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十二点十三分, 距离《牛油果绿》发布还有八分钟。
实习生苏晓发来消息:【颜姐,现在还要发吗?】
苏颜正在老家的衣帽间里换衣服,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顿了顿, 还没来得及回复, 一通电话就顶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立刻皱紧,直接挂断。
对方不依不饶,第二次又打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不等那头开口, 声音已经冷下去,“我不会这么做的,你放弃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瞬间被激怒,声音冷硬尖锐。
“苏颜,你不过是我们家给熙熙养的一条狗!她把你当朋友, 你就真以为你们之间是好朋友?没有我们顾家的资助, 你怎么可能走到今天?你要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泛白。
她没有再说话, 直接挂断, 将手机扔在梳妆台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她站在衣帽间中央, 面前挂着两条裙子。
一条挂在精致的防尘袋里,是年上熙送她的那条Gucci公主裙,粉色的薄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像一团凝固的晚霞。
另一条——
苏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旧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被剪碎的裙子。碎得太彻底了, 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样子,只剩下几片粉色的薄纱勉强连在一起,如同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12点18分,距离发布还有三分钟。
苏晓又发来消息催促:【颜姐,还有三分钟了。】
苏颜看了一眼那条完好的Gucci公主裙,又看了一眼盒子里那堆碎片,她将盒子盖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按时发布。】
发送。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12点21分。
《牛油果绿》的高潮片段,准时出现在年上熙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上。
一经发布,年上熙的粉丝全都吻了上来,如预料的那般,点赞数和转发数飞速增长,评论区一片叫好。
【太好听了吧,好期待后天的演唱会!】
【这才是真正的原创音乐人,词曲全是我们熙熙宝贝自己创作的,真是太有才了!】
【我宣布,华语乐坛原创天花板又往上抬了一截。词曲编曲制作全部自己来,质量还这么高,年上熙你是我的神!!!】
【呜呜呜她真的做到对粉丝的承诺,真的是全原创啊!】
等所有舆论都顶到高潮,评论区出现了一条不合时宜的评论。
【富到牛油】:年上熙你真的好意思吗?抄袭别人的毕业作品,当原创欺骗粉丝,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粉丝们瞬间炸了:
@熙熙护卫队:???哪里来的酸鸡?有证据吗就张嘴喷?
@保护我方熙熙:笑死,我家熙熙原创能力业内公认,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碰瓷?
@牛油果忠实粉:楼上的,嘴巴放干净点,你说抄袭就抄袭?拿出证据来啊!
@音乐生小c:等等,我刚去听了@富到牛油主页的demo片段……确实有点像啊,有没有人做个对比?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蹲一个后续,感觉要翻车。
@此生只爱年上熙:每年都有人眼红,每年都有人跳脚,每年最后都是打脸。我等一个道歉。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热度和争议同时攀升,像一场预谋已久的暴风雨,正从天边压过来。
【富到牛油】:要证据是吧,自己睁开狗眼来看!
接着发布了一张版权登记证书的截图,登记时间正是两个月前。
以及又被网友们发现【富到牛油】微博账号,也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布了这首歌的高潮片段,无需对比,年上熙现在发布的歌曲,完全是这首歌的精致版本,曲调几乎没有任何更改。
@音乐生小c:我做了音频对比……两首歌的高潮部分,旋律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不是抄袭是什么?
@路人甲不吃瓜:卧槽,真有证据啊?年上熙这波翻车了?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版权登记时间比人家晚了两个月,微博上的片段也比人家晚两个月,这……年上熙粉丝还洗吗?
@熙熙的耳返:我还是相信熙熙,等工作室声明。
@理性吃瓜:年上熙工作室怎么还不回应?这都半小时了。
评论区从一边倒的狂热,迅速分裂成了两派。粉丝拼命解释,路人开始动摇,黑子趁机狂欢。
年上熙面无表情地目睹着屏幕中的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而屏幕外的会议桌上,梅姐气得连她女儿送她的杯子都摔碎了。
“苏颜呢,这个时候电话打不通,她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
没有人敢吭声,键盘声敲得噼里啪啦。
梅姐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见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苏晓呢?你们赶紧查清楚@富到牛油到底是谁?”
时见月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声音有些发紧,“苏晓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身体不舒服?!”梅姐气得一拍桌子,“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
时见月被吼得肩膀一缩,连忙拿起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时见月声音越来越小,“梅姐……没人接。”
梅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转过身,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年上熙。
“熙熙,我相信你这个首歌是你写的,你现在想想到底是谁,能拿到你的原稿?”
“不过这个也不重要,幸好你每次写歌的记录都存在云盘上,现在赶紧调出来,发声明。”
年上熙看着自己云盘账号里,那些demo小样,创作记录,在一瞬间被批量删除,她唇角勾笑。
梅姐正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赶紧调出来啊,那些上传记录就是我们最大的证据!”
年上熙没有动。
“熙熙?”
梅姐凑过来,一眼看到了屏幕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云盘界面,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存的那些呢,怎么全没了?”
年上熙没有回应,而是打开手机给苏颜打电话,响铃持续,但是对方一直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断,没有再拨。
这时,时见月突然惊呼了一声,“@富到牛油找到了!”
梅姐猛地转身,“是谁?赶紧联系她,让她立刻删掉言论并发布道歉,不然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时见月呆愣了几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她……我们都认识。”
“谁?!”
时见月抬起头,脸色发白,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是苏晓。”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而与此同时,网上又有人爆料@富到牛油的身份。
一个ID叫@奇奇盖盖的用户发了一条长文,语气愤愤不平。
@奇奇盖盖:我是@富到牛油的大学舍友,我们都是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牛油果绿》这首歌,是苏晓的毕业创作作品,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写完了。她特别特别喜欢年上熙,把她当精神信仰,才来了年上熙的公司做实习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年上熙并不像她想象中的才华横溢,演唱会的主打歌迟迟写不出来,写出来的几首歌,连大一学生的水平都达不到,但她还非要自己写,写的烂得一批,真的是力竭了。
更离谱的是,就在前几天,演唱会都倒计时了,年上熙突然消失了,谁也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人家去云南采风了???
结果回来还是没写出歌。
没办法,公司就看上了苏晓的《牛油果绿》。苏晓不愿意,明确拒绝了,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经版权授权,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歌发出来了!
当我们大学生就好欺负是吗?!这件事没完!
这篇爆料一出,舆论彻底炸了。
评论区里,原本还在等工作室声明的粉丝,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给你点颜色瞧瞧:据说苏晓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去年她爸查出来了肝癌,一直在化疗。她一边照顾爸爸一边完成毕业创作,好不容易写出了《牛油果绿》,那是她给她爸写的,说希望爸爸能看到她的作品发表。
结果呢?被年上熙公司看上了,她不肯卖,他们就直接抢!还有没有天理了?有钱人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这条评论一出,舆论彻底失控了。
@正义路人甲:什么玩意儿?年上熙你有钱有势就可以抢普通学生的作品?人家父亲还在化疗,你良心不会痛吗?
@打工人支持打工人:最讨厌这种资本压榨大学生的戏码。人家辛辛苦苦写的歌,你一句我看上了,就拿走?还说什么原创音乐人,呸!
@永远站在弱者这边:苏晓太可怜了,父亲癌症,自己作品被抢,还要被年上熙的粉丝网暴。这个世界到底还给不给普通人活路?
@我不追星但我要说话:不敬业没才华,还欺负大学生,这种烂人赶紧滚出娱乐圈!
年上熙看到这里,忽然明白平行时空外为什么最后事情闹得那么大。
原来对方直接踩中了,阶级对立这根最敏感的神经。
不是简单的抄袭,普通的版权纠纷,是豪门千金欺负寒门大学生,资本压榨普通人,有钱人抢走穷人的东西。
每一个标签,都戳中了这个时代,最容易被点燃的情绪。
可想而知,当年在她没有任何一张底牌的情况下,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逼到退无可退的。
而此刻,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公司高管刘总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页面。他没有坐下,直接站在桌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赶紧发道歉声明。”
梅姐一愣:“刘总,事情还没查清楚。”
“查?”
刘总冷笑一声,“等你查清楚,公司的股价跌到哪儿去?”
他转向年上熙,语气稍微缓了一瞬,语气语气依旧强硬。
“熙熙,现在你的证据全都没有了,可见有人想搞你,我知道你很委屈,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先道歉,稳住局面,把演唱会顺利开完,后续我们再想办法。”
年上熙抬起头看着刘总,目光平静。
“这份道歉声明,我不会发,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道歉,更不会承认。”
刘总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熙熙,你知道现在网上什么情况吗?你知道退票通道已经开了吗?你不道歉,演唱会怎么办?公司怎么办?所有的损失你来承担吗?”
“我来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年上熙推出了一份“责任承担合同”,年上熙已经签字盖章。
“这件事给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会全额承担。”
她抬起眼睛,看着刘总,“但现在这件事怎么处理,我要自己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网上突然爆出一则消息, 来自公司知情人士爆料。
【煞笔富到牛油】:我跟她在公司同期实习,事情恰恰相反,是她偷了年上熙的歌提早做了版权登记。至于年上熙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她能证明这首歌的证据, 云盘上的记录, 早就被莫名删除了。
【煞笔富到牛油】:而且公司高层这群老登, 为了让演唱会顺利进行把钱赚回来,逼着年上熙道歉稳住粉丝。
【煞笔富到牛油】:年上熙坚决不承认抄袭,宁愿取消演唱会赔偿巨额违约金,也绝不道歉承认,一定死磕到底。
一颗深水炸弹突然投入, 在已经沸腾的舆论场里又炸开了一层浪。
评论区里,原本一边倒骂年上熙的声音,开始出现了裂痕。
@熙熙的吉他弦:我就知道,熙熙不会抄袭,她宁愿赔钱都不道歉, 这才是她的性格。
@牛油果不绿:等等, 如果这个爆料是真的, 那证据被莫名删除是怎么回事?能删她证据的人, 一定有她的账号权限, 年上熙的云盘权限, 不是只有经纪人……苏颜有吗?
@此生只爱年上熙:我就说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有年上熙的账号, 苏颜姓苏,苏晓也姓苏……细思极恐。
@清北毕业不追星:不能吧,苏颜可是年上熙的好朋友啊,两人从小就认识了!
