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算了吧, 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
听见嫂嫂如此说,慕卿白抿唇, 他明白嫂嫂担忧什么。
家里出了叛国贼,还过着比大部分百姓都好的日子,肯定会引起妒忌。
这也是慕家第一天被赶出国公府,他不回国公府拿东西反而去老王爷家里偷的原因。
老王爷闹到朝堂,皇上还能不知道谁做的。
他慕家落到这种境况,皇上心里再恨,也该放下了。
果然之后皇上再没找慕家的麻烦。
“二郎一定会努力, 早点官复原职, 让嫂嫂过上好日子。”
白青禾还挺喜欢听他说这些的。
“我相信你。”
慕卿白做守城官第一天上值的早晨, 白青禾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昨天下午,慕卿白去衙门领了软甲和佩刀。
白青禾做好早饭, 反反复复帮他检查了三遍。
小到腰上挂什么,大到怎么跟下属和上司来往。
慕卿白性子冷,又中过探花, 白青禾担心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放不下身段,惹同僚讨厌。
也就是京城的守城官还有品级,再往下的州府,守城官全都算不得正式官员。
京城有四门,分为东南西北。
共有四名守城官, 每名守城官带领六十到八十名守城兵。
守城官负责安排守城兵轮班、城墙巡逻、盘查出入行人、商旅、马车、路引、按时开关城门、维护城门区域治安等等。
这是平常职责, 如果遇到战事, 还要死守城门,登城御敌。
大周朝国力强盛,近三十年内, 只有大周朝欺压别国的,还从未被别国欺压过。
慕卿岚出征,为的是踏平北域,并不是自保。
所以,在京城守门,登城御敌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白青禾还是放心的。
她只是担心慕卿白资历浅,没当过官,又是读书人,那些守城兵都不服他。
“我听大哥说过,那些当兵的,资历越老,越难管理,你刚去,不妨抓几个典型,拿住几个带头闹事的,重重罚过了,其他人才会老实。”
慕卿白神色始终淡淡的。
他真真把宠辱不惊做到了极致。
“嫂嫂放心,我会尽力的。”
白青禾把能想到的全都叮嘱一遍,并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远去。
乐人街距离南门最远。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分到南门,一炷香便能到家。
以后上值下值也能方便些。
平常素日,守城官实行轮值。
当值期间不得回家,只要不当值,都可以回家里住。
北门最远,走路过去,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万一分到北门,来回路上都要耽误两个时辰。
那样他便不能经常回来了。
“真希望你二哥分到南门。”
慕卿紫想也不想的说道,“大周朝有照顾底层官员的旧历,都会根据家里情况安排,咱家距离南门最近,肯定安排南门。”
白青禾给慕卿白做了一套长袍。
以前只给祖父和父母做过。
这是她第一次给亲人外的男人做衣服。
没好意思量他的身材,按照兄长的身材估摸着裁剪的尺寸。
今天差不多能收尾。
慕卿白今晚回来便成穿上她做的新衣服了。
临近中午,慕夫人的娘家刘家派人上门通知。
慕夫人的母亲,刘老夫人病了,想接女儿过去住几天。
刘家住在京城外五十多里的县城。
皇上有旨,慕家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
慕夫人哭得肿了眼睛。
慕宗岳拄着金拐杖赶到宫门口,拉住所有进宫官员帮忙给皇上递消息,他要带夫人给岳母尽孝。
皇上没见到,只见到了高公公。
“慕大人,皇上有旨,慕家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
眼见着慕宗岳要急,急忙安抚,“慕大人别急,皇上念着慕大人的功勋,特意赐您一道恩旨,慕夫人和您女儿,可以出城,其他人,盖不能出城。”
慕宗岳急了:“这怎么行,我夫人和女儿都是女流之辈,遇到事情有什么主意……”
高公公一副爱莫能助神色,“杂家也是尽力了,慕大人自己决定吧。”
自从接到刘老夫人生病的消息,慕夫人的眼泪就没停止过。
白青禾安慰的口干舌燥,也没能让婆母停下来。
直到公爹回来。
“夫人,我跟皇上请示好了,皇上允许我一家出城。”
白青禾终于松口气,不用再哄哭起来没完的婆母,“爹娘,我去收拾东西。”
她和慕卿紫把日常所需装上车,竟然看见膀大腰圆的公爹换上了女装,甚至在头上插了两支步摇,每瘸着腿蹦一下,那步摇都会晃荡半天。
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慕卿紫奇怪道:“爹,你这是什么打扮?”
慕宗岳也不愿意这么打扮,“皇上不让我出去,我乔装一下。”
整个京城有几个不认识魏国公的。
慕卿紫担心道:“这会被认出来吧?”
慕宗岳丝毫不怕,“认出来我再想办法,万一有那不长眼睛的认不出来呢。”
三人先后上车,白青禾很自然的以为,她也要跟公婆一起去。
一只脚踏上马车,忽然听公爹说:“青禾留下吧,皇上没让你去。”
白青禾意外又不意外,她一个外孙媳妇,还是投敌外孙的媳妇,还不够给老夫人添堵的。
“那爹娘一路顺风,小紫照顾好爹娘,替我给外祖母问安。”
待马车慢慢驶出乐人街。
白青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公婆和小姑都出城了,家里不是只有她和小叔了……
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大窟窿……
光想想,心跳都控制不住加速。
慕卿白第一天上值,主要的任务是跟着老城门官熟悉流程。
慕宗岳私自出京,按理走南门距离岳父家最近。
不过南门守城官火眼金睛,他很难混过去。
倒是北城守城官是个老糊涂,机会大些。
推断过程对不对没关系,结果正确就好。
老守城官今天卸职,刘家马车赶到城门口时,老守城官正拉着慕卿白做交接。
“小慕,像这种马车出京最容易夹带私货,车上车下必须全都检查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老守城官撩开车帘,示意慕卿白往车里瞅。
慕卿白慧眼如炬,还能看不到他爹男扮女装。
“你们这是……”
慕卿紫主动解释道:“外婆病了,我和娘带着嬷嬷去照顾外婆。”
慕卿白一句话没说,他看向老守城官,寻求他的意思。
老守城官大手一挥,“像这种老弱妇孺,能成什么事,赶紧放走,省得在他们身上耽误时间。”
就这么,慕宗岳顺顺利利出了城门。
慕卿白的顶头上司是从五品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冯汉。
是个比慕宗岳还糙的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碗。
五年前随大军出征登城拔寨时断了一条胳膊,之后被皇上封为北城兵马司指挥使。
因为不识字,官位做的十分牢固。
也因为不识字,谁也撼动不了他的位置。
不过早被上下架空,成为兵马司一道十分独特的风景。
北城兵马司属于五城兵马司,统归兵部管理。
巡检司同样隶属于兵部,不过和北城兵马司属于同级。
赵鹏是巡检司巡检使,官居从四品,比冯汉高两级。
平时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慕卿白上值,赵鹏作为高一级的邻属领导,不过来显示一下他的身份,都对不起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从四品官职。
“小慕啊,”他拍拍慕卿白的肩膀,“做人,不能骄傲自满,虽然你学识不错,考中了探花,可这人得认命,如今能做上这个九品城门官,还不是得感激我,要不是我,你还在那个乐人街发烂,发臭,看在如烟的份上,谢就不用了,好好努力!”
慕卿白身姿挺拔地站在城门口。
面对赵鹏小人得志,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没给出任何不悦或者难堪的反应。
赵鹏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苦口婆心”教训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慕卿白始终平静如常。
赵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白浪费这么多口舌。
“本来吧,你应该分在南城,是本巡检使好心,特意给你安排在这个清闲事少的北城,是不是很感激我?”
慕卿白和白青禾一样的心思,都想分在南城。
离家近这一条就足够吸引人了。
不过分在北城,他也没什么意见。
赵鹏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他慕卿白从来不信命。
他早晚会飞黄腾达,让嫂嫂过上好日子。
冯汉蹲在城门口,抽了两袋烟,赵鹏还没墨迹完,他终于忍不住了。
摔了烟袋,大手一伸揪住赵鹏的脖领子。
“我说赵鹏,这是我北城兵马司,不是你的巡检司,这么喜欢管别人家的事,咱俩换换!”
赵鹏最看不上这个粗人。
“你去巡检司?你认识巡检司三个字怎么写吗?”
冯汉确实不认识,可骂人不需要学识。
“老子连名字都不认识,照样做五品官,你认识的多,你不也就从四品吗,有能耐你去做兵部尚书,那时再来老子的地盘胡闹,老子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冯汉的官职是用胳膊换来的。
他本来就被架空了,赵鹏又不能撸了他的官职,除了骂回去,毫无办法。
况且他还骂不过冯汉这个糙人。
慕卿白像团棉花,他没找到一点乐趣,又被冯汉怼一顿,反倒憋了一肚子气。
冲着慕卿白狠狠哼一声,甩袖而去。
他是不可能这么放过慕卿白的。
正好牢里关了几个北域的细作,他想办法从北城送出去,再命人在城外抓住。
慕卿白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让他从此爬不起来。
冯汉自己不识字,最喜欢识字的人。
尤其像慕卿白这种学识渊博的。
不等赵鹏走远,就拉着慕卿白走到阴凉地喝茶去了。
“那个赵家的混蛋,整天找事,巡检司多少人骂他,还不是仗着他老子的关系,否则他来我手下做个守城官,我都嫌弃。”
慕卿白神色淡淡的,没说话。
冯汉拍了拍他肩膀,“你中探花那天我婆娘和我女儿都去了,我女儿还说,以后就找你这样的男人。”
冯汉女儿还不到十岁。
慕卿白淡然一笑,“冯将军过奖了。”
两个人一杯茶没喝完,冯家的管家忽然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
冯汉不愿意听这种话,“什么不好了,老爷我好着呢。”
管家:“朝廷下旨,让所有六品以上官员给皇上上折子,写一写怎么治理大周朝,要求五天内写完递上去,老爷,您是在这里写还是回去写?”
他把笔墨纸砚都带来了,生怕冯汉生气发火,迁怒到他。
冯汉这会确实不好了。
“皇上也让我写?”
