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门 ……
而后他扭头看向侧后方的陆瑶, 目光悠长,语气遗憾中夹杂着骄傲,“是陆丫头你发现的吧?”
熟稔的口吻仿佛彼此的关系一如往昔, 毫无隔阂似的,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 怎么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虽然是陆瑶通过【情报】发现的不对, 但真正确认的这一刻,内心依旧感到悲伤。
事关机密, 秦雄和李景元并没有告诉陆瑶更多, 两人护卫在瘸爷爷身侧,将人带入夜色。
陆瑶望着消失在墨色中的身影, 内心五味杂陈地回家。
早一步回家的陆家人早已经洗漱完成, 张桂枝听到女儿回家的动静, 连忙提醒道:“热水在桌上放着, 泡个脚,歇一歇, 这些天你帮街道办忙活, 累得慌。”
“诶。”陆瑶目光飘忽地回了一声,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泡脚。
她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瘸爷爷叛变。
或许之前她对叶江流有所怀疑, 但刚刚动起手来, 所有人都明白瘸爷爷绝对不是无辜的。
一个备受赞誉的战斗英雄,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和泄密的联系起来。
不止是她, 其他人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秦雄和李景元发现床底木板, 立即意识到陆瑶上报的信息是真的,废品站休息室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揭开木板,一跃二下, 不出所料的在地下发现了属于特务高级别才能配备的电台。
顷刻间,悲痛和喜悦在胸□□织。
悲痛的是如此完备的一个地下情报组织竟然是在一位战斗英雄床底下发现。
喜悦的是能够破获一个潜藏如此深的特务组织,一定能够将其他藏在暗处的爪牙抓住,予以痛击。
秦雄具有长期战斗经验,发现电台,下意识地开始寻找密码本。
不一会儿,还真让他找到了。
与此同时,埋藏在地下其他位置的炸弹等武器也被他发现。
看见炸弹数量时,秦雄头皮发麻,他不敢想要是这么多的炸药被一起触发,该会对周遭百姓和火车站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秦叔?”李景元被动静吸引靠近,目光呆滞地看着摆满一地的炸弹。
两人一来二去耗费了不少时间。
出来时抬头往月,发觉距离街道办组织的表演结束没多少时间。
要是两人先回派出所上报的话,说不准会与回来的瘸爷爷撞上,届时危险系数急速增大,最好的选择是先将人控制住。
所以陆瑶跟瘸爷爷一起走在回家路上时,才会正好与想要前来抓捕的秦雄两人撞上。
在三人合力下,瘸爷爷顺势被抓捕,由秦雄带往区公安局。
两人不是不知道按照程序应该先带去派出所,但根据发现的证据来看,瘸爷爷的重要性太高,带回派出所安全无法得到保证。
秦雄在区公安局算是熟脸,一看到他带着人出现,有人忍不住打趣道:
“老秦你这又是在回家路上抓到二流子了?”
由于秦雄两人分别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该在嫌疑人头上和手上,公安局的人并未发现嫌疑人的身份。
秦雄没心思回应对方的打趣,冷着一张脸,“嫌疑人身份特殊,快把人送到你们的审讯室,严加看管。”
说话间,一身骇人的气势肆意扩散,再看不懂眼色的人都明白情况要紧,更何况秦雄也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当即按照他的指挥办事。
把人带到审讯室,受秦雄许可观看嫌疑人真容的几人掀开衣服一看。
“瘸爷爷!”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几人惊诧的目光落在瘸爷爷身上,最后落在秦雄身上。
瘸爷爷的身份可以说周遭都清楚,秦雄竟然把人当做罪犯抓起来可不是让人慌张。
秦雄对上几人慌乱的视线,内心沉重地说:“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根据群众举报,我们在废品站派出所休息室地下发现电台一套、炸弹若干。现所有证据都存放在休息室里,急需派人控制。再有废品站近期入职一名工人——叶江流,也急需抓捕讯问。”
此言一出,仿佛往人群中投入一颗炸弹似的。
大家的脑子炸得嗡嗡响,纷纷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是真的,不约而同地将乞求的目光投向秦雄和李景元。
李景元心中同样悲痛,难以置信心中的英雄竟然是潜藏已久的特务。
他点点头,向几人证明秦雄的话是真的。
悲伤的气息在审讯室内蔓延,几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但想到时间就是生命,几人的理智压过长期情感,迅速对队伍做出安排。
一队人由秦雄带领,迅速前往废品站,收集证据。
另一队则由公安局的人带领,前往抓捕叶江流,连夜审讯。
当然,本名王新贵的瘸爷爷也一样,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所有信息问出来,在敌人没有发现前,顺带将一条线上的其他人连根拔起。
对于区公安局和火车站派出所而言,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或许是被抓后,良心不安,不想反抗;亦或是自知没有活路,知道这条命走到尽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秦雄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王新贵的口中得知了他叛变的真实原因。
“我没想到承宗还活着,为了求一条活路,他早早进城当学徒,所以没在鬼子清乡时被杀。后来我才知道他跟着人一起上岛,还有了妻儿,但他身份低,日子不好过,孙子都没奶喝,我们王家的根不能在这儿断了。”
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战斗英雄的叛变仅仅是一封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信件和照片。
紧急审讯的内容陆瑶不得而知,洗脚思索无果后,她回房睡觉。
翌日醒来,和往常一样看【情报】。
【今日情报】
【1.首都日报出版《关于废除旧的升学制度给全市师生的一封信》。】
【2.街道办围绕“除四害”积极宣传,家家户户免费发放一瓶老鼠药。】
【3.魏美芝登报与前夫断绝一切关系。】
……
陆瑶望着第一条出神,上面的意思很清晰,现有的升学制度要废除,那么新的升学方式是什么?她有机会吗?
除四害前几年就有在进行,甚至家家户户还需要根据老鼠尾巴、蚊子和苍蝇数量评先进,麻雀的话城里少,都是乡里安排其作为任务。
没想到还没停几年,又要风风火火地来了,陆瑶有些无奈,她实在是不想回忆起天天上厕所都有人在候着的日子。
看到第三条,她为美芝姐的果断感到高兴。
虽然不知道夫妻俩突然一起回娘家,然后又偷跑的原因是什么,但能够从此事脱身,也是好事一桩。
看完所有的信息,陆瑶翻身起床,吸塑、吃早饭、监督小弟练武。
当然她也跟着一起,在院子里挥洒汗水。
对面的马圆圆看到,鄙夷地看着两人大汗淋漓的样子,心想:大热天的不好好待在家里休息,不热吗?
结束锻炼,陆小弟仿佛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回来,果断往外跑,找到小孩子们的组织一起玩。
陆瑶没什么去处,想到一直以来多次在【情报】上看见刘大爷的存在,都快赶上枣树胡同“百晓生”的名号,拿着书,来到大爷大妈们的根据地,准备偷听八卦。
大家伙儿看到陆瑶的身影,纷纷出声打招呼。
“陆丫头,我们都听文主任和老马说了,表演是你出的好主意,昨晚真的是太精彩了。”
“中考结束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听王大妈说你准备考中专,是哪个学校?”
“来说话还带书,真不愧是我们枣树胡同学习最好的孩子,要是我们家刚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陆瑶一一笑着应付,不一会儿就完美融入人群。
刚开始大家还把注意放在陆瑶身上,不一会儿就开始传播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诶?你们知道吗?废品站居然关门了,瘸老爷子也不知道去哪儿,竟然没瞧见他,真是奇了怪了。”
“他老爷子不是把废品站当家了吗?还有其他地方去?我看是出事了。”
“怎么说?”
“我听长兴街的人说,昨晚废品站的动静可大了。有人上厕所看见废品站里到处是手电筒,把里面的废品翻的乱糟糟的,八成是老爷子出事了。”
“不止废品站,我前儿想去惠民堂找陈大夫开副膏药,我这把老腰一疼就惠民堂的膏药有效。但一去才知道,陈大夫年纪大了,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也不知道我这把骨头还能顶多久?”
“是吗?惠民堂关门了,除了陈大夫,不是还有其他大夫吗?”
……
枣树下真不愧是胡同的八卦集中地,陆瑶不过坐了一会儿,什么消息都听见了,除了坐在树下的,家家户户都少不了一句闲话。
听闻惠民堂关门,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来陈大夫应该能够躲过三年后的厄运。
虽然她没见过陈大夫,但一位人人称颂的好大夫因恶意构陷失去性命,于心不忍。
陆瑶坐在树下看书直至中午,随意翻找家里的食材做了一顿午饭。
下午天气热,留在家里看书。
三天后,正在苦读的陆瑶迎来了李景元的身影。
“李哥,你怎么来了?”
“嘿嘿!”李景元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网兜,见陆家没人,挤眉弄眼道:“秦叔正在收拾残局,不方便过来,趁着休假,我过来探望,顺便和你说一说保守机密的重要性。”
作者有话说:
写好忘记定时更新了,抱歉抱歉
第32章 喝喜酒 ……
陆瑶倒水请李景元坐下, 忍不住打听关于抓捕特务的最新消息。
不曾想正中李景元下怀,他来就是为了和陆瑶说一声,顺便提醒她保密。
“你猜的没错, 东西我们都在你说的地方发现了。组织根本没想到距离火车站这么近的地方竟然埋藏有这么大的隐患,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将会围绕其展开。”
“更多的我不能告诉你, 属于保密条例。这是局里一起发放给你的奖品和奖状, 收好。”
看着网兜里的肉罐头和桃子, 陆瑶不免惊讶,“这次奖励这么丰富?”
“这次你立下大功一件, 区公安局局长还觉得给你这点东西算你亏了, 一直在会上夸赞你是难得的人才。就连我也托你的福,也在局长跟前留下印象, 说不准未来还能有机会升到区局。”
“同喜同喜。”见状, 陆瑶不多说客气话, 收下奖励。
两人对话时大门洞开, 整个大院的人只要有心都能看见。但李景元依旧担心两人一男一女待太久,对陆瑶一个女孩子的名声不好, 把秦叔叮嘱的话说完, 立即表达去意。
“下次有机会再聊,依照你的本事, 我们肯定很快就会有机会再见的。”
李景元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还有哪个初中生能和陆瑶一样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一连发现两个大案的关键线索?
闻言,陆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次案件都不是她的本领, 而是【情报】知道的太多。
但【情报】是独属于她的神迹,说是她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
陆瑶打算亲自送李景元出院门,就在二人走出二道门的时候, 正巧撞见从大院门乐呵呵走进来的王大妈。
王大妈看见两人眼睛一亮,得意地摆弄手里的扇子,“哟!小李,今个儿你怎么来我们大院了?难不成是上次公厕地下埋金子的事出问题了?”
不怪她会有此疑问,毕竟大家看见两人站在一起,只能想到这个联系。
李景元不敢泄露关于废品站的一切事情,当即借口承认,“大妈你猜的真准,就是有点问题还想问问小陆同学。”
此言一出,王大妈当即露出一副“我猜中了吧”的表情,得意的下巴抬得更高。
为了避免多说多错,李景元当即表达退意,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大院里,陆瑶根本来不及亲自送人。
王大妈被李景元仓促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转眼间将目光投向陆瑶,笑眯眯地说:
“呵呵呵!陆瑶你爸妈在家吗?不在家的话,大妈和你说也成。”
这话无异于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都是一个大院的,谁不知道大院里哪家的人需要上班?
陆瑶点点头,回道:“王大妈,您说。”
“好好好!”王大妈得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就是我们秀珍,她的亲事正式定下,准备这个周日在大院摆桌酒,由我这个做姑妈的送出门。”
“大家住的一个大院,你们家一定要记得来喝喜酒。”
“原来是秀珍姐的大喜事,我们家肯定不会错过的,一定会上门沾喜气。”
陆瑶的话一出口,立即得到王大妈满意的眼神。
“还是你这个读书人会说话,大妈就喜欢和你说话。”
满足了炫耀侄女马上结婚的喜事,王大妈不再扒拉陆瑶一人,继续往里进,和二进院内的其他三户人家都说了一遍,叫大家记得喝喜酒。
时人崇尚节俭朴素,不喜欢大办筵席,王大妈除了叫一个大院的人,就只叫了两三户比较亲近的人家。
届时加上老家送亲的,合起来有个两桌就已经算是大办了。
陆瑶有些清楚王大妈的心理,不就是当初两家人说亲的事没成,王大妈心里不快,特意炫耀她们家没了陆家,又迅速找到一户好人家。
等傍晚张桂枝回家,王大妈不厌其烦地又上门说一遍。
说话间,她时不时往屋子里探头探脑,眼里的心思不用猜都能看明白。
张桂枝上班一天本来就累,还要听别人炫耀,暗示自家儿子没福气,顿时来了气。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家金龙亲自上门祝贺、喝喜酒。今天他轮班,要三天后才能回家,肯定不会错过周日的大喜日子。”
一连串的话重重落在王大妈心头,莫名其妙地有些慌乱,张开的嘴巴尝试好几次没能出声。
等她找回话音,说的也是客气话。
“哎呦!桂枝,嫂子知道你大气,你们家陆瑶不是放假闲着,叫她不用做饭,带着弟弟妹妹上门喝喜酒就成。”
张桂枝气闷地合上眼皮,又睁开,表示听到了王大妈的建议,但是具体是否实行,还得看她心意。
自知办了件蠢事,把人逼急,王大妈不敢多说,一溜烟急匆匆跑开。
对面的马家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闲天气热,担心出去外边晒黑的马圆圆,有些疑惑不解地说:“今儿早上王大妈已经和陆瑶说了一遍,怎么又亲自和张婶说?我们家都没再上一次门。”
王春霞瞥了一眼看不懂门道的女儿,嗤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王大妈上门是好意?”
马圆圆用她直白且懵懂的眼神回应母亲的问题。
王春霞看着和直肠子似的女儿,一阵无奈,解释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之前王大妈想要把自家侄女介绍给陆家大儿子?”
“陆瑶她大哥!”
马圆圆这才反应过来,嘟嘟囔囔地感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比起马家的单纯议论,正在寻摸女儿婚事的魏家情况就没有那么平静。
郭大妈精明的眸子一闪,目光落在小女儿魏美芝身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家王大妈的侄女才来大院多久?一个乡下的泥腿子都比你找到对象早,我看再挑下去都要等成老姑娘了。明天我就去找媒人说,尽快和西城的人家约着见一面。”
魏美芝的亲事迟迟定不下,不是她挑,而是一家人都替她挑。
或许是一家人没能在邻居搬走抢到隔壁的两间房,魏家人对于权势和钱财有种迫切的追求,都希望魏美芝能找到一个好对象、魏家的好女婿、哥哥们的好妹夫,争取在下次抢房子的时候能发挥关键作用。
挑来挑去,就挑到了现在。
好不容易通过媒人找到一户家底厚的人家,又觉得人家家里孤儿寡母没权势。
现在一听王大妈家的侄女都要办喜事,郭大妈觉得自家再拖下去就要成了大院的笑话,顾不得那么多,觉得能找到一个有钱的人家也不错。
魏美芝对于嫁人的心迫切又忐忑,她不敢对上母亲的眼神,怯懦地点头,同意了母亲的提议。
当然,即使她不点头,对相看的事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身为邻居的齐家隐隐约约听到隔壁的动静,但自打他们齐家住进来,就和魏家关系不大好,没那么多心思关心魏家具体在说什么。
褚大妈看了一眼对喝喜酒满眼渴望的孙子孙女,大手一挥,“到时候奶带你们去喝喜酒。”
“好耶!好耶!”三个孩子蹦蹦跳跳,对周日的到来翘首以盼。
陆家的气氛称不上好,张桂枝气王大妈故意上门恶心她,但她更气不争气的大儿子。
要不是他,她哪里用得着受气?
自此,张桂枝打定主意一定要给大儿子找一门更好的婚事,比王秀珍更好的对象,气死王大妈。
陆瑶姐弟三人看出母亲眼里积攒着怒气,根本触霉头,晚饭吃完,迅速回房躲着睡觉。
翌日早早醒来,陆瑶先是绕着胡同跑两圈,再练武、洗漱、吃早饭。
对上瘸爷爷后,她觉得练武必须再加强一点,不然真遇上穷凶极恶的罪犯,失手就糟了。
吃早饭时,陆瑶低着头一边吃饭,一遍查看【情报】
第一条就是关于高考暂停,恢复日期不定的消息。
之前教育部只是通知高考暂停半年,但三天前的报纸上关于废除旧的升学制度的文章一出,陆瑶就顿感大事不妙。
今天关于高考恢复日子待定的情报一出,算是落下心中的石头。
此时此刻,陆瑶不得不再次感念中考报名时的决定果断,不然三年后高考暂停,她一直渴望的大学上不了,全家上下该有多么伤心。
而且随着越来越少工作岗位,她们家又没什么关于,大哥都是先去工务段做临时工花了两年才转正,到她的时候肯定更难。
现在上中专,至少还能兜底。
剩下的【情报】说的都是家属院鸡毛蒜皮的小事,亦或是菜站、供销社来了什么好东西,三年过期的消息完全无用,她扫了一眼,迅速抛在脑后。
现在的陆瑶暂时无事一身轻,一句话,之前一起玩的小伙伴们迅速聚集在一起。
李天乐看到陆瑶迅速一把扑过来,“瑶瑶你个狠心的,总算是想起我们这群狐朋狗友了。说!今天去哪里玩?”
一双犹如钳子的大手死死禁锢陆瑶的脖子,差点让她喘不过气。
陆瑶用力分开李天乐的手,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忙着中考,中考结束,你们还在上学,我可是等你们放假,一有空就上门了。”
眼前的玩伴大部分都是高中生,比陆瑶年纪大,但在她的武力下,大家纷纷俯首称臣。
李天乐听到陆瑶的话尴尬地笑了笑,一掌拍在陆瑶肩头,“都是朋友,说那么多干嘛?今天去哪,我们都听你的。”
陆瑶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瘦猴,问道:“你到处乱窜,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上山下溪 加了两千字
“谁的消息?”瘦猴大咧咧地反问道。
“陈勇。”
陆瑶的嘴里吐出一个大家伙耳熟能详的名字, 但是她们和陈勇不是一路人,忽然问起来,大家不免心生疑惑。
自打从【情报】中得到了陈勇会陷害方老师的消息, 陆瑶就没打算放过对方。
比起等到三年后事发再报复, 她更喜欢将一切危险都湮灭在萌芽。
瘦猴家和陈勇家在一个大院, 和他打听消息, 最方便不过。
瘦猴没能从陆瑶的眼里看出原因, 但养成的服从心理让他思索片刻,立即告知最近陈勇的动向。
“那家伙最近好像是天天溜出学校, 没上课也没考试, 大院里的人说是常常会看到他晚上出门的动静。你们也知道那家伙就是个混不吝,一个大院的上嘴唇碰下嘴唇, 大家也不会因为这事告发他。”
“对了!好像我听和陈勇混在一起的痦子说, 最近陈勇好像看上了什么姑娘, 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 陆瑶脑中神经迅速绷紧,陈勇一个小混混, 什么姑娘能看得上他。
再依照陈勇平日行事的习惯, 只怕是有不少猫腻。
当着大家的面,陆瑶好不遮掩对陈勇的不喜, 对瘦猴吩咐道:“我正愁找不到陈勇的麻烦, 你回去后帮我盯着他,只要有消息, 立刻上我家。”
“那个小瘪三我早就看不惯了, 有事我一起上!”瘦猴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说。
其他几人也纷纷朝陆瑶投来关切的眼神,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今天的正题并不是陈勇, 待在家里这么长时间,陆瑶有点怀念上山下溪掏鸟蛋、捞鱼、捡螺蛳的日子,想着叫上大家一起。
瘦猴一听,瞬间两眼放光,他家一共六个小子,两个哥哥还结婚生了孩子,家里一共就三人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几乎每次和陆瑶上山都是找吃的好日子,他绝对不会错过。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难,每次和陆瑶出去都能不走空,谁不乐意呢?
一行人碰面后,家里有钓鱼竿的回家拿上家伙,坐上通往最近的峦山的公交车,风风火火出门。
峦山她们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先将带来的鱼竿和竹篓、水桶放在秘密草丛中藏好,轻装上阵峦山。
刚进山不久,李天乐就发现了一棵树上有鸟窝,立即兴奋地大喊:“这这这!这有——”
话音未落,被叫喊声惊扰的飞鸟纷纷远离枝头,发出破空声。
瘦猴抬头顺着李天乐的目光往上看,眼里绽放出相同的光彩,几乎是三个大跨步,直接上树。
眨眼的功夫,人已经爬到搭有鸟窝的树杈上。
见状,李双泉忍不住打趣道:“瘦猴这外号还真没叫错,你这速度,估计猴子都比不上!”