@熙熙的耳返:被好朋友背刺,我家熙熙好可怜啊!
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到同一个名字, 粉丝的愤怒像一条暗流,开始从年上熙身上,缓缓转向那个消失不见的苏颜。
年上熙再次打电话给苏颜,依旧无人接听。
霍朗发来语音消息:【苏颜今天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出现在公司门口,接着被一辆SUV接走的。】
十一点五十五分,是苏颜在她办公室要完云盘验证码后,接着下了楼。
紧接着霍朗发来照片,年上熙放大看清楚这辆车的车牌号。
是她母亲顾锦的车。
所以,至今一直联系不上苏颜,是因为苏颜被母亲带走了?
年上熙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顾锦的电话打过来,一接通传来对方冷漠的声音。
“热搜闹成这个样子,看来你确实没什么写歌的天赋,赶紧退圈吧,飞机票我也给你安排好了,现在立即出国避避风头,其余的事我替你解决。”
年上熙攥紧了拳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顾锦愣了一瞬,随即语气里浮上一层隐约的满意,“终于醒悟了?我让人去接你。”
年上熙没有再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苏颜删了她的证据,转身就上了顾锦的车。
无缝衔接。
她脑海中,两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在同一秒钟轰然坍塌,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让她几乎看不清来路。
年上熙突然睁开眼,站起身往外走。
在路上她还在持续给苏颜打电话,这次对方突然接通了。
年上熙愣了一秒,随即着急地问道:“苏颜你在哪?你没事吧,我妈是不是逼你了?你别担心,我马上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颜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天真啊。”
年上熙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什么?”
苏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我说,别天真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妈用什么逼你的?她是不是拿你苏叔威胁你了?还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要跟我说啊,我一定会帮你的。”
“够了。”苏颜打断她,“最讨厌你这种救世主的口吻了,真的是令人厌恶至极。”
“苏颜,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苏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只是你年大小姐养的一条狗,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从来不是!”
年上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开始发颤,“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不要来找我了,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永远。”
电话砰的一声挂断了。
年上熙握着手机壳,浑身微颤。她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再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还没停稳,年上熙已经推门冲了出去,顾锦的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年上熙一把推开门。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长桌两侧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投影仪还亮着,PPT停在某一页的财报上。
顾锦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咖啡,看到年上熙闯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在开会,你出去等。”
年上熙没有动,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苏颜呢?你把苏颜弄哪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几个高管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翻动面前的文件
“这里是会议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顾锦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年上熙反倒是更往前走一步,“我问你,苏颜在哪?”
顾锦盯着她看了几秒,半晌,她摆了摆手。
几个高管如蒙大赦,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
顾锦靠在椅背上,语气严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知不知道我在开会,年上熙,你的教养呢?”
“还要让我问你第三遍吗?你把苏颜带哪去了?”
“你的经纪人失联,你应该报警。你来找我,是觉得我绑架了她?”
“车牌号,尾号3333。”
年上熙一字一顿,“今天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苏颜从公司门口上了你的车。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又为什么带走我的经纪人?”
顾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终于承认,“是我让人接她的,但她半路下车了,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年上熙压根不相信,冷笑了一声。
顾锦的脸色沉下来,“年上熙,我顾锦还不屑于连这种事都不敢承认。”
年上熙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讽刺,“那你找她做什么?在我演唱会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你找我的经纪人做什么?”
顾锦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一直觉得,尽管你跟爸爸不爱我,但能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我该知足,但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为了逼我退出歌坛,逼我分手,逼我听从你的安排结婚,你竟然不惜让我的好朋友背叛我,让我名声尽毁,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她的眼眶猩红,逼着自己不掉下眼泪。
“现在你又假惺惺地送我出国,说你会处理好一切。”
年上熙轻笑出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看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进你的圈套,是不是很爽,很有成就感?为达目的,设计自己的女儿,你还配当妈吗?”
顾锦看着年上熙,沉默了两秒,脸上露出一种被荒谬气到无语的表情。
她像是在品味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你觉得是我逼着苏颜做了这一切?”
年上熙的声音发紧,“难道不是?”
顾锦难以置信,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
“年上熙,我再想逼你退出歌坛,我都不会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办法。谁不知道你是我顾锦的女儿,现在外面的舆论发展成这样,你觉得我会很有面子?你觉得我的公司不会受到影响,你觉得我会这么蠢?”
年上熙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甩给她,顾锦一看,瞳孔微缩。
年上熙更加认定这就是顾锦的手笔,冷笑一声,“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总归不能你找她是假的,给她支票也是假的吧!”
顾锦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找过苏颜,但我是想让她在你演唱会结束后,以你经纪人的身份,宣布你因身体原因无限期暂停演艺事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开一场演唱会玩玩算了,这个圈子不适合你,我为你早就想好了体面的退场,但是……苏颜拒绝了!她没有收我给她的支票。”
顾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她说有更好的办法,就能让你乖乖退圈。”
“但我不信任她,我为你选的是最保险伤害程度最低,最体面的方法,之后我再联系她,她就拒接我电话。”
“直到今天,热搜新闻出来,我才知道她的办法是想毁了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年上熙,声音里带着一种从不轻易示人的疲惫,“年上熙,我有我的立场,我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让你退出歌坛,但我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毁掉你。”
年上熙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是顾锦。
苏颜不是被逼的。
她退后一步,抬起头,死死盯着顾锦,嘴唇翕动了几下,“我不信,我不信你!”
顾锦苦笑了一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是我的错,怕你从小没有玩伴,怕你孤单,允许她留在你身边,没想到这么多年,她把你操纵洗脑成这样。”
顾锦语气忽然重了几分,眼中有心疼更多的是恨铁不成,“我给你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再信任的朋友都不要把脊背暴露在对方眼前,你骂我冷血,现在你自己看,是我冷血,还是你吃得教训不够。”
年上熙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猩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顾锦看着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年上熙,醒醒吧,你该面对现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年上熙在知道苏颜背叛的那一刻, 几乎本能地拒绝接受。因为接受,就意味着她这些年掏心掏肺的真心,全都喂了狗。接受也代表她很差劲,差劲到连自己最好的朋友, 都忍不住要反咬她一口。
所以, 当霍朗发来那张母亲企图收买苏颜的照片时, 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苏颜是被逼的,庆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甚至几次三番想给苏颜机会,想等她回头。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撕开在她面前, 没有母亲操控,没有人在背后拿刀架着她的脖子。
这一切的出发点,从头到尾,就是苏颜自己。
年上熙反复回想与苏颜曾经的一切,她自认为做到了朋友该做的一切, 而苏颜在日常生活中明明对她那么真心, 可如今突然翻脸, 不亚于一场毫无征兆的断崖式分手, 没有预警, 没有缓冲, 甚至连一个为什么都不愿意好好回答。
陆桉的消息跳出来:【现在舆论正处在高峰期, 是发布的最好时候,还要再等吗?】
是啊,陆桉说过,既然想不通为什么,那就让她跪着来亲口对你说。
年上熙眼神变得坚定, 拨通电话,“开始吧。”
北京时间18点21分,在抄袭事件发酵后的第六小时,年上熙大号上线,编辑了一条微博。
@年上熙:
关于今日网络流传的抄袭指控,以及@富到牛油声称本人作品《牛油果绿》抄袭其作品一事,本人现郑重声明如下:
《牛油果绿》的词曲demo以及所有创作记录,均由本人独立完成。本人已将2018年至今的全部创作过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手机录音、工程文件、云盘上传时间记录、修改版本迭代记录,提交至版权保护中心及公证处,相关时间线完整可查。
本人创作云盘账号,于今日中午12时23分开始遭受异常登录,以及批量删除操作。该账号的授权登录权限,仅本人在校期间的好友、现任经纪人苏颜持有。相关删除操作的录屏证据、以及苏颜与第三方苏晓之间的邮件往来,资金转账记录,均已保存并移交法务与公安机关。
本人已委托律师对@富到牛油(苏晓)及苏颜提起名誉权侵权及著作权权属诉讼。同时,针对云盘数据被恶意删除一事,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我年上熙从未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承认抄袭,也绝不接受任何未经司法认定的舆论定罪。
原定于后天的演唱会照常举行,所有愿意继续相信我的歌迷,我在现场等你们。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它不该缺席。
同时微博下面还附证据链截图,创作时间线汇总,云盘删除操作录屏,以及苏颜与苏晓邮件及转账记录。
紧接着,年上熙又放出了最初原版,也就是陆桉偷偷录下的那一段录音录屏。
微博发出后,年上熙工作室即可转发,在大V以及营销号的传播下,瞬间登顶热搜。
评论区瞬间炸锅!
@熙熙的吉他弦:我靠,录音时间是2018年12月24日,是年上熙生日的第二天凌晨3点52分即兴写的!!!而苏晓发布微博的时间是2019年大年初七。不用看实锤了!
@牛油果不绿:给大家整理逻辑线,苏颜把年上熙的歌偷给苏晓,让苏晓提前登记版权,然后苏晓反咬一口说年上熙抄袭。等年上熙想拿云盘证据的时候,苏颜又删了她的云盘。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人干的事吗?
@清北毕业不追星:我学法律的,苏颜删云盘的行为,可能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再加上她和苏晓的邮件转账记录,妥妥的共同侵权,她俩可能要进去了!
@今天也在吃瓜:细思极恐!!苏颜从大学就跟年上熙在一起,她心里到底藏了多少恨?要一步步计划怎么毁掉她?据我所知,苏颜的工资完全超过正常经纪人的水平,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种人太可怕了。
@打工人支持打工人:那些说资本欺负大学生的人呢?现在真相出来了,怎么不说话了?被当枪使了吧。贫困大学生利用舆论煽动差点毁了一个人,你们怎么不说了?
@正义路人甲:我承认我被带了节奏。当时看到父亲癌症、贫困生、豪门欺负寒门这些标签,热血上头就跟着骂了。现在想想,我自己就是那把刀,年上熙,对不起。
@演唱会倒计时:后天,我要去现场。我要让熙熙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熙熙的小太阳::年上熙,你的演唱会,我们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牛油果永远绿:那些说退票的人,票赶紧退,我要抢我要抢,我一定要去现场!