管家:“所有官员,一个都不能少,除非这官不当了。”
冯汉指望着这点俸禄养家呢,不当官婆娘那关都过不去。
他再也顾不上城门口这点事,拎上烟袋锅子就要回去。
走时还不忘叮嘱慕卿白,“你刚来,这几天不用你轮值,早点回去吧。”
随后一边提着鞋一边往回跑。
中途帽子掉了,他赶回来捡起帽子继续往回跑。
慕卿白第一见到这么匆忙的人,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浅笑。
慕宗岳夫妻带着慕卿紫走了,家里只剩下白青禾一个。
白天桃花过来陪她,晚上很想住下,被白青禾赶走了。
皇上有旨,命慕家遣散所有仆人,桃花白天过来还能借口串门,晚上再住这里,被有心人抓到,又有无尽的麻烦。
桃花走后,家里只剩下白青禾一个。
徐嬷嬷站在院墙另外一边,不放心的叮嘱:“天黑后二郎还不回来,我过去陪大夫人一起住。”
白青禾从没一个人住过。
院子里空落落的,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好,谢谢嬷嬷。”
天黑后,白青禾去关大门,正好看见身高腿长的慕卿白在夕阳余晖晕染的远处走近。
心里不由得染上喜色。
她弯起笑意,望着由远及近的男人。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白青禾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爹娘和小紫都去外婆家了,我还想着,你今天不回来,明天我回娘家住两天。”
慕卿白回身关好大门。
“爹娘出城时,我看见了,这几天不用值班,能早些回来,嫂嫂如果想家了,回去住几天也好,今晚……明早我送嫂嫂回去。”
白青禾确实很想父母和祖父。
以前慕家没出事,她隔三差五的回去坐坐。
自从慕家出事,她只回去过一次。
主要是不想给白家添麻烦。
最近朝廷风平浪静,慕卿白也做了城门官,慕家正在好转,应该不至于连累白家。
趁着公婆出门,她回去住几天倒是方便。
“好,明天我早点起和你一起出门。”
两个人一起往院子里走,白青禾关心慕卿白今天上值情况。
“今天怎么样?顺利不顺利?对了,吃饭了吗,我炒了两个菜,只吃了一些,没吃的话,我给你热热。”
慕卿白还没吃过。
如实回复白青禾后,回答她其余的问题。
“还算顺利,上峰是爹以前的老部下,对我挺照顾的,这几天不用轮值,能早些回来。”
白青禾将两个菜热好,又给他蒸了一碗鸡蛋羹。
“顺利就好,有那些欺男霸女的浑人,不必忍着,咱家这个情况,也不怕没有说理的地方。”
只可惜,她父亲在礼部,大哥在工部,都管不到兵部,照应不上。
慕卿白吃相好看,到底是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是能吃的时候。
两个菜一碗鸡蛋羹,外加两个馒头,吃的干干净净。
白青禾有些后悔给他留少了。
“吃饱了吗?我再给你下碗面条吧。”
慕卿白制止道:“吃饱了。”
白青禾笑了:“吃饱了就好,明天早晨想吃什么,我准备准备。”
慕卿白口腹欲不强,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不过嫂嫂问他,他肯定会回。
“馒头吧。”
白青禾莫名想起慕家第一天被赶出国公府,她生气慕卿白用刀逼她,故意不给他馒头吃。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看见慕卿白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怀疑他有意提起那天的事。
但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时,又发现他眼里的促狭没了。
可能是她看错了。
慕卿白性子如此淡的人,怎么会翻旧账。
“那我发点面,你去休息吧。”
慕卿白嗯一声,很快出了伙房,他打一大盆水回屋,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白青禾发好面出来,慕卿白刚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东厢房门口梳头。
看见她,主动解释道:“我屋里洒了水,晾一会再回去。”
白青禾注意到他乌黑发亮的长发,一点都不比她的差。
手心里痒痒的,特别想过去帮他梳一下。
“那你晾着,我先回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个人。
光是叔嫂关系还好,公婆做主两个人在一起,算是有了口头婚约。
这种关系,怎么能不尴尬。
婆母催着公爹去衙门解除她和慕卿岚的夫妻关系,公爹倒是把和离文书交上去了,衙门让等结果,之后什么情况,她没好意思问。
反正两家父母都同意的事,相当于板上钉钉。
那她和慕卿白……算是未婚夫妻了吧。
她有心和慕卿白说几句,心里着实别扭,慢慢悠悠的往屋里走,一只脚踏过门槛,忽然听见慕卿白喊她。
她心里欢喜,下意识停住脚步。
“有事吗?”
她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头发。
慕卿白还真有事,他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到她面前。
“嫂嫂,这个给你。”
就着夕阳的余光,白青禾看的清楚。
又是二百两银票。
“这么多,你哪来的?总不能第一天就发俸禄吧。”
慕卿白难得以玩笑的口吻说话。
“九品官的俸禄,一年也就这一张。”
白青禾也是知道的,“那这银子,你从哪来的?”
慕卿白:“今天帮人抓了两个小贼,领的奖赏。”
白青禾怀疑他说谎,可她没有证据。
五天内,已经交给她六百两银子了。
“银子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卿白,不能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慕卿白让她放心,“我还要让嫂嫂过上好日子,怎么会做那些。”
白青禾高兴了,“那我收着了。”
她将银票放进小匣子里锁好,塞进柜子底下。
有心出去瞧瞧慕卿白有没有回去。
还有衣服没给他试。
又担心被人嘲笑她不够自重。
留在屋里吧,心里着实痒痒。
借着去拉窗帘的机会顺便看一眼窗外,慕卿白坐在门口还没进屋。
她稍一犹豫,走出去没话找话。
“老王爷说我没给他找到锦瑟姑娘,那我想着,找到锦瑟姑娘,他是不是会再找皇上说情。”
慕卿白很想让嫂嫂过好日子,不过他讲究张弛有度,倒也没难么着急。
“顺其自然吧,不必着急。”
白青禾不由得红了脸。
她为小叔筹谋,他反倒不急不躁的。
也不能说他有错,只是衬着自己太急功近利了些。
“我又是为了谁!”
白青禾撂下这样一句回了屋,使劲关好门窗,生怕有人半夜闯进来。
慕卿白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眼睑不由得垂下去,神情里多了几分落寞。
大哥虽然遗传了父亲的粗糙性子,可他很会哄小姑娘开心。
否则这次边关之行,自己也没办法顺利从敌国公主手里逃出来。
反倒是自己从小读书,性子像极了母亲,却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
白青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她完全是为了慕卿白,倒也不尽然。
她想尽快过好日子,哪怕不能回国公府,也要有自己的宅子。
凭本事买一座,也不是不行。
可慕家被皇上处罚,还不到两个月就买宅子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得以为处罚不够啊!
暂时还是要低调些。
待慕卿白升官,慕家生活条件再随之提高,外人便没办法说道了。
还有一件事,她只和父母提到和离,并没有提改嫁小叔的事。
一个九品守城官,只怕入不了祖父和父亲的眼。
凭白惹一顿气。
如果慕卿白能升到六品翰林,改嫁小叔的名声虽然不好,看在大有前途的份上,家里人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偏偏慕卿白是个不急不躁的性子。
显着她多上赶着一般。
“除了你们慕家,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白青禾气着气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声音不大,只是独自抱怨,也没打算说给谁听。
偏偏隔壁的人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就算了,还回她一句:“嫂嫂别嫁别人,二郎想和嫂嫂共度余生。”
白青禾浑身上下的筋骨仿佛被人抽紧,她下意识屏气敛息。
整个人仿佛置于一堆烧红的炭火里。
又痒又燥又难忍。
偏偏她听不真切,“二郎,你说什么?”
她没忍住,用刚才的声调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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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慕卿白提高些声音, 重复:“嫂嫂别嫁别人,二郎想和嫂嫂共度余生。”
这次白青禾听清楚了。
她脸颊红彤彤的,幸亏黑夜里, 家里又没外人。
她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笑起来停不住。
担心被隔壁听到,她只笑一会儿便生生忍住。
“谁要和你共度余生,”她小声嘀咕着,并不是说给隔壁的。
可隔壁听力好,她声音多小都能听到。
“嫂嫂,二郎会努力的。”
白青禾知道他误会了。
只有两个人的黑夜, 实在过于暧昧。
她不好意思让对方提高声音说话, 犹豫片刻, 她扯下堵窟窿的布团。
“我没有你听力好,听不清楚呢。”
她抱着被子靠着墙壁, 耳朵的位置正好在窟窿旁边。
慕卿白坐在她另外一侧。
再一次重复,“二郎会努力的,让嫂嫂满意。”
白青禾这次听得很清楚。
她不好意思笑出来, 心里高兴,只抿着嘴,小幅度的笑着。
“你……为什么想和我共度余生?”
白青禾想听的,当然是慕卿白喜欢她,才愿意和她在一起。
可这个问题对于感情小白来说, 超标了。
慕卿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青禾听不到回答, 催促道:“为什么?”
慕卿白只能将临时想起来的答案给她:“因为……嫂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白青禾特别不满他这个答案。
她当然好了, 慕家败落,小姑的未婚夫退婚,赵如烟跑的比兔子都快, 连慕宗岳的亲弟弟都弃他们而去,只有自己一个人留下来,为慕家掏心掏肺,挖空心思赚银子,养一家老小。
虽然,她也生出过逃走的心思。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她终究还是留下来了不是。
“你喜欢赵如烟吗?”
这个问题,慕卿白很容易回答:“从未。”
订婚是父母之命,他极少忤逆长辈,家人做主,他又没有心爱之人,自然不会反对。
心爱这两个字,从心底滋生又从心头闪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可等他反应过来,要抓取的时候,这个莫名其妙产生的感觉又消失了。
所以,他还是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和嫂嫂共度余生。
白青禾还算了解慕卿白这块木头。
只要他没喜欢过赵如烟,她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想让他喜欢上自己,不能过于急躁。
如今同住一个屋檐,又没有外人,正适合培养感情。
“明天还要上值,早点休息吧。”
白青禾红着脸将布团堵回去。
黑夜里,慕卿白盯着布团一直没动,直到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知道嫂嫂睡了,这才安安静静躺好。
第二天一大早,白青禾起来蒸馒头、煮鸡蛋、熬小米粥。
慕卿白比她起得早,在园子里练了一会儿剑。
洗漱好,白青禾的饭菜正好摆到桌上。
他坐下后,先剥了两颗鸡蛋,一颗放到嫂嫂碗里,一颗自己吃了。
就着嫂嫂腌的酱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白青禾见他喜欢,心里甜滋滋的。
她从小喜欢照顾人,天生的老妈子命,没人让她照顾,她还不舒服呢。
别人一大早起来做饭,不说满腹怨言,肯定不会高兴。
她看着慕卿白一口一口吃掉她做的东西,特别有成就感。
“还有一个鸡蛋,我给你剥了吧。”
慕卿白也不谦让,“谢谢嫂嫂。”
早饭后,徐嬷嬷过来照看,白青禾把收拾碗筷的活计交给她,自己则收拾上东西和慕卿白一起出了门。
趁着公婆不在,她回家陪父母住几天。
大哥秋天成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能插把手。
慕卿白一直把白青禾送到白家大门口。
路上,她几次提醒慕卿白别送了,她又不是找不到家,别耽误他上值。
慕卿白也不说话,就是默默跟在她身边。
想到他去北城还要走一个时辰,催促道:“你快走吧,别第二天上值就迟到,给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找你麻烦了。”
慕卿白这才朝她行礼告别。
“过两天,我来接嫂嫂回去。”
白青禾继续催促,“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白母听说女儿回来了,放下手里活计出来迎接。
前段时间白青禾回来,白老爷子不在,算起来,祖孙两个有两个月没见了。
今天白老爷子听说孙女回来了,拄着拐杖赶过来,坐在孙女身边,绷着脸色把人打量好几圈,只是一句话都没说。
白青禾给老爷子倒了杯茶,两手托着端到他面前。
“爷爷,喝茶。”
老爷子端着身份,接过去抿了一口,“这段日子,过得还习惯?”
白青禾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笑着点点头:“习惯,公婆对我好,除了生活条件比不上国公府,其他一如从前。”
白老爷子叹了口气:“阿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敌国公主就那么好?”
白青禾比老爷子还委屈,“谁让人家是公主呢,对了,爷爷,我要和他和离,您帮我留意着,谁家有年纪合适的,再给我张罗一个,我还不信了,我不能再嫁一个比他优秀的。”
白老爷子瞪她一眼:“也不害羞,和离挂在嘴上,改嫁还挂在嘴上。”
白青禾不服气道:“他都停妻再娶了,我还不能改嫁,凭什么女人要就要低他一头。”
老爷子现在有心无力,能把孙女嫁进国公府,是他这辈子最有成就的事。
谁能想到孙女婿投敌呢。
如今再去哪里找个国公府世子去嫁。
可他的宝贝孙女再好不过,值得更好的,嫁个小门小户,他还不愿意。
最终,白老爷子将这个难题抛给了儿媳妇。
“你给张罗张罗,哪家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没定亲的,配得上我们小禾的,跟我说说,我想办法找路子。”
白母答应着:“爹,我会留意的。”
白青禾忍着笑,老爷子的孙女都二婚了,他还觉得有青年才俊配不上呢。
有祖父疼爱的感觉真好。
白老爷子的疼爱还在后边。
午饭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百两银票和十几两散碎银子,塞进她手里。
“这个你收着,别亏着自己,该吃点好的就吃,该穿漂亮衣服也别舍不得。”
老爷子攒点银子不容易。
白青禾眼里冒出水花。
在老爷子眼里,慕家生计艰难,她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实则不然,不说慕卿白给过她多少银子,她自己也赚一千多两了。
前段时间,她回国公府,还把自己的小金库搬出来了。
算起来,她手里不下三千五两银子。
够普通人家两百年花用了。
“爷爷,我有银子,二郎很能赚钱,都交给我管理呢。”
老爷子不信,“他年纪轻轻的,才做官,一年俸禄才几个钱,别担心,这是爷爷给孙女的零花,不算帮衬慕家,传到上边也说不出什么。”
慕家刚出事时,白老爷子担心,确实不敢和慕家来往。
一则不清楚皇上心思,白家受到连累,一家人的日子没法过不说,以后想帮衬慕家也没办法,倒不如暂时忍着,熬到势态明朗再做打算。
如今慕卿白都去做官了,官职是低了些,可这也意味着,皇上对慕家的处罚到底了。
白老爷子心疼孙女,自然全力为孙女考虑。
白青禾不好说,自己也赚了银子。
老爷子年轻时不得已为乐人谱曲,被官场之人嘲讽,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如今她违背誓言,为乐人谱曲,老爷子知道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爷爷……”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充满愧疚。
白老爷子拍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我们白家人没有怂货,抓住机会,一定能飞黄腾达。”
白青禾含泪点了点头,“爷爷,我不会给白家丢人的。”
下午白小弟下学回来,抱住白青禾不肯松开。
白青禾看着马上就和自己一边高的弟弟,使劲捏他的脸蛋。
“有没有好好读书?我小叔能中探花,你以后别给姐丢脸,也中个探花。”
白小弟傻笑起来,“中探花有什么好,我以后要做大将军。”
白青禾嗤了一声,“舞枪弄棒那么容易呢,你能吃了苦?”
