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拐骗失忆皇子后 > 7、第 7 章
    云铃摇橹摆船,祈铮站在她身后,目光炯炯地瞧着她。


    “看不出来,姑娘对这只船如此熟悉,还这么有力气。”


    云铃僵了僵。


    祈铮笑叹,“遇上姑娘,真是在下的幸运。”


    云铃心情复杂地撑着船,一路沿着细细弯弯的溪水往回走。半个时辰后,云铃弃船,带他上岸来到一个热闹的小镇子。


    她挑了一家僻静的馄饨铺子,两人坐在沿巷的板凳上,吃起热气腾腾的馄饨。祈铮饿得狠了,连吃三碗,那向来时刻维持的矜贵优雅,倒是不大讲究了。


    铺子里人不多,他们吃了一会儿,渐渐来了些食客,有那姑娘家悄悄含羞带怯地打量过来。


    祈铮罢筷,捋着袖口,“我这身衣裳太引人注目,姑娘好人做到底,再带我去买件朴素衫子吧。”


    小镇上百姓大多着粗布衣衫,没几个穿绫绸的,而祈铮这件既柔滑又结实的袍子,是云铃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


    再加上,腰间还有隐隐的血迹。


    不过,云铃心说,不只是衣裳的缘故。


    祈铮诚恳,“想来我家中富贵,日后归家,定十倍银钱酬谢姑娘。”


    等他日后归家,恐怕要拿刀杀她个十七八回。


    云铃闷声点头。


    祈铮换了衣裳后,身上气质柔和不少,显现出一种明快的俊逸之气。他在山庄时,锦衣华服,玉食精馔,人却是有些幽沉,叫人凛然生畏的。


    他请云铃带她去趟医馆。


    “我醒来后身上诸多古怪处,需请大夫解惑。也许,能医好这莫名的失忆症。”


    云铃应了,她也想知道他的失忆是怎么回事。


    镇上坐馆大夫为祈铮把了把脉,直言老朽无能,从后堂请了一位游访到此的杭州名医出来。


    那名医指搭祈铮脉搏良久,瘦骨脸上,长眉拧在一块,拧得云铃心也揪起来,唯恐名医太厉害,看出什么不该看出来的。


    “公子,你可中过毒?”大夫沉吟片刻,问道。


    祈铮摇头,“只知腰间有两道伤口。”


    大夫放开他的脉,“从足下脉象看,似是中过毒,失忆很可能是毒素诱发的。”


    “什么毒,可有法子解?”


    “老朽无能,看不出是何毒。不过毒已经解了,只是记忆不能及时恢复。”大夫缓声道。


    祈铮面色平静,“要何时才可恢复?”


    “说不好,”屋室氤氲的苦涩药气里,大夫幽声一叹,“也许明日便可恢复,也许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祈铮沉默良久,“多谢了。”


    走出医馆,云铃心里乱糟糟的,祈铮要是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


    那,她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可是,他需要他的记忆啊。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记忆呢?


    那得多恐怖,多麻烦!


    眼前晃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摇了两摇。


    云铃眨眨眼睛看他。


    阳光洒在祈铮的脸上,长睫流金,唇角竟有笑,他看起来浑不在意自己处境。


    “走神了?是不是没听见我说话。”


    云铃小声:“你说什么了?”


    “我说,”祈铮稍稍低头,垂眸注视身侧魂不守舍的少女,“相识大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云铃垂睫。


    杀手没有把名字告诉别人的习惯,天底下知道她真名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不肯说?”祈铮自嘲一般,“也罢,名字是用来交换的,我想不起我的名字,自然也交换不到你的名字。”


    两人并排走着,不知不觉到集市,街道两旁渐渐喧嚷。


    云铃愈发安静,低头看着她明显比祈铮短一截的细条影子,停住脚步。


    她从怀里拿出钱袋,悉数倒在掌心,有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只铜板。云铃留下铜板,连银子带钱袋递给祈铮,“这些都给你。”


    祈铮看了看,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云铃只道:“你雇只毛驴,从这儿往西南方向走三十里左右,就能到睦州城。你的身份看起来不一般,去州衙问一问,兴许有人认得你,那样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祈铮巡察江南,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应该识得他的脸。


    祈铮笑了,“那岂不像个傻子,招人笑话。”


    云铃:“不会的。”


    祈铮:“再说,我的身份不一般,万一是个作恶多端的逃犯怎么办,我可不能自投罗网。”


    云铃:“你看起来不像逃犯......”


    祈铮忍俊不禁,语声随意:“你家住哪里,收留我一晚可好,我有伤在身,不想流落街头。”


    云铃硬着声:“不好。”


    “为什么不好?”