@今天也在等演唱会:后天见,年上熙!-
苏颜坐在老家的沙发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有电视墙边那盏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件Gucci公主裙还冰冷地挂着,粉色的薄纱在地上铺开,像一团快要凋谢的晚霞。
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电名字,苏晓。
她嘴角微微上扬,接通后说道:“不用感谢我,拿着钱好好给你爸治病,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颜姐,你看到微博了吗?完了,全完了!”
“我现在在医院门口,全是记者,全是人,他们围着我拍,我出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晓尖锐带着哭腔的声音,苏颜愣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点开微博。
#年上熙声明#
#年上熙2018年录音#
#苏颜背叛#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点开了年上熙的那条微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年上熙不可能有证据,不可能突然冒出一条录音来,云盘已经被她删光了,年上熙的手机她平时也偷偷检查过,没有任何可疑的备份。
而且她找的那个计算机大师,是业内顶尖的,删掉的文件不可能恢复,操作日志也会被彻底清理。
甚至不仅是创作时间线,云盘删除操作录屏,连她联系苏晓与黑客的邮件往来截图,转账记录全都在,全都在!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明明检查过年上熙的手机,翻过所有的录音文件、相册、备忘录,什么都没有,她甚至用恢复软件扫过删除的文件也没有。
那段录音从哪来的?
而现在事发才六个小时,年上熙明明毫无防备,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苏颜几乎是本能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半晌,对面才接通。
苏颜嘶吼道:“你不是说不可能恢复吗?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你他娘的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老子这次真的是被你害死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你不是说对方就是一个普通歌手吗?我做了三层跳板,改了十个IP,结果对方直接反向追踪到了我所有的真实信息,他娘的,对方是个变态吧!”
“你知不知道他一旦追责,我会坐牢,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三年以下都是轻的,我他妈还有老婆孩子呢!”
苏颜发了疯,“那也是你的技术不精,你不是说你的技术无人能极,你这是炸骗!”
黑客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自嘲,“你以为你删她云盘是神不知鬼不觉?我告诉你,就在老子进入她网盘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在守株待兔了。你请我花的那几万块钱,全他妈是在帮你自己挖坟呢!”
苏颜呆愣住,“你,你什么意思?”
“守株待兔你不懂?”
黑客几乎是吼出来的,“人家早就在树桩子旁边等着你了,你还撒着欢地往上撞。你以为你是猎人?你才是那只兔子,傻乎乎的,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觉得自己多聪明!”
“你不光害了你自己,还把我也搭进去了。我他妈接你这单,就是接了个定时炸弹!别再联系我了,我要跑路了!还有你,我看热搜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恶心事呢,设计自己的好朋友,真是猪狗不如!”
“你——”
“滚啊,草你马的,大煞笔!”
电话挂断了。
苏颜的脸色彻底白了,像冬天结了霜的玻璃,一片一片地成了裂痕。
守株待兔?怎么可能?
她一直表现地很正常,年上熙怎么可能会知道?
她翻看着热搜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都在骂她。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我听说苏颜的妈妈是年上熙家的保姆?年上熙从小把她当朋友,供她读书给她工作,把她当最好的朋友,结果她反过来偷人家的歌,毁人家的事业?这是人干的事吗?
@熙熙的守护星:我去,保姆的孩子?狗还知道护主呢,你连狗都不如。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敢害正主,是不是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熙熙的耳返:喂不熟的白眼狼,真是一点不知道感恩,赶紧进局子吧!
苏颜盯着“保姆的孩子”四个字,唇角撕裂出苦笑。
“不知道感恩?”
苏颜轻笑了一声,随即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彻底释放,近乎癫狂的笑。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我凭什么感恩?!”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是她欠我的,我凭什么感恩!”
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眼睛里有一种偏执恨意,“我就算进局子,我死也会拉一个垫背的,年上熙你不会翻身的,不会!”
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切换到了一个从未暴露过的小号,里面躺着一条精心编辑好的微博。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顿了一秒。
窗外,京北的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当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
苏颜咬紧牙关,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反馈啦,各位宝宝不要着急哈,因为在最后收束阶段,我要把前面的关系事件线在这里收起来~
第94章
晚上八点左右。
#年上熙江澈#
#年上熙出轨江澈好兄弟#
#年上熙与陌生男子同居#
三条话题在热搜榜上接连引爆, 本就不平静的舆论场,再次炸得沸腾。
追根溯源,是一个ID叫@给你点颜色瞧瞧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给你点颜色瞧瞧:圈内人,来讲讲我们的年大小姐的恋爱感情史吧。年大小姐与江澈在2018年1月份左右在一起, 在一起将近一年多。年小姐对感情很随便, 只是想玩玩, 但是又很任性。江澈很多次都放下工作去找她,但江澈就是喜欢她,想结婚。甚至在今年年上熙生日这天,江澈给她求了婚。结果当天,年上熙出轨了江澈的好兄弟舍友。年上熙别装无辜, 让大家来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下面只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在大街上,年上熙跳上一个男人的背,让对方背着她走,满脸笑容。
另一张是求婚现场。光线昏暗, 但可以清晰地看出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 是江澈, 和年上熙的侧脸。
年上熙坐在沙发上, 仔细看着两张照片, 忽然笑了。
第一张的拍摄时间是前天, 从顾锦的私人场所出来, 她撒娇嫌累,陆桉背着她走。
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蒙太奇语言变成了出轨了还接受江澈的求婚。
评论区的言论更是不堪入目。
@正义路人甲:刚洗白抄袭,又爆出出轨?年上熙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表面清纯才女,背地里玩得这么花??
@打工人支持打工人:所以年上熙一边吊着江澈, 一边跟江澈的好兄弟搞暧昧?我来个豆,此女人为吾辈楷模!
@理性追星:我脱粉了。不是因为她谈恋爱,是因为她的人设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什么独立女性原创音乐人,结果就是个恋爱脑加劈腿高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评论区里,骂声还在蔓延,但也有不少人开始质疑爆料的可信度。
@三观正的普通人:等等,就两张照片就能证明劈腿?
@没三观:两张照片里年上熙的头发长度都不一样,这是同一时间的?你们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永远支持小熙熙:第一张趴在背上的照片,明显是最近才拍的,她穿得衣服跟前天路透一模一样,这叫出轨?这叫穿越时空的出轨?
就在舆论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江澈突然冒出来发了一条微博。
@江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
微博发出后,评论区瞬间炸开了花。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卧槽!!!江澈亲自下场锤了!!!看来是真的!
@今天也在冲浪:江澈这是忍了多久啊?求婚当天被绿,还替她瞒了这么久,年上熙你真的没有心。
@清北丢人bot:清北之耻,真的,别丢母校的脸了。
@数据女工累了:江澈,你要锤就锤死,别发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有证据你就上证据,没证据你就是造谣。年上熙刚被闺蜜背叛,你现在跑出来补刀,你安的什么心?
江澈模棱两可的话一经发出,大部分网友被情绪裹挟,甚至开始追根溯源,以前的事也渐渐地扒出来。
@我不追星但我要说话: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江澈丢下全剧组的人回京北,最后澄清是家里有亲戚生病,现在看来难不成是之前与姜小婉炒CP年上熙生气,回去哄了?
@理性追星:有没有记得之前年上熙在雍和宫跟一个很帅的帅哥被拍?跟图片上的男生好像是一个人?
@我靠,是的,真是一个人!不过话说他真的好帅啊!
@今天也在生气:当时就有人爆料,年上熙有男朋友,不过她出轨了现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把之前的踹了!原来都是真的!
@牛油果永远绿:我记得,当时俩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小孩喊了爸爸,才觉得跟年上熙可能是亲戚,现在看来……难不成两人都有孩子了?
@娱乐圈纪检委:楼上别太离谱,如果对方真的是江澈舍友,那两人都才22岁,当时小孩也就四五岁,难不成两人十六七就生孩子了?
@三观正的普通人:不是没可能,他们圈内人乱得很!
@等一个实锤:所以年上熙出轨的男人到底是谁?没有扒他的吗?
@清北嫡系:陆桉??图片中的男生我认识,我们清北校草!
@清北嫡系:陆桉建筑系,校草学霸,清北状元来的,他确实是江澈舍友,但也没听说他跟年上熙在一起啊!我草,这是真的?
@清北震惊: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但是说实话,陆桉不管人品还是学习都是很优秀的一个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清北八卦小组长:前段时间陆桉被大佬选中去西安跟一个项目,但是他因为女朋友拒绝了,这可是一个扶摇直上的好机会,建筑所都觉得他恋爱脑拎不清把他除名了,难不成是为了……年上熙???
@我悟了:陆桉被出名后回老家云南了,而年上熙演唱会在即也去了云南……两个人!
这一条爆料像火上浇油,评论区彻底炸成了碎片。
@暴躁吃瓜群众:???年上熙自己演唱会前不好好排练,跑去云南跟男人厮混,还把人家男生的前途毁了?这是什么渣女?
@打工人支持打工人:之前还吹什么“独立女性”“事业心强”,结果演唱会前跑去旅游,还连累男朋友丢工作。这就是你们吹的敬业?笑死。
@演唱会倒计时:退票了,真的退票了。我不想去看一个不尊重舞台、不尊重粉丝的人唱歌。
@年上熙黑粉:退票,你这种人不配演唱会,退票!年上熙,你好自为之。
骂声像决堤的洪水,把年上熙的名字彻底淹没。
刚到京北的陆绎彤看到网上消息后,接连取消好几个预约景点门票,发挥了最为粉头子的绝对优势。
陆绎彤风尘仆仆地赶到年上熙家里,坐在沙发上,还没歇一口气就加入战斗。
“这个@给你点颜色瞧瞧我们老死对头了,她真是你的纯黑粉,但每次都是突然爆一句,我再找她骂的时候,她就不回复了,害我一口恶气吐不出来。”
陆绎彤点击几下,把平板递给年上熙看,“这是她之前发的全部言论,我幸好都截图了保存了。”
年上熙翻看着一条又一条。
@给你点颜色瞧瞧:姜小婉只是炒作,他有女朋友,这次回来就是前段时间与姜小婉炒作,女朋友生气跟他闹,这不是回来哄呢。
@给你点颜色瞧瞧:年上熙有男朋友,不过她出轨了现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把之前的踹了。
@给你点颜色瞧瞧回复@熙熙放心飞:你们粉丝当然不信,等着吧,迟早锤死。年上熙快完了!