白小弟吃不了读书的苦,也吃不了练武的苦,被姐姐戳破,他一溜烟跑走。
只是没跑多远又返了回来。
很快将他攒的几个金豆子塞进白青禾手里。
“这是逢年过节,亲戚们给的,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你拿着花去吧。”
白青禾怎么能要弟弟的金子。
“你还是自己留着娶媳妇吧,书不好好读,武功也不好好练,别长大娶不上媳妇,爹娘要愁坏了。”
白小弟不想听她唠叨,也不接金豆子,一边往外跑着,一边回头朝她喊:“我去找朋友玩了,一会儿再回来,你留着嘴巴去教训慕家人吧。”
白青禾气得跺脚。
看着五个金豆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间,她得把弟弟带到慕卿白面前,让他那个探花郎断断,弟弟到底是读书的料还是练武的料。
如果能得他指导指导,足够弟弟受用不尽了。
姐弟两个正吵闹着,白大哥回来了。
白小弟忙不迭的没看路,一脑袋扎进大哥怀里,担心大哥教训他,指着白青禾脚步没停,“我姐回来了,说是有事和你说。”
换成平时,白大哥肯定要拎住弟弟训斥两句。
多日没见妹妹,心里想得紧,快步赶过去,问道:“找我有事?”
白青禾抱着胳膊围着大哥打量。
白大哥今年二十三岁,他读书普通,中了秀才后参加两次乡试都没中举。
好在他会做秤,又赶上工部缺人,被招去做了衡器匠人。
去年升了七品管事,年俸五十两涨到一百多两,在同龄富家子弟都靠父母生存的时候,他已经能自立,算是个很有出息的年轻人。
前年定了郡王府的庶女,今年秋天成亲。
一家人都很高兴,尽心尽力的帮他准备婚礼。
“新郎官回来了,”白青禾笑眯眯地盯着大哥打趣。
白大哥笑起来憨憨的。
“慕家事多,没敢麻烦你,有时间多回来几次,帮娘筹谋筹谋。”
唯一的兄长成亲,白青禾自然不会推辞。
“前些日子慕家如何还不确定,没敢回来,现在好了,卿白去做了守城官,慕家最差也就这样了,我没事的时候肯定回来,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都提前准备着,别让新娘家里挑出毛病。”
白大哥对小妹一向放心。
“那就辛苦你多跑几趟了,另外,你自己什么想法,卿岚眼见着不会回来了,你也不能在慕家蹉跎一辈子,有合适的别死心眼,守着那样没良心的男人没用。”
白青禾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慕卿岚背叛她的事。
“我和公婆已经说好了,有机会是会再嫁的,公婆答应我签和离协议,他们这两天有事,闲了会弄好的。”
白大哥还是愁小妹的未来。
“我有个新来的同僚,年初中的进士,人看着还不错,我打听打听他家里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白青禾不好意思提公婆做主让她嫁给慕卿白的事。
嫂子改嫁小叔,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白家肯定无法接受。
如果慕卿白官复原职,做六品翰林,她还能和家里人提提。
没准家人看在他有前途的份上,勉强同意。
如今只是一个九品守城官,她实在没必要给家人添堵。
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和慕卿白在一起了。
只要他不出幺蛾子,她还是更愿意生活在慕家。
“大哥,现在咱家的主要任务是你的婚礼,我还小,公婆一时无法接受卿岚投敌的事,更不愿意让我走,我陪他们一年两年的再说,不着急。”
白大哥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精力。
“那行,受了什么委屈和大哥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白青禾手里。
“这个给你,吃点好的,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白青禾喜滋滋收了银子。
白大哥还有事,往书房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叮嘱:“你和那个教坊姑娘少联系,爷爷知道要生气的。”
白青禾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有联系?”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下意识捂住。
白大哥凉飕飕瞥她一眼,“你住乐人街,敢说和她没关系?”
慕家刚出事时,白大哥不放心,跟着桃花去过破庙,也去过乐人街,小妹什么情况,他都清楚。
看慕家还能撑住,他便没出面。
否则,他这个做大哥的,总要想办法接济一下。
他甚至知道小妹给孙筠筠曲子,只是不知道孙筠筠给她多少银子。
想来小妹的曲子只能当个打发时间的“消遣”,赚几两零花钱。
白青禾不肯承认:“英雄不问出处,我交个朋友怎么了,她人品又没问题。”
白大哥呵道:“被爷爷知道,你最好还能这么嘴硬。”
白青禾还挺有主意,“你不说,我不说,爷爷怎么会知道。”
担心言多有失,她急忙跑开,“我去找娘说话了。”
白大哥盯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无奈。
白家养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白青禾回后院时看见管家抱着一大抱草去喂,不由得想到慕卿白每天要花费两个时辰在路上。
如果有匹马就好了。
他可以每天骑马去北城,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少多了。
原本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马,魏国公自己有五匹马,大的小的高的胖的瘦的,慕卿岚还有两匹残马,慕卿白也有一大一小两匹白马。
可惜,马不同于其它东西,能想办法翻墙带出来。
“于伯,买一匹马要多少银子?”
于伯回道:“普通的二三十两银子,好些的五六十两,优良品种至少一百两以上。”
二十两银子普通百姓一家一年都用不了。
却只能买一匹普通的马。
“有什么区别?”
于伯分析给她听。
白青禾明白个大概。
越贵越好就是了。
慕卿白每天骑马上值,相当于他上战场所用刀枪,不说选择最好的,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扯后腿。
至少也得选个中等马。
也就是五六十两。
这可是慕家落难后最大一笔花销了。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她去马市转转,有喜欢的告诉慕卿白,让他自己挑匹最合心意的。
当天晚上,白青禾留在白家住下。
入睡前不由得想起昨晚慕卿白跟她说的话。
要和她共度余生,还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今天晚上她没回去,他一个人没意思,肯定留在军营住了。
不知道会不会和她一样,想起昨晚的事情。
第二天白青禾和桃花一起去马市,意外遇到竹韵。
“大夫人,安。”竹韵赶到她面前打招呼。
白青禾哪还当得起一句大夫人,“别行那些虚礼了,大家都看着呢。”
竹韵习惯了,“小的不给大夫人请安,浑身不自在,对了,大夫人您来这里做什么?”
白青禾不懂马,正好让竹韵帮她参谋参谋。
“北城太远了,卿白来回一趟要两个时辰,我想着买匹马,他能方便些。”
竹韵忍不住替主子开心。
“大夫人您想的太周全了,我昨个还劝二爷买匹马,二爷嫌贵,不肯买呢。”
白青禾惊讶道:“你昨天见过卿白?”
竹韵理所当然道:“见过啊,昨晚嬷嬷炖的牛肉,二爷和我们一起吃的。”
白青禾简直不敢相信,“卿白回家住的?”
竹韵点头,“是啊。”
白青禾后悔了,昨晚不该留在娘家,慕卿白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
再者她回慕家,两个人一墙之隔,正好培养感情。
婆婆想要抱孙子,她也是想要孩子的。
“大夫人,您看这匹怎么样?”
竹韵指着一匹枣红马让白青禾看。
白青禾虽然不懂马,可大概观察一下,就能发现眼前这匹一点都不比家里那几匹差。
骨健筋强,四肢粗壮有力,浑身肌肉结实饱满,毛色油亮,马尾蓬松,好像高公公怀里抱的拂尘一般,她这种不爱马的看一眼都心生欢喜。
只不过价钱也不会差就是了。
“怎么卖的?”
白青禾紧着一颗心问卖家。
听说一百五十两后,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
果然好马好价钱。
“这么贵?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你别是故意要这么高的价,欺负我们不懂!”
卖家颇有些得意:“我这马,整个马市挑不出第二匹,要不是你们不懂,我最少要二百两,这一百五十两,还是看今天行情不好要的,少一两银子都不卖。”
白青禾背着马贩子询问竹韵,“你瞧着,这马值吗?”
竹韵一眼就看上了,只是没银子不敢说话。
他小幅度点点头,“是匹好马。”
白青禾还想讲讲价,哪怕便宜三两五两,也够一家人十天半月花销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意外看见赵如烟和赵鹏两兄妹由远及近朝她这边走来。
都是一起长大的亲戚,白青禾再了解赵如烟不过。
等她看出自己要买马,非得把价钱抬到自己买不起的地步。
想及此,白青禾飞快数出一百五十两银票塞给马贩子。
“这马我要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过来,问我多少钱买的,你就说二十两。”
马贩子不理解,还是同意了。
白青禾欢欢喜喜牵着宝马往外走。
和赵如烟、赵鹏擦肩。
赵如烟今天也是来买马的,打算送给慕卿弘。
她自己不懂马,拉上赵鹏帮她挑选。
看见一匹非常漂亮的枣红马从她身边路过,眼前一亮,待看清楚牵马的主人,脸色又垮下去。
“表姐,你买马干什么?”
白青禾故意气她:“当然是家用了,谁家还没大车小辆的,出行方便,怎么,你赵家连匹马都没有?”
赵如烟每次和白青禾争吵都吃亏。
今天她不打算在唇舌上占便宜,只管盯着她手里的马,“多少钱买的?”
白青禾假装特别心痛道:“二十两银子呢。”
赵如烟心里不屑,才二十两银子也值得心疼,慕家果然是败落了。
“我还以为这样的马得百八十两呢,才二十两银子,哦,魏国公被削爵了啊,这二十两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吧。”
赵如烟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白青禾早已经习惯。
“是啊,好不容易借来的,也是我运气好,马贩子又好说话,要价五十两,我给他说些好听的,二十两卖给我了,表妹,这马市到处都是骗子,你可得长点心,别被人糊弄了,有些马贩子吹得天花乱坠,其实也就值二三十两,能要二百两。”
白青禾说完牵着枣红马去钉马掌,配马鞍去了。
赵如烟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哼一声。
“我还能被马贩子骗了,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赵如烟顺着白青禾过来的方向找过去。
果然看见几个马贩子牵着和白青禾所牵同等品质的好马。
“怎么卖的?”她是尚书府小姐, 口吻和姿态都不是常人所能比。
马贩子看她穿着打扮,通体的锦缎华服,非富即贵。
刚才只要一百五十两, 这会毫不犹豫喊道:“二百两,少一分不卖。”
如果换成三百两,一百八十两,赵如烟还不会怀疑。
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两,和白青禾提醒她的一样。
肯定都是看身份下菜碟的大骗子。
“刚才那名女子多少钱买的?”
马贩子没想太多,“二十两。”
很快意识到不对, 改口道:“二百两。”
赵如烟越发怀疑, 这些马贩子糊弄她。
“好啊, 你们卖给她二十两,到我这里二百两, 明摆着糊弄人。”
马贩子心里懊恼,不该说二十两的。
“最低一百八十两,我们这可是西域好马, 能要就要,不能要去别处转。”
赵如烟吃不了这么大的亏,“转就转,哼!”
接下来,她和赵鹏把偌大的马市转了三四圈, 都没见到同等品质的好马要价一百两以下的。
“大哥, 你说白青禾是不是糊弄我们?”