此言一出,大家伙儿纷纷笑出声。
捡到鸟蛋的瘦猴可不管那么多,他只要知道有鸟蛋吃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行人继续在山上乱窜,有陆瑶的弹弓加持,收获颇丰。
下山时,瘦猴衣兜里全是鸟蛋;李天乐手里拎着一只野鸡;李双泉两手拎着粗糙的新编藤筐,里面装满了他们发现的各种野果……
陆瑶看了一眼收获,立即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和盐巴,将其交给鲁冰,“鲁冰,午饭就交给你了。”
出来一趟,大家可不打算这么早就回去,一般都会自行解决一顿午饭。
鲁冰接过火柴和盐巴,笑着点头,“包在我身上。”她对队伍里其他人的手艺可不抱有什么希望。
留下鲁冰做午饭,其他人取出带来的鱼竿和竹篓,分别选取溪流的不同地方下水。
李天乐没什么钓鱼的耐性,带着人在浅水区直接下溪流捞小鱼、虾米。
陆瑶则带着人在深水的地方钓鱼,静静等候时间的馈赠。
很快,手里的鱼竿传来拉扯感,鱼线处激起涟漪。
陆瑶当即一个用力,带着鱼钩上的收获拔出会面,一条两指宽的鲫鱼映入眼帘。
鱼不算大,但打点牙祭足够了。
鲫鱼出水后,其他人陆陆续续也有了收获。
待到鲁冰喊大家吃饭时,放在水边的竹篓里密密麻麻都是钓上来的鱼,青黑色的鱼背在墨绿色的溪流中游来游去,仿佛不知道被抓似的。
厨具简陋,调味也没多少,鲁冰借助周围的条件,做了简略版的叫花鸡,得到大家的一致夸赞。
尤其是瘦猴,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吞下去,频频朝鲁冰竖起大拇指。
鲁冰看着瘦猴手上、嘴上都是汁水,忍不住别开脸,不然嘴里的鸡肉都没滋味了。
吃饱喝足,一行人继续嚯嚯溪流,见天色不早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
陆瑶几乎是一进枣树胡同就被大爷大妈们的目光包围,见她身上、鞋上都是泥巴,立即明白她今天出去找食儿。
刘大爷一马当先,抢在最前面看清陆瑶的收获,看见桶里活蹦乱跳的鲫鱼,当即咂巴咂巴嘴。
“呦呵!陆丫头你今个儿收获不错啊,是去明湖公园钓鱼了吗?”
前两年饥荒,不少公园都不限制私人进里面钓鱼,算是缓解民众不安,所以刘大爷有此一问。
“刘大爷,我哪挤得进明湖公园,这是我去峦山下的溪里钓的。那儿人少,所以钓的还不错。”
“你这岂止是不错?”刘大爷摸了摸嘴唇,眼里都是意动,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爷家里有老友从青岛寄来的干鱿鱼。”
剩下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清楚。
陆瑶点点头,算是同意刘大爷的交换请求。
人群中的朱大妈正愁儿媳妇生了孩子没奶,一看桶里有不少鲫鱼,担心被其他人抢走,连忙大声喊道:“陆丫头,你香菱姐从沪市回来,带了沪市时兴的万紫千红霜,抹脸最好了。”
朱大妈的突然插入让其他人很是不满,七嘴八舌地吐出自家能换鱼的东西。
陆瑶就算是再想换,桶里的鱼也不够,当即从人群中挤出来,等人群静下来才出声。
“谢谢大爷大妈们的好意,但我的鱼还要留着自家吃,能换的不多。既然茴香嫂子要鲫鱼下奶,剩下的就都换给朱大妈了。”
再想吃鱼肉,大家也撕不开面子和产妇抢,算是同意了陆瑶的分配方案。
当然第一个定下的刘大爷,也有他的一份。
两人担心迟则生变,立即快步回家,带上能换的东西上11号大院,跟在陆瑶前后脚,把想要的鱼换了。
几乎是两人才离开,听闻消息的陆盼和陆小弟匆匆赶回家。
看清楚门前水龙头下游来游去的鱼儿,两人瞬间两眼放光,差点兜不住嘴里的口水。
自打陆瑶中考结束,陆家是一点荤腥都不见,两个小孩都快馋疯了。
陆小弟兴奋地直接朝水桶扑过去,两只手精准落在鱼儿身上,感受到威胁的鱼儿激烈反抗,激起阵阵水花,精准落在陆小弟脸上。
对此,陆小弟一点都不嫌弃,望向鱼儿的眼中已经自动将其变成美味,两眼发直地嘟囔,“二姐!我们家今晚吃鱼吗?”
陆瑶换了干净的鞋子跨出大门,对上两双急不可耐的眼睛,点点头回道:“今晚做酸菜鱼,家里还剩下爷奶拿来的酸菜。”
“偶吼吼!”陆小弟犹如一只刚解禁的猴子,发出激动的吼叫。
陆盼也没有矜持多少,手舞足蹈,当即进屋取来剩下不多的酸菜清洗,为晚饭做准备。
辛苦一天的陆瑶见不管小弟闲着,立即指派任务。
等到张桂枝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满一大碗的酸菜鱼,香气扑鼻,酸酸辣辣的气息瞬间勾起食欲。
第一眼是惊喜,第二眼是怒火。
“哪里来的鱼?这么多的鱼一锅炖了,我们娘四个吃了多浪费,你爸和大哥平日里想沾点鱼腥都难。”
陆盼和陆小弟被吓得身子一颤,纷纷将目光投向二姐。
陆瑶面不改色,将盛好饭的碗端到母亲身前,缓缓开口道:“鱼是我今天出去和大家一起抓的,还剩下不少,养在水桶里,等爸回来有的吃。还有一些小鱼小虾,焙干可以留一阵。”
闻言,张桂枝肚子里的怒火瞬间消散,眼里满是得意,拿起筷子,对着翘首以盼的儿女说:“都吃吧,记得谢谢你们二姐。”
“谢谢二姐!”陆盼和小弟脱口而出,下一秒,筷子精准落在鱼肉上。
随着筷子一次次落在酸菜鱼上,汤碗里的食物飞速减少,而四人的肚子纷纷被填满。
喝完最后一口汤,陆小弟餍足地挺起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啊∽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么饱该有多好 。”
“你当我们家是大地主,能让你天天这么嚯嚯。”张桂枝给了不知足的小儿子头顶一筷子,然后收拾碗筷。
陆小弟捂住被打的地方,瘪着嘴,可喉咙里不断传来的香味让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整个人洋溢着愉悦的气息,压过头顶的痛意。
陆瑶一天吃了两顿肉,晚餐还算节制。
她打量了一眼四肢纤细,肚子凸出的小弟,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
“吃多了就别乱动,当心吐出来,鱼肉都浪费了。”
陆小弟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模仿孕妇的动作将肚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挪下凳子。
“哈哈哈哈!”陆盼看见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弟弟啊?
洗完碗的张桂枝脸上也挂着一抹笑。
皎洁的月光落在一家四口身上,仿佛也沾染上愉悦的气息。
陆瑶抓到鱼的事,经由胡同大爷大妈的宣传,整个枣树胡同就没有不知道的。
王大妈听到消息,还想赶来换几条,充做喜宴的肉菜,难得的不要票就能换肉的机会,她上门正好赶上一家人吃完饭。
张桂枝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笑着问道:“王姐,吃了吗?”
王大妈尴尬地挤出一抹笑,这年头粮食珍贵,只要是个讲礼貌的人家,就不会选择在吃饭的时间点上门。
但她今天有要事,只能腆着脸上门,不好意思地回道:“吃了吃了,看样子你们也刚吃完。”
张桂枝点头的动作刚出现,王大妈立即快步上前,赞赏的目光落在陆瑶身上。
“听大院的人说瑶瑶今天出去抓了鱼回来,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家换一点。桂枝你也知道,我们家马上就要办喜宴,多个肉菜,秀珍在婆家也有面子。”
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又是为了喜事,张桂枝原本还想着给值班的丈夫和儿子留着吃,但见王大妈态度如此客气,她也不好说出拒绝的话。
“我一回家就上桌吃饭,孩子做的鱼有点多,不知道还剩没剩下做喜宴的份量,先看看再说。”
“不挑,宴席上有鱼就不错了,我们不挑大小……”
王大妈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走到水桶边,借着灯光将桶里的鱼儿看得一清二楚。
水桶里明晃晃游动着四五条鱼,个头不算大,最大的不过三指宽,但两条三指宽的凑一道菜足够了。
不等张桂枝和陆瑶说话,王大妈激动的蹲下身体,双手飞快插入水中,捞出活蹦乱跳的鱼儿,连鱼儿甩水在脸上都无法泼灭她心中的热情。
“真好!真好!鱼劲儿真大,一看就好吃。”
随即,她扭头扬着脸,冲着陆瑶说:“瑶瑶,今天大妈不和你客气,五条都要了,你想要换什么,尽管说。”
但陆瑶没有如她预期的开口,而是说起购买数量的问题。
“王大妈,我听说喜宴上成双成对的好,而且我爸还没吃到鱼呢。要不然您换四条,留一条等我爸回来吃。”
“行。”王大妈有些言不由衷地回道。
她知道喜宴上的东西都要成双成对寓意才好,但喜宴还有两天,她们家可以先杀一条试试口味。
比起自家的渴望,自然是陆瑶这位手持物资的人说话更有力量。
外出一天,陆瑶神色疲倦,将换东西的事交给母亲,自己准备洗漱睡觉。
王大妈的动静不算小,大院的人听闻还有人从陆瑶手中换到鱼,暗恨不已。早知道她们就先去陆家换了,铁路局内部的服务社不知道多久没有鱼卖了。
翌日醒来,照例查看【情报】。
【1.文家为文小六在街道办理下乡申请,到最艰难的东北奉献青春。】
【2.街道成立专门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简称知青办),积极鼓励孩子多的家庭上山下乡,为广大的农村建设出一份力。】
……
陆瑶迅速将前两条【情报】联系在一起,她们胡同不是没有下乡支援农村的人,但除了她们刚进城时的主动响应号召下乡的青年,暂时没听过能回来的消息。
并且现在只是号召,鼓励看似没强求,但是和号召比起来,强度更加不少。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对普通人很好的政策,但随着前两日出现的废除旧的升学制度导致的高考暂停,已经就读高中的学子无所事事,即将成为高中生的初中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一来,各个街道胡同出现的青少年必定四处乱窜,寻找出路。
说不定有些还会像曾出现在【情报】上的小弟一样,脑袋空空,看到热闹就走不动道,人家振臂一呼,他什么都不知道就举手响应,形成混乱的团伙。
城市里的工作岗位有限,无所事事的学生们被派往农村发泄一身蛮力,似乎不是什么很难想到的选择。
陆瑶清楚第一条中提到的人是瘦猴,他大名文小六,依照家中排序取的名字。
想到文家的情况,两个结婚的哥哥娶妻生子,各自占据两间房,剩下的父母居住,其余的孩子和文小六一起搭板子在客厅凑合。
若是有一天家里其他哥哥也要结婚生孩子,文家势必乱成一锅粥。
说不准她只看到瘦猴的信息是因为她只认识瘦猴,说不准文家其他孩子也一起报名下乡。
陆瑶就是农村的孩子,很清楚农村的条件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城里人。
身为好友,她很想帮忙,但工作的事,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她的心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两天,零星出现一两户枣树胡同多子女的家庭送孩子下乡的,有的是为谋生,有的是为私利。
在陆瑶烦躁的心情中,父亲和大哥轮休回家。
两人回家匆匆吃了点饼子,倒头就睡。醒来时,闻到家中散发的鱼香味,还有些不真实。
陆德福耸了耸鼻子,疑惑地问:“服务社卖鱼了?还是去供销社旁边的肉摊买的?”
“什么都不是。”张桂枝利落地给家人发放筷子,“都是托你二女儿的福,去峦山下的溪里钓来的。自家吃还不够,还给刘大爷、朱大马和今天办喜宴的王大妈一家都换了几条。”
一听到王大妈三个字,陆金龙的脸色顿时僵住。
张桂枝说这话就是为了提点大儿子,告诉他,他看不上人家,人家未必没有其他选择。
点了一下陆金龙,她不忘提起上次说过的事。
“我打听过了,陆师傅今天在家,正好烟和酒我都备齐了,你们爷俩趁着有空,赶紧上门,别被其他人抢先。”
此话一出,陆金龙整个人比刚刚绷的更紧。
他最近是有在读书,但他一遍上班,一边学习,劲头不足,万一达不到陆师傅收徒的标准怎么办?
陆德福看了一眼儿子,赞同地点点头,“宜早不宜迟,吃完饭就去。”
饭后,爷俩带着礼物出门,张桂枝也带着一包红糖前往王大妈家,当做喝喜酒的礼金。
红糖作为难得的补品,王大妈见到嘴都笑得合不拢,哪里还记得打听陆德福父子俩急匆匆出门的原因,满心满眼都是张桂枝手里的红糖。
“桂枝,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的是客气话,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塞进怀里,笑吟吟地招呼张桂枝记得把孩子都带来吃饭。
张桂枝没客气,一包红糖可比给钱好多了。
她顺势待在前院给王大妈帮忙,人群中不少都是大院的人,大家说说笑笑,时不时还打趣新娘一番。
陆瑶听着倒座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带着妹妹弟弟出门喝喜酒。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6月4号明天从17章开始倒V
第34章 魏美芝相看 ……
马圆圆和她们前后脚出门, 手里都带上自家的凳子。
虽说平日里双方来往不多,但年龄相仿,马圆圆下意识地选择和陆家姐弟三人坐在一起。
“喂?你们见过新郎长什么样吗?”
马圆圆自觉为了找话题主动开口,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陆瑶的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陆盼见她有点尴尬, 回了句, “没见过。”
此言一出, 马圆圆瞬间涨红脸,眼里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压着嗓子质问道:“陆瑶, 我和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子!”
“和我说话?我可没听到有人叫我。”陆瑶一脸无辜地说。
“你——”自知理亏的马圆圆被气得心梗,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依旧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但是这次她记得带上陆瑶的名字。
“陆瑶, 你见过吗?”
“没。”
简单的一个字显然不能满足马圆圆,一张脸顿时气得和河豚似的, 腮帮子鼓鼓囊囊, 用鼻子出声,“哼!”
陆瑶无可奈何地瞥了马圆圆一眼, “着什么急?听动静, 新郎马上就来了。难道我说的会比新郎长的还好看?”
话音刚落,只听大院门口响起阵阵欢呼声, 陆小弟的嗓音在其中格外突出。
“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哇啊啊!”
“自行车, 新郎骑着自行车。”
“还发糖,哥哥给我一颗。”
……
比起孩子们,结了婚的女同志们关心的更细致和实际。
“真是个俊俏的后生, 浓眉大眼,五官方正,还有个司机的工作,王大妈算是替她侄女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男同志,我都想给家里人介绍。”
“是哪个媒人介绍的?我家里有个侄女,长得水灵,干活麻利,就想找个城里人。说不准媒人一介绍,还真能让她如愿。”
……
陆瑶三个小姑娘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新郎跨入大门的一瞬间就被认出来,因为他穿着一身最时髦的军绿色衣裳,胸前还别着一朵小红花,整个人笑眯眯的,看着就好相处。
看清人的刹那,陆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秀珍姐和大哥的婚事是她阻断的,现在秀珍姐有了好的对象,她由衷地为秀珍姐感到高兴。
随即积极地加入拦门的队伍中,拿到两颗糖,看着新郎进入秀珍姐的房中,抱得美人归。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吃席。
王大妈为了自家和侄女的面子,以及在新郎方面前展示势力,喜宴上除了和陆瑶换的四条鱼,还准备了卤猪头、红烧肉两道扎实的肉菜,令人赞不绝口。
陆瑶清楚吃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很准,凭借自己一双长手,随意挥动筷子在餐桌上挑选食物。
不仅如此,她还顺便为手短短的小弟夹了一坨肉,防止喜宴上响起如同汽笛般的哭腔。
喜宴过后,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仿佛喜悦的乐曲,在枣树胡同渐渐远去。
回到家,陆小弟对刚刚吃过的美味念念不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说:“红烧肉真的是太好吃了,肥嘟嘟的,一口下去毫不费劲,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
帮忙收拾喜宴杂事刚回家的张桂枝听到这话,给了陆小弟一巴掌,“三四天功夫吃了三顿肉,还不够你造的!”
陆小弟很想摇头表示不够,但对上母亲的眼神,立即别开眼,什么都不敢说。
陆盼围观觉得十分有趣,乐呵呵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最近几天陆家的日子的确十分好过,几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露出笑容。
难得的吃肉机会,不只是陆家,整个大家都沉浸在喜宴带来的愉悦中,除了好面子的魏家。
郭大妈不准魏美芝上门送礼吃喜宴,更是连大门都不准她跨出一步。
说是人家办喜宴,你一个大龄未婚女同志去凑什么热闹?不是给人找晦气。
魏美芝被母亲的话吓得不敢露出一丝意动,只敢在干活的时候偷偷听外面的动静,仿佛她也在参加喜宴一样。
如此一来,魏家作为代表的就是二儿媳和三个小孩子,人数和陆家、齐家一样。
没喝喜酒,出门拜师的陆德福父子俩回家时脸上有喜色,但仿佛又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张桂枝一心惦记儿子转岗,才好为陆金龙寻一个更好的对象,见父子俩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着急忙慌地询问具体情况。
“你们父子俩笑就笑,哭就哭,陆师傅是怎么说的?是想急死我啊!”
陆金龙看了一眼父亲,见对方没开口,吞吞吐吐地说:
“陆师傅听说我看书,提问了我一两句,对我很满意。但……”
“但什么?快说!”张桂枝的暴脾气差点压不住,给陆金龙一耳刮子。
看出母亲即将动手,陆金龙连忙补充道:“但陆师傅说他手底下领导安排的人很多,火车站的任务重,没多余时间可以教我。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附近第二机械厂的钳工师傅,姓金,说是明天领我们去认认人,看对方收不收。”
“挺好的事,看你们父子俩像是办砸似的,差点急死人!”
张桂枝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个白眼,把提前留好的喜宴剩菜和自家炒的豆角摆上桌,让父子俩先吃饭。
翌日,喜宴过后,魏家再也无法忍受前院喜气带来的压迫感。
之前郭大妈就表现出急切地定下女儿婚事的意思,现在听到大院和胡同的人都在夸赞王秀珍找到的对象好,立即出门找上媒人,商议相看的日子。
媒人特意问了男方的意思,一来一回,将日子定在周二中午,已经是最近的时间。
郭大妈得到消息后,像个大喇叭似的,从进胡同口开始就乐此不疲地宣传自己马上就要有一个出色的女婿。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她家有文化又有城里户口的小女儿,找到了一个比王大妈侄女婿更好的对象。
人群中的王大妈翻了个白眼,心想:打量谁不清楚魏家的心思,就是可怜魏美芝了。
对此,陆瑶并不清楚,因为早上瘦猴上门来报,说是打听到关于陈勇的消息,她立即跟着出门了。
“你确定近两天陈勇天天都会来这里?”
瘦猴脑袋重重一点,眼神认真地回道:“自打我们从峦山回来,我就按照你的嘱咐,一刻不敢错眼地盯着这小子,还真就让我发现他偷偷摸摸干坏事。”
似乎是担心陆瑶不相信,他指了指这条胡同补充道:“老大,这里可是以前的胭脂胡同,就是做那种生意的地方……”
说到这,瘦猴意识到自己和一个女同志说这种话题似乎不太合适,有些支支吾吾,挤眉弄眼。
陆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就是皮肉生意吗?老师们都说了,她们是遭受迫害的无辜女同志,建国时就经历了重重改造,重新做人。胭脂胡同也改了名,难道现在还有人在偷偷摸摸做?”
瘦猴惊讶地嘴巴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他知道陆瑶厉害,但没想到老大见多识广到这种地步。
其实刚开始盯梢时,他也不知道安定胡同以前是胭脂胡同,还是待久了,偷听到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交谈得知的。
瘦猴对上陆瑶敏锐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说:
“听说有人家日子不好过,偷偷摸摸做,但又没证据,街道办上门都不知道怎么帮。陈勇上的就是那家门,时不时还有其他男的进去,虽然没进去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闻言,陆瑶先是夸了一句,“做的好。现在情况不合适,我们不能打上门。”
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存在于瘦猴口中的陈勇看上姑娘怎么变成现在的嫖,但都不耽误陈勇是在做坏事的事实。
随即,对盯梢陈勇的事做出新的安排。
“既然陈勇喜欢上门,要是真的做这种事,他们家给他的花销肯定不够。”
听到这,瘦猴赞同地点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陈家的情况。一家子都是躺在陈小叔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要不是有街道办和组织时不时帮扶,一家子的吃喝都是问题。
就算是陈家爷奶再疼唯一的大孙子,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给陈勇嚯嚯。
“所以,陈勇肯定有一个不正当的来钱的地方。只要我们把他盯紧了,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陆瑶咬着牙齿说。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把瘦猴吓一大跳,琢磨什么时候陈勇又犯到老大手上,真是不记打。
对他来说,敢找老大的晦气,就是找他不痛快,看他不盯死陈勇这个小瘪三。
两人就这样绕着安定胡同周围走了好几圈,防止引起胡同里大爷大妈的注意,就在两人腿都快走细的时候,总算是等到了陈勇这家伙从屋子里出来。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和他一起出门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此人个头和陈勇差不多,但依照对方的衣服和手表来看,家庭情况好上不少,年纪似乎也要大一些。
二人说说笑笑,亲密无间,走到岔路口分别。
紧随其后的陆瑶看了瘦猴一眼,迅速做出安排,“你跟陈勇,我跟那个男的。要是陈勇去了什么新地方,你明天上门告诉我。”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跟着人分开。
陆瑶跟着陌生男人一路往前走,忽然发现对方就住在安定胡同旁边的胡同,走路晃晃悠悠的,脸上挂着一抹邪笑,和本人清秀的面容极具割裂感。
“噗呲!”火柴燃起,男人点起一根中华烟,步伐潇洒地进了一处大院的门。
陆瑶没有再继续跟上去,这样跟踪的意图太明显,说不准还会被广大的人民群众发现不对劲。
她选择往回走,再次来到安定胡同,装做来胡同找人的模样,混入大爷大妈的队伍当中。
“大妈,不知道安定胡同67号院子在哪?我舅舅告诉我大姨家就在67号院子,我怎么都找不到。”
“67号?”