……
这样的恶意评论还有无数条。
陆绎彤拍了陆桉,“陆桉,你快查查对方是谁,我非要看看她从小吃什么长大的,嘴怎么这么恶毒!”
年上熙平静如水地放下平板,“不用查了。”
大家微顿,陆绎彤不解地看向年上熙,陆桉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时见月则是低着头。
年上熙顿了顿,“是苏颜。”
一瞬间空气有几分凝滞。
年上熙重复着这个昵称,笑了笑,“给你点颜色瞧瞧,果然是在给我颜色看。”
陆绎彤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所以苏颜不仅是最近才开始搞你?她从一开始就……”
年上熙的目光落在那张最早的截图上:2016年2月21日,凌晨1点42分。
那天,她发布了第一首原创单曲《草莓味的陌生人》。歌曲一夜之间小火,评论破万,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可以做音乐。
也是同一天,@给你点颜色瞧瞧发出了第一条关于她的微博:你怎么会火了呢?真希望明天醒来,你就从热搜上消失。
年上熙盯着那行字,记忆忽然被拽回了那个夜晚。
宿舍的灯早就关了,只有她的床头还亮着一小盏台灯。她窝在被子里,捧着手机,看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颜从上铺爬下来,挤到她的被窝里,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我就知道,熙熙你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你值得!”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人。
一边抱着她说你值得,一边在另一个角落偷偷写下诅咒与恶意。
年上熙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从喉咙里涌上来。
年上熙把平板放回茶几上,神色平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克制到极致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安静。
陆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某个人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平行时空外的梦境中,也跟没有后续爆料这一出,毕竟一个“抄袭”就已经把她打得翻不起身,根本不需要再补刀。
而如今,因为她的提前预知,原本的结局被改写了,却也带来了新的变故。也让她终于看清,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污垢,是她从未清理过的。
年上熙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那片猩红彻底褪去。
“陆桉,该清理垃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清晨六点多, 天刚蒙蒙亮。
苏叔晨练回来,手里还提着油条豆汁,一推门就看见苏颜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苏叔皱了皱眉, 换上鞋往里走,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这几天不是小姐的演唱会吗?你怎么都在家里,小姐那边不忙?”
苏颜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杯冰矿泉水, 一口气喝了半瓶,语气烦躁得像吃了火药。
“别跟我提她,忙不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叔愣了下,跟在后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小姐对你多好啊, 让你有学上, 让你有这么体面赚钱的工作,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对大小姐这么不尊重?你要感恩知不知道?”
苏颜攥着冰矿泉水瓶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她没回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恩德恩德,我妈张口闭口就是恩德,你也是除了让我感恩就是感恩。她给的那点钱,我这些年替她当牛做马早还清了!”
苏叔走上前,站在厨房门口, 苦口婆心道:“还清?你怎么还的清,你现在得到的这一切,哪一样不是沾人家的光?苏颜,做人不能忘本。”
苏颜猛地转过身,眼眶猩红,“忘本?一个保姆的女儿,我一辈子都是保姆的女儿,她给我什么都是施舍,你们还逼着我感恩戴德,我凭什么?!”
苏叔被吼得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茫然。
她向前两步,声音失控道:“你们是他们的保姆司机下人,你们愿意当,你们当,我不是,我是我自己,我是苏颜,我是苏颜!”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
苏颜错愕的抬头,苏叔的手停在半空,还在发抖。
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含沙,“我们让你感恩,不是让你当奴才,是让你记住人家对咱们好,咱们不能丧良心!”
苏颜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慢慢转过脸来,嘴角扯出扭曲近乎癫狂的弧度。
那半边脸已经红了,可她竟然在笑。
“打完了?”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打完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大小姐,你们的恩人,演唱会开不了了。”
苏叔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
苏颜笑了下,然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年上熙完了。她开不了演唱会了,她永远都别想回到舞台上了!”
“她不是喜欢当救世主吗,那我就要看看她能不能当自己的救世主!”
苏叔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她,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对大小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苏颜歪着头,那半边红肿的脸上挂着疯癫的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星星也会陨落,年上熙也会被我一点一点点地拖下神坛。”
“你——”
“爸,你不是一直让我感恩吗?我现在就在教她一个道理,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事与愿违!”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爸,你想想,多美好啊。现在全网都在骂她,粉丝大量脱粉,演唱会也会取消,她再也唱不了歌了。她不是最在乎音乐吗?我偏要她这辈子都碰不了音乐。”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苏叔的手慢慢垂下来,眼眶通红,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你竟然对小姐——”
“这要感谢你们!”
苏颜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去,“凭什么我是她保姆的女儿,我就要对她感恩戴德,凭什么你们当她的下人,就要求我继续当她年上熙的一条狗,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我就要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她拥有的那些东西,我一样一样地都能毁掉!”
话音未落,门腾的一下推开了。
“你毁不掉别人,你毁掉的,只有你自己!”
年上熙站在门口,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晨光涌进来,像一把刀,劈开了屋里凝滞的空气。
苏颜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
“很意外我过来?”
年上熙没给她说完的机会,踏进门内一步,语气平淡,“你以为我现在应该被绯闻缠身,粉丝讨伐,演唱会取消还要面临各种赔偿,一堆烂事等着我收拾,分身乏术,怎么可能抽身来找你?”
年上熙目光从苏颜那张红肿扭曲的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是起太早,热搜都没看,或者是说你对自己太自信?自信的以为碾死我跟碾死一直蚂蚁那么简单?”
苏颜的嘴唇开始发抖,她转身视线在家里四处乱扫,最后冲进卧室,从床上摸起手机。
她颤抖着把手机举到眼前,点亮屏幕。
推送通知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屏幕被挤得密密麻麻。
#年上熙声明# 爆
#江澈渣男# 爆
#给你点颜色瞧瞧苏颜小号# 爆
#欢迎来看年上熙演唱会# 爆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苏颜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疯狂地点进微博。
凌晨1点42分,年上熙发布了一条长文。
@年上熙:我与江澈于2018年1月29日确定恋爱关系,2019年12月23日分手。23日当天是我生日,江澈向我求婚,我以在一起时间太短,还没毕业且准备演唱会为由拒绝。但江澈为逼我结婚,当晚以下药的方式将我带往酒店,并提前在楼下安排了记者偷拍。我察觉异常后与他挑明并分手。而江澈当晚带着姜小婉进入酒店房间,一夜未出。我目睹这一切,情绪彻底崩溃。是陆桉,一个当时与我并不相熟、只知名字的同学,担心我独自一人出意外,主动送我回家。
随即下面直接配了三段视频录像。
第一段:江澈求婚,年上熙当场拒绝。
第二段:江澈带走神志不清的年上熙,电梯内发生争执,年上熙挑明江澈的目的并提出分手。
第三段:当晚半小时后,江澈与姜小婉举止亲密地进入酒店房间,一夜未出。
距离消息发布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但现在的评论区每一条都在实时刷新。
【操!江澈下药???这是犯罪!!!】
【年上熙没毕业还是事业上升期就求婚,这是安得什么心?】
【不答应求婚就下药?他这是□□未遂!还带记者偷拍,这是要毁了她一辈子!畜生!】
【所以不是年上熙出轨,是求婚被拒后江澈出轨了姜小婉???】
【江澈居然还有脸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就说江澈怎么突然之间资源变好了,原来是榜上我们姜公主了!】
【陆桉好无辜,人家只是担心年上熙一个人出意外送她回家,就被造谣成这样!@给你点颜色瞧瞧造谣全靠一张嘴是吧!】
@彤彤的熙熙宝贝:
【家人们,没发现@给你点颜色瞧瞧特别恨我们熙熙吗? 】
【江澈给年上熙求婚这件事捂得这么严实,圈内没有一点风声,@给你点颜色瞧瞧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是熙熙身边的人?】
【@给你点颜色瞧瞧不会是苏颜吧!!颜色!苏颜!】
接着就有苏颜的同学扒到,苏颜微信朋友圈的背景图,跟这个小号的头像原图是同一张照片,裁剪位置都一模一样。
【卧槽!所以苏颜就是@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一边当经纪人拿工资,一边开小号骂老板?这是什么心理变态?】
【年上熙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啊!追过年上熙线下的就知道年上熙很在意苏颜这个朋友!】
【我是年上熙的高中同学,苏颜的妈妈是年上熙的保姆,苏颜从小的学费也全是年家资助的,大二就当了熙熙经纪人,真的是全程贵人铺路啊!】
【这不就是白眼狼!完全白眼狼!】
【年上熙,你太不容易了。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被前男友下药,被全网网暴,心疼我的宝宝!】
【加油!熙熙宝贝!你还能站起来,还能开演唱会。你是我的神,后天,我一定去现场。】
【我们一定去现场!】
紧接着,年上熙突然微博上线。
年上熙:【@江澈之前给你留脸没曝光你,让你太嘚瑟了是吧,咱们直接法庭见吧。】
年上熙:【@给你点颜色瞧瞧苏颜,现在对你看到的一切还满意吗?】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评论区彻底疯狂了。
【年上熙亲自下场锤了!!!苏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内部消息,江澈逼着年上熙结婚,是为了借助年上熙家里的势力争夺家产!这人渣从始至终就是在利用年上熙!】
【江澈这种人渣滚出娱乐圈!】
【他们家是做什么的?江氏集团?有无偷税漏税?直接举报闹了。】
【支持年上熙维权到底,告到江澈坐牢,告到苏颜身败名裂,我们永远站你!】
年上熙最后那两条微博,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脸上。
年上熙看着苏颜突然瘫坐在地上,手机摔在一旁,屏幕碎了一道缝,却还亮着,映出她那半张红肿的脸。
苏颜苦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可能……还冠冕堂皇地说我是你朋友,这些事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实话。”
如果这些事,年上熙像往常一样都告诉苏颜,那苏颜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假消息当做自己最大的底牌,输得一败涂地。
而年上熙也一阵后怕,她没有告诉苏颜,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担心陆阿蛋的身份曝光不好解释,如果没有这层顾忌,那她自己会再一次把后背对准了苏颜的刺刀。
苏颜看着年上熙,眼眶猩红,满眼嘲讽,“你现在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的圈套,很得意吧。”
年上熙反问,“这该问你自己,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的圈套,你也很得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苏颜记事很早。
她印象中第一个画面, 四五岁大,是母亲蹲在年家别墅的走廊里,拿抹布一遍一遍地擦地板,擦得锃亮, 能照出人影。
她蹲在旁边, 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看母亲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妈妈,你累不累?”