赵鹏也怀疑白青禾没说实话。
“可她哪来的银子, 买那么贵的马?”
赵如烟赞同他哥所言。
慕家穷的都住破庙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弄几两银子,在乐人街租了一座小院。
这样的情况, 哪出的起一百两银子买马。
“大哥,你说是不是刚才我们看错了,她买的根本不是好马,就是便宜货色,糊弄我们的。”
赵鹏也有此怀疑,“白青禾一肚子坏心眼,不是残的就是有大病的,否则人家怎么可能卖那么便宜。”
最终赵如烟花四十两银子买了一匹看着成色和白青禾的差不多的。
只不过个头很小,四条腿细如竹竿,空有一身油亮的毛皮。
“阿弘又不懂马,随便买一匹算了,他又不出银子。”
就这还要她四十两。
想想都肉疼,哪如买几盒胭脂水粉值过。
白青禾配完马鞍路过马市,恰好看见赵如烟牵着小细腿过来。
白青禾的高头大马有了新的主人,心情好,仰头嘶鸣,四蹄腾空,带动一身红色的绒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在赵如烟的小细腿旁边,一个仿佛高楼林立,一个好像刚起地基的小土房。
白青禾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赵如烟的,抿嘴摇了摇头。
两马相差如此大,她都不想评价。
赵如烟一张脸变得五颜六色。
她不好意思跟白青禾比较,转头和赵鹏抱怨。
“刚才明明觉得差不多的,怎么回事。”
赵鹏拉着脸,不悦道:“我们回去找马贩子,她那么大一匹才二十两,我们的凭什么四十两。”
赵如烟心里气恼,正没处发火,“对,找马贩子算账去。”
白青禾眼见着他们返回去,笑得前仰后合。
桃花刚开始不明白主子为什么撒谎二十两,这会忍不住笑。
“他们两兄妹,这两天别想睡觉了,满京城找二十两银子的宝马。”
竹韵也笑:“活该,让他们整天找二爷麻烦。”
笑够了忍不住拍白青禾的彩虹屁。
“还是大夫人厉害,能治得了他们兄妹,换成别人,只有吃亏的份。”
离开马市,白青禾想去北城转转。
一来给慕卿白显示她新买的宝马。
再者,她好奇慕卿白的工作环境。
顺便买两个西瓜,犒劳一下守城兵。
只是不知道,她忽然过去,会不会给慕卿白添麻烦。
竹韵连声道:“怎么会添麻烦,守城又苦又累,今天又那么热,有人送西瓜解渴,大家还不高兴死。”
白青禾决定好了:“那我们过去。”
今天的城门口格外热闹。
白青禾到的时候,慕卿弘也在,他和一群纨绔出城打猎,骑着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落在后边。
看见慕卿白站在城门口,勒住缰绳搭话。
“吆,这不是我那探花郎堂弟吗?三天后堂兄婚礼,堂弟可一定要赏脸啊!”
其实他更喜欢白青禾,可白青禾不愿意嫁给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赵如烟。
如果赵如烟不是堂弟的未婚妻,又主动退婚,他根本不会娶。
此刻一种抢了兄弟媳妇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骑在马上,俯视着站得板板正正的慕卿白。
神情里充满不屑和轻视。
慕卿白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表情,平静无波。
慕卿弘嘲讽半天,口干舌燥,没引起慕卿白半点情绪变化,自觉无趣又不甘心。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什么事能引起慕卿白动容。
正要挥动缰绳离开,忽然注意到慕卿白眼里闪过光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一名容貌姣好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女子牵着一匹枣红大马朝他的方向走来。
竟然是白青禾。
慕卿弘飞快从马背上跳下去。
牵着他的老马走到白青禾面前,脸上笑得比第一次做新郎官还要灿烂。
“小禾,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出城打猎,”他拍拍背上的箭筒,“我都准备好了,不管骑马还是射箭,我都能教你,这会城外兔子最多,我给你猎……”
白青禾不喜欢油腻的慕卿弘。
当他是透明人,只管往慕卿白身边走。
“卿白,瞧瞧。”
白青禾牵着缰绳,脸上挂着比朝阳还要灿烂的笑。
站在火红的骏马旁边。
一个娇俏,一个雄壮。
视觉冲击力极强。
慕卿白眼里的惊艳压抑不住,他绕着骏马走了一圈,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送给我的?”
白青禾点头,“喜欢吗?”
男人哪有不喜欢骏马的,何况还是嫂嫂所赠。
足够含蓄的慕卿白,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喜欢。”
白青禾就知道他喜欢。
骏马是买最好的,马掌钉最好的,马鞍缰绳一套全都是最好的。
“有了它,你以后回家就不用走那么长时间了。”
“谢谢,嫂嫂。”慕卿白翻身上马,在城门口纵马狂奔,惬意又放纵。
白青禾眼见着身穿软甲的矫健身影跑远,又飞快的赶回来。
心情竟然跟着飞跃起来。
慕卿弘气得咬牙切齿。
他不好跟白青禾发火,找冯汉的麻烦:“你们守城兵都是这么守城的?”
冯汉哪有心思应付他。
皇上下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写一份治国策略,他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哪懂这种东西怎么写。
昨天在书房憋闷一晚上,写了五个字。
地上的纸团倒是堆了不少。
今天早晨灵机一动,意识到可能是家里环境不好,他带着笔墨纸砚特意赶到城墙上去写。
坐的高,望的远,还以为写的好。
憋了一上午,比昨晚多一个字。
这会正烦着,听到慕卿弘质问,不悦道:“慕公子能耐,干脆来做守城兵好了,肯定比慕家老二守的好。”
冯汉是个混不吝,仗着沙场断了一条胳膊,谁的面子都不给。
慕卿弘凭白受一顿窝囊气,深深看一眼白青禾,依依不舍得纵马而去。
按理,慕卿白纵马狂奔是不允许的,不过白青禾会做事,让竹韵买了两个大西瓜,又买了不少梨子,这会守城兵都忙着吃呢,哪管慕卿白做什么。
白青禾看见冯汉闷在门房里发愁,亲自拿了两块西瓜过去。
“冯叔叔,吃块西瓜解解渴。”
冯汉对谁都一视同仁,没什么好态度。
“不吃,不吃,没看我忙着呢吗!”
白青禾注意到他脸上的墨汁,一地的纸团,会心一笑。
“冯叔叔因为什么事发愁啊?没准侄女能帮上忙呢。”
冯汉听说有人帮忙,笑得大嘴都咧开了。
“真的吗?”
白青禾点头:“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冯汉高兴了:“白丫头,你快过来,皇上让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写一份治国策,我这都琢磨一天了,也没写出啥,你帮我琢磨琢磨。”
白青禾哪懂什么治国策略。
不过她知道谁懂。
“冯叔叔,您可难为我了。”
冯汉脸色很快垮下去,“就知道添乱。”
白青禾笑了:“侄女是不懂,可有人懂啊!”
她看向窗外,“那么大一个探花郎,多少治国测乱写不出来,您还费什么劲啊!”
冯汉一拍脑袋,“对啊!”
仿佛找到救星一般的冯汉,拉住枣红马,之后亲自扶着慕卿白下来。
惊得慕卿白险些坠马。
“冯将军,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做了,就帮我写这个。”
他把笔墨纸砚塞给慕卿白。
慕卿白注意到嫂嫂向他眨眼,犹豫道:“这里环境嘈杂,我可能写不出来。”
这会要冯汉的脑袋,他都毫不犹豫答应。
“那你看哪里合适,你就去哪里,我给你放假,去吧去吧,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再来上值。”
就这么,慕卿白被冯汉放了假。
“嫂嫂,你想骑马吗?”
慕卿白眼里仿佛有光,看着白青禾的时候,白青禾怀疑自己今天是什么仙女下凡,让清俊冷漠的贵公子动了凡心。
“我能骑吗?”
慕卿白刚才了解了马性,还算温顺,“能,我牵着。”
白青禾稍一犹豫,“你扶我上去。”
来时,白青禾和桃花、竹韵步行。
回去时,白青禾骑马,慕卿白给她当马夫,桃花和竹韵刚开始还能跟上慕卿白的脚步。
走了没多远,慕卿白忽然翻身上马,和白青禾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桃花有些晕。
“小姐……和二爷一起走了?”
竹韵有种被遗弃的失落感,“嗯,把我们两个扔了。”
白青禾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浑身僵硬。
六月份天气炎热,又不得不贴着这么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只能尽量保持着挺直的身姿。
可骏马飞快,慌得她身体左摇右摆,很快便泄了气,由着身后人抱着她。
“放松。”
慕卿白清冷自持的声音擦着耳边,白青禾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也不知道男人有意还是无意,热烘烘的气息吹着她的耳垂,让她浑身发软。
“相信我,不会摔了你。”
白青禾逐渐放松,彻底靠进他怀里。
也是赶巧了,刚才碰见慕卿弘,马上要到乐人街的时候,竟然遇到了赵如烟。
她还没回去,牵着细竹竿走在路边。
听见马嘶长鸣,回头去看,竟然是白青禾,眼里的嫉妒不自然流露出来。
又见她身后坐着慕卿白,青年公子恣意飞扬,惹得她移不开眼,悔意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慕卿弘要学识没学识,要人品没人品,哪里比得上探花郎。
可退婚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再有三天就是她和慕卿弘的婚礼了,事已至此,除非慕卿白能去婚礼现场抢亲,否则她只能嫁给慕卿弘那个纨绔。
“二郎,”赵如烟不甘心的朝慕卿白大喊,“三天后,我等你去抢亲。”
白青禾很想给赵如烟一鞭子,把她打醒。
做梦呢,还想让慕卿白抢亲,她是什么仙女下凡吗!
骏马疾驰,留下一路灰尘。
呛得赵如烟咳喘不止。
“白青禾,你给我等着——”
……
慕卿白特别喜欢白青禾送他的这匹枣红大马。
“嫂嫂,它有名字吗?”
回到慕家,他在园子里立了一根拴马桩,找时间再盖个简易的马鹏。
租的宅院不方便,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将马栓好,他问白青禾。
白青禾忘了问马贩子这匹马有没有名字。
“不知道呢,要不你给它起一个吧。”
慕卿白想了想:“叫小白怎么样?”
白青禾听笑了:“它是红色的,叫小红还能说过去。”
慕卿白难得恣意放纵的笑出来。
“我们两个名字里都有白字,而且我们这一辈都和颜色相关,叫红的话,好像叫堂哥似的。”
白青禾不喜欢慕卿弘,可不想平时生活和它搭上关系。
“那就叫小白吧。”
竹韵回来后,慕卿白让他准备草料,别饿着第一天进门的小白。
竹韵笑嘻嘻凑近慕卿白:“二爷,这匹马前后花了两百两银子,开心坏了吧!”
慕卿白凉凉瞥他一眼。
“好好给我喂着。”
白青禾撺掇慕卿白接了替写奏折的差事。
她打的主意很简单,冯汉不会写字,慕卿白替他把奏折写了,万一引起皇上注意,想到被自己发配到城门的探花郎,心生爱惜,让慕卿白回翰林院呢。
把小白安置妥当,她拿了块西瓜递给慕卿白。
“卿白,你现在有想法吗?冯将军特意给你放了假的。”
因为慕卿白年轻,她特意提到假,是想给他些压力,把奏折好好写完。
慕卿白吃下两口西瓜,回道:“有点。”
白青禾高兴极了,“那你快进屋写,我帮你看着,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34章
白家有三个做官的男人, 她太了解不过。
以前白老爷子和白父写折子,窗下有只青蛙叫都恨不得命人把嘴堵上。
大哥进了工部,但凡公事相关, 方圆一公里都得鸦雀无声。
她不知道慕卿白什么状态,至少得保持白家人的环境吧。
待慕卿白走回房间,她示意竹韵和桃花两个都不要发出声音。
她自己也静悄悄的,走路蹑手蹑脚,恨不得屏气敛息。
注意到杏树上落了两只小鸟,赶紧示意竹韵赶走。
能不能做六品翰林娘子,可就指望慕卿白这道替写奏折了。
担心吵到慕卿白, 晚饭白青禾是在隔壁做的。
几个人也是在隔壁吃的。
给慕卿白留了鸡腿和炖肘子, 装进食盒里悄悄拿回来, 等他饿了再吃。
慕卿白在屋里坐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
白青禾算着时间,应该写完了。
她笑眯眯将打湿的手帕递给慕卿白, “累不累?”