“我们安定胡同有67号吗?”
“孩子你是听错了吧?我们安定胡同可没有67号,应该是你舅舅记错了,旁边的榆树胡同倒是有67号院。”
……
陆瑶没说错,因为刚刚陌生男人进的就是67号大院,而在刚刚和瘦猴在安定胡同绕圈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安定胡同没有67号。
所以想要打听到陌生男人的消息,说错信息是个讨巧的办法。
“是吗?”陆瑶一脸惊诧地对上大爷大妈们关切的眼神,激动地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要是我找错的话,没把东西送到大姨手上,我妈一定会怪我的。”
“我大姨和表哥长得特别好,尤其是我表哥,大舅说他一表人才。大姨家日子也过得不错,之前时不时接济娘家兄弟姐妹,现在日子缓过来,我们也想回报一二。”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陆瑶就看出男人长得不错,刚刚抽的烟还是最高等级的中华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抽的。
身处榆树胡同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正当拥有,来源只能是高价买来的,说明家里条件不错。
几乎是陆瑶的关键点一说出口,大爷大妈们立即从脑子里找出对应的人。
“原来你是乔春鸢家的娘家侄女!”说话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很快掩盖在笑容下。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乔春鸢家的情况。
“你大姨家的日子的确不错,在榆树胡同都有名号。你算是好命,有这么个大姨,家里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春鸢家孤儿寡母的,你表哥是厂里采购,经常下乡收东西,要是你能上门多陪陪你大姨,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一家人在乡下过上好日子。”
“听人说你表哥最近准备结婚,你是来送结婚礼物的吗?”
……
通过大爷大妈若有似无的打听,陆瑶意识到乔春鸢家的情况很特殊,孤儿寡母,家里日子好,但又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乔春鸢男人的信息,非常不合理。
说了一会话,看出有大妈要回家做饭,陆瑶立即表达要上门送礼,跟在身后离开。
大妈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在一处拐角停下,转身两眼直勾勾盯着陆瑶。
陆瑶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奶糖,朝对方递过去。
“大妈,刚刚我听大家说话,好像我大姨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和我说说?”
大妈看见奶糖,眼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她挑了挑眉,接过奶糖。
双方心照不宣,明白陆瑶的身份是假的,但表面遮掩的盖子还是要有的。
大妈迅速将奶糖藏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家给大孙子吃。
她不放心地拍了拍口袋,才抬头对上陆瑶的视线,嘲讽地说:“你那大姨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从前可是胭脂胡同的人。建国后在组织的帮助下从良,孤身一人买下榆树胡同的两间厢房,生下一个孩子,就你表哥。”
陆瑶听出对方的意思是陌生男人是嫖客的孩子,心中一震,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大妈还真就说得来劲,她早就看不惯那个□□和野种,口若悬河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个女的孤身扒拉一个孩子,不仅不欠债,孩子还顺利找到采购这么好的工作,整个胡同谁不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都说乔霖的亲生父亲没死,一直在偷偷接济他们母子俩……”
一阵交谈下来,陆瑶的耳朵嗡嗡响,敬佩说了这么长时间嘴巴都不干的大妈。
确认已经将陌生男人乔霖的信息知晓的一清二楚,就连小时候在胡同随意大小便都听过后,陆瑶打消大妈还想要继续说的劲头,转身回家。
忙活这么久,午饭都没空吃,时间不早,是时候该回家了。
她没想到,还没到家,半路被瘦猴拦住,“怎么?看到陈勇去哪儿弄钱?”
瘦猴当即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敬佩的眼神,竖起大拇指。
“老大,你猜的真是太准了。陈勇那瘪三分开后去了黑市,具体找谁我不知道,但去那肯定跟弄钱和物资有关。”
“你知道黑市位置?”陆瑶眸子压低,,极具压迫力地盯着瘦猴。
瘦猴被吓得心肝颤,连忙把两只手举到胸前,“老大,我没去,我没去过,就是听人说了一嘴。”
“没去就好,这种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前两年受饥荒影响,物资紧缺,市里和组织算是默认大家可以去黑市换东西。
但现在不同,生产生活恢复正常,再去就是找死,尤其是她们这种普通人,陆瑶不喜欢身边人冒不该冒的险。
想到【情报】上的信息,陆瑶忍不住多嘴一句。
“你马上就要毕业,应该多关心工作的事,其他人不说,你自己应该上点心。”
闻言,瘦猴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扯了扯嘴角说:“我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没工作,日子还能过。”
“正是因为你们家的情况,你更要把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上。有空时不时到各个厂子转一转,万一有招工的,运气好的话,你不就进去了。无论何时何地何境,不要自己先放弃自己。”陆瑶语重心长地说。
瘦猴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随意搭着的腿回正,表情认真说:“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
说完工作的事,陆瑶叮嘱瘦猴暂时盯着陈勇的行动,不用时时跟在屁股后面,只要了解出门的频率和时长就行。
“我知道。”瘦猴点点头,转身回家。
陆瑶同时抬脚往家走,还没进家门,就被正房的郭大妈叫住。
“陆瑶。”
陆瑶往前伸的步子一顿,疑惑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郭大妈,是有什么事吗?”
哪怕已经说了无数遍,听到问题,郭大妈依旧乐此不疲地诉说自家女儿找到了合意对象的事,还毫不避讳地表示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都远远优于王秀珍的对象。
陆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依旧没能听到正题。
还是回家的陆盼出声才打断郭大妈的话,“姐,今晚吃什么?”
“妈出门的时候没说吗?”
“没说。”
陆瑶随即将目光落在郭大妈身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郭大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给家里做晚饭了。”
“诶诶诶!”郭大妈急切地出声,嘴里的口水肆意飞溅,吓得姐妹俩后退好几步。
被人嫌弃成这副模样,郭大妈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用极其挑剔的眼神打量陆瑶好几眼,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刚刚不是正好说到你美芝姐有媒人介绍对象,我想着年轻人相看我们当长辈的一直陪着不是回事,年轻人有自己的话要说。但街上的红袖章看得紧,万一你美芝姐被误会怎么办?就想着请你陪你美芝姐相看,可以吃一顿国营饭店的饭。”
陆盼听到最后一句,恨不得代替姐姐去,她从小到大吃国营饭店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陆瑶对国营饭菜兴致不大,最好奇的还是【情报】中描述的美芝姐丈夫的初印象——抛妻弃子的混账。
更何况这事说起来还是她主动提及的,当即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一定会保护好美芝姐,时间是什么时候?”
听到满意的回答,郭大妈的笑颜再次浮现,“明天中午,人家男同志要上班,下班才有空出来相看。”
“好,明天我等美芝姐。”
郭大妈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告诉魏美芝这一好消息。
其实魏美芝躲在家里已经将院子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还是耐着性子听母亲重复一遍。
魏美芝是真的觉得陆瑶陪着有安全感,有她陪着明天的相看,忐忑的心安定不少。
郭大妈则是觉得陆瑶跟人干似的,肤色泛黄,是个不错的陪衬,还能遮掩一二。
而且国营饭店的钱又不是她付,话说的好听,她最擅长了。
说完事,陆瑶带上妹妹回家,检查了一下母亲放在橱柜的食材,当即决定今晚随便做点,最近吃肉吃多,再多做点菜,估计母亲的大手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饭菜准备好,张桂枝和外出求学的父子俩都回来了。
比起昨天喜忧参半的表情,今天陆德福、陆金龙父子俩脸上的喜色明显更多。
张桂枝一见父子俩的表情,手里的东西都忘记放下,迫切地追着问:“怎么样?金师傅怎么说的?”
“金师傅同意我休假的时候去请教。”
陆金龙的话一出口,张桂枝连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当即抬头扫视家里一圈,“这么好的师傅得准备更用心的礼物才成。陆师傅帮你介绍,也不能少了他的那一份。”
闻言,陆德福开口解释:“买的酒送了陆师傅一瓶,其余的都给金师傅了。等明天上门学习,再带上点吃的就够了。”
事情办的还算是有成算,张桂枝满意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陆金龙补充的话,再次将她的心悬在半空中。
“妈,金师傅说暂时让我跟着他学学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书上的理论看透,其他的以后再说。”
言外之意,暂时不教手上功夫。
儿子是学徒,还是求着学,张桂枝也不好说什么,至少还有地方学,要不然都没地方进步。
坐在一旁的陆瑶听出大哥找的老师不一般,忍不住多嘴问一句,“这位金师傅应该是读过书的吧?”
“没错,师傅上过学堂。”
陆金龙肯定的回答让陆瑶几人心中一震,不是说她们轻视没学问的工人,而是这年头手上功夫足的大师傅、高级工,基本上都是在鬼子的压迫下逼出来的,都是实操得来的功夫,读书的人非常少。
例如金师傅这类有学问的高级工,基本上就是凤毛麟角。
有这么一位学识渊博的师傅,张桂枝觉得儿子能够转岗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心情美美的。
随即,陆瑶说了自己明天要陪魏美芝外出相看的事。
张桂枝眉头紧皱,她对郭大妈可没什么好印象,捧高踩低,喜欢炫耀,不由得问:“郭大妈怎么想要你陪着去?”
“或许是觉得年轻男女两人走在街上会被红袖章注意到吧。”
陆瑶给出的答案瞬间说服在场所有人,除此之外,她们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陆瑶也一样,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之前是她主动对美芝姐提及相看的事,但这件事是否能成主要还是看郭大妈的想法,郭大妈不同意,美芝姐根本拗不过她母亲。
张桂枝看不惯郭大妈,但对于相看的喜事,邻里邻居的帮个忙还是没话说,更何况魏美芝是个不错的姑娘。
“要陪人相看,记得穿身整齐衣裳,别给你美芝姐丢人。”
这年头有身没补丁的衣裳就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恰好陆瑶有一身,还是去年新做的。
“就穿去年新做的那身。”
一家人说完事,这才吃饭。还好夏天的菜凉了也没事,随意对付几口,洗漱休息。
翌日,陆金龙乘着晨光,带着礼物踏上前往金师傅家的路上,肩上斜挎的包里装的都是陆瑶之前从废品站给他挑的书。
张桂枝出门上班,陆盼吃完早饭就不见身影,家里只剩下陆瑶、小弟和父亲。
陆德福休假也没有休息,前两日是陪着儿子找师傅,好不容易一个人闲下来,立即取出家里需要敲敲打打的桌子板凳修理,就连断了的胶鞋和缺口的搪瓷盆,他也能修补一二。
陆瑶带着小弟在院子里打拳、练武,只听到想要炫耀的小弟哼哼哈哈的声音。
一大早就爬起床梳洗打扮的魏美芝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探出视线观看,眼神里的羡慕都溢出来了。
今天是她难得不用早起给家里人准备早饭的日子,想到中午的相看,两团红云悄悄爬上脸颊。
正在糊火柴盒的二嫂肖燕瞥见魏美芝的动静,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心想:黄花大闺女就这么思春,嫁人还得了。一定要趁着刚结婚妹夫对小妹最宽容的时候,多要一点,最好能给她找个工作,就不用费劲巴拉在家里糊火柴盒,还要被大房一家子欺压。
郭大妈时不时抬头,久久没有看到小女儿梳洗化妆的动静,定睛一看,人都不知道看哪出神了,眼神立即冷下来。
“院子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快二十年还不烦?马上就要到出门相看的时间,还不快学着化妆,要是让人男同志等,对你印象不好怎么办?”
母亲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泼在魏美芝身上,整个人如坠冰窖,僵硬地转身来到家里的脸盆架前,对着家中唯一的镜子,开始化妆。
说是化妆,其实她没什么化妆品,只是往脸上抹了一层蛤蜊油。
之后再用烧过的火柴往眉毛上描几笔,眼睫毛用烧热的竹签烫一烫。
最后再往嘴上染上一点红纸的红,大功告成。
另一边,院子里的陆瑶和小弟的练武结束。
明明锻炼时陆小弟的嘴里哀嚎不断,企图用可怜免去今天的锻炼,但只要锻炼结束的信息一公布,陆小弟两条短腿撒开脚丫子就跑,丝毫不觉得累。
陆瑶抬头闻了闻胳肢窝汗水的味道,决定在陪去相看前简单擦洗一下,不然见面的时候自己一身汗臭味,太给美芝姐丢人。
等她忙活完,换好新衣裳,焕然一新时,时间不过刚十点半。
就在她准备趁着时间还早,在家看一会儿书时,门外忽然响起美芝姐的声音。
“瑶瑶?陆瑶?”
正在大门口忙活的陆德福听到喊声,想要帮着喊一声时,陆瑶急匆匆的身影已经从家里钻出来。
陆瑶一脸困惑地看着美芝姐,问道:“美芝姐,怎么了?是有什么要帮忙吗?”
闻言,美芝姐的脸羞红的像颗红苹果,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压着嗓子说:“时间不早,我妈说不能让男同志等太久,想着现在就出发。你可以吗?”
“可以!”陆瑶嘴里吐出两个音调拐弯的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挂钟,确认自己刚才没看错,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但十点半还是早得出乎预料。
得到同意,美芝姐慌忙回家告诉母亲消息。
郭大妈惦记着金龟婿,丝毫不觉得出门的时间有什么不对。
三人从出11号院子开始,郭大妈的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几乎整个胡同,甚至家属院的人都知道美芝姐今天要去相看金龟婿。
虽然陆瑶没有亲手摸上美芝姐的脸,但看她脸上的红晕,估计都能煎饼了。
还好约见的国营饭店是男同志所工作的纺织厂附近的国营饭店,郭大妈再舍不得花钱,也知道化了妆的人走路去对面的西城估计到了地方,脸也不能看了。
趁着乘坐公交车,陆瑶拽着美芝姐的手,顺势借助人潮和郭大妈分开,让耳朵得到片刻安宁。
随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动静,陆瑶视线悄然落在外面的风景。
不多时,肩头落下一颗脑袋,是美芝姐。
陆瑶扭头看去,美芝姐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鸦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看紧张昨晚没休息好。
她没有叫醒对方,将头转向窗外,继续欣赏美景。
半个小时过去,公交车停靠在她们需要下车的站台,陆瑶轻轻晃了晃美芝姐的胳膊,在魏美芝脑袋还未清醒时,人已经自然地跟着陆瑶下车。
郭大妈瞧见小女儿这副懵懂迷茫的眼神,心里又不舒服了。
“都说了小霖是个好同志,你嫁过去没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就一个体弱的婆婆,说不准还能当家做主。这样的家庭你不把握住,你是想找龙子凤孙吗?还有,你这副样子像是上心的模样吗?”
说话时,郭大妈还不停用手戳在魏美芝额头上。
要不是担心红印太深,待会儿相看时无法消除,估计力道还能再大一点。
魏美芝不敢躲避,只能弯腰连连低头,表达歉意。
陆瑶拽住美芝姐的胳膊一用力,将人拉出郭大妈的攻击范围,帮着转移话题。
“郭大妈,不知道国营饭店在什么位置?我们坐公交车花了不少时间,再拖拖拉拉耽误下去,估计要迟到了。”
一听这话,郭大妈的心顿时紧张起来,瞪了魏美芝一眼。
“哼!还不快走,瑶瑶比你小都比你懂事。”
话音未落,抬脚往前走,陆瑶和魏美芝跟在身后。
忽然,陆瑶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谢谢。”
她扭头看去,看见的只有美芝姐的侧脸和周身弥漫的沮丧气息。
陆瑶明白言语安慰太苍白,只能用自己的手握紧美芝姐的手,给予她一定的力量支撑。
很快三人就来到国营饭店。
郭大妈透过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她找的媒人,再仔细一看,媒人身旁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同志,心想:对方应该就是亲家。
原本想着提前到给男方好印象,现在反倒是让对方等自己,目标失算,她跨入大门时,忍不住再给女儿一个瞪眼。
一转脸对上媒人和未来亲家,郭大妈的脸色可谓是极尽谄媚。
“哎呦!是我们晚到了,晚到了,还请妹子别计较。”
“没事儿,是我们早到。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不碍事。”
未来亲家的回答瞬间愉悦郭大妈的心,笑得花枝乱颤,当即把女儿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这是我家姑娘美芝,这是瑶瑶,待会儿陪着她们两个年轻人逛一逛,免得有人说闲话。”
介绍完自家,郭大妈忽然想起来男主角还没到,忍不住开口问:“对了,小霖呢?”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奉上
第35章 窝点 ……
媒人王大丫看了身旁腰杆挺得直直的, 身上无形散发着一股傲气的乔春鸢,漫不经心地回道:“纺织厂工作忙,小霖不一定能准时下班, 你们双方母亲先聊聊也是可以的。”
对于这桩婚事, 郭大妈几乎是上赶着, 听到这话立即帮着未来女婿打圆场。
“是是是!男同志还是要以工作为重。不过老话说的好, 先成家后立业。小霖忙工作要紧, 找对象也不能耽误。我们家美芝在整个胡同都是有名的贤惠姑娘,模样也出挑。”
说到最后, 郭大妈不忘把话题绕回女儿身上。
她看了一眼模样清秀, 肤色白皙的女儿,特别是和随同而来的小丫头陆瑶比起来, 衬托得更加出色。
陆瑶只能暂时装聋作哑, 等见过美芝姐相看对象再说其他。
乔春鸢瞥了一眼魏美芝的样貌, 不得不承认光是年轻一个本钱, 就足以傲视全场。
但仔细比较,和她年轻时候相比差了不少, 家世也不出挑, 配她们家儿子勉勉强强,望思魏美芝的目光不自觉地挑剔起来。
魏美芝本就低垂的脑袋越发往下落, 企图躲避对面让人如芒刺背的目光。
可这副样子在乔春鸢看来就是小家子气, 对媒人的介绍更加不满,什么阿猫阿狗都给她儿子介绍, 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至于她自己给媒人好处的事, 忘得一干二净。
眼见乔春鸢不说话,王大丫见气氛逐渐冷下来,连忙活络气氛。
“乔妹子, 美芝可是初中毕业,学历在女同志中算高的,和小霖也能够有共同话题。”
听到学历,乔春鸢挑剔的目光收敛一点,点点头,“还行。我听说你没工作是吧?”
“没。”魏美芝下意识地低声回复。
郭大妈看不惯女儿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帮着找补道:“虽然没工作,但我女儿在家干活是一把好手,时不时还去街道办领糊火柴盒的任务,也能挣点钱。”
听到这,乔春鸢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还不错。做媳妇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男人和家庭,操持家务。但是现在不时兴包办婚姻,儿女们的婚事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话音刚落,国营饭店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乔春鸢和王大丫的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冲着门口挥手打招呼。
“小霖,来了!”
“快来坐,人家女同志已经到了。”
听到被静,陆瑶跟随着郭大妈和魏美芝的步伐往后转身,看清楚来人面容的那刻,心不断往下坠。
因为眼前人就是前天她和瘦猴盯梢陈勇时,和陈勇勾肩搭背的乔霖。
之前她以为郭大妈和媒人她们叫的是“小林,”姓林,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霖。
抛开胡同大妈可能存在恶意诬陷的身份,暂且存疑,仅仅是乔霖和陈勇混迹在一起,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陆瑶的眼中藏着戒备,悄悄盯着乔霖的一举一被不放。
但乔霖并没有注意陆瑶的存在,扫一眼就看出陆瑶年纪太小,不是他今天的相看对象,不值得费心力。
而是将目光落在魏美芝身上,看清样貌和气质后,嘴角微微上扬。
乔霖先是来到桌前,对着几人道歉,“抱歉,厂里工作有点忙,来晚了。不知道点菜了没有?我先去点菜吃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不等几人开口说话,他迅速转身,挤入人群中,前往窗口点餐。
就凭刚刚点菜的利索和周到,郭大妈对未来女婿的满意再添一层,笑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等乔霖点的大手笔的红烧肉、猪肉炖粉条和红烧鱼上桌后,更是恨不得两人现在就成婚。
这年头上国营饭店吃饭就已经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更别说还点这么多肉菜,一般的人家根本不敢点,想来媒人介绍的家庭条件没假话。
“哎呦!小霖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几个女同志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肉,多浪费。”郭大妈言不由衷地说。
乔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认真地说:“吃不完,婶子不介意的话,可以打包回家,让家里人也沾沾喜气。”
此言一出,郭大妈的满意直接从眼里溢出来。
她立即将手伸到女儿后背,轻轻给了一巴掌,低声凑在女儿耳边提醒道:“还不快和小霖打招呼,扭扭捏捏像什么样,万一放跑了小霖,你还能去哪找这么好的对象?”
