课业压力就大,科研组每周固定的组会也要准备,之前那个电泳的实验结果做出来了,导师放假前就说叫他们回学校之后赶紧下一步。


    更何况,如果真要去上海,回来后的那个周一的组会还正好轮到她文献汇报,PPT还没做呢。


    可她这次,就是想去见他。


    国庆收假回校后,裴纾直接把自己扎进了实验楼,寝室,教室四点一线,每天连轴转。


    许知宁好几次晚上从外面玩回来,经过她身边看她对着电脑赶PPT,这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感慨:“裴纾啊裴纾,上回在操场还以为你要开窍谈恋爱了,结果你倒好,把自己逼得更紧了。”


    程晓霞开团秒跟,也跟着点头:“一有心事反而更卷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梁潇那边的进展很顺利,感觉马上就能达成“美人在怀”成就了,她抱着手机刚和学长聊完天,闻言也插话,笑得一脸甜蜜:“我们纾纾还是太有目标了,还是要多享受一下大学生活的,以后工作了只会更牢。”


    裴纾已经看文献看得神志不清,被她们这么突然一调侃,讷讷好一阵,心想自己其实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冷静,只是想把事情都弄好,安安心心去见想见的人嘛。


    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出口后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但就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我这周五……要去上海。”


    好像暗戳戳的炫耀什么似的。


    寝室里静了两秒,下一秒直接炸了锅。


    许知宁噌地从椅子上坐直,眼睛亮得像灯泡:“上海?!真去上海!”


    然后又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可以啊裴纾,一点就通啊?!”


    “啊啊啊上海到底有谁在啊?”


    “……”


    作者有话说:


    谢逢野:还算什么小妹啊,给你了


    小妹:失去你这种哥哥,我求之不得好吧!


    关于课程安排及其他内容均为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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