听他说不累,又道:“饿了吧,我给你炖了猪肘, 快去吃。”
她主动走进慕卿白的卧室,“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去吧。”
慕卿白见她充满期许,眼眸深了深,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青禾满怀希望, 走到书桌前整理。
她不是非要窥测慕卿白的奏折, 而是好奇, 他写了多少。
能不能交差。
直到她发现桌上平整的放着一本奏折,上边一个字都没写,心口忽然凉了下去。
他是江郎才尽了?
还是环境不好, 他没心情。
或者,自己给了他太大压力……
可他都能中探花,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连一本奏折都写不好,也太令人失望了。
白青禾说不出什么心情。
就是很失落很失落。
唯一的指望落空,她想和慕卿白在一起,白家那关都很难过。
再者,慕卿白大言不惭,将来给她请封诰命,从没听说九品芝麻小官的媳妇能封诰命的。
白青禾惆怅一阵,很快放下这个心思。
慕卿白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大概没心思吃饭。
她还是先哄着人把饭吃了吧。
只有吃饱喝足,才能有灵感。
她回到伙房,很意外的慕卿白竟然吃下大半个猪肘子,还吃了两个鸡腿。
冯汉好歹憋出六个字,他一个字没憋出来,反倒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喜欢吃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
她一边收拾,一边假装不经意观察着慕卿白的神色。
见他绷着脸色,又忍不住担心,别是压力给大了。
人家高中探花,欢欢喜喜去翰林院上值,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大哥投敌牵连到罢官,何其无辜!
如果换成她,她能把大哥拆了喂狗。
年纪轻轻能做到慕卿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逼着他非在短时间内回到翰林院。
“失望吗?”
慕卿白清冷的声音传来。
吓了白青禾一跳。
“嗨,失望什么,文章哪是那么容易写的,我爹这两天还不知道愁出多少白发呢,你又没做过官,写不出来很正常。”
白青禾安慰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慕卿白静静望着她娇美的容颜,心内五味杂陈,不由得攥紧手指。
当夜白青禾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没敢和慕卿白搭话。
担心影响他的状态,明天也写不出来。
第二天她起床后,隔着窗子望向慕卿白的卧室。
他已经坐在书桌前,只是桌上的折子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写折子,尤其还是治国策略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青禾准备悄悄离开,准备早饭去。
却看见慕卿白朝她摆手。
她犹豫着,推门进了屋。
“卿白,叫我?”
慕卿白待她走近才开口,“写折子吧,需要状态。”
白青禾明白,“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卿白迟疑道:“就是有人对我越好,我越有灵感。”
白青禾皱眉,“怎么样才是对你好?”
慕卿白抿下薄唇,“我……从未体会过被人亲是什么感觉。”
白青禾很想骂他一句臭不要脸。
两个人还是叔嫂关系,怎么能做那种事。
可她满怀希望,慕卿白能通过这次的事情回到翰林院,如果只需要她亲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公婆做主,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
公爹也向衙门递了和离书。
只要盖上官印,她就是单身了。
白青禾犹豫着,迟疑着,在慕卿白满怀期望下,凑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只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迅速。
她红着脸,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边说:“再多可不行了,不合规矩。”
慕卿白眼底染上浓笑,手抚眉心,他闭上眼睛仔细捕捉刚才那个吻。
原来,嫂嫂的唇是那般滋味。
之后他下笔如有神助,文思泉涌,龙飞凤舞一般,不到一个时辰,奏折便写好了。
早饭时,慕卿白主动问白青禾:“嫂嫂要不要看看?”
白青禾有心欣赏探花郎的折子,听见桃花告诉她,一会儿母亲要去街里置办大哥成亲所需用品,让她帮忙参考,她便没心思管慕卿白的事了。
“我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你写好就行。”
临走前,她叮嘱慕卿白几句,之后去街里和母亲汇合。
赵如烟成亲这天,白青禾代表慕家出席了。
慕卿弘虽是二婚,可慕御史只有他一个嫡子,又和户部尚书联姻,婚礼办的比第一次还热闹。
进院后,女眷被带到西院,男宾客去东院。
慕御史还以为慕宗岳也来了。
如今,慕宗岳被削爵,带一大家子住乐人街,连奴才都不能用。
终于轮到他这个御史扬眉吐气了。
“你父母在哪,本官过去打个招呼。”
白青禾解释道:“我婆母生病了,我公爹照顾她呢,派我全权代表慕家送上贺礼,祝大伯和赵家百年好合,永远不会生嫌隙。”
慕御史还想趁机踩慕宗岳一脚。
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脸色当即拉了下去。
“那二郎呢?”
白青禾继续解释,“守城门那么重要的事怎么能离得了他,保护全城的重任都放在他肩上呢。”
把一个九品官夸的仿佛一品大员似的。
慕御史第一次见识到白青禾的伶牙俐齿。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做主儿子娶了她。
竟然便宜了慕宗岳那个瘸子。
慕御史和赵尚书联姻,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赶过来看热闹。
只要和两家没仇的朝臣,或亲自登门,或派家人登门庆贺。
白家和慕家关系一般,白父没亲自来,派了白夫人为代表,拎着礼物上门。
白青禾很快在西院和母亲相遇,两人自然坐在一桌。
白母见识到了慕家的财力,感叹道:“前段时间,小刘夫人请人上门提亲,我和你爹没敢答应,慕公子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家世倒好,可惜不是良配。如今娶了你表妹,也不知道你将来能嫁到什么人家……”
白青禾拐弯抹角的提到慕卿白。
“二郎最近可辛苦了,他做事认真、努力、肯吃苦,连誉老王爷都夸他呢。”
嫂子改嫁小叔不是什么好事。
白母没往那上边想。
“可惜了那孩子,倒是个好的,可惜被他大哥连累,好好的六品翰林没做成,只做了个九品守城小官。”
白青禾笑道:“慢慢来嘛,他还年轻。”
白青禾打算慢慢渗透给母亲,慕卿白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待哪天公婆上门提亲,白家更能接受一些。
母女两个正聊着,誉王府的小郡主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白青禾起身行完礼,问起老王爷,“誉王爷坐哪里,青禾过去给他老人家请安。”
小郡主阻拦道:“别去了,我爹没来,皇上发火呢,一大早把我爹叫宫里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白青禾不敢随便打听官家之事,又着实好奇。
“什么事惹皇上发火,还惊动了老王爷。”
小郡主只听了个大概。
“不知道什么人把皇上骂了。”
白青禾只当成个笑话听,什么人骂皇上也和她无关。
“这人好大的胆子!”
小郡主感叹道:“可不是呢,也不知道冯汉找谁帮他写的治国策略,把皇上骂了,还骂了好几十条,冯汉昨天晚上就进宫跪着了,这会回没回家,谁知道呢……”
白青禾越听心里越怕。
替冯汉写治国策略的不是慕卿白吗。
他怎么能把皇上骂了。
他不要命了!
难怪那天从北城回到家,他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原来在憋个大的。
狗东西还让她亲他。
也不知道是她亲得他长了胆子,不知道自己脖子有多硬了,还是他本就大胆包天。
这是把全族人的命都别在裤腰带上了!
“娘,我腿有点软,”她扶着白母起身,“我忽然想起锅里炖了牛肉,忘了关火,我回去看看,有人问起,您帮我遮掩一下。”
白母见她脸色不对,又不肯说实话,一颗心提着。
“娘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白青禾不敢惊动外人。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骂皇上的奏折是慕卿白写的,对她尚算客气。
等他们知道慕卿白做了什么,还不得立刻和她划清界限。
担心朝臣迁怒白家,她两腿恢复力气,先叮嘱白母,“娘,您吃完宴席也早点回去吧。”
随即借着方便的借口趁人不注意离开了慕御史家。
幸好,她和慕卿白的事只在慕家口头定了一下。
否则大家知道了慕卿白是她新未婚夫,还不得把白家和慕卿白算一起。
她这命也是真好。
前夫投敌,二婚还没嫁过去,都敢辱骂皇上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和白家全族,她也不敢和慕卿白在一起了。
他是长了天大的胆子吗!
冯汉昨晚在宫门口跪了一宿。
皇上龙颜大怒,命他交代代写奏折之人。
冯汉不想连累慕卿白,咬紧牙关忍着。
今天上午,皇上下令,再不交代清楚,就把他一家老小全抓起来下狱。
冯汉只能在心里道一声“对不起了”,之后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跟皇上说清楚。
皇上早看出来笔迹是慕卿白的。
他钦点的探花郎怎么可能看错。
他命高公公将慕卿白带进皇宫,倒是看看慕卿白长几个胆子,连翰林院都没踏进去就敢对他指手画脚。
白青禾离开慕御史家里,原本打算赶到北城找慕卿白,一起想个对策。
才走一半,遇到竹韵,听说人已经被带进宫,心里着急,让竹韵快马加鞭去刘家找人。
不管怎么说,公爹和皇上有过命的交情,关键时刻,能保住小命还是要保住小命的。
至于官复原职的事,她现在哪还敢想。
更别提诰命夫人了。
她就没那个命。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果然慕家是有什么说法的。
白青禾惶恐不安的回到慕家。
现在,她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
忽然想起老王爷。
能在皇上那里说上话的,还能为慕家说话的,也就他了。
白青禾进屋没一会儿又出了门。
听说老王爷进宫了,她去必经之路蹲守,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保住慕卿白一条小命。
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联系。
作者有话说:
白青禾:这次谁都别拦我,慕家我是一刻都不待了。
第35章
老王爷没等到, 临近傍晚,慕卿白骑在枣红骏马上的丰神身姿倒是出现在视野里。
他注意到白青禾站在路边等他,急忙勒住缰绳。
白青禾什么都不敢问, 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倒是慕卿白主动提起。
“还没结果,明天早朝,皇上让我上朝。”
白青禾有心质问几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骂皇上呢。
又担心慕卿白压力过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毕竟他有前科,曾经不止一次提剑横她脖子上。
“先回家吧。”
慕卿白跳下马, “我扶你上去。”
白青禾恨不得时间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不会给慕卿白买马, 更不会去北城看他,跟冯汉提什么替写的事情。
更不会和他同乘一匹马, 之后为了鼓励他早点交差,主动亲他。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和慕卿白保持距离。
“不用了, 我还要买些菜,你先回去吧。”
慕卿白知道自己让嫂嫂失望了。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讨嫂嫂欢心,只能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白青禾也算了解慕卿白的性子。
和她之前赌气回白家一样,他一直跟在身边, 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慕卿白不说话, 白青禾也没什么可说的。
两个人一个默默走路, 一个牵着马,跟在她身边默默走路。
直到慕家。
慕宗岳刚赶回来。
竹韵悄悄告诉他家里出事了,没让慕夫人和慕卿紫知道, 两个人还留在刘家。
慕卿白竟然惊动了父亲,心生愧意。
“爹,我没骂皇上。”
慕宗岳大手一摆,“骂了也没事,老子早想骂了,骂得好,不骂他,他还以为自己这个皇上当的挺好。”
接下来,慕宗岳从两个人从小发生过的龃龉开始,一直到慕家被削爵,事无巨细,全都翻出来一遍。
急得白青禾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爹,您快消消气,大热的天,别气坏了。”
她劝不动慕宗岳,给慕卿白使眼色。
慕卿白哪管得了慕宗岳。
“爹,您别说了。”
慕宗岳还是停不下来,白青禾赌气道:“我回娘家了。”
这句话比圣旨都好使,慕宗岳戛然而止。
看儿子傻愣着,踹他一脚,“戳着干什么,说几句好话不会啊!”