郭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不累。”
小苏颜拿起旁边的小抹布,也跟着郭姨一起擦。
郭姨掰开她的手,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颜颜别做了,你的手印越擦越脏了,去那边坐着,别添乱。”
小苏颜垮着脸乖乖放下抹布, 退到墙根蹲着。
她只是想帮忙, 妈妈太辛苦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苏颜抬起头, 看见一个小女孩从院子里走进来。跟她超不多大的年纪, 穿着一条雪白的公主裙, 裙摆蓬得像一朵云。
裙子上沾着泥巴, 袖口湿漉漉的, 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她依旧好看得像画册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年上熙。
小苏颜认识她,别墅墙上挂着她的照片,妈妈的笔记本里,全是记录着她的喜好习惯。
她是这个家的大小姐, 是所有人围着的中心。
年上熙踩在地板上,那双精致的小皮鞋上全是泥,一步一个泥印,正好踩在郭姨刚擦干净的地方,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小苏颜看着那些脚印,攥紧了手里的小抹布。
她正心疼地看向母亲,却发现母亲满脸笑容地起身迎上去,“大小姐回来了,累不累啊,快去洗洗手,阿姨给你蒸了你最喜欢的蛋羹。”
“我不要吃蛋羹,你每次蒸得都一个味道,我要吃肯德基。”
“夫人不让你吃垃圾食品。”
年上熙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姨,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任性。
“我不管,现在只有我在家,你就要听我的。我一会下来就要吃到肯德基。”
说完她噔噔噔跑上楼,连鞋都没换。
小苏颜看着一地的脚印,“妈妈,她把地踩脏了。”
郭姨笑了笑,“没关系,我一会再擦一遍,她今天好不容易闹腾地开心一点。”
厨房里,那一碗年上熙嫌弃的蛋羹,被郭姨端到了小苏颜跟前,“她不吃,你吃,平时我们自己做都不舍得放这么多鸡蛋呢。”
然后她看见妈妈从冰箱里,拿出鸡腿开始处理,抹料腌制,热油煎炸,动作一气呵成。厨房里很快飘出葱姜蒜和酱油的味道,混着一点蜂蜜的甜。
小苏颜端着那碗蛋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蛋羹滑嫩,入口即化,明明肯好吃,蛋羹上面还铺满了肉沫虾仁,这是在家从来没有的。
电话铃声响起,郭姨擦了擦手,快步出去,不一会儿,提着一个红色的肯德基纸袋回来。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而是把自己腌好的鸡腿裹上面包糠,放进油锅里。
又把自制鸡腿,装进肯德基的空纸盒里,塞回纸袋,买来的炸鸡单独装盘,放到了苏颜跟前。
“这是肯德基,你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吃,太贵了都没舍得给你买过,现在有了快尝尝好不好吃。”
小苏颜兴奋地抓起一个,咬在嘴里,好吃地眯着眼睛点头,“好吃,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不解地问,“妈妈,买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做?”
她看见妈妈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了。
郭姨正在给油锅里的炸鸡翻面,头也没抬,“买的油大,添加剂多,不健康啊,大小姐吃了上火,夫人回来要说的。我自己做的用鸡腿肉,腌料也淡,炸的时间短,外酥里嫩,大小姐肯定爱吃。”
苏颜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的肯德基。
皮不脆了,还有点硬。肉也有点柴,嚼着嚼着,还有一股油腥味。
她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妈妈对另一个女孩要对她好?为什么她只是想帮忙,让妈妈不那么累,就被嫌弃手印越擦越脏,而年上熙脚印踩了满地板都是,妈妈却满脸笑容说没关系。
为什么不健康的肯德基不能给年上熙吃,却能给她吃?
为什么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羹,都是年上熙嫌弃不要的来轮到她。
她还很小,不明白为什么。
但还是蹲下去,用纸巾把地上那块吐出来的炸鸡捡起来,包好,扔进垃圾桶,又把炸鸡弄脏的地方擦了又擦,直到那块地板亮得能照出她自己的脸。
而餐厅里传来年上熙看动画片的笑声,脆生生的,很亮。
郭姨在边上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大小姐慢点吃,别噎着……”
那年苏颜五岁,在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就讨厌上了这个“任性又让所有人围着她转”的大小姐。
在她六岁那一年,她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小姐的父母要离婚了。
她偷偷地想,神气骄傲的大小姐,终于不神奇了吧?没人要她了,没人爱她了,她当天开心地吃了一大碗米饭。
尽管郭姨很慌张,毕竟年家要变天了,她这个保姆很可能被换掉。
但苏颜心里偷偷高兴,妈妈终于可以换一个工作,终于不用再伺候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了。
但她没高兴几天,得知了妈妈要继续留在别墅照顾年上熙的消息。原本顾锦女士已经要辞退郭姨了,是年上熙拉着郭姨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不让她走,郭姨也主动愿意留下来照顾她。
从此,她的妈妈仿佛成了年上熙的妈妈。
妈妈几乎都住在年家别墅,年上熙的接送吃饭,睡觉开家长会,全是她妈妈在做,而她的家长会,妈妈一次都没有来。甚至她的爸爸也成了年上熙的专属司机。
为了更好的照顾这位大小姐,顾锦女士特权,让他们一家搬到了年家别墅后面的小木屋里。
小木屋明明很小,跟别墅相比,也不过是一个杂物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感恩戴德,甚至对年上熙更好了,而她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反而成了外人。
不过又有高兴的事发生了。年上熙父母离婚后,她在学校遭到了同学排挤,大家都不跟她玩,她没有一个朋友。
郭姨一边给年上熙熨裙子,一边心疼地说:“大小姐太可怜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颜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听见这句话,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大小姐每天心情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冲人发脾气。
苏颜躲在房间里听着,心里无数次骂“活该”。
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她只是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年上熙拥有了一切,还要抢走她的妈妈?凭什么她失去了父母,就要让她也失去父母的爱?
凭什么她哭,全天下都要哄着她?
她的同学都是大好人,不应该跟她玩,这是她的报应。
但是苏颜还没高兴多久,妈妈过来告诉她,“颜颜,你去陪着大小姐玩吧,她一个人太可怜了。”
苏颜不想去,但是如果她不去,年上熙就会一直闹,妈妈的注意力也会一直在她身上,所以苏颜还是忍着厌恶去了。
年上熙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冲她大吼。
苏颜想装一装就好了,她开始装着对她关心,每次都温柔地,轻声细语地去哄着她。意外地是年上熙很快就卸下了防备,甚至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好朋友。
苏颜很有成就感,没想到这位脾气很差的大小姐竟然这个好骗,于是她故意说“我很想跟你一起玩,但是我们俩不在一个幼儿园,只能晚上回家玩一会时间,我很舍不得你。”
年上熙听进去了,立刻跑去跟顾锦说,要让苏颜转到自己所在的幼儿园。
于是顾锦一个电话,苏颜就转学了。
苏颜站在顶级国际幼儿园的门口,心想,这位大小姐真蠢,真好骗。
她只要笑一笑,说几句好听的,年上熙就会把心掏出来给她。
苏颜继续演,她演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从幼儿园演到了大学,她一直兢兢业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她从中得到的越来越多。
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对年上熙的好,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直到大二那年,妈妈病危,但是当时年上熙正在歌手比赛的决赛阶段,妈妈为了不耽误他们比赛,甚至都没让爸爸通知她,以至于最后走了,她才知道。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年上熙的比赛重要,那她的命不重要吗?为什么不通知她,为什么让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满心怨恨,但爸爸说妈妈录了视频,给她留了遗言。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郭姨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
“颜颜,妈妈只能陪你到这了……”
苏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要怪妈妈没有告诉你,我受不了看着你们为我伤心的样子,而且这场比赛对大小姐对你都太重要了,妈妈不能耽误你们的前程。”
郭姨的眼眶红了,嘴角却还在笑,“颜颜,妈妈很对不起你,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但我又庆幸,当初让你跟大小姐成了朋友,她给了你这个多机会,颜颜你要感恩,你要好好跟着大小姐,她父母离婚从小就可怜,她身边没有别人了。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了,这是记录大小姐从小到大喜好的笔记本,妈妈现在留给你,答应妈妈,以后你替妈妈好好照顾她……”
视频结束了。
苏颜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没有一句“妈妈为你骄傲”,没有一句“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一句“妈妈爱你”。
只有笔记本,和一句“你要照顾好大小姐”。
临终前录的视频,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留给她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妈妈留给她的遗物,里面竟然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年上熙的喜好习惯,以及她喜欢的菜谱。
苏颜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满眼恨意,“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女儿?”
后来她把笔记本塞进柜子最深处,钥匙扔进了垃圾桶。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双红肿却没有泪水的眼睛。
她冲自己笑了笑,笑容温柔,温柔得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小姐”
她轻声说,“好到……她永远都忘不了我。”
那年苏颜大二。
她终于不再纠结自己对年上熙的好,是演的还是真的,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让年上熙也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就像她现在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那些年, 她像一棵长在年上熙阴影里的树,拼命往上长,却永远够不到阳光。
她演戏这么多年,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做一次主角, 可年上熙站在她面前, 把证据一条一条地摊开, 她的伪装也一层一层毫不留情地撕掉。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一切精心的策划,在年上熙眼里,不过是在等她出完所有牌,然后给她致命一击。
苏颜瘫坐在地上, 碎屏的手机还在亮着,热搜前几位挂满了她的名字,这是不是也算是一次主角的机会。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年上熙,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她笑得松弛解脱, 又带着几分彻骨的疯狂与癫狂。
积攒了二十余年的伪装隐忍与委屈,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终于不用再扮演懂事的妹妹, 贴心的闺蜜, 永远退让的配角,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袒露自己所有的不甘嫉妒与恨意。
她抬眼, 目光猩红,死死盯着年上熙,“你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凭什么还要夺走原本属于我为数不多的东西?”