    “万一你是个作恶多端的逃犯,我不能把逃犯领回家。”


    祈铮的语气很无辜,“可你说我看起来不像逃犯啊。”


    云铃闭嘴不语,拿起他的手,把钱袋往他掌心一放,转身就要走。


    手腕再一次被男人攥住,温热而强有力地。


    “姑娘和我,真的素不相识吗?”


    云铃心口惊跳,不由转回头。


    祈铮紧紧看着她,凤眸闪着潋滟的光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你,就觉面善,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叫我一定要抓住你。”


    云铃眼睫飞快地眨,“我们真的不认识,我从没见过你!”


    “那定是上辈子我们有缘,让我觉得你熟悉。”


    “没有,没有缘。”


    云铃咬着嘴唇,将祈铮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快步走进前方熙攘的人群。


    身后脚步声纷杂,走出百步远,回头看,祈铮立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云铃却没有轻松的感觉,胸口还在乱乱地跳,难以平静。


    -


    云铃孤零零走着,影子变成一条,周遭依旧吵嚷。


    在集市里漫漫转了一会儿,她朝家走去。


    她住的望溪村离镇子有几里路,村子邻水而聚,大多数人家住在溪边,云铃的家却在村子尽头的一个山坳里,隐蔽偏僻,没有左邻右舍。


    她平素进出村子都是走山上小路,这次心里揣着事,没留神,不知不觉走到村口,只好选择大路进村。


    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见到她,语气微妙,“回来啦。”


    云铃点点头,挪动脚步,熟练避开她们搓揉衣裳溅出来的水珠。


    走得远了,妇人的嘀咕声断续飘来。


    “有些人啊,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影,谁知道是去做什么营生了。”


    “细皮白肉的,不下地不做活,还能有什么营生,卖肉呗!人家不打窝下食,专做城里人生意嘞。”


    “哎唷,别说这么难听,城里人叫卖笑。”


    “卖笑?你啥时候见她笑过,梗着一张死人脸,和谁欺负她了似的,谁知道在床上怎么发骚!”


    云铃一声不吭,加快了步子,须臾远离溪边。


    几块石子扑通砸进溪流,水花四溅,妇人们抹把脸,扭头四望不见人,气得直骂:“谁家的小泼皮惹你娘来了!”


    云铃回到僻静的家,暮色四沉,房里昏昏。村人做起晚饭,炊烟远远飘来,满载着饭菜香。


    云铃干嚼了几张饼充饥,要去点灯,才想起灯油用完了,还没买。


    她翻箱倒柜找蜡烛,在柜底摸出半截子细条条的烛。


    烛苗惨淡得可怜,一点微弱的光,衬得屋子更暗了。


    一整天来小腹上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此时安静下来痛得更加张牙舞爪,云铃窝成一团蜷缩在床上,如一只蔫头蔫尾的猫,盯着案上艰难摇曳的蜡烛发呆。


    床边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前两夜,祈铮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她瞧着他苍白泛青的脸,听着他细若游丝的呼吸入睡,有种古怪的心安。


    今晚,她又是一个人了。


    不知祈铮现在又在哪里。


    他那么有本事,身体无碍了,就算没有记忆,也会活得很好吧。


    流落街头,怎么可能呢......


    细烛烧得只剩小拇指长,爆了一声,云铃忽然一个骨碌下床,抓了钱跑出门。


    沿着山径跑到镇上,天已半黑,集市散了,许多铺子也打了烊。


    云铃穿过一条条人烟寂寥的街径,极目寻找她熟悉的身影。


    沿街房舍灯火透亮窗纸,荧荧煌煌的,道旁柳枝昏晦摇晃,像是偷窥人私的鬼影。


    云铃从镇上两家客店里出来,身影寂寂走在柳下,吱嘎的夜鸦从她头顶飞掠。


    慢吞吞走回村子,云铃摸了摸兜里铜板。


    她又忘了买灯油。


    村里人安歇早,黑漆漆的不见灯。月亮高挂在夜空一角,白生生的,月光又稀又淡,被夜雾吞了大半。


    云铃垂着头,伴着偶尔响起的喑沉狗吠,穿过山道,走近家门。


    “喂,不愿告诉我姓名的小姑娘,你是去镇上寻我了吗?”


    清吟吟带笑的声音落在她头上,云铃一霎间呆住,不敢相信地抬颈望去。


    树影婆娑,青年坐在丈来高的枝干上,一身银白锦袍柔和澄亮,乌发如墨,玉面生辉,好似这一夜所有的月光都在他身上。


    云铃被月光所惑,说不出话。


    祈铮飞身跃下,稳稳落在她面前,凤眸似笑非笑,“回答我啊。”


    “云铃。”云铃忽道。


    “嗯?”


    “云铃,我叫云铃。”少女浴着月色的脸,认真又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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