慕卿白哪有他爹的厚脸皮,他只会一招。
“嫂嫂,我送你。”
之后他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嫂嫂。
事情什么结果还不知道,白青禾不想闹得白家兵荒马乱。
她要回白家是吓唬父子俩的。
怎么也得明天出结果了,再做决定。
当天晚上,一家人默默吃饭,谁都没说一句话。
家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晚上,白青禾躺到床上,听见慕卿白在隔壁喊了她两声,故意装作没听见。
第二天她起床时,慕卿白已经离开了家。
慕宗岳担心儿子,穿戴整齐,也去了皇宫。
不过他没旨意进不了宫门,只能等在外边。
白青禾将昨晚买的菜摘了三遍,每一根都干干净净,还不肯停止。
很意外的,竟然看见花枝招展的赵如烟进了院子。
新婚第二天不留在家里孝顺公婆,却跑来慕家,什么目的,白青禾不用想都知道。
“赵如烟,你这么闲吗?”
赵如烟一想到昨天新郎官的眼神都黏在白青禾身上就不自在。
“还以为被削爵就是慕家的下场了,原来慕家还能更落魄,现在都住乐人街,不知道一会儿又去哪住。”
赵如烟就是来嘲笑白青禾,顺便落井下石的。
“哎呀,这慕卿白不会被砍头吧,那可是大周朝第一个被砍头的探花郎了,好好的昨天去抢婚多好,偏要做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这下好了,脑袋保不住了。”
白青禾心情本就不好,又听赵如烟这么一大段嘲讽,忍不住暴躁起来。
她抱起扫帚使劲往赵如烟身边扫。
“我们慕家今天不招待垃圾,快点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动手打人了。”
赵如烟嫌弃她像个泼妇一般,一边躲着一边继续嘲讽。
“表姐,人家也是好心,你这是干什么,慕卿白真被砍头了,慕家这辈子都别想起来,你可怎么办,要不表妹给你条活路,我家相公身体好,正想纳个小妾,不如你来表妹这里,给我家相公当个小妾,你放心,有表妹呢,肯定会照顾你的。”
白青禾听得直犯恶心。
“赵如烟,你还要不要脸,怎么能说这种话,今天可是你成亲第二天,竟然给丈夫张罗纳妾,你可真大度。”
她端出一盆水,往赵如烟身上泼。
赵如烟躲闪不及,裙摆被泼湿,她也不生气,只管尽情嘲讽白青禾。
白青禾知道自己这辈子很难翻身了。
今天被赵如烟嘲讽算什么,明天还要被她嘲讽,后天同样被她嘲讽,如无意外,这辈子都要被她嘲讽。
如果今天都熬不过去,明天岂不要上吊跳河。
两个人正吵闹着,竹韵跑过来传信。
“大夫人,大喜!”
白青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竹韵的脸都要笑开了花。
“大喜,二爷不但没被责罚,还被皇上封了官,正四品吏部侍郎。”
白青禾怀疑今天太热,把她晒糊涂了。
又被赵如烟气一顿,开始做起白日梦。
否则青天白日的,她怎么可能听见慕卿白升官的消息。
还四品吏部侍郎。
她爹才是正四品。
慕卿岚立那么多战功,也就正四品。
赵鹏到处蹦跶,不过从四品。
慕卿白昨天还是九品守门管,把皇上骂一顿,升正四品?
皇上是有什么大病,喜欢被人骂吗!
不光白青禾怀疑自己做起白日梦。
赵如烟也是如此怀疑。
慕卿白连翰林都没当上,怎么能做四品侍郎,那不是比她大哥还高一级。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竹韵,“你撒这种谎有什么好处,二郎他骂了皇上,不被杀头就不错了,知道你们害怕,但也没必要这么糊弄自己。”
竹韵确实没说假话。
“赵夫人,与其在这追究真假,不如回去问问慕御史,看看我家二爷升官的圣旨下没下。”
赵如烟还是不相信。
慕家落败,她毫不犹豫和慕家撇清关系。
如果慕卿白一步登天,那她那么着急退婚算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仿佛成亲一天就被婆家赶出家门一般,赵如烟柔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倒。
她眼里噙泪,一边后退着,一边摇着头呢喃着不可能。
白青禾还没确定真假,不妨碍她抓到机会把赵如烟嘲讽一顿。
“后悔了?当初退婚那么积极,没想到我家二郎有今天吧,不过慕卿弘也不错呢,青楼妓院没少逛吧,经验丰富着呢,技巧不知道多娴熟,表妹可要好好享受!”
这话触怒了赵如烟。
慕卿弘整天留恋风月场所,普通的接触根本勾不起他兴趣。
昨天才成亲,竟然把她绑起来,之后端着蜡烛往她身上……
她早就后悔退婚,嫁给慕卿弘。
这会更是悔到骨子里。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白青禾占去了。
“你别得意,二郎升官是二郎的,慕卿岚投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赵如烟发完狠,恨恨看一眼白青禾,之后掩面跑出了慕家。
白青禾心口终于顺畅些。
慕卿白兵行险着,虽然赢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后怕。
万一皇上昏聩,或者接受无能,他一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
那倒也罢了,万一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
慕家两个儿子,一个投敌,一个英年早逝,留下慕家父母又该怎么办。
光连累父母不算,她这辈子也别想顺顺利利生活。
白青禾所求不多,哪怕不能大富大贵,只要平稳安定度日,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可慕卿白给她的震撼太大,她实在无法接受。
听竹韵说,慕卿白还没出宫,慕宗岳确定儿子无事直接出城去刘家了。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等慕卿白回来再走,还是现在离开。
如今慕卿白封了四品高官,慕家虽然没恢复爵位,可也算走出了泥潭。
她陪慕家熬过苦难的承诺已经兑现。
现在,她可以安心回白家,待遇到合适的男人,她就可以改嫁了。
白青禾打定主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这段时间所赚的银子,慕卿白赚的,她单独放着,自己赚的,她不好意思全部拿走,留下一半。
至于从国公府拿出来的,肯定要还给慕家。
她把每一笔帐都记录清楚。
银钱分配妥当,又把慕卿白送她的匕首放下。
想到这把匕首是他小时候拼命护着的,意义不同,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之后她带上自己的包裹往外走。
可能是处理这些琐事花费了太多时间,她一时不查,竟然过了两个时辰。
正好和慕卿白在大门口碰上。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不敢看慕卿白那一双极有洞察力的眼睛。
她低着头,捏着包裹带子,尽量躲着他的视线。
“慕家熬过来了,未来肯定越来越好,卿白前程似锦,会有更优秀的姑娘配你,我……先回白家了,有什么事可以派人通知我,我把公婆当成亲生父母,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的。”
白青禾忍着难受说完这段话。
她绕开慕卿白往外走。
忽然被人握住手臂,她咬着嘴唇仰头看向对方。
慕卿白眼里寒冷如冰。
白青禾怀疑,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忽然抽出利剑横在她的脖颈上。
之前情况特殊,她可以不在意。
如果再有一次,她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慕卿白没接她的茬。
“想家的话,我送你,不过只能待两天,两天后我去接你。”
白青禾恨不得用一双眼睛瞪死他。
说的好听,送她回家。
像上次一样,坐在白家客堂一声不吭,父母又不是没长眼睛,还能看不出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
父母年纪大了,没享受到女儿带来的便利,还要跟着担惊受怕。
昨晚知道慕卿白骂了皇上,这一宿还不知道怎么过的。
“你接我做什么,我和你哥已经和离,和你们慕家再无关系。”
“那我呢?”慕卿白固执地抓着她的手臂,半点不肯松开。
习武之人手劲极大,白青禾怀疑胳膊都被他抓青了。
“你怎么样,和我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慕卿白本就冰冷的脸色,越发凉薄下去。
白青禾去推他的大手,她也固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有关系吗?”
慕卿白眼里受伤的意味十分严重。
白青禾都要怀疑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偏偏他还有更受伤的。
“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白青禾正在气头上,“是吗?不过是公婆口头说说的,做数吗?但凡你认这个婚约,会张狂到骂皇上昏君吗?你慕家人的命不值钱,长子投敌,次子骂皇上,我白家人生命可金贵了,我大哥秋天成亲,小弟正要考童生,父母夫妻和睦,还想长命百岁,祖父一把年纪,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我真嫁给你,你哪天再来一次,别说我跟你受什么罪,他们活该养出这样的女儿吗!”
她是什么苦命,第一任丈夫投敌,娶了敌国公主。
第二任丈夫把全族当儿戏。
慕卿白很想道歉,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后,他举手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和你商量,你别走,好不好?”
男人举手发誓的样子确实很动人。
哪怕他满嘴谎言,很多女人还是会心动。
白青禾也不能免俗。
这一刻,她心里的郁闷消失大半。
如果他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给他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可她还是担心。
皇上龙颜大怒,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大周朝又不是没发生过。
孙筠筠祖父只是备战不利,而且也不怪孙将军,那么偏远的地方,粮草不济,当地兵种又不愿意上战场,朝廷大军支援不上,换成谁都逃不出战败的结果。
孙将军只是不想失败,就被皇上判了死刑。
一家人流放。
女眷充入贱籍。
孙筠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脱离贱籍。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也被充入贱籍,成为富人的玩物,这辈子该怎么办。
慕卿白他怎么能如此冲动,不顾后果。
“不好。”
她推开慕卿白,还是要走。
慕卿白可没有他爹那两把刷子,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把他娘哄高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跟在嫂嫂身边。
白青禾走一步,慕卿白跟一步。
她再走一步,慕卿白再跟一步。
这个娘家是没法回了,只能负气赶回慕家。
“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们之间的事作废,我不会嫁一个整天让我提心吊胆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慕卿白不再说话。
白青禾进屋后, 他就像跟柱子似的站在门口。
六七月份的傍晚,天气仍然十分炎热。
白青禾住东厢房,太阳西落, 正好照在东厢房门口。
很快慕卿白的脸上便犹如下雨一般,衣服也被汗水湿透。
白青禾生气归生气,也见不得慕卿白自虐。
“你戳在那里干什么,逼着我心软吗?”
慕卿白张了张嘴,声音低低哑哑,“我不知道怎么哄你。”
白青禾心口一紧,有钝钝的痛感滋生, 慢慢包裹住她的心脏, 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得不承认, 这种不会花言巧语的真心表白,才是最能震撼人心的。
有种笨笨的讨好, 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白青禾一颗心,很快软得一塌糊涂。
“你进来。”
她敞开门。
慕卿白生怕她反悔,话音还没彻底落下, 他已经进了屋。
白青禾还能拿他怎么办。
“你回去洗洗,换件衣服再过来。”
慕卿白不肯走。
白青禾彻底服了,“我不走,你去吧。”
慕卿白这才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井旁, 将上衣脱了, 端起水盆兜头泼下一盆晒了一下午的温水。
白青禾站在窗口瞧着。
她知道小叔一身的肌肉, 十分有力量感。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脱衣服,每一处都肌理分明,散发着浓浓的男性气息。
她虽然没圆过房, 可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盯着喷薄的肌肉,怎么可能不动凡心。
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做些亲密的动作……
应该不算越举吧。
白青禾心里火烧火燎的,注意到慕卿白忽然转身,她急忙躲开。
大约一炷香后,慕卿白换了身交领蓝色长袍,清清爽爽地过来找她。
他手里拿了把匕首,正是她刚才留下的。
此刻,慕卿白重新送到她手里。
“嫂嫂,别丢了它,它很乖的。”
好像这把匕首是一个人,她多无情一样。
白青禾一次又一次被慕卿白这个木头拿捏,果然,读书好的人,脑子聪明,懂得怎么示弱。
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达到最想要的效果。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听他说的这么可怜,还怎么狠得下心把匕首推走。
她握在手里,盯着慕卿白一张清俊好看的脸,“是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商量,如果再有一次,你就算绑着我,我也不会留下来。”
慕卿白认认真真点头:“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凡事,二郎必定三思而后行,把嫂嫂放在第一位,嫂嫂不让二郎做的,二郎绝对不做。”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也算是慕卿白的极限了。
白青禾心里的火气正在慢慢消失。
慕卿白又道:“四品能请封诰命了,等我们成了亲,我就给皇上上折子。”
诰命这两个字的意义特殊,白青禾越来越佩服慕卿白,这个狗东西,肯定把她当成一门学问研究过,知道她哪疼哪痒,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兴趣。
这两天没少被赵如烟气。
等她封了诰命,赵如烟每天半夜还不得惊醒。
“倒也不用那么急。”
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对慕卿白名声不好。
慕卿白不在乎,“皇上要的是能臣,名声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如果每个官员都如一湖清水,皇上又该不放心了。
白青禾看他心里有谱,不再坚持,“你看着办吧。”
慕卿白又从怀里摸出二百两银票。
“这个给嫂嫂买首饰。”
白青禾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这银子到底哪来的?”