“我爸爸妈妈的爱,我的尊严, 我的骄傲,我靠自己打拼上来的体面。”
她喘了一口气,笑得更疯狂,大到眼泪掉了下来。
“就连我喜欢的男孩子,接近我都是为了你!明明是我先遇见的江澈,我比你先认识他,我先喜欢他,可他喜欢的还是你,他眼里只有你,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从来没有!”
笑声掺杂着哽咽,在空气里沉沉回荡,那些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无人知晓的初遇与心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没人知道,她对江澈的执念,始于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生日。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过农历生日。那本该是所有人都默认,只属于她自己的仪式感。可年上熙向来霸道强势,骨子里就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习惯了当姐姐,当人群里的中心,素来不喜欢跟比自己大的人结伴玩,凡事都要她当老大。
那段时间,郭姨为了让她做年上熙的好朋友,刻意迁就年上熙的性子,硬生生改了她的生日,让她过阴历生日,比年上熙小了半个月。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了改过的生日,从来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意她原本的生日是哪一天。
但她自己记得。
那天满课,晚上还要去陪年上熙练歌,等十点多后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跑遍了附近商场的好几家蛋糕店,只想买一块最爱的香草蛋糕,过一次独属于自己的生日。
辗转好几家店,所有口味的蛋糕几乎都售空了,跑了很久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家店。
可她刚抬手指向橱窗,身后就传来清冽低沉的少年声线,同样开口,“您好,我要这份香草蛋糕。”
苏颜猛地回头,就此撞进了江澈的眼里。
彼时的江澈还青涩,眉眼干净利落,穿着一身高中校服,苏颜看到他的校牌。
清北附属高中,江澈。
店员无奈地笑着解释,这份蛋糕是最后一份,两人面面相觑,但每个人又都不退让。
江澈笑了笑,提议道:“不然,姐姐我们一起吃吧。”
那天夜晚,他们在一张小小的木质餐桌前,并肩分吃一块小小的香草蛋糕。
商场的人流渐渐散去,店铺陆续打烊,喧嚣落尽,只剩安静的晚风与温柔的灯光。
他们随意闲谈着,苏颜意外发现两个的喜好竟然意外重合,江澈风趣幽默,聊得很开心,她叫他小澈弟弟,他叫她姐姐。
那是苏颜人生里为数不多松弛的夜晚,和一个同频的少年共度温柔夜色。
心底的欢喜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临走前,她攥紧了手机,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腔,鼓足了无数勇气,终究还是怯懦退缩,没敢开口要他的微信。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熬过漫长的暑假,苏颜升入大二。她以为那个少年只会成为永久的遗憾,却没想到,她会在自己的专业课教室里,再次看见江澈。
时隔数月,他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稚气,整个人成熟利落了许多,穿搭洋气时尚,帅气得不敢让人靠进。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目光穿过满堂人影,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的苏颜,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并非她自作多情,他真得奔着她来,坐到了她的身边,她红着脸通过好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满心满眼都是命中注定的悸动。
每天期待着他的消息,主动找话题聊天,小心翼翼维系着这份难得的联结。
可久而久之,她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江澈的每一次主动搭话,闲聊铺垫,看似温柔寒暄,实则落脚点永远是年上熙!
他有意无意得向她打听年上熙的喜好习惯,甚至后面直白地拜托她帮忙,他要追年上熙。
原来他主动走过来,不是为了她,她不过是他接近年上熙的一个跳板。
那一刻,所有的心动欢喜尽数碎裂,她所有青春荒芜的悸动彻底熄灭。
她恨,恨得发疯。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明明她先遇见,可从头到尾,她都是那个多余的外人,是衬托年上熙的配角工具人。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漫长又卑微的阻拦与抗衡。
他们在一起后,只要江澈想要见年上熙,她就想方设法从中阻拦,找尽借口拖延搪塞。
只要江澈安排好一切,想带着年上熙独处,甚至去酒店,她就立刻替年上熙安排满档的工作,临时任务,不动声色地把年上熙支开,一次次打断他的计划,一次次隔绝他们的相处。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苏颜笑到眼泪汹涌,眼底是积压了持久的荒芜与执拗,“我守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念想撑了这么久,你凭什么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拥有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这些苏颜藏在暗夜里,煎熬了数年的心结,年上熙从来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苏颜因为郭姨与苏叔对她的照顾,滋生出这么大的恨意。不知道她永远温柔站在她这边的好朋友好闺蜜,心底藏着对自己如此极致的嫉妒与怨怼,更不知道苏颜竟然喜欢江澈。
舆论的喧嚣仿佛在此刻褪去,周遭的空气沉得让人窒息。
年上熙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却没有了胜利者的姿态,而是尽数的怜悯与无奈。
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苏颜会断崖式地背叛她,她想过母亲对她的逼迫,想过任何种可能,从没想过这一切竟是这样的原因。
苏颜长久活在自己光环下的自卑,是普通人对天之骄子本能的艳羡与疏离。这份不甘与背后,藏着整整二十年的委屈,被迫退让与极致的爱而不得。
原来她与江澈无数次的巧合落空,计划打乱,她现在庆幸的偶然,从来都不是运气使然,全是苏颜藏在暗处,处心积虑的阻拦。
这么多刺,一根根插进她的胸口,多年未拔,早已溃烂成疾。
她看着地上狼狈崩溃,泪流满面的苏颜,她已经破碎成一片又一片,这个陪了自己二十余年,被自己无意间压在阴影里的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沉默的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从未主动伤害过苏颜半分,从小到大,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子活着,没有刻意打压,争抢过苏颜任何东西。
可偏偏,她的存在本身,她与生俱来的一切,不费吹灰之力拥有的偏爱与荣光,就已经是对苏颜最大的碾压与伤害。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苏颜猛地抬头,嘶吼道:“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后悔,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
她撑着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挺直了腰。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骂你,恨你,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哪怕这个自己,是你眼中的恶人,是全网骂的白眼狼,我也很痛快,我这辈子没有这么痛快过!”
她从年上熙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年上熙的风衣,背对着她,彻底一锤定音。
“年上熙,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晨光彻底涌进来,落在年上熙脚边,像一条河,隔开了两个人。
年上熙站在原地,直白地望着她,“你想多了,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原谅你。”
苏颜愣了下,错愕了几秒,嘲讽道:“果然,不愧是大小姐,就是这么高高在上,抢走了别人的一切还这么理直气壮!”
年上熙眼神从苏叔身上移到苏颜身上,沉默了许久,说出了她早就明白,但是不愿意承认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郭姨苏叔这么做,不是为了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
苏颜冷笑,“占了便宜还卖乖,你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啪——”
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
是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目睹这一切的苏叔。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这一趴彻底结束~
第98章
“啪——”
话音未落,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
是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目睹这一切的苏叔。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停地发抖,眼眶通红, 吼道:“你个不孝女, 你怎么能跟大小姐这么说话!”
苏颜偏着头, 原本半边脸就是红肿着,现在又挨了一下,嘴角直接渗出血来。
她慢慢转过脸来,眼底全是失望,“又为了她打我?从小到大, 你每次打我不是因为她?”
苏叔没有理她,转过身面对年上熙,膝盖一弯,几乎是要跪下去的姿态。
“大小姐,是我没有教育好她, 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怪她, 她一时想岔了, 鬼迷心窍了……你看在你郭姨这么多年对你掏心掏肺的份上, 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见年上熙没有松动, 他狠狠地推了苏颜一把, “赶紧给大小姐道歉!”
苏颜站着不动, 眼神倔强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我死都不会道歉!”
“你这个死孩子,脑子是被驴踢了,大小姐对你多好,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 上学的钱,工作的机会,哪一样不是大小姐给你的?你忘了你妈给你的遗言了吗?”
苏颜嘶吼,“别跟我提遗言!”
苏叔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干的这些事,够判多少年?你进去了,你让我怎么活?”
外面的街道上,隐隐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苏颜眼神慌乱了一瞬,但还是梗着脖子坚决不低头。
而苏叔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重,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哀求,“大小姐,求你了,别跟她一般计较,你郭姨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颜颜。你们俩要当一辈子好姐妹,不能就这么离了心。”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双手颤抖着撑在地上。
“我和你郭姨,在年家干了二十多年。你父母离婚,都是我们夫妻俩在照顾你。你发烧,你郭姨整夜守在你床边,你跟颜颜都开家长会,是我不顾颜颜先去给你开,你半夜睡不着,你郭姨爬起来给你热牛奶,一遍一遍地哄你。我们怕你父母不在身边心里不好受,我们心疼你,我们把你当亲闺女疼啊!”
“可我们……我们忽略了自己的孩子。我们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苏颜她心里苦。她看着我们对你好,她心里不平衡,她想岔了,走歪了。可这不是她的错,是我们的错啊,是我们没有当好父母,是我们对不起她!”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年上熙,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要是怪,你就怪我,你报警抓我,我替她去坐牢。她还年轻,她不能进去……大小姐,看在你郭姨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俩这么多年伺候你们年家、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放她一马,行不行?求你了大小姐。”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苏颜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看着父亲跪在年上熙面前,佝偻的背影像一把被压弯的弓,无尽的耻辱再次席卷而来。
她嘶吼道:“爸,你别跪了,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我不需要你替我求她!”
苏叔没有理她,还在给年上熙磕头。
年上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叔,你起来。”
“你不原谅她,我就不起来,如果颜颜进去了,那我也不活了,我怎么面对你郭姨啊。”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她脚边,也落在苏叔花白的头发上。
年上熙看着那双撑在地上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居高临下,平视着他浑浊的眼睛,平静地问,“苏叔,你跟郭姨对我好,真的是单纯地想对我好吗?”