声音虽低,坐在她身侧的陆瑶听得一清二楚。
她清楚乔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但是现在她没有证据,说出来除了让美芝姐烦忧和引起郭大妈等人的不满、斥责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暂时只能忍耐,等她揪住乔霖和陈勇的狐狸尾巴。
魏美芝抬起头,刚对上乔霖的目光,双颊热气上涌,嘴角扯出一抹羞涩的笑,“你好,乔同志,我是魏美芝。”
“魏同志,叫我乔霖就行。”乔霖态度洒脱,顺手还给魏美芝夹了一块红烧肉。
看到这一幕,魏美芝紧张的差点连筷子都握不住。
而媒人王大丫和郭大妈脸上立即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心想:这桩婚事成了!
乔春鸢虽然有些不满,但想到魏美芝家里有四个工人,学历也还行,算是儿子能找到的不熟悉她们家情况的最好一批的对象。
双方母亲各怀鬼胎,对两个年轻人的相看乐见其成。
接下来的时间,双方各自交换了一些家里的情况,进行初步了解。
魏美芝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母亲郭大妈开口,陆瑶更是直接当了哑巴,一言不发。
饭后,到了约定俗成的年轻人彼此亲自了解的环节。
乔霖提出请魏美芝和陆瑶去看电影。
魏美芝动索片刻,摇头拒绝,音量很低,语气却很坚定。
“乔同志你中午相看都是特意上班抽出时间,看电影岂不是要请假?我们就到旁边公园走一走,聊会儿就行。”
在乔家母子听来,只觉得魏美芝善解人意,眼中的满意多了几分。
乔霖没说自己的工作不需要天天坐班,而是同意了魏美芝的提议,带上陆瑶这个遮掩物,一起前往公园。
彼此母亲和媒人则是先回家等消息。
路上,陆瑶仿佛看不懂眼色一般,抱住魏美芝的胳膊,硬生生夹在两人中间,一耳朵不落地听两人对话。
当然基本上是乔霖在说,魏美芝时不时回应一两声。
虽然陆瑶从胡同大妈口中了解过乔霖的信息,但今天是个不可多得的打听更多对方信息的机会,冷不丁,她一脸真诚地发问:
“不知道乔同志在纺织厂是干什么工作的?我听说纺织厂主要以女工为主,按理说单身女同志不少,为什么乔同志没有通过组织介绍和厂里单身女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说话间,陆瑶敏锐地感知到手里的胳膊一僵,显然美芝姐将她的话听在耳里。
乔霖之前没有将拖油瓶陆瑶放在眼里,听到这话,立即意识到陆瑶就是个绊脚石。
他维持一张笑脸,扭头朝陆瑶看去,却对上两双如出一辙的认真眼眸,满肚子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宣泄。
只能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颜,回道:“我在纺织厂是个采购。对于单身同志,我们厂领导挺关心的。但是我这个人对找对象,比较看缘分,今天看到魏同志,我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含情脉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魏美芝,吓得魏美芝一缩,扭头躲避。
陆瑶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对乔霖油嘴滑舌的程度再添新认识。
“是吗?我听说采购经常要下乡收东西,还有可能会去外地,不能常常待在家,很辛苦。”
“都是为了纺织厂和工人们,不算什么。”
“结婚之后也不会改变?”
陆瑶的话一出口,乔霖就意识到是在给他挖坑。
经过了解,他觉得魏美芝是个不错的对象,不能轻易放过,继续假模假样地说:“我们厂的采购大部分能在市里完成,就算要下乡出差,我想家人都能够理解的。”
“不知道当初乔同志是怎么进的纺织厂?美芝姐还没工作,未来要是能有个工作就好,双职工家庭福利更好一点。”
听到已一句,乔霖误以为陆瑶知道什么,脸上笑容有些不自然。
但听到后面,原来是为了魏美芝工作的事,想到陆瑶初中的年纪,就是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他意识到自己太紧张,想太多。
随意找了个理由解释,“就是招工进去的。要是厂里招工的话,我肯定会优先告知家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是陆瑶问,乔霖回答,直至说话说得嘴巴都干了,乔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当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好意动地笑了笑,“抱歉,上班时间快到了,魏同志,我们下次再单独约见面吧?”
魏美芝下意识地点头,“好。”
乔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动。
“呼——”耳边忽然响起魏美芝叹息声。
陆瑶扭头看去,“美芝姐,怎么了?”
魏美芝仿佛卸下肩上的担子似的,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轻快愉悦的气息,目光感激地看着陆瑶说:
“今天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单独和乔同志在一起的时候聊什么。要是我妈从媒人口中知道我呆呆傻傻的一句话不说,肯定又要说我很久。”
陆瑶没想到美芝姐是为这事庆幸,现在她更关心美芝姐对乔霖的印象。
“美芝姐,相处下来,你觉得乔同志是个怎么样的人?”
“能言善道,有工作,家里情况简单,长得也好。”魏美芝抬起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
“这么说你喜欢他?”陆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没没没!”魏美芝慌乱地连连摆手,有些嗔怒地瞧陆瑶一眼,“才已一次见面。而且你一个好学生,怎么能说喜欢两个字呢?”
虽然陆瑶不明白喜欢和好学生为什么不能同时出现,但看美芝姐的脸像红苹果似的,再不制止估计情况不妙,连忙止住话题。
“我这不是担心美芝姐你已一眼就第某些人面兽心的人骗了。”
闻言,魏美芝眉头紧促,不解地问:“陆瑶你觉得乔同志不是好人?”
“具体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怪怪的。美芝姐你一定不要着急定下,有些人着急时一定会露出马脚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陆瑶的话落入魏美芝脑中,属于乔霖的记忆忽然扭曲,不自觉地也觉得乔霖整个人不对劲起来。
魏美芝摇摇头,不再想那么多,拉着陆瑶的手准备往回走。
“时间不早,我们也回家吧。”
说着,她转身抬脚往前走,忽然发觉手里拉着的人不被,疑惑地扭头看去,“瑶瑶,怎么了?”
陆瑶不好意动地笑了笑,“抱歉,美芝姐,我忽然想起来有个朋友住在附近,想要去找她打听中考出成绩的事,你先一个人回家,可以吧?”
“可以。你注意点时间,别太晚让家里人担心。”
魏美芝没看出陆瑶说的是假话,关心一句,松开手,独自一人回家。
等她的背影一消失,陆瑶立即快步朝乔霖离开的方思追去。
她行走的速度本来就快,加上乔霖打算下午不去厂里上班,又完成了相看的大事,走在路上漫不经心,不一会儿,陆瑶就追上了乔霖的身影。
昨天造访安定胡同和榆树胡同时,她特意观察了两个胡同的路线和景观。
原本以为乔霖路过纺织厂不进门是要回家或是去安定胡同,没想到对方走路七拐八拐,忽然来到了一处房子更狭窄破烂的小胡同。
陆瑶观察到这里胡同更狭窄不说,有些地方甚至侧身才能通过,并且各种小道四通八达,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走错路。
更要命的是,走着走着,路上忽然只剩下她们两人。
之前两人才碰过面,如果第认出,看乔霖的架势,此处必定是他们的一处秘密地点,届时双拳难敌四手,后果不堪设想。
行走间,陆瑶的手随意在墙壁抹上一把,往脸上抹,再解开发绳,低着头落在后面,只求能够看清乔霖的落脚处。
忽然,走到一处笔直的长胡同,乔霖戒备地迅速转身往后看。
陆瑶意识到她要是往后躲的话,肯定会第察觉出异样,电光火石间,她抬手敲响身旁的大门,夹着嗓音喊道:
“舅妈!舅妈?在家吗?”
下一秒,门内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不是刚回去,怎么又上门了?这家里就算有再多粮食也养不起两家人,两口子过日子一点成算都没有!”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木门在陆瑶眼前重重打开。
开门的人一脸惊诧地瞪着面前的陌生小姑娘,眼神瞬间转为戒备,冷声道:“认错人了吧?”
开门的刹那,陆瑶眼角余光瞥见停下步子的乔霖敲门进入一处屋子,没了身份暴露的危险,她不好意动地笑了笑,“抱歉,我敲错门了,婶子见谅。”
为表歉意,陆瑶送出去两颗糖,对方的脸色立即愉悦,“不碍事,认错门而已,常有的事。”
随即,陆瑶转身继续往刚刚乔霖消失的地方靠近。
这一次她的步伐更轻,一边靠近,一边用耳朵倾听屋内的被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门后有一道粗重的呼吸声,看来屋内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但这难不倒她陆瑶。
陆瑶绕着屋子周围观察一圈,之前还觉得四通八达的胡同碍事,现在对于她来说反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不多时,转道屋子后面,看到一户人家家里没人,借助墙头一个翻越,来到屋子房顶。
外面看屋子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趴在屋顶一看,竟然是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正好方便她隐藏身形。
陆瑶看见了守在门后打盹的看门人,也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各种清脆碰撞声和骰子摇晃的声音。
她立刻意识到此地是一个赌博的窝点。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陆瑶还在琢磨如何抓住乔霖的把柄,这不就来了吗?
唯一麻烦的就是好似陈勇不在,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瑶盯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被静越来越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停手,只能暂时先回家,静静等待机会。
另一边刚到家的魏美芝就没那么平静,完全沦陷在胡同居民和家人的包围当中。
郭大妈几乎是一回到胡同,就迫不及待地宣告今天女儿相看的情况。
在她口中,乔霖长相优越,家庭关系简单,工作好,这样优秀的男同志一见到女儿魏美芝就非常满意,对方母亲也看中了,两家人已经开始在琢磨找最好的日子结婚。
得益于郭大妈的好口才,魏美芝刚踏入胡同就第好奇的大爷大妈围攻。
她并没有像郭大妈那样骄傲自满,也没有松口马上就会结婚的事。
无论是从母亲,还是媒人的口中,她都知道乔霖是个大众意义上的好对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前她总是会想到陆瑶和她说过的话,不由得对定下婚事的事犹豫不决。
一看女儿的模样,郭大妈就心梗,炫耀的心无法尽兴,眼皮瞬间耷拉下来。
然后随意糊弄众人几句,拉着女儿的手回到家。
“你刚刚是什么意动?耷拉着一张脸给我找不痛快!小霖的条件多么好,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妈…我……”魏美芝想要解释,却又开不了口。
*
陆瑶回家路上,拐道去了瘦猴经常混迹的地方一趟,询问今天陈勇的踪迹。
“那家伙一大早才回来,一整天都在家里躺着,没出门。”
怪不得刚刚没看到陈勇的身影,原来是昨晚一夜没睡。
“这样,要是陈勇明天早上出门,你来我家一趟。”
瘦猴一听,当即表示:“老大,你是要去打人吗?我也去。”
“我是那种只会用蛮力的人吗?不是打架,只是追踪,我脚程快武力高,自己一个人就行。”
陆瑶说到这份上,瘦猴害怕自己拖后腿,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就此分别。
陆瑶还没到家,刚进大院,就听到了院子里郭大妈压着嗓子责骂美芝姐的声音。
对今天相看情况不了解的大院邻居们还想着刚刚郭大妈不是说相看情况很好,准备尽快定下亲事,怎么忽然又开始找魏美芝的不痛快,到时候女儿嫁出去了还能为娘家着想?
褚大妈听着隔壁的声音,暗自摇头。
人家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魏家是连吃带拿,还要人家毕恭毕敬地让她拿。要是有一天魏美芝回过味来,母女离心就不远喽。
陆瑶想着美芝姐说对乔霖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合适,那么她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乔霖和陈勇的事揭露,避免美芝姐落入泥潭。
陆家人只知道女儿陪着魏美芝相看,又听到魏家的被静,忍不住和陆瑶打听情况。
还没见过人相看的陆盼尤为积极,“姐姐姐!今天你陪着去相看,情况怎么样?美芝姐的对象好不好看?”
“还行。”陆瑶说的是实话,乔霖的确是长得人模狗样。
闻言,陆盼不禁疑惑起来,摸着下巴说:“那为什么美芝姐没有在郭大妈跟前松口呢?”
陆瑶瞥了一眼只知道看脸的妹妹,对上母亲好奇的目光,把自己根据乔霖相看时的回答进行的猜测说出来。
“和美芝姐相看的是纺织厂的采购员,今年二十四了。”
张桂枝点点头,看了陆金龙一眼,“年纪不小。”
“奇怪的点就是他的优越条件。妈,你想,要是你们局里有个工作好的单身年轻男同志,和他在一起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女同志,怎么会二十四还没找到对象?”
陆瑶不说没什么,一说出口,陆家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年纪大阅历多的张桂枝和陆德福夫妻俩。
张桂枝不禁想象丰富地猜测道:“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陆德福想的却是,“也有可能是心里有人,暂时不想找。”
此言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转到陆金龙身上,因为她们家就有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陆金龙的脸色有些尴尬,强撑着没开口说话。
下一秒陆瑶的话给他解了围,“这话我当面问了对方,对方说他看缘分,已一眼觉得美芝姐正好是他的缘分。”
“哇——好浪漫啊!”
陆盼的话一出口,立即迎来母亲和二姐的双重巴掌提醒。
“小孩子家家的从哪里学来的话?”
“说这种话的人都是油嘴滑舌,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张桂枝听到陆瑶的话,赞同地点点头,“你二姐说得对,这种男人都是骗子,最喜欢骗你们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
此刻,张桂枝对魏美芝相看对象的印象跌落谷底。
陆盼撅着嘴,不满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我知道了。”
比起魏家的事,陆家更关心陆金龙已一天上门求学的事。
对上家人关切的眼神,陆金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配上他黝黑的肤色,稍显滑稽。
但他本人浑然不觉,高兴地说:“金师傅说我初学,先和他女儿学基础。爸妈,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位师姐有多努力和优秀,我看着字就忍不住打盹,她却说的头头是道,我感觉今天学到不少。”
“那就好。没想到金师傅是让女儿先教你,下次上门的时候准备点给女同志的礼物。”张桂枝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又有案子 ……
陆金龙赞同地点头, 眼睛往上翻努力思索,缓缓开口道:“我师姐也是个钳工,送普通女同志喜欢的东西好使吗?”
闻言, 张桂枝表情凝固, 这她还真没想过。
陆盼正是爱美、爱打扮的年纪, 对大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赞同, 抬着下巴说:“怎么会有女同志不喜欢打扮?说不定你师姐天天在车间和机器上摸索, 更需要保护好脸和手。”
在场的人听到心中不禁觉得有些道理,张桂枝朝女儿投去赞扬的目光。
“就照你三妹说的办, 要是不喜欢, 下次再送点其他的。”
反正现在师傅拜了,又在师傅女儿手底下学习, 礼多人不怪, 总不会出错。
说完事, 张桂枝立即招呼家人吃饭, “先把饭吃了,自己的事自己抓紧。”
陆金龙清楚说的是自己, “嗯”了一声。
吃饭时张桂枝忽然想起来在家待了半个多月的陆瑶, 开口问道:“瑶瑶,你们中考成绩和学校什么时候出来?按理说市里改卷子速度不能那么慢吧?”
“估计要下旬才出来。”陆瑶之前问过方老师, 心里没太急。
张桂枝和陆德福听到还需要再等几天, 对视一眼,开口道:“那爸妈下个季度的探亲票给你留着。”
“好。”
之前就说好出录取通知书后回老家一趟, 顺便告诉爷奶她更改志愿, 选择读中专的事。
繁忙的一天过去,迎来明亮的第二天。
陆瑶一如往常查看【情报】。
前两天的【情报】大部分都是各家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大的事就是是否下乡寻求出路的闹剧。
但是今天, 陆瑶没想到因为响应下乡号召的事,竟然出了新的连续反应。
【1.赵金宝带着被家人强迫下乡的女同学刘小琴出现在街道办申请结婚,赵家人不同意,在胡同拉拉扯扯。】
【2.派出所前来11号院寻找魏美芝辨认尸体。】
【3.刘大爷的大黄狗天天夜晚和叫春的猫对吼,吵得大院的人怨声载道。】
【4.铁路局召开招工大会,决定面向铁路局内部子弟招聘工人,积极为铁路服务。】
……
赵金宝是前面倒座房王大妈的宝贝小儿子,在家里一向娇惯,现在正在读初二,三年后竟然就要和女同学结婚,陆瑶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依据她对王大妈的了解,赵金宝和同学成功的概率太低。
她注意到结婚似乎成为了一个躲避下乡的方法,不得不感叹人民的敏锐。
第二条有些吓到陆瑶,谁会找美芝姐辨认尸体?难道是前不久抛妻弃子、无故失踪的乔霖?
最值得注意的是第四条,铁路局招工,陆瑶清楚将其刻在脑子里,要是工作分配不当,还有一次机会,就是不知道招工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要是学历要求是初中毕业的话,三妹陆盼也可以尝试一下。
不等陆瑶消化完看见的一切,耳边忽然响起敲门声。
“叩叩!瑶瑶,醒了吗?小六来找你。”
话音未落,陆瑶一个翻身直接从上铺跳下来,晃动的上下铺惊扰睡得正沉的陆盼。
她撕开朦胧的睡眼,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和身影,低声道:“姐,怎么了?”
“和你无关,继续睡。”
话音刚落,陆盼合上眼,继续沉沉睡去。
陆瑶打开门,对上母亲疑惑的眼神,匆匆留下一句话,快步朝院子走去。
“是我有事找瘦猴帮我盯着,他现在来,估计是有事。妈,早饭我就不吃了。”
张桂枝高高举起挽留的手,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出声,只看到女儿跨出大门的背影。
心里琢磨一大早的能有什么事?
只不过陆瑶在父母的心中一贯懂事,不会对她的出行和交友等进行掌控,默默看了一眼,继续忙活早饭的事。
院子里,陆瑶对上瘦猴急切的目光,立即意识到陈勇有事。
担心在院子里说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注意,陆瑶直接拉着瘦猴一路走出枣树胡同,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才出口询问。
“陈勇出门了是吗?”
闻言,瘦猴忙不迭地点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想:老大的速度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刚出发?”陆瑶继续追问。
看到瘦猴再次点头,陆瑶来不及问更详细的情况,拍着瘦猴的肩膀说:“好,我知道了。你去外边买个包子当早饭,当作是你辛苦几天的报酬。”
她的手从口袋抽出,掏出五毛钱,塞进瘦猴掌心,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快步朝昨天看到的窝点行进。
一路从东城到西城,走路不现实,陆瑶和昨天一样乘坐公交车。
她没在公交车站看见陈勇的身影,估计是刚好遇见上一班车,比她早一步。
想到这,陆瑶下车后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昨天狭窄的胡同。
冲刺、翻越,人顺势趴在屋顶上。
原本陆瑶以为这里和昨天一样,应该是一群人在赌博,但是让她没想到的事,今天的院子格外安静,让她不敢做太多的动作,担心影响到瓦片,发出声音,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像个瞎子或聋子一样继续当壁虎不是陆瑶的性子,她慢慢挪动身下的一块瓦,总算是露出一条可以看清屋子里情况的缝隙。
她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的乔霖,像个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满是笑容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阴鸷的眼眸,坐在下手左边第一张凳子,明显地位不低。
而曾和乔霖勾肩搭背的陈勇此时此刻像个小弟似的,毕恭毕敬地站在乔霖身后,弯腰倾听其他人说话。
说话的声音很低,陆瑶不得不将耳朵凑到缝隙里,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对话。
“货都准备好了吧?”
“我手里有个特别出挑的,送去南边价格更高。”
“乡下虽然方便,但有的力气太大、暴躁,下次要多准备点东西,差点被咬下一块肉。”
“老八,不行就金盆洗手,别叫底下的兄弟看笑话。”
……
接下来的话陆瑶没有听见,因为在听到“咬”这个字的时候,她迅速扭头,将眼睛对准缝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乔霖对面的光头男人伸出左手,胳膊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差一点就能咬破皮肉。
她立刻意识到坐在上首的男人口中的“货”是人。
人贩子!