慕卿白:“反正干净的。”
白青禾倒不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
只是隔三差五的给她银子,光最近几天都有八百两了。
她给老王爷谱一首曲子才八百两。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竹韵能联系到锦瑟姑娘,慕卿白却说他不知道。
而老王爷给了锦瑟姑娘一千两银票。
慕卿白给她已经有八百两。
这两个人……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你老实说,你认不认识锦瑟姑娘?”
慕卿白刚要说不认识,听到白青禾威胁他,“你不说实话,等我发现真相,再也不理你了。”
慕卿白犹豫道:“是我。”
白青禾回忆一遍老王爷的丰功伟绩,那么优美又大气恢弘的用词,确实只有像慕卿白这样的大才子才能写出来。
她忽然朝慕卿白伸手。
慕卿白不明所以。
白青禾哼道:“还有二百两。”
凭什么他的词老王爷能给一千两,她的曲子只给八百两。
慕卿白老老实实交出最后的二百两。
“其实老王爷应该知道真相。”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是个老糊涂。”
她一下收了四百两银票,心里最后一点不舒服也烟消云散。
“等公婆回来,抓紧把和离的事情办理妥当,那时你催着他们去白家提亲。”
慕卿白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变成自己的。
光有个口头约定,他一点都不放心。
“嫂嫂……”
他试探着握住白青禾柔软的纤纤玉手。
很想提前收些福利。
前几天蜻蜓点水般一个吻,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盯着女子红润的唇瓣,呼吸逐渐加速,喉头涌动,一股无法克制的气血忽然迫使他低头凑过去。
马上就能尝到女子的鲜润的红唇。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亲到。
虽然,白青禾也很想尝尝亲吻什么感觉。
可他们名义上还是叔嫂。
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被外人发现,不光影响慕卿白的名声,她被人指指点点,连白家都会受牵连。
还是等她和慕卿岚注销夫妻关系再说。
“不许,现在我还是你嫂嫂。”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莫名染上一抹红晕。
“可是前两天,嫂嫂也亲我了。”
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白青禾嗔他:“是谁要求的!”
慕卿白认认真真的解释:“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
白青禾被他说臊了,“你要不要脸……”
慕卿白忽然凑过去,出其不意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还你的。”
白青禾要打他,可惜狗男人不光行为像狗,动作更像狗,溜的比兔子都快。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公婆成亲二十多年,最小的女儿都该谈婚论嫁,两人仍然像新婚夫妻那般腻歪。
不对,很多新婚夫妻,都没有公婆腻歪。
慕卿白但凡有一分像慕宗岳,她这辈子都不会太辛苦。
罢了罢了,在了慕家虽然比较刺激,可嫁到别人家,就一定没有那些糟心事吗!
白青禾是个比较操心的性子。
慕卿白初入官场,直接就是正四品,不知道引起多少人嫉妒。
白青禾提醒了一晚上。
她坐在自己屋里,拿了堵窟窿的布团。
慕卿白坐在墙壁另外一侧,听她絮絮叨叨从穿什么衣服开始,到怎么和同僚来往。
事无巨细,她想到什么提醒什么。
“别看公爹是公爵,可公爹功劳大,又和皇上关系好,很多事情都不用在意,没人会挑他的毛病,甚至没人敢挑他的毛病。
你不一样,差不多一步登天了,咱家又是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倒是我爹和我爷爷,这些年有不少心得,你有时间,多向他们请教,虽然他们官职不高,但能做这么多年,绝对有过人之处。”
慕卿白一向虚心,“我会的。”
白青禾又道:“别像赵鹏似的,整天张牙舞爪,油腻死了,咱还是低调些。”
嘱咐多了,她又觉得自己闲操心。
慕卿白虽然初出茅庐,可他有自己的主意呢。
现在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样,凭他刚才出其不意亲自己那一下,绝对是个黑心芝麻团。
白青禾好一会儿没出声,慕卿白竟主动问起:“没有别的叮嘱吗?”
白青禾摇了摇头:“说多了,怕你心烦。”
生怕慕卿白说出什么“那你别再说了”的话。
出乎意料的,没有感情的木偶竟也会哄女人开心。
“我就喜欢嫂嫂事无巨细的叮嘱我。”
白青禾抿唇笑了。
慕卿白又道:“真没别的叮嘱了?”
白青禾已经说的够多了,她没发现自己落下什么。
“嗯?”
慕卿白:“你还没叮嘱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嗤——
白青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要来往,我能拦住吗?那就是我们缘分不够。”
慕卿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嫂嫂对他没有一点占有欲,就说明,她接受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因为情势和各种取舍的结果,对他本身,并无感情。
“嫂嫂,把手伸过来。”
白青禾好奇他要做什么,犹豫着伸出手。
两人只有一墙之隔,这个大窟窿,是隔绝也是禁忌。
她刚住进来时,不小心透过大窟窿看见小叔换衣服,臊了好几天。
最近公婆和小姑外出,只留下他们两个。
撕开这道禁忌,仿佛扯开了一道羞耻的门,她想探寻更多,却又碍着道德不得不止步。
白天,小叔亲了她的唇。
这会让她把手伸过去,不会想继续白天的事情吧。
隔着墙壁,她看不清小叔的神色,可她却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和呼出的温热气息。
手忽然被人握住。
她下意识要抽回来,却被男人抓得牢牢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青禾……”
慕卿白不喊她嫂嫂了。
白青禾咬着唇瓣,心跳加速,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应隔壁的人。
“二郎想……亲你。”
慕卿白的表白直白又大胆,白青禾快要羞死了。
一句“不要”还没说出口,手背已经接触到男人温柔的薄唇。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
想要把手抽回来,奈何男人手劲太大,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好在慕卿白也没想难为她。
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不过很快套到她手腕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镯子。
“你给我戴了什么?”
慕卿白松开了她,“你自己看。”
白青禾也想自己看,明明之前觉得窟窿很大,往回抽手的时候,竟然被镯子卡住了。
“二郎,我回不来了。”
慕卿白握着她的手往回送了送,发现镯子正好卡在墙上,确实送不过去。
“那我把镯子拿下来。”
也是奇怪,明明很容易戴上的镯子,竟然摘不下来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两个人这么尴尬的时刻,外边竟然响起访客声。
“二郎在家吗?我有些东西要还给你,二郎——”
是慕卿白的好兄弟,秦逸。
听声音,人已经到了东厢房门口。
慕卿白来不及处理白青禾的手,只能先出门应付。
“东西给我吧,”他满脸被人扫了好兴致的神色,接过东西就想把人赶走。
秦逸偏不肯走。
他第一次来慕卿白租住的宅子,哪里都新鲜。
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二郎,让我进屋坐会呗,我大老远来的。”
此刻,白青禾坐在隔壁床上,左手通过墙壁上的窟窿伸到他屋里。
被外人看见,他倒是无所谓,可嫂嫂肯定受不住非议。
“这是我卧室,进什么进,没事快点走吧,大晚上没时间招待你。”
慕卿白越赶,秦逸越不想走。
“哎,你屋里不会有女人吧?”
秦逸最好八卦,今天看见什么,不出半个时辰就得传的满城风雨,慕卿白冷了脸色,他把人推出去,“别胡说八道,我明天还要上值,哪天有时间再邀请你。”
秦逸满脸狐疑的被人赶出去。
他了解慕卿白的性子,绝对不是因为升官就和他这个兄弟疏远,肯定有什么猫腻。
到底什么猫腻呢?
着实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好不容易送走秦逸, 白青禾刚松口气。
让慕卿白找胰子把她的手打湿,再把镯子撸掉。
胰子还没找来,慕卿弘竟然来了。
他听说慕卿白封了四品侍郎, 抢走对方未婚妻的得意劲还没上头,晴天霹雳一般,他连青楼都不去了,特意赶过来找慕卿白说道。
“我说二郎,你想做官,我能理解,那也不能骂皇上, 龙颜震怒, 连累的可是全族。”
白青禾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她的胳膊还在隔壁,平时家里连个流浪狗都不进,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上门。
慕卿白神色一如平常,心思却在屋里那只柔软俏嫩的小手上。
实在没心情应付慕卿弘。
“堂兄有时间在我这里浪费, 不如请全族做个切割,和我慕家断绝关系,再不来往。”
慕卿弘倒是有个想法。
前段时间慕家削爵,父母找过族长,可族里都不同意。
往好了想, 断绝关系, 万一皇上想恢复慕家爵位, 也不是非要慕宗岳做魏国公。
“二郎,你这什么意思,一笔写不出两个慕来, 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
却被慕卿白拦住。
“都是兄弟,你让我进屋说话。”
慕卿白随手关上门。
“有话在这里说。”
慕卿弘想了想,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个女人这怎么行,我那有两朵解语花,送给你疏散疏散筋骨。”
白青禾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可恨她现在出不去,否则非泼他一脑袋大粪。
“堂兄自己享用就好,我怕得病。”
慕卿弘在慕卿白这里占不到便宜,准备离开。
脑海里不断闪过白青禾那个娇柔美艳的小嫂子,眼珠子四处乱看,“白家姑娘呢?怎么没见人?”
慕卿白拉下脸色,“你到底走不走?”
慕卿弘眼看着他要发火,不想自讨没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白姑娘,我走了。”依依不舍出了慕家门。
慕卿白这次学聪明了,他将大门关好,又从里边反锁。
可惜没挡住过来凑热闹的竹韵。
他竟然跳墙来了。
“二爷,您明天去吏部上值,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做。”
慕卿白不耐烦摆摆手:“没有,早点滚。”
竹韵能看出来主子不高兴,又从院墙跳到了隔壁。
慕卿白打了一盆水,放好胰子将白青禾的手腕打湿,慢慢撸下镯子。
感觉到镯子褪下那一刻,白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将手抽回来。
“都怪你,非给我戴什么镯子。”
慕卿白也有些懊恼。
他第一次送白青禾首饰,竟然发生这种事。
“上次回家,看见这只镯子很漂亮,特意带出来的,你不喜欢,我砸了它。”
白青禾急忙阻拦,“倒也不用。”
她出这么大丑,再得不到镯子,丑不是白出了。
她揉揉被撸红的手腕,转身下地,跑到隔壁抢过镯子。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一只很漂亮的白玉镯子,白青禾戴了一半,又拿下来塞到慕卿白手里。
“你帮我戴。”
两个人相处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有小情侣间的甜蜜氛围。
白青禾眼底含笑,看着被慕卿白亲手戴上的镯子,笑容逐渐放大。
“我回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住,之后她稳稳当当坐进慕卿白怀里。
四目相接,擦出多少火花。
白青禾一张脸烧通红,她想躲又忍不住被他深邃的眸子吸引。
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二郎,你松开我,这不合规矩。”
慕卿白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是要把她吞噬一般。
她担心对方做出什么越举的行为。
虽然两个人此刻的行为已经很越举。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她扭动着,忽然感觉到腰下被什么硌着,下意识伸手过去……
“唔……”
慕卿白发出一道隐忍又克制的痛呼。
白青禾忽然明白她握了什么。
慌乱又无措的从慕卿白怀里爬出来。
“那个,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我回去了。”
白青禾连滚带爬,急急忙忙跑回自己卧室。
她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再也没敢发出任何响动。
隔壁屋里同样如此,直到她彻底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慕卿白第一次去吏部,毫无经验可言。
白青禾没再叮嘱,担心给他太多压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慕卿白想了想,“红烧鱼吧。”
白青禾笑着答应下。
“有什么事,让竹韵通知我。”
白青禾亲自送慕卿白出院,临分别,看他衣领歪了,很自然的帮他整理好。
出其不意的,慕卿白又低头亲了她的唇。
“青禾,等我回来。”
不再喊嫂子后,做起亲密事情越来越娴熟。
白青禾望着他傻笑。
直到枣红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回屋收拾好碗筷,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白母担心女儿,打发人过来询问情况,白青禾一个人在家无聊,便跟着桃花回了白家。
傍晚,白母想留女儿住下,“你公婆都不在家,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住这边吧。”
白青禾惦记慕卿白,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在家。
“娘,二郎刚去吏部任职,他年轻不懂事,我得上点心。”
白母感叹道:“青禾就是个操心命,公婆好不容易出门,能在家里松散几天,还要担心小叔子。”
白青禾甘之如饴,“娘,我答应了二郎给他炖鱼吃呢,改天再来。”
白青禾急急忙忙要走,白母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想法。
慕卿白人长得俊俏,又中了探花,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欢。
女儿到底是他嫂子,于理不合。
慕家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这个做母亲的得提醒点。
“青禾啊,你公婆和小姑都不在家,二郎年纪也不小了,你得适当的避嫌。”
白青禾红了脸,“娘,我知道。”
白母还是不放心,“也不知道二郎什么要求,如今也是四品侍郎了,你几个表妹堂妹的还没出嫁,有心思的话,娘想给他们张罗张罗。”
白青禾皱眉。
知道慕卿白抢手,也不能才第一天上任连她娘家都开始惦记。
“娘,人家心气高着呢,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白母叹了口气:“娘也是为你着想。”
白青禾闷闷不乐的回了慕家。
鱼刚好出锅时,慕卿白回来了。
深红色圆领右衽袍,乌纱幞头,银鱼袋。
本就清贵公子,被官服一衬,越发端正恣意。
笑容终于回到了白青禾脸上。
“二郎这身衣服好俊。”
慕卿白张开两臂,“青禾要不要过来贴身感受一下?”