她的声音却像一把薄刀片,轻轻地、慢慢地,切开了那层包裹了二十年的薄纸。
苏叔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年上熙站起身,退后一步。
“苏叔,你跟郭姨对我的恩情,我没有一刻忘记,我也全都用你们想要的方式还清了,我不欠你们的了。”
苏叔诧异地看着年上熙,“你,你都知道……”
苏颜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年上熙望着苏叔,“苏叔,这件事我不会撤诉,她有罪没罪,该不该进去,我说了不算。”
这时两名警察站在门口,亮出证件,“苏颜,你涉嫌侵犯著作权罪和诽谤罪,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苏颜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快要折断。
而苏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还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苏颜被戴上了手铐,在被警察带走,在经过年上熙的那一瞬,她突然笑了下。
“我做梦梦见我明明成功了,你抄袭的事被我捶死了,演唱会取消,公司跟你解约,你还赔了巨额违约金,全网都在骂你。你一个人灰溜溜地逃去国外,好几年不敢回来。而我……我成了整个娱乐圈最红的金牌经纪人。所有人都知道我苏颜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再记得你。”
她眼睛亮了一瞬,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看见岸上的光,可那光只亮了一秒,就彻底灭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凉的金属,又看了看门外那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终究……只是一场梦啊。”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年上熙的肩,落在窗外正好的阳光上。
“梦里的阳光,好像比现在好。”她轻声地在自言自语,“好到我都分不清哪边是真的了。”
苏颜挺直腰板地被警察带走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记者媒体扛着摄像机,还有乌泱泱的粉丝,把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红蓝光还在闪,警车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苏颜眯着眼,被光晃得有些睁不开,手铐在腕间泛着冷光,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第一个声音是从人群里炸开的,“苏颜,你还是人吗?!”
紧接着,像决堤一样,骂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白眼狼!年上熙把你当亲姐妹,你偷她的歌,毁她的事业,你还有脸活着?!”
“小小姑娘心思竟然这么恶毒,你晚上睡得着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进监狱!进去好好反省!你这种人就不配出来!”
一个女生冲破警戒线,把手里的应援棒狠狠砸在苏颜脚边,塑料碎裂的声音刺耳。
“这一下是替熙熙砸的,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
“苏颜!你对年上熙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策划这一切多久了?”
“现在这样的结局,你后悔吗?”
苏颜没有回答,她的头发被闪光灯照得发白,脸上那半边的掌印和嘴角的血痂在镜头下无处遁形。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笑,她想起梦中她站在领奖台上所有闪光灯都对准她的那一刻,也跟现在一样亮得刺眼吧。
警察挡在她前面,推着人群往外走,“让一让,都让一让!”
年上熙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每个人的动作表情都在她眼前慢镜头滑动,她望着警车车窗上反射的阳光,刺眼的白,忽然恍惚起来。
现在发生的结局,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她一时分不清了。
她想起梦里那个独自逃往国外的自己,想起梦里那场从未举行的演唱会,想起梦里苏颜站在领奖台的高处,闪光灯都对准她,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真的分不清了。
是此刻苏颜被押上警车的现实,还是梦里她灰溜溜离开的结局?她站在巷口的阳光里,明明是暖的,手却冰凉。
“年上熙。”
陆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层恍惚的膜。
她转过头,看见陆桉站在她身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全是担忧。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
暖的,他的手很暖。
她听见陆桉轻声对她说,“一切都结束了,走了,带你回家。”
她忽然清醒了。
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
她真的改变了原本的结局。
她真的做到了。
她笑了笑,握住陆桉的手,这时苏叔追出来,满眼愧疚,“大小姐,对不起。”
年上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牵着陆桉的手转身离开。
阳光铺在巷口,明晃晃的,像极了那个早上的光。
那年她刚让母亲给苏颜转了学。她开心得很,天还没亮透就爬起来,背着书包跑去后面的小木屋,想叫苏颜一起坐车上学。
她走到小木屋前,手刚搭上门板,却听见里头传来郭姨和苏叔压低了嗓子的争吵声。
郭姨在质问,“你去给大小姐开家长会,那颜颜怎么办?她这次画画拿了一等奖,还等着你去被老师表扬呢。”
苏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颜颜一次家长会没什么。现在这个阶段,咱们一定要把大小姐伺候好。她正缺爱呢,你对她好,她就真把你当妈。到时候,她给咱们养老,颜颜也能沾她的光,上好学校,找好工作,跨出这个阶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别看大小姐脾气大,可她心软。咱们使劲对她好,冷落颜颜,她就会心疼,就会护着颜颜。到时候转学工作,一句话的事。颜颜跟着她,前途不用愁,再也不用像咱们这样低三下四。”
郭姨犹豫着,“这能行吗?颜颜还这么小,她心里会不舒服的。”
苏叔哼了一声,“她这么小,懂什么?等她长大了,就知道咱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门外的阳光刺眼,年上熙的手停在门板上,没有推开。她站在那里,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然后悄悄地退了回去。
那天她没有叫苏颜一起上学,她自己上了车,靠在车窗边,一路没有说话。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和今天一样亮,亮得让人眼睛发酸。
她很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算计,都是有条件的付出,但郭姨对她是真的好,有时她又分不清那天早晨听到的是不是她幻想的。
但他们对她的这一份无微不至,她没办法割舍,有算计的付出也是付出。也确实如他们所愿,后来的很多年里,资助苏颜上学,给她工作,给她资源,替她铺路。
在她心里,苏颜是真心对她好,尽管一开始是算计,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她早就忘却早就动容了,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想。
如今这一切都彻底撕开了,一切都袒露在了阳光下,一切也彻底结束了。
年上熙握紧陆桉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巷口。
身后的晨光大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回头,只管大步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演唱会当天, 京北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场馆外的队伍从天亮前就排起来了,歌迷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怀里揣着应援棒和灯牌,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缕一缕地散开。
有人蹲在路边化妆, 举着手机直播, 还有在分发手幅。粉色底银色字, 写着“年上熙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个春天我们一起耀眼”。
多亏了苏颜与江澈的大闹一场,一夜之间年上熙三个字,不再是歌手的名字,而成了一种代名词, 是反击,是清醒,是绝处逢生的代言。
热搜榜单一直挂着,讨论量破十亿,演唱会热度也一度超过最火老牌歌手登榜第一。
来看演唱会的人, 不全是粉丝。有心疼这个被最好的朋友背叛, 被前男友设计被全网骂的女孩。有佩服她在风暴中心还能冷静布局, 一招翻盘, 把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送进深渊。还有只是好奇, 想看看这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女人, 站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来了, 每一盏闪闪发光的灯牌,填满了场馆的每一个位置。
年上熙站在舞台侧幕,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手指攥着麦克风。
她紧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披荆斩棘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刻,她反倒是紧张地有些想退缩。
陆桉带着陆阿蛋进来的时候,年上熙正对着镜子深呼吸。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看不出一点破绽,但她的手在发抖。
陆桉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年上熙,陆阿蛋穿着帅气的小西服,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年上熙怀里,脑袋在她膝盖上拱了拱。
“妈妈,外面好多人,有好多人都喜欢妈妈呀。”
小家伙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他们都是来看妈妈的!”
年上熙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紧张的情绪忽然被什么东西软化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蹲下身子,“可是妈妈有点紧张怎么办?”
陆阿蛋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两只小肉手,捧住年上熙的脸,认认真真地说,“妈妈不怕,阿蛋在台下给你加油,你要是紧张了,就看我,我就坐第一排,第一个鼓掌。”
她蹲下来,把陆阿蛋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整个人心里暖暖的,“谢谢阿蛋,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这时,陆绎彤被工作人员带着匆匆推门进来。
她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但整个人却像被什么追着似的,进门就一把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喘着粗气。
陆阿蛋正趴在年上熙怀里撒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过去。
陆桉皱了皱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没什么。”
陆绎彤答得太快,眼神闪躲,用手扇着风,“就是……外面人太多了,挤得我喘不过气。”
年上熙看着她,没有拆穿,只是微微挑眉。
陆绎彤心虚地别过脸,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终于绷不住了,走到年上熙面前,双手合十,“熙熙姐,求你个事儿。”
“说。”
“给我换个位置,越偏越好,最好是角落里没人看得见的那种。”
陆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裴域哥过来了?”
陆绎彤像是被踩了尾巴,瞪他一眼,“闭嘴吧你。”
陆桉也是无奈,陆绎彤跟裴域也是够纠缠不休的,这都多少年了,每次陆绎彤来北京,他都会追过来,但偏偏她不会为了他来北京,而裴域也不会放下一切去云南,两个人就这么耗着,像两根拧不紧也拆不开的绳子。
陆绎彤抓住年上熙的胳膊,“熙熙,你帮帮我,我不想见他!他现在的位置就在我旁边,我要是坐过去,一整场都别想安宁。”
年上熙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怕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对外面喊了一声,“小周。”
助理推门探头。
年上熙说,“重新安排一个位置,离现在的位置远一点的。”
陆绎彤瞬间松了口气,临走前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裴域的手段她也是见识过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抱起还在年上熙怀里贴贴的陆阿蛋。
“阿蛋,跟姑姑走吧,给姑姑当挡箭牌去。”
有小孩子在,裴域总不至于动手动脚。
陆阿蛋被陆绎彤一把抱起来,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年上熙,“妈妈,我最会当挡箭牌了,我去保护姑姑!”
年上熙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着点头:“去吧,听姑姑的话。”
陆阿蛋拍着小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伸出小短手搂住陆绎彤的脖子,还不忘回头冲陆桉喊,“爸爸,我把妈妈还给你啦,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陆桉觑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用你说。”
化妆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化妆镜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年上熙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刚才阿蛋还在这里,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这下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下一秒,陆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紧张?”