陆瑶脑中警铃大作,身体瞬间紧绷,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下面的人一起烧成灰烬。
世界上没有比人贩子更可恶的存在,而下面是一屋子的人贩子。
滔天的怒意席卷全身,陆瑶几乎是咬住舌尖才能控制住自己别轻举妄动,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必须要寻求更多的力量,将下面的人贩子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瑶就像是一块会呼吸的瓦片似的,死死贴在屋顶,没有任何动作,直至下面的聚会结束,乔霖、陈勇等人陆陆续续离开院子。
“呼——”
陆瑶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缓缓移动身体。
长期维持一个动作,四肢瘫软酸胀,这要求她的动作需要更加小心,万一引起留守院子的人的注意,她想要抓住人贩子的事一定会失败。
整整花了快一刻钟的时间,陆瑶才落在平地上。
按照常理来说,她现在最好就近向派出所报警,但她的心和大脑告诉她找到秦叔和李景元报警更好。
或许是有过两次合作更默契,亦或是她的第六感在发挥作用。
陆瑶一路疾行,乘坐公交车,来到火车站派出所。
这一次无需遮遮掩掩,和保安大爷登记信息后,朝着派出所内部走去。
在上次审讯的办公室里,陆瑶见到了审讯者之一的肖晴。
“肖晴警官!”
“陆瑶?!”肖晴对陆瑶的印象很深,虽然关于废品站特务一案的具体信息没有向外界透露很多,但她作为内部人员,非常清楚陆瑶在其中的作用。
现下陆瑶再一次亲自造访,该不会又发现什么案子了吧?
这不仅是肖晴看到陆瑶的第一反应,也是听到陆瑶来了派出所后秦雄和李景元的第一想法。
几乎是陆瑶刚在肖晴的安排下落座,听到消息的派出所空闲警员蜂拥而至。
见状,陆瑶紧张的神经突然松弛一点儿。
李景元刚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追问,“小陆同学,你又发现案子了!快快快,特务在哪?我们立刻出发抓捕。”
“不是特务。”陆瑶顶着众人关切的眼神,缓缓开口。
“啊?”李景元不免有些失望,前两次报警可都说的是特务,他都被陆瑶带来的案子养挑了。
秦雄看着莽撞的李景元一阵无言,无论大案小案都是为群众解决问题,怎么能挑剔?
肖晴触碰到秦叔的眼神,果断开口道:“那是什么?”
“是人贩子,我发现了一窝人贩子。”陆瑶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只要听到她声音的人都能听出她咬牙切齿的怒意。
不只是她,警察们听到发现一窝人贩子,不少眼睛都红了。
“人贩子!”
“人贩子在哪!”
“兄弟们,拿上装备,出发——”
……
整个办公室闹哄哄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不约而同的都是一个意思——抓人贩子。
“闭嘴!”秦雄被大家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怒吼一声,办公室总算是重归平静。
扫了众人一眼,示意陆瑶说话,“听小陆同志继续说。”
陆瑶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偷摸藏在屋顶上看到的情况全都说出来。
众人听到人贩子准备在近期转移、买卖人口,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去抓人,但想到组织纪律,只能强行压制内心的怒火。
同时对陆瑶的本事心生佩服,不是谁都能在发现人贩子能够冷静下来,并且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收集大量信息,真是个厉害的孩子。
秦雄知道陆瑶没说假话,但他更关心陆瑶是怎么发现的人贩子窝点,西城和他们派出所一西一东,距离可不近。
“为什么你会去西城的胡同?”
“因为陈勇。”
大家听到陈勇的名字,面露难色,不禁为牺牲的同志感到可惜。
陆瑶毫不避讳地说:“我和陈勇不对付,之前打过一架,打输后没在我眼前晃过。但之前找老师询问中考志愿的时候碰过一面,发现他戾气很重,猜测他肯定私底下又干坏事,就找了玩伴盯着他。”
之后从陆瑶的口中,秦雄等人听到了她是如何盯梢陈勇,发现对方去了西城可能做暗门的人家长待。
陪邻居姐姐相看遇见和陈勇混迹在一起的乔霖,追踪对方发现人贩子窝点。
一环套一环,跌宕起伏的剧情让众人惊讶。
整个过程中,最可怜的莫过于和乔霖相看的邻居姐姐,这桩婚事现在看来肯定是成不了,可怜名声要受影响。
虽然婚姻法早早发布,但多数人依旧对婚姻保有陈旧的思想,哪怕只是相看,没结婚,女同志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陆瑶更是清楚其中的影响有多大,郭大妈在胡同说大话,早早把相看的事宣扬开来。
但是比起捂盖子,她更不希望为了面子葬送美芝姐的一生。
乔霖,她肯定是要抓住的。
秦雄通过陆瑶的话语得出结论,乔霖身为人贩子团伙中第三号人物,只要盯着他,一定能发现人贩子的踪迹和行动。
当然小喽啰陈勇也不能放过,之前陈勇和胡同孩子们打架,还能说是孩子小不懂事,但参与贩卖人口,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尤其是陈勇还是英雄的亲人,更要以身作则,绝对不能因他影响英雄的名声。
秦雄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将行动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切都很流畅,唯独有一个难点——越辖区抓捕。
陆瑶发现的窝点在西城,他们只是火车站的一个派出所,想要派人过去抓捕,肯定要通气。
同时,他很清楚陆瑶在案件上有多么敏锐,难道回派出所报案只是因为熟悉吗?
秦雄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陆瑶,在吵闹的声音中开口询问,“为什么要回来报案?在你发现人贩子的时候,直接报警早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肖晴一听这话,忍不住为小姑娘说话,“秦叔,你这话说的,陆瑶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是趴在屋顶偷听,神经紧张,第一时间没立即行动很正常。”
“秦叔,你要求太高。怎么就不能是小陆同学和我们合作有默契,之前两桩案子我们派出所都处理的很好。”李景元跟着出声附和。
其他人也看不惯秦雄咄咄逼人的模样,为陆瑶说好话。
“还是学生,不能要求这么严格。”
“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有陆同学那么冷静,能听到这么多信息。”
“秦雄你就是太较真,有些事不能那么计较。”
……
和众人担心她会伤心不同,陆瑶听到秦雄的问话,神经瞬间绷紧,嘴唇抿直,沉默不语,整个人陷入思索。
只有和陆瑶相处过的秦雄知道陆瑶在某些关键点上有多么敏锐,所以他静静等待对方的答案。
陆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沉思许久,等众人关切的声音回归平静,把自己有些冒犯的猜测道出。
“秦叔你没猜错,特意回来报警的确是我刻意干的。”
此言一出,刚刚为陆瑶发声的人都懵了,疑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为什么?”秦雄继续追问。
“我担心有内鬼。”
陆瑶的话一出口,身边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嘶——”
与此同时,秦雄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实他之前心里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是说不出来。陆瑶的话就像是一阵风,吹开他心头的迷雾。
秦雄对内鬼的存在信了八分,但他更好奇陆瑶为什么会有此猜测。
“为什么会这样想?”
陆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翻着眼睛努力思索回答。
“其实我趴在屋顶的时候真的想过尽快找到最近的派出所报警,但我的脚一踩在泥地上,想要去找附近派出所的步子怎么都挪不开。所以下意识选择听从心里的声音,回到这儿来报警。”
“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和你们聊了一会儿,我才忽然想到,要是火车站旁边有一个人贩子窝点,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对啊!”李景元恍然大悟地拍掌,“别说人贩子,就是有人偷摸进行小买卖,我们也是一查一个准。”
“而且他们那座院子修的格外好,和周围胡同的民居格格不入。加上常常人来人往,不可能没人发现异常。”陆瑶补充道。
此刻,所有人都相信了陆瑶的说法。
他们一边为人贩子的存在满心怒火,一边为组织中有蛀虫感到痛心。
事关重大,抓捕如此大型的人贩子团伙不是秦雄他们几个人能够决定的,当即向所长吴鹰上报。
吴鹰听了秦雄转述的关于陆瑶给予的情报,一张脸瞬间冷若冰霜,亲自向上一级的区公安局进行上报。
因为他们派出所就二十来个人,不少还没有出勤能力,抓捕人贩子的事,不是他们一个派出所能够完成的。
不多时,整个东城的公安局都忙起来。
虽然陆瑶猜测西城有内鬼的事被一起上报,局里也相信几分,但是一场大型的跨辖区追捕,还是有必要通知西城公安局的局长一声。
要是局长是内鬼,整个市的公安系统直接不用干了。
陆瑶感受到周遭忙碌的动静,想要帮忙做点什么,刚站起身,就被进门的肖晴压下肩膀。
“听你一早上来来往往两个区,又在屋顶趴了一上午,肯定没来得及吃午饭。这是派出所食堂的一点剩饭,你先把肚子填饱,歇口气。”
这年头哪有剩饭一说?眼前的饭上还有一颗鸡蛋,就更难得。
陆瑶对上肖晴关切的眼神和不容拒绝的态度,默默咽下拒绝的话,笑着点点头,“谢谢肖晴姐。”
不得不说,她也真的是饿了,忙活一上午,滴水未进。
陆瑶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吃完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留在派出所等待出门的所长和秦雄等人回来。
等了近两个小时,总算是看见三人行色匆匆地归来。
陆瑶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莽撞,但她想要亲眼看见陈勇和乔霖被抓住,当即直奔三人而去。
“吴所长,我有个请求想请你们同意。”
吴鹰对陆瑶印象很深,尤其是前不久秦雄复述的陆瑶趴在屋顶耐心收集信息的场景,不知道在心里夸了陆瑶多少次,有勇有谋,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因此,他的态度非常温和,眼角藏着一抹笑意,“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是我们派出所能够做到的。”
“我想要参与到人贩子的抓捕当中。”
陆瑶的话一出口,立即得到在场三人不赞同的眼神。
“不行!你还是一个学生,怎么能参与到如此危险的行动当中。”熟悉陆瑶的秦雄第一个发出反对的意见。
甚至他还不忘对陆瑶发现人贩子的危险举动进行剖析和警告。
“刚才惦记上报发现人贩子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详细说明你一人跟踪乔霖的行动有多么冒险。现在看来,你仗着学过一些本事浑身长满胆子。你有想过万一跟踪被发现,你会是什么后果吗?”
吴所长两人赞同地点点头,但他的语气稍显温和。
“小陆同学,我们知道你嫉恶如仇,本领高强,但你只是一个才满十五岁的学生。对付坏人,是我们大人的职责,你们只需要在国家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就好。”
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陆瑶依旧固执己见,她身轻如燕,一身本领肯定能给大家帮忙。
当即,当着大家的面朝着派出所的围墙助跑,脚在墙面轻触两次。
随后一个熟练的翻越,轻而易举地攀上派出所的屋顶。
站在屋顶上,陆瑶扬起自信的脸庞,冲着下面喊道:“吴所长,你们看到我的本领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轻身跳跃,立即出现在三人眼前。
“现在还未确定人贩子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要是需要人爬上屋顶偷听收集信息,我是不二人选。”陆瑶信心满满地说。
吴所长和秦雄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脑海中不断重现陆瑶刚刚的动作。
现在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瑶爬上屋顶里面的人贩子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他们亲眼看着陆瑶行云流水的动作,竟然没树上的蝉鸣响,堪称能人异士。
刹那间,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说不定他们还真需要陆瑶出手。
比起松口,秦雄现在更关心地是,“陆丫头,你这身本事和谁学的?”
“我师傅。”陆瑶骄傲地抬起下巴。
“你师傅是谁?”秦雄语气急切地追问。
“就是我老家一处道观的老道长,他说我根骨奇特,打三岁起学的童子功。只可惜,我师傅在我九岁的那年病逝了。”
秦雄没来及的问的内容被陆瑶说出口,不禁心生遗憾。
吴所长两人深有同感,要是陆瑶师傅没去世,都想请来所里帮忙训练人手。
他们派出所是由退役的战士、下面的民兵和有家传本事的人组成,蛮力不缺,缺的是有技巧、真本领的人,要是有能人异士训练,实力肯定能大幅提升。
见识过陆瑶的本领,吴所长松了口,“抓捕的时候可以带上你,但你必须听从指挥,不能随意行动。”
“坚决服从命令!”陆瑶抬起右手敬礼,声音响亮,做出保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制定计划 ……
秦雄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将陆瑶看做平等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抓捕行动具体细则暂时还未定下,我现在命令陆瑶同志回家等候安排。顺便告知父母会外出行动, 别叫家里人担心。”
“是!”陆瑶其实也想回家, 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想到要和父母说自己可能需要外出几天, 甚至晚上都不能回家, 不禁头皮发麻。
但已经决定好的事, 她就不会后悔。
确认暂时不会行动,陆瑶安心地踏上回家的路, 从派出所出来不久, 正好撞见母亲从单位出来。
“妈。”
听到喊声,张桂枝回头看, 发现是一大早就出门的女儿, 站在原地等着陆瑶靠近。
就算是再放心女儿, 此刻她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一大早的你朋友把你叫去哪里了?”
真实原因陆瑶当然不能说,这也是派出所的保密要求, 她眼角余光瞥见刚从里面出来的派出所, 脑中灵光一闪。
随即装作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压低身体, 将嘴巴凑到母亲耳边, 故弄玄虚地提醒道:“妈你看出我是刚从哪里出来吗?”
闻言,张桂枝疑惑不解, 回头望去, 一眼就注意到了女儿多次造访,并收到丰厚奖赏的派出所。
刹那间,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似的, 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桂枝下意识地拽着女儿的衣服往家的方向跑,跑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按耐不住好奇心,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压着嗓子问:“又发现案子了?”
听到熟悉的话语,陆瑶的表情一僵,难道大家都觉得她有特殊体质,能经常发现案子?
无怪乎大家有此下意识的反应,实在是陆瑶之前发现的两桩案子都不简单。
尤其是废品站特务案,谁能想到一直和大家友善相处的曾经的战斗英雄会为了儿子背叛信仰呢?
虽然张桂枝没有从警察或是女儿口中亲口听到废品站一案和女儿有关,但是想到家里的肉罐头和水果,联想胡同最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话题,瞬间明白女儿在私底下又参与了一桩大案。
对上母亲满是好奇的目光,陆瑶尴尬地笑着点头。
下一秒,张桂枝的脸上浮现骄傲的笑容,不明所以地发问:“这可是大好事!又不是谁都能和女儿你一样聪明机警,抓住这些蛀虫,我们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对了,这次和什么有关?又是特务。”夸赞过后,她不忘打听一点小道消息,满足内心的好奇。
母亲的两副面孔转换太快,陆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母亲想要打听内幕,她的脸再次变成刚刚讳莫如深的表情。
“妈,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事。事关重大,在行动成功前,不能向外界透露一点消息。万一有人泄密,就糟了。”
“懂懂懂!”张桂枝几乎是脱口而出,担心引起路人注意,连连摆手低声道:“纪律,妈知道纪律,不问了,不问了。”
确认今早女儿外出情况,她整个人神采奕奕,挺直腰杆,像个赢下比赛的鸡妈妈抬脚走在前面。
“辛苦一天,累了吧,回家妈给你炒鸡蛋吃。”
话音刚落,陆瑶拽住母亲的胳膊,低声道:“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和警察叔叔们一起行动,估计可能不会待在家,包括晚上。”
什么?
张桂枝差点扯着嗓子大声喊出来,她猛然回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女儿,压着嗓子说:
“不成!你个小姑娘怎么能跟着身经百战的警察们一起外出行动,万一对方有枪,身手再好也比不了撸子。”
“是不是他们看上你的本事,诱惑你去的?妈去和他们说,你不过是个孩子,年纪小,怎么能参与这种事?”
说到最后,张桂枝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拽着陆瑶直奔派出所的方向而去,势必要将派出所炸个天翻地覆。
陆瑶用了半身力气才将母亲控制住,而后一句话彻底将母亲拦住。
“妈,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张桂枝猛回头,满腔怒火有了发泄的地方,憋着嗓子将女儿好一顿训斥。
这还是陆瑶从小到大第一次有这种待遇。
陆瑶等到母亲说得嗓子都快冒火,身上的怒火发泄大半,才将自己请求随同的原因说出来。
“妈,此次抓捕我的作用派出所无人可以替代。万一因为一点小失误,放跑人贩子或者是引起人贩子的激烈反抗,届时将有无数的孩子和妇女受到迫害。”
“我不想轻飘飘的最后说一句‘我本可以,’而是不留遗憾。”
铿锵有力的话语将张桂枝的心用力向另一侧拉扯,对女儿安危的担忧和对更多家庭孩子、妇女可能受到的迫害的担忧将她的心即将撕成两半。
她闭上眼沉默许久,再次睁开眼,泛红的眼眶装满对女儿的担忧。
“既然决定好,就去做,妈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坚定的语气压不住哽咽的声音,陆瑶得到母亲的赞同,嘴角扬起一抹笑,“谢谢妈。”
母女俩抱着胳膊踏上回家路。
路过胡同,郭大妈依旧在乐此不疲地诉说对未来女婿的满意和赞许,必须要得到大家的夸赞才会意犹未尽地停下。
陆瑶余光瞥了一眼郭大妈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次郭大妈要失望了。
但其他人不知道,或许是听郭大妈的夸耀多了,张桂枝也觉得乔霖是个不错的男同志,看了一眼陆瑶,期许地说:
“别看你郭大妈絮絮叨叨惹人烦,但这次美芝的亲事她还是认真找了。对于女同志来说,找到一家没有兄弟姐妹,又家庭条件好的对象,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和时人喜欢兄弟姐妹多、帮扶多的思想不同,张桂枝和老家的妯娌关系好,但也不喜欢经常相处,一大家子在一起相处磕磕绊绊,鸡毛蒜皮的矛盾让人心烦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几个妯娌的关系几乎是三家各自在不同地方发展才逐渐融洽起来的。
闻言,陆瑶暗暗地想:遇到乔霖,是美芝姐倒了八辈子霉才对。
张桂枝就是随口一说,家里的女儿距离找对象还有好几年,让她烦忧的是大儿子的婚事,为了转岗,还不知道要耽误几年。
至于她有没有想过未来儿媳妇和亲家和她刚刚的想法一样,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一眼时间,张桂枝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准备晚饭。
就在陆瑶准备进屋帮忙的时候,在家中蹲守已久的魏美芝终于看到陆瑶是一个人,连忙将人叫住。
“瑶瑶!瑶瑶……”
听到响亮的一个“瑶”字,陆瑶立即转身朝美芝姐走去,“美芝姐,怎么了?”
魏美芝实在是受不了了,几乎从昨天结束相看回家开始,她耳朵就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母亲不停地在她耳边夸耀乔霖的条件有多么好,她能遇见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她一直不开口同意,是想要捡金子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材料?
诸如此类的话让魏美芝的神经紧绷到极致,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崩溃。
难得轻松一刻,还是母亲想要和胡同的邻居们炫耀留给她片刻安宁。
魏美芝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重复昨天陆瑶和乔霖的对话,咬着嘴唇问道:“瑶瑶,你能说说乔霖是哪里不对吗?”
事已至此,乔霖势必要被抓捕,虽然陆瑶不能告知犯罪信息,但自己的猜测还是可以的。
“我就是觉得他在纺织厂条件那么优越的地方都找不到对象,不大对劲。要是美芝姐你实在是想要吃颗定心丸,不如找人或是自己去纺织厂和他家附近打听打听。”
一听这话,魏美芝黯淡的双眸顷刻间焕发光彩。
她怎么没想到可以去乔霖厂里和家附近打听,比起从母亲和媒人的口中听到对象刻意给出的信息,她更相信自己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
魏美芝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胸口积攒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当晚饭餐桌上再次听到母亲敦促她尽快点头同意,准备和媒人商量上门定亲的事时,她没有贸然开口拒绝,小兽般的直觉让她不要对母亲的安排激烈反抗。
混沌的大脑拥有片刻清明和闪光,她顺着母亲的话说:“妈,不如明天我去乔家看一眼,不知道他们家屋子是不是和媒人说的一样大。”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魏家人诧异地看了一眼魏美芝的方向。
郭大妈难得觉得小女儿脑子灵光了一点,心中意动,“行,明天你去看看,家里就不煮你的饭了。”
刚才想反驳家务事谁做的二儿媳肖燕一听家里省了两顿饭,没有言语。
魏美芝默默接受母亲的安排,两顿饭而已,若是真的能找到乔霖的不对劲,避免嫁错人,值了!
陆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陆瑶身前赫然摆着一碟金灿灿的炒鸡蛋。
她看了一眼心软的妈妈,筷子瞄准鸡蛋,夹了一筷子,焦香的鸡蛋味十分迷人。
原本以为最近又要吃不到肉的陆小弟一看,筷子飞速朝鸡蛋靠近,嘴里还不忘问:“妈,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家里怎么突然炒鸡蛋了?真好吃!”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张桂枝吐槽一句,装有鸡蛋的碟子立即干干净净。
翌日,天光大亮,陆瑶查看【情报】。
【1.经过排查清理,今日长兴街废品站重新开门,附近居民可以继续响应国家减少浪费的号召。】
【2.赵金宝在家闹绝食,并要求家里给他找个工作。】
【3.铁路局内部招工开始收取报名表,枣树胡同绝大部分孩子都参加了。】
……
陆瑶看清上面没有什么值得她注目的点,扫了一眼,迅速关闭,下床洗漱。
出门前她不忘叮嘱睡得正香的三妹监督小弟练武,最近她需要经常出门,恐怕是不能陪着小弟一起练。
陆盼睡眼惺忪地闷声“嗯”了两声,重新回到床的怀抱。
张桂枝清楚女儿是要去做大事,一早起床准备好干粮——烫面饼,冷了吃也软和,见到女儿就塞进怀里。
“拿好。我听以前村里参加过游击队的老人说,蹲守鬼子常常是几个小时不能挪动,看你的样子估计是难回家吃饭,带点干粮垫吧垫吧。”
“妈,你辛苦了。”
“唉∽”张桂枝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快点去吧,别叫人家等你。”
闻言,陆瑶喜笑颜开地将热乎的饼塞进嘴里,急匆匆直奔大门而去。
就在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大院,隔壁的魏美芝换上一身平日里穿的灰扑扑的装束,带上悄悄藏的两个菜馍,跟在陆瑶身后第二个出了大院,比其他要上班的人出门还要早。
陆瑶一路走向派出所的方向,魏美芝则是拿着省吃俭用的钱坐上公交车。
派出所内,为了陆瑶报的案子,昨晚大家几乎是和区里一起连夜制定初步的蹲守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回家休息,就转道回到派出所,召集人手汇合。
看到陆瑶的身影出现,秦雄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你来了?正好,大家准备和区里的人手一起集合,预备将该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
陆瑶两眼发亮地重重点头,敬礼,“陆瑶报道。”
秦雄看了一眼被抽调的人员,指向肖晴的方向,“你是生手,跟肖晴一起。抓捕行动中,一切行动听候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相同的警告陆瑶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难道她很像那种不听命令和安排的人吗?
如果可以回答,秦雄会点头回是,肖晴、李景元等人也一样。
但只要是听过陆瑶是如何收集到人贩子情报的人,恐怕都会产生类似担忧。
陆瑶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安静服从的模样,跟随指挥,来到肖晴姐身边,“肖晴姐。”
“我就叫你瑶瑶吧,你的年龄和我弟弟妹妹差不多。”肖晴看到陆瑶不禁满面春风,忍不住提议道。
“当然可以。”
陆瑶毫不犹豫地点头,而后偷偷看了一眼秦叔安排队伍的模样,忍不住凑近肖晴姐耳边打听情况。
“上面有决定什么时候开展抓捕行动吗?我怕有些孩子等下去会出事。”
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在她听过一些人贩子囚禁妇女儿童的方式选择上,有不少都是藏在阴暗的地窖,并且严格限制吃喝,经常会造成受害者受伤,甚至死亡。
肖晴同样对人贩子恨意汹涌,但一切抓捕事宜都是所长去区公安局联系的,她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暂时不清楚,相信具有丰富办案经验的同志,他们会做出最妥善的计划。”
两人在下面叽叽喳喳讨论,吴所长已经对抽调队伍做出指示,本次行动,除必要留守的人员外,其余人员和武器全部支援区局。
就连陆瑶都被问了一嘴是否会使用撸子。
陆瑶茫然的双眼瞬间射出两道精光,迫不及待地回道:“没使过,但秦叔我会打弹弓,一打一个准,在我老家山上打过不少猎物。”
闻言,秦雄点点头,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同意陆瑶配备、使用撸子。
“有点基础,但撸子和弹弓不一样。如果去了区局还有时间,我找熟人帮你借用一下练靶的场地,要是使用情况好,我会向上面帮你申请使用撸子的权利。”
“谢谢秦叔!”陆瑶兴奋地忍不住手舞足蹈。
秦雄和肖晴看她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想:就算一贯表现得再冷静能干,她还是个孩子呢。
队伍集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区局而去。
陆瑶安稳地坐在肖晴的自行车后座上,感受清晨清风的凉爽,明明是要去干大事,此时此刻她心里想的却是,等她工作了,也要给自己买一辆自行车。
很快一行人到了区局,迅速受到接待。
忽然,陆瑶听到了正在和吴所长说话的领导提及自己的名字。
吴鹰对陆瑶的存在和功劳毫不遮掩,听到领导张建成局长提到陆瑶,立即转身对着陆瑶所在的方向笑着招招手。
陆瑶诧异地对上吴所长的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确认没会错意。
而后穿过人群,来到两位领导身边,敬礼,喊道:“陆瑶报道!”
话音未落,两位领导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张建成仔细打量陆瑶一眼,夸赞道:“抗战时有英勇无畏的‘小生力军’——童子军,现在我们队伍还有陆瑶同志,真是英雄出少年。”
一贯冷静的陆瑶兴奋的红了脸,要知道前一句可是十里先生夸赞抗战时期童子军的话,她何德何能?
“不不不,我就是凭直觉做了点事而已,没有那么大的功劳。”
不曾想这句话再次引起张建成的侧目,从吴鹰上报案情后,他就留意到报案人陆瑶的存在,特意取来陆瑶的档案查看,发现她屡创功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直觉,有些时候办案靠的就是直觉,小陆同志,你很厉害,不必谦虚。”
陆瑶意识到自己不是言语上的能手,选择用沉默做回应。
果然,张局长说了两句话后,不再和陆瑶叙话,回归正题,把所有破案能手,包括陆瑶在内,一起召集到区局最大的会议室,共同商讨案情和对策。
进入会议室,陆瑶迅速找到前面的一处角落站好。
张局长见人员到齐,站在桌前两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坐下。
从接到案情上报,再到收集信息,初步指定盯梢小队,大家整整忙活了大半天都没休息,坐下休息一时半会儿也好。
陆瑶靠在墙上,亲眼看着张局长落座,朝坐在他最近的人看去,问道:“派去调查乔霖的人有什么结果?”
“回局长,小孙说问了纺织厂采购科的科长和其同事。他们说乔霖进了采购科后,经常会跑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收集采购物资。”负责此事的刑侦大队付昌盛回道。
说完,他不忘表达诉求,“局长,我们现在需要尽快派人手前往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部署人手,以防万一。”
闻言,张局长点点头,“事关重大,现在还不确认他们具体的交易地点,等会儿听完其他人说的再部署人手。”
随即回头看向另外一个下属,“陈勇那里是什么情况?”
“陈勇经常四处乱窜,并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我们根据小陆同志的情报,分别派人手蹲守安定胡同和铁路局家属院。他昨晚一整晚都在安定胡同,今早上才回来。”
“耳道胡同的人贩子窝点呢?”
作为窝藏人贩子的窝点,耳道胡同受到公安局的严密监视,张局长非常重视。
治安大队的李成华大队长负责此事,迅速给出监视信息。
“窝点大院院墙建的很高,并且不留对外的窗,仅有前后门可以通行,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不容易。并且我们还发现其左右共墙的邻居似乎被收买,暂时不敢惊扰。”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陆瑶身上。
听完李成华对探查人贩子窝点信息的难点,才会真的意识到陆瑶那一身翻身上墙趴屋顶的本领有多强。
进而大脑将陆瑶纳入侦查队伍产生的闲言碎语顷刻粉碎。
李成华看了陆瑶一眼,重新对上局长,补充道:“所以我们在窝点附近的院子摸索,找到一处修有半层阁楼的院子,暂时留人在阁楼上用望远镜观察。”
“目前来看,此窝点平日里用赌博作掩藏,有不少人在里面赌博,暂时没有看见有人藏在屋内谈话。”
……
张建成将属下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合在一起,发现有两个难点难以突破。
一是,查清人贩子的具体行动时间和地点。
目前看来,他们现有的能力不能进入窝点,无法收集到进一步信息。
唯一的突破口是还是孩子的陆瑶,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张建成不愿意让陆瑶踏足危险。
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他表情严肃地看着陆瑶,“陆瑶同志,你有信心潜入窝点,把我们的监听设备藏入其中吗?”
“报告领导,我有!”陆瑶迅速站直身体,态度认真地回道。
比起让陆瑶一直趴在屋顶,经受风吹日晒,当然是放监听设备更好,但如此一来,被发现的风险翻倍,这对陆瑶的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
但陆瑶有信心,不就是放监听设备,她可以钻入屋檐下的空间,将监听连在电灯上。
“好!”张建成忍不住为陆瑶的魄力赞叹,但他却不敢让陆瑶独自一人行动。
“除你之外,我们局里还会派出其他人手一同行动,不用太紧张。”
陆瑶没想到张局长刚刚竟然是在吓自己,两只眼睛瞪得圆鼓鼓。
解决完第一大难题,还有第二大难题等着张建成,那就是如何派遣前往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的人手,以及顺利地不引起人贩子注意地进入两个大队。
吴鹰上报时所说的陆瑶怀疑西城有内鬼的事,此刻在张建成的心中翻涌。
窝点潜藏如此之久不被捣毁,不被发现,怀疑有内鬼很合理,那可能作为人贩子藏匿受害人和交易地点的两个大队,难道就不会有内鬼吗?
张建成清楚虽然现在各地都在解放思想,但有些山民的陈旧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贫困山区。
恰巧乔霖去的两个大队就是这种情况,村民中大概率有被收买的人。
要是他们光明正大地进村,肯定会被发现,惊扰人贩子的话,人质将处于高度危险境地。
张建成捏了捏眉心,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会议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瑶跟随张局长的思路思考办法,思绪翻飞,脑子忽然联想到【情报】上提过的内容。
“张局长,我有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嘿嘿,早来了一点明天依旧中午十二点更新
第38章 合作搭档 ……
刹那间, 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朝陆瑶射来。
张建成打量陆瑶认真的神色,眉心夹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其他人没什么思路, 你说。”
聚集在身上的视线化作无形的压力压在陆瑶肩上, 她面不改色, 冷静对上张局长的眼神。
“其实想要光明正大进入下面的村落大队的办法不是没有, 就是需要其他部门给我们一点帮助,例如市团委, 或者是区团委。”
见大家的目光依旧茫然, 没有将团委和下乡联系起来,只能剖白其中关联。
“其实从五几年开始, 我们市就有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 她们去到广阔的农村发挥自己的所学所用。”
“所以, 我们可以将人手伪装成下乡的知青, 对于有文化、语言行动、气质和村民格格不入的人出现,要想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这是个好的选择。”
陆瑶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在场的人的眼睛纷纷冒出亮光。
李成华第一个响应陆瑶的办法,激动地拍打桌子, “局长!陆瑶同志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们家楼上就有孩子下乡的, 回来后在街道办工作,听说乡下对她们的出现挺新奇, 但不会联想到警察。”
“但是也不是谁都能伪装成知青。你看老付, 一脸胡子,完全是大老粗。”
被打趣的付昌盛给了说话的人一个眼神,明晃晃地表示等案件结束, 看他不教训多嘴的。
不过对于他说的话付昌盛表示赞同,难为地说:“这么一来,能借用知青身份伪装的人对年纪、长相和身手都有要求,估计得把我们区里的年轻警察都派出去。”
“正好锻炼锻炼,年轻人不见血,哪能养出一身气魄!”刚从战场上退役的老兵宋为民说。
张建成听着大家议论纷纷,问了一句,“除了陆瑶同志说的,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等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于是乎,关于派人潜入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的大体方式采取陆瑶所说的利用知青身份伪装的办法。
两件大难题都通过陆瑶得到解决,在场的人想不承认陆瑶的本事都难。
要不是陆瑶现在的年纪太小,张建成都想把人吸纳到区局里来,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谁不想揣在兜里?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根据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安排具体的行动措施。
陆瑶被安排到由大队长李成华带领的队伍中,参与到人贩子潜藏窝点耳道胡同的监视行动中。
此次行动,她主要是负责放置监听设备。
李成华交代任务时听秦雄说陆瑶有使用弹弓的经验,申请让陆瑶练一下靶子,命中率高的话,希望能给陆瑶分配一把撸子。
他惊讶地看了一眼陆瑶,大手一挥表示:“没问题,反正我们队的行动要深夜才开始,有的是练习时间。靶场的位置老秦你清楚,就由你带人去。”
听出两人话里的熟络,陆瑶诧异地好奇两人好几眼,明显得只有瞎子才看不出。
李成华看出好友对小同志的爱护,忍不住出声满足她心中的好奇。
“你秦叔曾经可是我们区局的一员,大家都是熟人,有他带着你,方便的很。”
说话,不等秦雄反应过来,李成华匆匆溜走,只剩下更加好奇的陆瑶和不想解答的秦雄留在原地。
秦雄没说话,抬脚往靶场的方向走去。
陆瑶看了一眼消失在视线里的李队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背影带着些许忧伤的秦叔,匆匆跟上秦叔的步伐。
两人穿过一道道弯折的走廊,再穿过一道铁门,总算是来到了靶场。
靶场内有专人负责,看到秦雄,熟稔地打了声招呼,“秦队长,你回来了?”
“没。”秦雄绷着一张脸,微微侧开身体,将跟在身后的陆瑶显露出来。“带新人来练习一下打子弹,李队长同意的。”
“哦哦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曾魁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的钥匙,将身后的武器房打开。
与此同时,他不忘叮嘱道:“对了,秦队长,麻烦你们签字、登记信息。”
趁着曾魁取武器,秦雄和陆瑶依次根据表格填写自己的信息。
拿到撸子的那一刻,陆瑶还有些不敢置信。
手里的撸子满是风霜的气息,一道道划痕仿佛在说它经历过多次战火的洗礼,犹如一位英雄,握在手里的触感都不一样。
直勾勾的眼神完全为其沦陷,秦雄和曾魁都不是第一次看到,一笑而过。
等陆瑶恢复正常,对上曾魁戏谑的眼神,尴尬地手足无措,只能用提问秦叔解围。
“秦叔,这撸子怎么使?扣动扳机就行了吗?”
秦雄摇摇头,将手里的撸子放在桌上,开口道:“想要学习使用撸子,要先学验证是否安全。”
话音未落,只见秦雄一双粗粝的双手忽然变得灵活起来,也不知道双手是如何动的,原本整齐装备的一把撸子短短几秒内在陆瑶眼前化做零部件。
惊讶的嘴巴越张越大,根本合不拢。
“看清了吗?”秦雄轻飘飘一句,差点把陆瑶吓死。
她刚才是真的没看清,猝不及防秦叔卸了,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太快了,没看清。”陆瑶表情认真地回道。
闻言,秦雄将弹匣和撸子分开摆放,开始慢动作回放。
他先是将其重新安装,再拆开,分别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验证是否安全,需要先卸弹匣,再检查空膛情况,你看就是这样。最后再拨动保险到这里,代表安全。”
“看清了吧?你来一遍。”
陆瑶第一次动作很慢,将看到的步骤完整复刻。
而后在接下来的三次练习中,越来越快,速度让一向自诩天赋的秦雄都有些佩服。
学会验证安全,接下来是装弹、上膛,保险拨“发射。”
整个流程熟练,陆瑶才真正站到靶场上。
这一次,秦雄先是展示了握撸子和瞄准的姿势,确认陆瑶清楚后,果断扣动手中的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响,子弹精准地落在靶子圆心。
陆瑶情不自禁欢呼出声,竖起大拇指,“秦叔,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旁观的曾魁听后忍不住偷笑,不明白为什么秦队长遮遮掩掩带新人,一个神枪手,还成教练了。
接下来的画面告诉他为什么?
陆瑶在双手握紧撸子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犹如一道利箭,一触即发。
只听秦雄一声令下,陆瑶果断扣动扳机,子弹从弹道飞速远离。
“砰砰砰!”
看清子弹落位的那一刻,曾魁惊讶的嘴巴可以塞下拳头,要不是亲眼见证,他难以想象有人第一次接触撸子就能在三次练习中一次次快速接近靶心,最后一次甚至精准命中靶心。
要知道他们局里的撸子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弹道有毛病不说,光是打子弹时产生的后坐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控制平稳的。
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秦雄没有开口夸赞,但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陆瑶同样很高兴,但仔细一想,其实打撸子和用弹弓、弓箭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撸子有自己的准星缺口,焦点在准星,瞄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更便捷。
接下来,陆瑶在两人的见证下又试了几次,次次命中靶心。
曾魁佩服得五体投地,送走练完的两人还有些依依不舍,难得看到如此厉害的神枪手,心痒难耐,恨不得多看一会儿。
出了靶场,陆瑶二人直奔食堂的方向而去。
刚踏入食堂,她就敏锐地意识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特别是秦叔,大家的目光或是担忧,或是戏谑,紧紧跟随她们的步子而移动。
想到李队长和靶场警员说过的话,陆瑶意识到秦叔下派到火车站派出所不简单。
但那又如何,她只需要确认自己认识的秦叔是什么人就好。
陆瑶仿佛没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似的,面色如常,跟在秦叔身后,先是取了饭,然后找到一处空位坐下。
见对面的秦叔拿起筷子,她仿佛饿了好几天似的,拿起筷子就吃。
本想等待陆瑶开口就说的秦雄,手里的筷子一晃,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将准备好的话吞回肚子里,默默吃饭。
不曾想陆瑶却没有停歇,吃到好吃的,立即开口夸赞。
“区局食堂大师傅的厨艺实在是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猪肉炖粉条。还有这干豆腐,也是一绝。就连白菜,油花都比家里的多。”
稚嫩又喧闹的声音让秦雄忍不住出声,“铁路局的伙食在全市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怎么看着像是没吃过好菜似的?”
陆瑶听到秦叔说了这么多话,心情肯定变好了,担忧的心落下,不枉费她“彩衣娱亲”。
“不一样,”她摇摇头,没再说具体哪里不一样。
饭后,陆瑶跟随秦雄的脚步来到治安大队的办公室,负责监视人贩子窝点的警察都聚在这里,由李成华队长负责带队。
在这里,陆瑶见到了自己的搭档,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搭档。
刘痦子吊儿郎当的模样与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落入狮群的狐狸,狡猾凶狠但无法逃脱狮子的掌控。
在场不少人对刘痦子有印象,作为曾经区局的“常客,”想没印象都难。
刘痦子也清楚自己印象不好,恭敬地弯腰低头,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整个人乐呵呵的。
“各位警官好!我从良了,真的从良了。”
什么从良?从良这个词是能用到这种地方的吗?
李成华看不下去,打断刘痦子的话,先是拍掌“啪啪,”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刘痦子大家都不陌生,但我现在要说的是,这次他是我们警局特意请来的帮手。”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在陆瑶身上,为两位主要人员互相介绍。
“此次行动,将由陆瑶和刘痦子主导。”
“陆瑶同志,跟随老道长学过武,身轻如燕,爬墙上屋顶不在话下。刘痦子,年少时胡乱学了些东西,手脚轻快,一双手更是能够让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拿到东西。”
李成华用了较为委婉的说法,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够听出刘痦子就是个惯偷,还是有本事的惯偷。
刘痦子像是看不出大家异样的眼神似的,两手抱拳,冲着众人连连点头晃手,嘴里还念叨着,“李队长夸张了,我就是学了一点吃饭的本事,不足挂齿。”
不得不说仅仅是这副堪比城墙的脸皮,就让不少人自愧不如。
作为行动搭档,不管对方从前的身份如何,陆瑶都不会轻视对方的能力。
更何况还被警局选拔成为帮手,人差不到哪里去。
陆瑶主动朝刘痦子伸出手,笑着说:“你好,陆瑶。”
刘痦子仿佛对陆瑶主动出击的画面有些错愕,愣了一下,速度很快,没被人察觉,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陆警官,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同时,伸出手轻轻碰了陆瑶的手一下,迅速收回。
大家听到刘痦子误会陆瑶的身份,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但仔细一想,此次行动的关键都需要依靠两个外部人员,排山倒海似的羞愧感将挺直的腰杆压弯。
李成华敏锐地感知到屋内气氛的变化,连忙出声活络气氛,笑着对刘痦子说:“这你可就看错了,陆瑶同志和你一样,都是我们警局请来的帮手,而且是个初中生。”
闻言,刘痦子自从进屋后脸上第一次出现除笑容外其他的表情,满脸惊讶,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内容。
大家看到刘痦子突变的表情,忍俊不禁。
气氛轻松,两个主要人物也认识了,接下来,李成华详细讲解整个计划的内容。
说完,他不忘提醒说明,“刘痦子、陆瑶同志,你们是行动人员,具体的行动还是得看你们自己随机应变,不用刻板教条地按照我们说的办,你们看着来就行。”
陆瑶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此次搭档——刘痦子。
不管是年纪,还是经历,刘痦子都比她丰富的多,因此她开口道:“刘叔,行动以你为主,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刘痦子听出陆瑶的语气和内容看似以他为主,但陆瑶有自己的底线和判断。
他自打没了老本领的出路,一直浑浑噩噩,还好警局时不时请他帮忙查案或是干点其他的事,不然吃喝都成问题。
此次行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不一般,说不定完成后能去国营饭店吃回大肉。
难得的展示机会怎么可能给陆瑶抓住小辫子的机会,当即笑着表示:“行。”
局里制定的行动时间是凌晨三点,人最疲倦的时刻。
所以在出发前,陆瑶和刘痦子还能在警局吃了顿晚饭。
刘痦子仿佛几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那架势把陆瑶看得瞠目结舌,总担心他会不会某一刻把肚子撑爆。
陆瑶惊讶和担忧的眼神太明显,刘痦子瞥了一眼,面对新搭档,他难得开口解释一回。
“小同学放心,你刘叔我的肚子和丞相一样。”
陆瑶没想到“宰相肚里能撑船”还能用到这种地方,见刘痦子吃完之后行动自如,紧张的心落回肚子里。
所幸现在吃多了,等到十个小时以后,应该也能消化大半。
很快,整装待发的队员们集结在一起,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陆瑶和刘痦子站在队伍最前方,正对队长李成华,听着队长的聆训,表情严肃,郑重地敬礼。
随着一声“出发,”一行人分散开来,根据分配到的交通方式和时间点,陆陆续续前往耳道胡同,避免大波人同时出现引起人贩子团伙成员的注意。
陆瑶被分到的是公交车,趁着最后一班晚班车,前往耳道胡同。
上车的时候对面正好有一班次公交车停下,两车交错而过。
由于脑子里都是今晚的行动,她并没有留意到对面的车上下来的魏美芝魂不守舍。
今天一大早魏美芝兴致勃勃地出发前往榆树胡同打听消息,忙活大半天,也没从乔霖一家居住的榆树胡同邻居口中听到一个不好的字。
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哪点,整个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魏美芝听过陆瑶的猜测后,对乔霖更加不信任,此次出门是为了找乔霖的错漏,却什么都没查到,难道要无功而返吗?