年上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在他衬衫的布料里,“很紧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看你状态挺好的,一点看不出紧张。”
年上熙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都是装的,腿软,你们没进来之前,差点想换一双平底鞋跑掉。”
陆桉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说着伸出掌心,“你看,手心全是汗。”
陆桉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白皙纤长,掌心里确实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大掌握住她的小手,拢进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用紧张,什么场面你没见过。”
“不一样。”
年上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真的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把它们从乱糟糟的心里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就好像……心惊胆战了很久,终于披荆斩棘走到这里,但突然就害怕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害怕这不是真的,害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梦。没有什么演唱会,没有什么反转,我还是那个被人骂,被人背叛,什么都没有的年上熙。”
陆桉心疼地看着她眼底的畏怯与恐惧,她是真的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心理阴影。时间太短,还没等她恢复,接着开演唱会,可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她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
只是她用妆容,用笑容把那些裂痕一层一层地盖住了。
他看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掌心贴上去年上熙的手指蜷了一下,隔着衬衫,她感觉到他体温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掌纹里。
“什么感觉?”他问。
年上熙静静地感受,恰到好处的暖,像冬天捧着一杯热可可,像被子里晒过太阳的味道。
“热热的。”
“还有呢?”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颗心脏一下,又一下都推着她的掌心微微起伏。
“在怦怦跳。”
她睁开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陆桉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她,把她的手在胸口按得更紧了一些。
“梦里只有画面跟情绪,没有温度和触感,梦里的心跳,你感觉不到。”
年上熙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下一秒,陆桉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的心口上。
突如其来,让她的呼吸一滞。
他的掌心很暖,是刚刚握在掌心热可可的温度,灼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然后她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那颗心脏像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在他的掌心里疯狂地跳。
“你的心脏也在跳,这不是梦,这是属于年上熙的时刻。”
他的声音轻轻落下,她的心脏忽然跳得更快了。
陆桉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年上熙。”他叫她。
“嗯。”
“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台下有那么多人,但在台上,只有你。那个地方是你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没有任何人能把你拖下来。”
她攥着他衬衫的衣角,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只被大雨淋湿后,终于找到屋檐的鸟。
“年上熙,握紧麦克风,去唱属于你的时代吧。”
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光涌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远处舞台上的声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像海,像风,像无数双手在黑暗中挥舞。
她握紧麦克风,一步一步地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沉稳。
灯光暗了。
全场安静了。
升降台缓缓上升,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身上,而她出现在舞台中央的那一刻,全场灯光大亮,几万人的场馆瞬间被点燃。
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铺天盖地,震得舞台的音响都嗡嗡作响。
荧光棒同时亮起,粉色的海从舞台蔓延到看台的最高处,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她站在那片海的中央,握着麦克风,是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枝叶舒展,根扎在谁都看不见的深处。
她看着台下粉丝灯牌上写满了她的名字,写满了“轻舟已过万重山”写满了“年上熙我们永远爱你。”她知道这无数灯牌后面都是每个粉丝不远万里赶来,就为了赴约她这一场盛宴。
而她也知道在第一排的位置,有陆阿蛋,有陆桉都在看着她,他们都在为她摇旗呐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是紧张,是心太满了,装得满满当当的。
她最最在意的人,都在。
前奏响起来了。
是她第一张专辑里的歌,她没有选那些炸场的快歌,她选了一首安静温柔的,像在耳边说话的歌。
因为今晚她想说的不是“我回来了”,而是“谢谢你们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几首歌结束, 场子彻底热起来。
中场休息年上熙下台换下一首的服装,忽然全场安静,粉丝不明所以之际,传来一声干净的清唱, 像深夜窗台上落了一滴雨, 静悄悄的。
“晚风知道星星藏在哪里”
“它吹过田野, 把秘密带给你”
粉丝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音响故障,这首歌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
随着干净的嗓音,吉他伴奏声缓缓加入, 粉丝渐渐被代入一场温柔的晚风里时,看见年上熙抱着吉他从升级台上缓缓出现。
她一身白衬衫松松地塞进牛仔裤里,赤着脚,长发垂在肩上,升降台托着她缓缓升起, 灯光落在她身上, 连发丝都碎成了星星。
粉丝个个惊呼, 这可是主打歌部分, 竟然白衬衫牛仔裤就来了, 但随着歌声的代入, 她就那么坐着, 像周末早晨赖在床上弹琴的人,又不一小心被一阵晚风吹上舞台的人。
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像刚洗完的白衬衫晾在风里。
美好的晚风,大家仿佛从空气里问到了栀子花与舒肤佳的味道,太清新自由了。
一首结束, 粉丝还沉浸其中,甚至忘了鼓掌。
年上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唱完歌还没完全收住的轻柔,“好听吗?”
话音一落,上万人回神,“好听”两字冲破云霄,掌声和欢呼声按下了播放键,瞬间涌满了整个场馆。
年上熙笑了下,“我自己也很喜欢这首歌。”
“写这首歌的时候,我在云南的一个小院子里……”
接着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微微晃动,角度有点低,像是从门边偷偷录的。夜色微浓,月光皎洁地铺满整个院子,年上熙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抱着吉他坐在摇椅上,边弹边唱,声音没有修过,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田埂里的虫鸣,大家仿佛一瞬间被带进了那个云南的小院。
粉丝们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尖叫,谁都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么真实私密的一手视频。
年上熙笑了笑,“不过要感谢某位陆姓女士贡献的独家偷拍素材,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天这么美啊~”
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陆绎彤的脸,陆绎彤呆愣两秒,接着反应过来赶紧笔芯打招呼。
就在这时候,她怀里的陆阿蛋忽然探出半个身子,小脑袋挤进镜头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大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小胖手,对着镜头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熙熙宝贝,我爱你~”
全场瞬间融化。
尖叫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好可爱”“天哪”“天使宝贝”。
陆阿蛋毫不怯场,小脑袋又露出来,朝着镜头就是一个飞吻,在场地人瞬间被萌化。
年上熙在台上整颗心都被萌化,但她克制着弯着眼睛,补了一句,“虽然是偷拍,但还是得感谢她,毕竟以后谁再说我抄袭,我拿这个素材甩过去。”
全场笑成一片,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
但更多的是心疼,都知道刚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年上熙自己拿出来笑着调侃,粉丝的心一万个暴击,又酸又胀。
年上熙站在舞台边缘,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之前网上传言我一直写不出主打歌,这件事是真的,还传言我临近演唱会跑去云南玩,这件事也是真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尽是坦荡与温柔,“我跑去云南,是因为京北的春天来得太晚,我迫不急地想把云南的春天追来,送给大家。”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她听到了“收到了”,“熙熙我们爱你”等等。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把她稳稳地托住。
年上熙低下头,睫毛微微颤了颤,再抬起来时,眼底有光,郑重地说,“所以从始至终,这才是我想给大家的主打歌。它的名字叫《酥山》,因为那晚,我吃到了很好吃的手作酥山,我很开心。”
接着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灯光落在那件白衬衫上,干干净净的,像她此刻的笑容。
演唱会结束,荧光棒还在晃动,粉色的海没有退潮。
年上熙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才能将心中这份沉甸甸的感恩让所有人知道,她一遍遍地鞠躬,感恩这一群天使,让她没有坠落,让她梦想成真。
灯光暗下来,她走进侧幕。
狭长的走廊里,灯光昏黄而安静,她看见路的尽头陆桉抱着一束花在等她,年上熙愣了一秒,朝他奔跑过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急促得像她的心跳,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陆桉抱了她满怀,两人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陆桉道出他最想说的话,“年上熙,你真得很勇敢。”
年上熙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抬头望他,满眼泪痕却带着苦尽柑来的笑,“我确定现在不是梦,我听见了你的心跳。”
陆桉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手轻轻覆上她贴在他胸口的手背,把她的手按得更紧了一点。
“他在为你跳动,疯狂炙热。”
年上熙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她拉着陆桉的手,往前奔跑。
陆桉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笑,“干嘛去,不是要去庆功宴?”
年上熙头也不回,“不要不要,我现在只想回家。”
他们牵手奔跑,穿过后台,穿过那些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有人跟他们打招呼,但年上熙什么都听不见。
车子发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两人十指紧扣,却一句话没说,前方的司机只知道加快油门。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年上熙整个人肆无忌惮地开始释放,她转过身,一把按住陆桉的肩膀,把他推到门上。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震得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汹涌的,不管不顾的,仿佛她要把这几天的紧张恐惧,委屈骄傲,全部通过这个吻渡给他。
她的手攥着他肩膀的衣料,整个人贴上去,不留一丝缝隙。
陆桉被她抵在门上,背脊贴着冰凉的木板,胸口贴着她滚烫的心跳,他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牢牢接住她的吻。
年上熙吻得又急又乱,气息不稳,嘴唇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只知道只有这样,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才能释放内心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着,不舍得分开,咬着他的唇角,“陆桉,我好开心。”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我真的好开心,但我又会很害怕。”
陆桉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兴奋过头的小动物,温声道:“不怕,年年不怕。”
年上熙把玩着陆桉的耳垂,“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讨厌别人叫我年年吗?”
“为什么?”
年上熙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很粘人,可能是知道爸妈要离婚了,我就黏着他们不放。有一次我妈被我缠烦了,冷冷地说,‘你是年年有余的年,不是黏人精的黏。’她把我的手掰开就走了。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确实是年年有余的那个年,他们每个人,都嫌我多余。”
年上熙瞪了陆桉一眼,揪着他的耳朵,“之后我就特别讨厌别人叫我年年,谁叫我跟谁翻脸。”
陆桉笑了笑,用睫毛蹭了蹭她的鼻头,声音又轻又低,“可我还是最喜欢叫你年年,我喜欢你粘着我,最好是陆桉专属粘人精。”
年上熙眯了眯眼睛,手指悄悄探进他的衣摆里,指尖贴着他腰侧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坏,“那你别后悔。”
“不……”
话音未落,年上熙已经吻了上来。
从玄关到客厅,她推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后退。她的节奏很乱,吻得没什么章法,他没有反客为主,任由她,供她赏玩发泄。
放任她的结果便是还在客厅,他就被年上熙欺身而上,扒了个干净。
衬衫的扣子崩开,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外套被甩在沙发扶手上,摇摇欲坠。
年上熙咬破了他的肩膀,丝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陆桉疼得“嘶”了声,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握着她的腰,乖乖地任由她胡来。
年上熙听见他的闷哼声,反而更兴奋了,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小野兽,终于被放出了笼子。
她疯起来是不管不顾的,刚结束三个小时的唱跳,她还精力旺盛,手指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
陆桉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渐渐重了,两人生生弄成好大的动静,幸亏这是私人住宅,隔音各方面都比较好,于是没有顾及的两人从沙发到卧室,从床上到床下。
最后年上熙瘫软在卧室的摇椅上,汗水打湿她的发丝,脸颊潮红,旖旎美艳,软嫩地像是要流出汁水的水蜜桃,摇椅轻轻晃着,她闭着眼睛,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柔软。
陆桉把她抱到浴室,打开花洒,年上熙赤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身子软绵绵地靠着他,“怎么办,我还想在浴室来一回。”
陆桉冲洗她身上泡沫的手顿了下,年上熙立即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停滞,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挑衅,“你不行了?”
陆桉把花洒重新挂上,直接捏住她的腰压在胸前,湿漉漉的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我还没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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