就在她准备离开榆树胡同,前往纺织厂时路过安定胡同,忽然被一个热情的大妈叫住。
仅凭一句话就将她的步子钉在地上,“你也是来打听乔霖一家的?”
“大妈,还有人打听过乔霖?”魏美芝的眼睛瞬间焕发光彩,急切地追问。
热情的大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魏美芝挤眉弄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状,魏美芝确认乔霖确实有问题,还是必须遮遮掩掩的大问题。
她一狠心咬牙,将自己这些年偷偷积攒的钱全部掏出来,只留下回家的公交车钱,其余一股脑塞进大妈的怀里。
“大妈,只要你说,这些全都给你。”
“诶诶诶!”大妈是想要点东西,但并不是抢劫,主要还是发善心,见不得好姑娘被乔家人骗。
从怀里掏出两毛钱塞进口袋里,其余全都还给魏美芝。
此情此景,魏美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还有人不乐意要好处费的?
大妈才不管她怎么想,脸上一副慷慨的模样表示:“既然你诚心,大妈也不说假话。那乔家可是一个淫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大妈的脸压到魏美芝身前,把她吓一跳。
接下来,魏美芝从大妈的口中了解到乔家的具体情况。
当听到乔母从前干的是暗门子,心顿时坠落深渊。
魏美芝没想过相看时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的乔母,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挑剔,从前干的竟然是这种行当,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差点当场吐出来。
当听到乔霖也不安分,经常造访她们胡同一处暗地里依旧偷偷摸摸干暗门的人户。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当场把今天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乔家实在是太恶心了。
“诶呦喂!干嘛呢?差点吐到我鞋面上。”大妈嫌弃地快速后退,瞥了魏美芝被震惊得发白的小脸,即将喷出的污言秽语憋回肚子里。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直接一扭脸转身离开。
魏美芝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把柄是找到了,但太恶心,说出口她都觉得脏嘴。
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踏上回家的公交车。
所以在铁路局附近下车的魏美芝才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
陆瑶按照计划在耳道胡同附近下了车,快步靠近警局联络好的民居,顺利进入阁楼。
此地早有三名警员在监视,加上陆陆续续到达的行动队人员,阁楼上挤满了人。
比她早一步到达的李成华看见陆瑶的身影,连忙招手示意靠近。
“陆瑶同志,你快来看看。”
闻言,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道,陆瑶泰然自若地从中穿行而过,畅通无阻地来到望远镜前。
根据李成华的提示,她将眼睛凑在望远镜前,一眼就看到熟悉的小院。
望远镜的倍数很高,连院子里的一颗石榴树上还未成熟的果子花萼都看得一清二楚,怪不得能在此地进行有效监视。
紧接着,李成华指挥陆瑶观察院子左右两个院子有什么异样。
之前在胡同里行走,而后又神经紧张地趴在屋顶,陆瑶并没有留心观察。
但当站在高处远处观察,她意识左右两户人家的厢房几乎是贴在中间院子上,应该能第一个发现隔壁的异样,局里猜测被收买,可信度很高。
不一会儿,刘痦子也到达这里,面对李队长说的借助望远镜先观察院子布局,他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用,我们行走江湖靠的是自己眼力。而且最近月亮很亮,看得清。”
李成华没有强求,一行人在阁楼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期间技术人员不忘再三提醒陆瑶两人关于监听设备的摆放位置选择和通电要求。
等到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半,不少人昏昏欲睡,陆瑶却精神为之一振,刚刚技术人员差点把她说困了,总算是可以解脱了。
刘痦子的想法和她差不多,都是觉得早完成早轻松。
两人在李成华担忧和期盼的目光中,快步下楼,一路借助皎洁的月光朝目标院子靠近。
有陆瑶的成功经验,这次两人和之前一样,先是来到院子后门的位置。
深夜整个胡同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入睡了,只有两人淡淡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二人站定在墙下,对视一眼,各显神通。
陆瑶往后退了两步,快跑借力,一个翻身上了院墙,再一跃,轻巧地落在翘起的檐角上,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刘痦子身经百战,看了墙壁一眼,两手搭在墙上,一个跳跃,人直接落在墙上。再几个大步子,来到陆瑶身边。
两人站在高处,先观察下面的动静。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倦怠的时候,守门的人早已靠在墙角睡下,上半夜吵吵闹闹赌博的人群也陆陆续续倒下。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院子里的人都睡熟了,按照计划,潜入屋檐下的空隙。
另一边的阁楼上,警局众人正在望远镜前兴奋地看着两人的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请求援助 ……
“哇!刘痦子和陆瑶同志真厉害, 一下子就出现在墙上,根本没看清是怎么爬上去的。”
“快快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还只是从老人口中听说过有人会飞檐走壁。”
“你们看, 她们爬上屋顶正在观察, 估计要下去放监听器了。”
……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你推我搡, 都想要抢占望远镜前的有利位置, 看清楚陆瑶二人的行动轨迹。
李成华担心声音惊醒睡熟的居民,立即给推搡的人群一个极具威慑力的眼神, “小章, 你负责望远镜的观察,时刻留意陆瑶她们的动静, 有紧急情况立即上报。其他人都给我后退坐好。”
被点名的小章下意识地缩脖子, 连连点头回道:“是, 队长。”
其他人也意识到刚刚太过分, 不敢正面对上队长,听从指挥, 在阁楼或坐或站, 静静等候两名行动人员的好消息。
此时人贩子窝点院子,陆瑶和刘痦子凭借一身本领, 顺利从屋顶下方的空隙穿过, 来到横亘在房间上空的横梁。
伴随着下方断断续续的打鼾声,陆瑶抬头和刘痦子的眼神对上。
下一秒, 两人心照不宣地朝悬挂电灯的横梁靠近。
在每根横梁间隔接近一米的情况下, 两人如履平地,顺利来到目标横梁。二人对视一眼,按照分配的任务分别开始行动。
刘痦子将口袋里的监听器掏出来, 用小刀对其铜线进行调整。
陆瑶缓缓将腿放下,整个人直接坐在横梁上,弯腰,将悬在半空中的电灯缓缓拉起。
就在她手触及扣在灯泡上的罩子的刹那,寂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一声响亮清脆的敲击声。
“哐当!”
陆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秒,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灯泡上的罩子发出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下面发出的。
她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昏暗的夜色下一具躁动挠痒的身体。
原来是有人翻身时不小心装到装骰子的铁筒,这才发出声音。
陆瑶和刘痦子慌乱一瞬,立即恢复正常,继续手里的动作。
干活的时候陆瑶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群人睡眠还真好,那么响都没从睡梦中惊醒。
两人将电灯上面的罩子拿开,割开连接的电线,直接将监听器连在上面。再重新罩上罩子,谁都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任务完成,两人脚步轻快地按照原路返回,一点都没引起赌博团伙的注意。
接下来两人如法炮制,在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监听器。
阁楼上,小章看见重新出现在屋顶的两道黑影,按耐不住激动的心,大喊道:“回来了——”
他第一个字刚出声,就被站在一旁的李成华捂住嘴巴。
小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浑身瘫软,连忙将望远镜前的位置让出来。
其他人困意上涌差点就睡着了,直接被他一嗓子喊醒,纷纷朝窗口靠近,企图用肉眼看清夜色下的两人。
在他们靠近时,陆瑶和刘痦子早就从屋顶脱身,一跃二下,落在地上。
大功告成,两人身上都洋溢着兴奋的气息。
回到阁楼,大家齐刷刷用笑容和炙热的视线迎接,弄得陆瑶和刘痦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成华拍了拍刘痦子的肩膀,压着嗓子说:“我们的功臣回来了。”
“小事一桩,李队长别这么客气,别忘了说好的报酬就行。”刘痦子吊儿郎当地说。
此言一出,大家激动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李成华立即转身对着技术员说:“快,把我们的设备拿出来,确认是否能够使用。”
技术员不敢耽误,立即掏出监听设备。
陆瑶只看到一台类似于电报机的设备,只见技术员在上面的按钮转了几下,将耳罩戴在耳朵上。
霎时间,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不敢影响设备传回声音。
没几秒钟,抬起兴奋的笑脸,对着众人期盼的眼神重重点头。
“成了!”
喜悦的气息萦绕在每一个人身上,大家都不敢置信,竟然就这样轻松地完成了监听的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只需要时刻守在监听设备前,倾听窝点的声音,确认人贩子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再将其及时传回警局,破获大型人贩子团伙的阴谋就在眼前。
忙活一个多小时,又是最疲倦的凌晨,李成华原本想安排陆瑶和刘痦子等人回家休息。
但仔细一想,再等半小时天就要亮了,身手再好,也是天亮回去更好。
趁此间隙,他将轮班的监听人员安排好,一天三班倒,包括陆瑶在内。
刘痦子自觉任务完成,对接下来的行动并不在意,表示回家等好消息。
等了半小时,天光破晓,除第一批安排的两名监听人员,其余人趁着大部分居民还没醒,一群人鱼贯而出。
此时公交车还未运行,李成华给陆瑶找了个顺路的警察骑自行车给她捎带回去。
迎着清晨的凉风,陆瑶跳下自行车,回到枣树胡同。
她看了一眼天色,估计现在不到六点,但周围的大院隐隐约约能听到人苏醒活动的声音。
陆瑶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赶回家,不然要是撞上谁的话,估计不等一天,关于她的谣言就要传遍整个胡同。
“呼——”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家门前,陆瑶不由得轻吐一口气。
而后抬手敲门,“砰砰!”
还在睡梦中的张桂枝被惊醒,前天女儿才说会出差不回家,昨晚就没见到,她的心一直悬着,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夜,昏昏沉沉睡去,被吵醒时感觉整个脑子混混沌沌,第一时间根本没意识到是自家大门被敲醒。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妈,我回来了。”
下一秒,张桂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往身上披了件衣服,直奔大门而去。
“咔哒!”抽出插销,大门轰然打开。
见到真的是二女儿,张桂枝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急不可耐地问:“回来了?”
不等陆瑶回答,她自己止不住地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语气里的担忧让人羞愧,但陆瑶不后悔,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的。
担心母亲拉着自己不停说话,但行动都是必须保密的,二人说来说去不过也是闲聊。
于是,陆瑶指了指自己的泛青的下眼皮,“妈,我昨晚跟着警察忙活一晚上没睡,实在是太困了,有什么想问的,等你上班回来再说吧。”
张桂枝一肚子的话被堵回嗓子里,憋回去,点点头说:“好,先休息,妈给你把早饭留着,醒来记得吃。”
陆瑶迅速朝房间走去,睡得正香的陆盼对姐姐的出现毫无察觉,依旧陷在美梦中。
之前为了放置监听器神经太过兴奋,一点困意都没有,但身体一触碰到熟悉的床铺,陆瑶只觉得困意上涌,理智完全无法抵抗。
人刚躺上去,马上陷入睡眠。
等到她再次醒来,天光大亮,窗帘都遮不住,穿过的日光将房间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刺痛陆瑶惺忪的睡眼。
她揉了揉眼睛,【情报】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展开。
【1.刘小琴的父母兄弟出现在枣树胡同,辱骂赵金宝欺骗诱拐女同志,要赵家给个交代,不然就举报赵金宝拐带妇女。】
【2.市日报出版《关于知识青年主动到广阔的农村发挥所学所能的倡议》的头版头条。】
【3.文小六前来枣树胡同告别。】
【4.铁路局内部传出想要新建宿舍楼的消息,迅速在职员中引起躁动。】
……
又是王大妈家的事,陆瑶扫了一眼移开。
通篇看起来,除了第四条关于新建宿舍的事,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有那么一瞬间,陆瑶期待能够分到一间新宿舍,家里的房间实在是太小,而且没有独属于一个人的空间。
她想不只是她,估计每一个听到这类消息的人都不会平静。尤其是大院的魏家,就因为想要房子没分到,一直对齐师傅家横眉竖眼不对付。
但一想,还有三年的时间,到时候还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整个人在新建宿舍楼的消息中完全清醒,下床,出门洗漱,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陆盼和陆小弟都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想起母亲的话,陆瑶出现在厨房,取出温在锅里的早饭和午饭,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闲来无事,掏出她看到一半的专业书,继续啃读。
魏美芝早上醒来就时刻注意陆家的动静,终于看到陆瑶的身影,立即带上千层底鞋垫的材料和工具来到陆家门前。
“瑶瑶,你回来了?”
陆瑶抬头看向来人,立即笑着招呼道:“美芝姐,坐。”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魏美芝直接一屁股坐在陆瑶递来的凳子上,将鞋垫和顶针拿在手中,做出一副正在干活的模样。
实则她表情认真地恳切说:“谢谢你瑶瑶,要不是你,我就真的掉进乔家的坑了。”
此时此刻,魏美芝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不用她担心会泄露实情的人吐露心声,不然她真的要被家中诡异的气氛憋坏了。
所以,她根本不用陆瑶回应,直接一股脑倒出来。
“乔家真的是人面兽心,乔霖更是装模作样,自己内里糜烂,还装出一副和我相看是恩赐的模样,真可恨!”
“哼!要不是我昨天被消息吓倒,我真的想把他们母子俩举报了。”
“不过也好,接下来大院的人能睡个好觉了,估计我妈近几天都不敢出门热闹,担心有人问她为什么没有继续炫耀相看的未来女婿。”
魏美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阴阳怪气,宣泄内心对于母亲所有事都包办的不满。
关于乔霖的事,陆瑶更早一步知道,对美芝姐的话穿耳而过,并不在意。
但听到最后,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胡同苦郭大妈久矣,总算是能安分一时半刻了。
“怎么?郭大妈在家躲着。”
魏美芝好笑地摆摆手,“昨天我把打听到的乔母之前是做暗门的事一说出来,我妈就吓得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在家里提起乔家一个字。担心乔家暴露,或是媒人上门,一早就带着二嫂和孩子们躲姥姥家去了。”
闻言,陆瑶疑惑地看着美芝姐。
魏美芝明白陆瑶是什么意思,粲然一笑,“又不是我的问题,他们找上门也没理,为什么要躲?”
经过乔家这桩看似美满,实则内里溃烂不堪的相看,她算是明白了,人要脚踏实地。遇到问题,只能自己面对。
现在对相看的事,她没那么心急,准备找个门当户对的就行。
陆瑶只觉得这一刻的美芝姐看起来格外的光彩照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分外吸引人。
接下来,两人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做自己的事,静谧和谐。
但习惯聚集在枣树下的胡同居民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今天郭大妈没有出门炫耀呢?
同在一个大院的王大妈撇了撇嘴说:“一大早就出门回娘家,在我们跟前炫耀还不够,还要回娘家一趟,真是给她高兴完了。”
众人一听,脸上表情各异,但对王大妈的猜测十分赞同。
不然郭大妈为什么回娘家?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魏美芝告别陆瑶,一早得到母亲吩咐的陆盼和陆小弟也匆匆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夜未归的二姐,脸上立即绽放出激动的笑。
年纪最小的陆小弟更是直接朝陆瑶扑过来,“二姐!”
陆瑶看了一眼浑身脏兮兮,不知道在哪个泥坑滚过的小人儿,立即伸出一只手,死死抵住小弟的脑袋,警告道:“要是敢把我弄脏,你就等着接下来的训练加倍。”
陆小弟立即止住步子,紧张地看着二姐,练马步一动不动真的是太难受了,他才不要加倍。
陆盼瞅了一眼被吓倒的弟弟,满心羡慕地看着二姐,“嫚嫚姐一家真好,竟然愿意让姐你做客一晚上,要是我有这么好的朋友就好了。”
“谁告诉你我是去的邱嫚嫚家?”
“妈呀!”陆盼一脸自信地回道,丝毫没有注意到陆瑶眼中诧异的神色。
陆瑶很快明白这是母亲帮忙解释随意找的借口,她想要解释什么,但又担心两个小的嘴不严实,泄露出去,还是现在这样误会最好。
随即,她刻意转移话题,问道:“妈有说晚上炒什么菜吗?”
“没,妈说她会从食堂打菜。天太热,自家做饭总是出一身汗,叫我们把咸菜掏出来拌一拌就行。”陆盼丝毫没察觉出异样,一脸认真地说。
随即,姐弟三人在家拌咸菜,等母亲带回在食堂打的稀粥和菜,凑合吃一顿。
刚吃完饭,张桂枝就迫不及待地把两个小的赶回房间,留下陆瑶打听昨晚情况。
陆瑶没说具体情况,只说了一句,“我们没和犯罪团队正面对上,就是趁天黑好做事。队长担心我们晚上回来有危险,等到黎明才松口派人送我回来。”
听完,张桂枝担忧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和穷凶极恶的罪犯对上就好,安全有保证。
但万万没想到,翌日上门的肖晴立刻打破了张桂枝的幻想。
肖晴上门的时候家里只有陆瑶一人,爸妈和大哥都在上班,妹妹弟弟在外玩耍,烈日当空,就连大院里也没什么人声。
听到脚步声,陆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惊讶地问:“肖晴姐,你怎么来了?”
肖晴看着陆瑶手里的书,想着她还是读书的年纪,心里有点痛,但是为了更多的人得到解救,她只能开这个口。
“陆瑶同志,我是代表区局来征求你同意的。”
闻言,陆瑶疑惑地睁大眼睛,什么事能让肖晴姐如此严肃郑重?
接下来肖晴说的话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原来是陆瑶当天给出让警察伪装成知青的建议通过后,局里瞬间在整个系统搜寻适合的伪装人员,找来找去,好不容易凑够了十三个人。
定睛一看,好家伙,十三个人里只有一个女同志。
张局想:糟了!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怎么可能下乡的知青中都是男的?
于是乎继续扩大借调范围,看着年纪大,不要;一身正气,看着就是退伍兵,不要;武力太差,风险太大,不要……
找来找去,就凑到一个人。
张建成看着一张张名单,忽然想到了陆瑶,看似身形单薄,一副受家里亏待的模样,实则武力高强,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这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唯独需要考虑的是,陆瑶年纪小,没受过专业训练,此次行动危险度高。
但想到李队长刚从监听器得到的消息,火烧眉毛,张建成顾不了那么多,立即派肖晴上门,请求援助。
陆瑶想也不想地迅速站起身,“我去!”
“你要不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此次我们是和区团委派遣下乡的知青团一起出发,火车出发时间是明天早上五点,你还有时间可以和家里人商量。”
“不用。我爸妈知道我是要去救人的话,她们肯定会同意的。”陆瑶有这个自信。
想到知青身份伪装的特殊性,陆瑶让肖晴在屋里坐会儿,自己回房写信,信上简单描述她需要去完成一项重要行动,估计有三五天不能回家,让爸妈不用担心。
随即,将床底的袋子和两套衣物、洗脸用的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全部装在一起,下乡就要有个下乡的样子。
陆瑶的速度让肖晴瞠目结舌,一起走出枣树胡同时还有些恍惚。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区公安局,再次见到张局长等人。
张建成知道他难为陆瑶一个小姑娘还未成年就参加这么危险的抓捕人贩子行动,但职责所在,要把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发挥出来,确保行动成功。
他感激地看着陆瑶,“谢谢你陆瑶同志,无惧危险,愿意参加到抓捕行动中。”
而后话锋一转,用一种你不懂事的表情看向陆瑶。
“看你到达的时间,应该是小晴一和你说,你就立即收拾行李来了,根本没和爸妈通气,做的不合适。”
闻言,陆瑶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不敢对上张局长的眼神。
事已至此,若是让陆瑶再回家一趟,会耽误接下来对抓捕行动会议的安排。
张建成将目光转向肖晴,嘱咐道:“小晴,待会儿你回派出所的时候,顺便去火车站和陆瑶同志的爸妈说一声,向她们保证,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陆瑶的安全。”
“保证完成任务!”肖晴严肃敬礼回道。
事不宜迟,最后一名人员到齐,张建成立即将整个行动队的人召集在一起。
在会议室里,陆瑶总算是听到了关于人贩子团伙此次行动的时间和地点。
“根据李队长监听来报,此次人贩子团伙将分别在十八号于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进行受害人的交易转移,也就三天后的晚上。时间很紧张,但我们必须在交易之前,查清人质可能藏身的位置,将人贩子一网打尽,解救人质。”
“明白吗!”张建成一嗓子吼出声。
回应他的是比他声音更响亮的陆瑶等人的声音,“明白——”
由于人贩子的交易位于两个大队,十五名需要伪装成知青的警员需要分为两队。
从监听的情报中可以得出,岭子沟大队地势更险峻,可能是人贩子的主要窝点,派去的人需要更多一点。
一番分配下来,陆瑶和另一名女警员林敏被分到岭子沟大队。
为了使大家的身份更真实,所有人都根据老家所在的位置,或是能够伪装的口音更改身份信息和介绍信。
陆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为了伪装,直接改成冀北省,语言不用伪装也看不出错漏。
林敏老家是东北的,直接用了黑省的身份,口音重一点,伪装完成。
其他人也一样,不一会儿,屋内响起乱七八糟的口音,笑声不断,紧张的气氛轰然消散。
此次行动危险,配撸子是基本标配,陆瑶还分到了二十粒子弹,留作备用。
剩下的时间就是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
陆瑶、林敏和张昭华三名女同志,坐在一起,随身放着她们准备的行李,一下子就看出差别。
陆瑶的行李最少,看起来瘪瘪的,里面根本没装什么东西。
林敏和张昭华比陆瑶多了一点,想着只需要在大队待上三四天,两人也没带多少东西。
不曾想,她们俩还没说出害怕陆瑶东西不够用的担忧,反倒是陆瑶先出声提醒。
“林敏姐,你带的东西太少,不像是从黑省来的,连厚棉袄都没有,冬天怎么过?”
“我不……”林敏下意识地想回:她不在大队过冬天。
下一秒,脑子迅速反应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试想一个从更寒冷的东北来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准备厚衣裳呢?难道她知道自己穿不上。
林敏猛地站起身,对着陆瑶的方向鞠躬,“多谢提醒,我这就回家一趟,把家里的褥子和衣裳都带上。”
话音刚落,人匆匆朝大门的方向奔去。
伪装成沪市人的张昭华也慌了神,忍不住对年纪更小的陆瑶询问,“陆瑶同志,你觉得我是不是也需要带上更多的行李?”
陆瑶摇摇头,将张昭华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昭华姐你不用,你只要穿的好一些,像是从沪市来的人就行。至于行李,你就说家里会帮你寄过来,晚到几天。”
此言一出,敬佩的眼神从张昭华的眼里倾泻而出,心中止不住地感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明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岭子沟大队 ……
一旁的“男知青”听到三人的对话, 顿时觉得自己的准备更不足,虚心地向陆瑶请教。
陆瑶根据他们伪装的身份信息,对穿着和行李提出自己的意见。
之前觉得伪装很充足的警员们, 纷纷意识到自己对任务的难易有所轻视, 对此次行动的警惕性提到最高, 一定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统筹决策完成的张建成再次出现, 见到的就是装束各异的警员们, 仿佛真的是从天南海北来的知青似的。
“好!”他情不自禁喊了一声,“现在大家看起来身上一点都看不出警察的气息。”
“是吗?张局长, 这都是陆瑶同志提点我们的。”
“为了伪装好蜀地人的身份, 我还特意回家把家里的辣椒粉都带上,差点没想起来。”
“陆瑶同志提醒, 我们互相又根据自己身边人对照模仿, 我敢说现在我们就是真的从各地聚到首都的知识青年。”
……
闻言, 张建成看向陆瑶的眼神越发满意, 大手一挥,请大家去食堂吃顿好的, 当做践行。
陆瑶看着碗里的红烧肉, 眼里放光,来警察局几次每次都能混上饭, 真好。
酒足饭饱, 张建成继续对大家强调此次行动的关键和伪装的必要性,为了防止有人赶不上凌晨五点的火车, 所有人都留在警局宿舍休息, 明天一起出发。
肖晴被征调到区局干的是技术,到了下班时候,她没有回家, 而是前往陆瑶家所在的枣树胡同。
她一路疾行来到陆家门前,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误以为陆瑶母亲在做饭,下意识地抬脚进屋。
“你是谁!”陆小弟满眼警惕地看着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当即模仿二姐练武的第一个姿势,堵在通往厨房的门口,背对着里面的陆盼喊道:“三姐,有人来了。”
“谁?”陆盼放下手里的咸菜,走过来一看,是个一身正气的女警员。
瞧见小弟想要打架的姿势,立即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没看见警察姐姐穿的制服吗?”
下一秒,嘴角扬起一抹笑,“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肖晴见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忍不住问:“请问你们爸妈在吗?我有一点关于陆瑶的事要和她们说。”
陆盼摇摇头,眼里带着满满的好奇解释道:“我妈要去食堂打饭菜,估计晚一会儿才回来。我爸和大哥要上班,正常要明天才能轮休回来。是关于我姐的什么事啊?”
“小孩子不能听。”肖晴看着可爱懂事的陆盼,忍不住说出大人一贯用的借口。
陆盼心里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在母亲张桂枝回来后更是达到巅峰。
因为母亲和警察姐姐躲在房间里偷偷摸摸说话,根本不给她旁听的机会。
张桂枝一听是关于二女儿的事,心顿时绷紧,脑子里想的都是陆瑶昨天说的任务完成,不会正面对上罪犯的话。
但在见到肖晴的那一刻,她立即意识到陆瑶失信了。
对此,肖晴很是羞愧,属于她们大人的事,竟然需要一个孩子承担和面对。
“抱歉,张同志,警局需要陆瑶,即将被交易的受害者们也需要她。我们会尽量保证陆瑶安全回来,请您不要太担心。”
这种事是说能不担心就不担心的?
张桂枝恨不得把不听话的陆瑶抓到腿上趴着,给她的屁股狠狠来上几巴掌,教她什么是安分。
但她清楚警局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强求一个孩子对上罪犯。
她将眼眶即将渗出的泪水憋回去,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肖晴说:
“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该她做的去做就是,我们在家不会给她拖后腿,等着她将人贩子一网打尽。”
听到这些话,肖晴不知道说什么好,感动一位母亲在面对大是大非时的坚定立场。
她一把抓住张桂枝的双手,重重晃动,像是给张桂枝保证,又像是安抚自己。
“她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离开前,肖晴忽然想起陆瑶给家里留了信,提醒张桂枝看一眼。
张桂枝打开房间的灯,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信纸,不知道是从哪本作业纸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看着就能想到陆瑶写信时的着急,收到命令时有多么仓促。
翻看信纸,看清第一排字,张桂枝的脸上立即绽放出一抹笑。
“这孩子。”
另一边的警局宿舍里,陆瑶三人和警员凑合睡在一起,她刚躺下就沉沉睡去,担心她年纪小离家睡不着的林敏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不禁在心中感慨: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比她想象的厉害多了。
她当兵时别说床,就连草地、树上都睡过,见陆瑶睡下后,她放空大脑,顺利入睡。
凌晨四点,伴随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宿舍内的三人立即爬起床。
简单洗漱一番,吃过提前备好的早饭,跟随队伍朝火车站出发。
此次前往火车站的队伍中,除了陆瑶她们这群装作知青的十五人小队外,整个区局可以抽调的警员也一同前往人贩子的窝点所在地。
但是他们需要隐藏在外,不能被人发现踪迹,将以其他形式偷偷进入两个大队所在的高云公社,再一路从山间潜入大队。
陆瑶她们的作用就是先遣部队,或者说侦察兵,提前搜寻人贩子团伙的踪迹,再汇合将其一网打尽。
此时的火车站人潮涌动,为了更好的遮掩身份,她们跟随区团委派遣的和各地分配来的下乡知识分子一起出发。
大家和主动下乡风险的学生们、技术员们聚在一起,瞬间融入其中,一点区别都没有。
甚至有的人已经主动和周围的知青交流起来,询问下乡的地点,仿佛真的在寻找一个地方的同志似的。
看到这一幕,陆瑶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伪装的出神入化。如果有人怀疑,只能说他们的戒心太重。
陆瑶根据自己设定的身份,不受疼爱的女儿,在家里缺吃少喝,还要天天干活,养得一副沉默寡言的怯懦性子,像个鹌鹑似的躲在人群中。
林敏原本想和陆瑶说说话,看到她的样子,立即意识到陆瑶已经融入身份。
她连忙提起心神,拿出一贯热情大方的样子,操着一口大碴子的声音,询问有没有去岭子沟大队的东北人。
很快,还真给她找到几个东北的,但没有去岭子沟大队的,只有去高云公社的。
林敏当即露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不是一个大队也成,一个公社离的也近,我们可以经常交流。”
热情大方的姿态迅速俘获大家的认同,完美融入人群。
陆瑶听着耳边越来越吵闹的声音,逐渐往人群边缘靠近,观察周围情况。
凌晨四点多的火车站依旧喧闹,时不时有火车停下、经过,站内的工作人员时刻不得停歇,都在为乘客服务。
随着一声响亮的火车进站声,陆瑶她们乘坐的K666次列车即将发车。
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站台上的人蜂拥而上。
身处边缘却靠近站台的陆瑶被疯狂涌入的人群直接挤上车,没有一步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的。
之前回老家也坐过火车,但如此盛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跟随人流,陆瑶在靠近车窗的一侧坐下。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窗子钻进来,来人对上陆瑶下意识的惊讶表情,绚丽一笑,整个人如同一条泥鳅似的,从桌上滑行,如同泥牛入海飞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窗户外还有上车的、送行李的,俨然成了另一个开放的车门。
不一会儿,整个车厢被人群和行李塞的满满当当,不留一丝多余的空隙。
唯独值得庆幸的是作为知青专属车厢,没有在火车上带鸡带鸭的,不然味道可想而知。
没有身为铁路局家属的优待,眼下算是不错的情况。
时间一到,火车按时出发,随着身下车轮缓缓转动的声音,陆瑶她们朝目的地越来越近。
就在陆瑶以为在车上能补个觉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朝气蓬勃的女声。
“同志们!我是来自冀北省的卢项英,今天我们能够聚在一起,一起前往广阔的农村大地奉献一份力量,就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一起唱一首歌,庆祝庆祝如何?”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附和,“项英同志说的好!我看不如唱《歌唱祖国》,正好我们在火车上还能领略首都的风光。”
“好!”卢项英当即响应,并起了一个调子,“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火车上的人立即跟着接下去,就连陆瑶都情不自禁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心潮澎湃,全身都被歌声和大家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模样感染,仿佛往身体注入无尽的力量。
等到唱不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嗓子都快哑了,连忙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杯子,问周围的人是否一起去打水。
和她一样的人有很多,大家立即表示同意,留一个人看行李,她们帮留守的人打水。
伴随着嘹亮的歌声,陆瑶到达了岭子沟大队所在的县城雁山县。
一下车,就有雁山县政府的人在站台等候,带领大家前往县政府。
到了县政府,县里组织交通工具将人依次送到分配的公社,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变得稀少起来。
和其他公社相比,分到高云公社的人算多的。
其实是因为多出陆瑶她们十五个人,但高云公社的人不知道,看到县里的人时,心里一阵发毛,他该怎么和下面的大队说呢?
等他再一看,原来其中大部分都是要去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的。
极度分配不均的人数让工作人员意识到不对劲,相较于指出问题,他更习惯于服从上级的指挥。
立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将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前来接人的大队干部叫到一处,和其他大队的人分开。
然后先给其他大队把人带走,再将两人带到陆瑶等人面前。
岭子沟大队的大队长王家贵看见人数,眼前一黑,心想:怎么来了这么多城里娃娃?大队的粮食够吃吗?
身旁兴胜庄大队的大队长马犇只觉得大事不妙,大队住不下呀!
两人对视一眼,直奔工作人员而去,苦苦哀求他不要分那么多人,大队刚从饥荒缓过来,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手脚笨拙、对种地一窍不通的城里孩子。
如果是刚鼓励下乡那几年,村民或许对知识青年的有所期待,但随着近九年过去,下乡的人是什么样,他们一清二楚。
工作人员对上级分配哪能做什么,当即表示:“这是市里特意支援你们大队的,为你们好,不要不识抬举。”
一顿官腔把两个大队长吓得脸色苍白,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此次分配到的知青。
还好还好,大部分是男的,能干活,不用大队倒贴。
唯独有一个瘦巴的小姑娘,王家贵和马犇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一看就是个不能下地,身上都没二两肉,两人都不想要。
王家贵抢先一步开口,“同志,我们大队多要一个人,能不能让我先挑?”
落后的马犇怎么可能甘愿,立即表示:“我们兴胜大队是什么情况,公社都是清楚的,上次来的女知青还没待上三个月就回去了。”
工作人员郎心似铁,板着一张脸回道:“你们以为这里是集市,由得你们挑挑拣拣。分配到各个大队的知青,那都是区里市里安排的。现在,我来喊名字,喊到的,站到岭子沟大队长身后。”
说话时,他指了一下王家贵的位置。
“分到岭子沟大队的是林敏、陆瑶、张云飞、南北……好,你们八个去岭子沟大队,其余的到兴胜庄大队长身后。”
完成上级分配的任务,工作人员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转身就走。
王家贵伸出的手高高悬在半空中,一脸黯然。
一旁的马犇刚才还觉得这次分到的人多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个岭子沟大队一比较,忽然觉得自己大队好多了。不仅分到人少,分到的女同志也少,公社还是偏向他们兴胜庄大队的。
他扬起得意的笑脸,冲着王家贵抬了抬下巴,潇洒表示:“王大队长,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转身看向身后眼神懵懂、清澈的知青们,心里暗痛,大喊道:“我们走!”
先一步离开的警员们看了陆瑶她们所在的队伍一眼,跟上马犇的步伐,往兴胜庄大队的方向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王家贵憋了一口气,脸上青白交加,扫了干巴的陆瑶一眼,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跟我走。”
不等大家回应,他果断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大队。
几人对视一眼,压制住心间翻涌的情绪,装作被冷落的模样,脸色不佳地跟在后面。
陆瑶将瘪着的行李抱在怀里,装作一副非常宝贵的模样,弯着腰,走在后面,实则不停地侧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到一个新地方,最先要做的就是了解环境。无论是逃跑还是生存,它都至关重要。
林敏带来的行李太多,步行一会儿,就做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一旁的张云飞像是第一次认识似的,好心地出声:“同志,你是拎不动了吗?我来帮你。”
“你带的行李可真多。嗯?怎么不怎么重?”跟着帮忙的南北发出疑惑的声音。
林敏泛红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我们那旮瘩冷的很,听说首都也下雪,就把能穿上的袄子都带来了。”
队员们假装在熟悉,走在最前面的王家贵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
走到后半程,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粗重的喘气声,没人再说话。
岭子沟大队无愧于自己的名字,身处崇山峻岭之中,一看就知道大队的条件非常恶劣。
不少队员看后心里不是滋味,想到如此困苦的大队还有人贩子团伙潜藏其中,想要将危害人民的罪犯抓捕入狱的念头愈发强烈。
岭子沟大队的队员都知道今天大队长去公社领人了。
之前也有三五个来大队支援的知青,但不约而同待上三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就会离开。
并且她们又不是第一批来的,队员们对此并不新奇,所以仅有不下地的孩子们在村口凑热闹。
孩子们看到“光鲜亮丽”的知青们,情不自禁地发出羡慕的一片哇声。
“哇——”
王家贵从公社领了这么多人本来就烦,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更是烦躁,立即皱着眉头摆手,“去去去!去地里把你家爹娘叫来,说是讨论一下知青们的住宿问题。”
以前大队来的知青少,基本上就是选一家搭伙,忽然来了这么多人,解决住宿都是个麻烦事。
孩子们听到大队长怒斥声,不仅没有伤心,反而嬉闹声更大,争抢去报信。
正在地里忙活的队员们听着孩子们语焉不详的话一头雾水,想着是大队长召集,少的一家来一个人,多的喜欢凑热闹的一家来上三五个,聚集在村干部办公的屋前空地上。
好家伙,队员们看到知青的人数时,顿时眼前一黑。
脾气暴躁的直接冲着大队长表达不满,“大队长!你这次进城是干什么,怎么来了那么多手拿不起锄头的小年轻?”
“就是,前些年的知青够我们长教训了。”好事的立即出声附和。
婶子大娘们更是直接对着陆瑶她们指指点点,评判不断。
听着村民们的不满,王家贵额角的青筋暴起,当即怒吼一声,“都给我安静!”
发怒的大队长还是挺吓人的,队员们立即闭上嘴巴。
王家贵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身后八人,扯着嗓子喊道:“叫你们来是谈谈知青们的住宿问题,是来解决问题的。上面分下来的人,是组织对我们大队的信任,不可能退回去的。”
打破幻想的队员们看向陆瑶她们的眼神愈发挑剔。
作为其中身形最为瘦弱的陆瑶,已经不知道第一次感受到众人向自己投来的可怜、鄙夷的眼神,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
王家贵没听到队员主动开口,目光转向曾收过知青住宿的队员。
“家华,你们家住过知青,要不然这次……”
话还没说完,王家华当即表示不同意,“大哥,我们家实在是受不了知青了。上次那个,不是说家里被子有霉味,就是说屋子太黑看起来脏,还对我们做的饭挑三拣四,你就可怜可怜弟弟我吧。”
其他有过类似经历的队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也有过表现不错的知青,但是那种在一起相处时无处不在的习惯差距,还是挺折磨人的。
就在一个借宿队员家都定不下的时候,忽然有人出声。
“大队长,我记得九叔家的屋子不是空着吗?不如就让他们住进去。”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大部分队员的赞同声。
“对啊对啊!大队不是正好有这么一间空房子吗?”
“我也觉得合适,总比硬凑在一起天天吵吵闹闹好。”
“大队长,你觉得呢?”
王家贵清楚队员们说的九叔家是指位于最靠近大山的人家,由于战乱和天灾,一家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孤苦伶仃的夫妻俩一起死在了冬夜里。
夫妻俩死了之后,大队把房子收归大队。
由于一家子都死得干干净净,没有队员敢住进去。现在还空着,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但见队员们的态度如此激烈,王家贵也不好反对。
他扭头扫了一眼身后六名男同志和两名女同志,思索片刻,开口道:
“六个男同志可以住进九叔家,但两个女同志需要另外安排。有谁家愿意让两个女同志住的?可以得到一块钱的租金。”
话说出口,王家贵才想起来没和陆瑶和林敏通气,转身解释。
“想要借宿在村民家的,需要给一个月一块钱的住宿费,想要搭伙的话另算。之前的知青都是这样做的,你们没有意见吧?”
就在他觉得很合理的时候,忽然看见陆瑶慌乱到发白的小脸,和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禁心中一疼。
怎么城里还有日子过得这么差的人?
队员们也看见了陆瑶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身上没钱,住进来估计还要倒贴,心里的不情愿更加强烈。
一番唇枪舌剑后,王家贵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既然大家不愿意,两个女同志就暂时借宿在我家和黄书记家。”
大队书记黄雷的媳妇一听,抢在前头表示:“我们家要她!”
手指迅速指向林敏,在场的人明白她的意思,不禁为大队长感到可惜,真是往自家捡了个易碎的瓷瓶。
大队长家里人不满也不好说出口,只能暂时忍下。
王家贵想到九叔家屋子的情况,招呼村里的壮劳力和六个男知青一起去修整屋子,林敏和陆瑶跟着各自的借宿家庭的人离开。
陆瑶跟着王大队长的女儿王秀秀一起离开。
刚才王秀秀就注意到了陆瑶身上的衣服和自己差不多,都是补丁,甚至身上的肉比自己还少,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不禁觉得陆瑶这个城里人比自己还要可怜。
路上,她忍不住先打招呼,“你好,我是王秀秀。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今天起我们俩就住在一起,可以先认识认识。”
陆瑶压着眸子,将脸半藏在阴影下,“我叫陆瑶。”
“陆瑶!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着,王秀秀果断伸出手。
陆瑶犹豫片刻,伸出手虚握住王秀秀,轻轻摇晃两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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