白青禾不好意思。
不过家里只有两个人,又互通了心意,做点什么越举的动作也没什么。
只要不发生关系。
“我试试。”
她主动贴到慕卿白身上,脸颊蹭了蹭他官府料子。
“果然是好东西。”
感受官服的质感,她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控制住。
她踏踏实实被男人抱进怀里。
心里甜滋滋的,她并不讨厌这种个感觉。
“二郎,你使坏。”
慕卿白低头瞧她:“那你喜不喜欢?”
白青禾当然喜欢了,她小幅度点了点头。
发出像猫一样的声音,“嗯。”
慕卿白低头擦着她的耳边道:“娘急着抱孙子呢。”
没名没分的,白青禾才不会给他生孩子。
“等走了六礼,名门正娶的才行。”
慕卿白身为男人,也不想没名没分的。
“等爹娘回来就张罗。”
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白青禾新谱了一首曲子,让慕卿白弹奏。
她则抱着琵琶配合他。
悠扬动听的乐声在小院上空袅袅升起。
所谓琴瑟和谐,大抵如此。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小院里坐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再也看不清琴弦。
慕卿白把白青禾送到门口,亲眼看见她进屋,亲耳听到她在屋里反锁。
亲耳听到她上床。
这才依依不舍得回到自己房间。
“青禾,晚安。”
白青禾抓着被子没有回他。
心有不舍,担心引起什么无法克制的事情。
青年男女,早已成熟,万一天天雷勾地火,传出去她这脸还要不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起,慕卿白已经在园子里练了一会儿剑。
徐嬷嬷从隔壁端了包子过来。
竹韵也赶过来伺候。
“二郎当官了,大夫人忙不过来,以后早饭的事交给奴婢。”
白青禾哪好意思。
“这怎么行,都离开国公府了,怎么还能让你们做事。”
徐嬷嬷笑了:“二郎给我们开工钱呢,不做点什么,我们哪好意思。”
白青禾惊得目瞪口呆。
徐嬷嬷解释道:“连隔壁的院子都是二郎出钱租的。”
徐嬷嬷的儿子跟着慕卿岚去战场,好几年没回来了。
留下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确实没办法生活。
白青禾都没想到这么多,慕卿白竟然不声不响做了。
难怪,徐嬷嬷和竹韵会住隔壁。
“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劳嬷嬷辛苦。”
早饭后,慕卿白去吏部上任。
路上遇到赵鹏。
两人原本无仇无怨,甚至慕卿白险些做了赵鹏的妹夫。
还以为慕家永无翻身之日。
在国公府被削爵之日,赵如烟第一时间赶过去退婚。
谁能想到,连翰林院都没进去的慕卿白能一步登天,直接封为正四品吏部侍郎。
赵鹏入朝七年,才不过一个从四品巡检使。
在年轻一代里,已经是佼佼者。
和慕卿白一比,根本没法看。
曾经的慕卿岚屡立战功,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慕卿岚投敌,他眼看着就要成为“别人家的男人”,却被慕卿白后来者居上,他怎么甘心。
今天两人相见,都不怎么友善。
慕卿白神色如一。
既没有一步登天的得意和自满,也没有国公府被削爵他沦落到住乐人街的不甘和失落。
不光白青禾佩服他如此稳定的情绪,赵鹏也不得不服气。
不过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啧,这不是慕家二郎,昨天的守城官吗?”
慕卿白拱手行礼,神色不卑不亢,神情不急不躁,徐徐出声,“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何况官无大小,皆为苍生而立,位不分尊卑,悉以百姓为先。
希望赵大人早日参透其中道理,那时必会前程似锦。”
事了拂衣去。
慕卿白没带走一云彩。
却气得赵鹏气血倒涌。
竟然被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教训了,慕家人可真行!
他原本打算从北门放出两个细作,陷害慕卿白。
可慕卿白的守城官做了还不到五天,一跃升为正四品,这个害人的计策眼见着实行不下去,不由得发愁,他应该想个什么办法,把慕卿白拉下来。
赵鹏想不到办法,这事可难不倒赵如烟。
她怨恨慕卿白没有在她婚礼当天上门抢亲,否则她现在就是四品侍郎夫人了。
决计不让他好过。
主动找到赵鹏,撺掇他去抓慕宗岳。
前段日子,慕宗岳整天拎着金拐杖到处找事,好些天没见他人影,慕卿弘成亲,他都没出面。
尽管两个慕家多有不和,可为了给外人看,谁家有大事发生,还是会登门。
慕宗岳一支只派白青禾这个外姓晚辈,于理不合。
刘家老夫人生病,她是知道的。
也听说了,皇上只许慕夫人和慕卿紫过去探望。
慕宗岳这么长时间没出现,八成去刘家了。
赵鹏认为他妹妹分析的十分有礼。
他一面派人去四城守着,一面亲自带人去慕家抓人。
就不信,这次还能让慕家逃出生天。
白青禾给慕卿白做了一身衣服,一直没好意思给。
今天闲来无事,她又加了一条腰带,绣上松鹤花纹,镶嵌一颗蓝宝石。
和之前的长袍相得益彰。
凭想象,脑海里都能浮现出清贵公子丰神俊朗模样。
正盘算着,今天晚上就送给他,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兵荒马乱之声。
她放下腰带出门查看。
还没走到门口,和慌里慌张的桃花撞个正着。
“小姐,赵鹏又来找麻烦了,他带了好多人,把咱家都围了。”
白青禾就觉得这些天安静的有些不适应。
赵鹏不出现,她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整理好衣服,一步一个脚印的迎着赵鹏走到二门口。
注意到他身边昂首挺胸,好像正在打鸣的大公鸡赵如烟,皱眉,“怎么表妹做了慕御史的儿媳妇,又给自己的亲哥哥封官了?”
赵如烟知道她在嘲笑自己。
大哥什么都听自己的。
之前慕卿白就揭穿过,赵鹏做的是朝廷官员还是赵家官员。
不过今天她有十足的把握,不在乎白青禾几句挑拨。
“表姐,我劝你识相点,老实交代,大哥还能放你一回,否则让你去大牢里过日子。”
呈口舌之快,白青禾还没输过。
“论官职,我家二郎是正四品,赵鹏不过一个从四品,还想让我去大牢过日子,我还想让表妹去牢里住两天。”
赵如烟每次都在口头上吃亏。
慕卿白初出茅庐就做到正四品,她特别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哥。
平白无故被白青禾压一头。
“慕卿白是四品又怎么样,别忘了,他只是你小叔。”
这话不用赵如烟提醒,“至少我小叔是正四品,慕卿弘连秀才都考不中,这辈子都做不到正四品……哦,对了,慕卿弘是二郎堂兄,按理,你小叔也是正四品。”
这话把赵如烟气得脸都紫了。
算起来,慕卿白确实是她小叔。
如果她没退婚,此刻明明是她丈夫。
她怎么如此倒霉,竟然没看透慕卿白这匹黑马。
如今只能使劲打压慕家,让慕卿白求着她,以后都为她所用。
“表姐,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慕宗岳根本不在家,他私自出城去刘家了,大哥已经封锁四城,就算飞进只蚊子都要被扒光了检查一遍,今天你叫不出慕宗岳,就等着去牢里过日子吧。”
白青禾才不怕她咋呼,“昨天我公爹去宫门口求情,多少人都见过,怎么你眼睛不好使,没见到?”
赵如烟坚持慕宗岳私自出城,赵鹏让白青禾交代。
白青禾悄悄给桃花使眼色,让她去找竹韵想办法见到慕卿白回来解围。
一行人光嘴仗吵了大半个时辰。
白青禾回屋倒了碗水,咕嘟咕嘟喝完,出来继续和赵如烟吵。
大热的天,非过来找她麻烦。
反正捉贼拿脏,除非在城门口正好堵住回来的公爹,否则谁也没证据证明公爹出城了。
白青禾咬死了公爹就在京城。
至于具体在哪里,她一个儿媳妇哪里知道。
可能去宫门口叫屈了,也可能去找老王爷听曲了,还可能和谁下棋去了……
赵如烟拿白青禾没办法。
又不能把人直接抓起来,毕竟她现在是正四品侍郎的家眷了。
慕卿白回来时,白青禾正坐在椅子上,手持蒲扇使劲扇着风,和赵如烟对喷。
赵如烟单手掐腰,被白青禾气得咬牙切齿。
很明显,她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慕卿白在距离白青禾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整理好衣冠,这才走到白青禾已不远的地方,俯身行礼。
“二郎回来了。”
白青禾把椅子让给他,“如今你是四品官了,听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赵鹏还不过来给我家二爷行礼。”
狐假虎威,白青禾利用到极致。
气得赵鹏把牙齿咬的比赵如烟还狠。
“慕二郎,你别跟我摆官架子,今天不交出慕宗岳,他私自出京罪名坐实,明天本官就去皇上面前据实以奏,罢了你的官。”
慕卿白心里有底,不怕赵鹏告状。
白青禾却忍不住担心。
慕家正在风口浪尖上,皇上一句话可以让慕卿白做四品侍郎,自然也可以一句话让他去不了吏部。
算着公婆去刘家有一段日子了。
她还盼着公婆回来,去白家提亲,定下她和慕卿白婚事。
如果这个时候,慕卿白被罢官,别说父亲和祖父,就算她娘那关都过不了。
嫂子改嫁小叔,本就被世俗所不容,再没有一个坚实的背景,家人怎么可能同意。
不过她是不会在赵鹏兄妹面前表现出来的。
“赵鹏你很闲吗?每天盯着我家这点陈芝麻乱谷子的事,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
赵鹏怀疑白青禾心虚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见不到慕宗岳,就证明他出城了,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跑。”
“谁别想跑?”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白青禾心里一喜。
她往外瞧去,果然看见公爹拄着金拐杖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婆母和小姑。
想到她和慕卿白的婚事,脸颊一红,又羞又臊的躲开慕卿白投向她的火热视线。
赵鹏被打了。
慕宗岳拎着金拐杖,照着他的屁股猛……戳。
赵鹏捂着屁股连蹦带跳逃出慕家。
确定逃出慕宗岳的攻击范围,他大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早晚要你们好看!”
慕宗岳不好意思打女人。
慕卿紫可不在乎,她揪住赵如烟的耳朵使劲推搡出去。
“就是你这个不安分的,整天挑事,婚是你主动退,我们慕家没说一个不字,你还想怎么样!”
走到大门口,她把人使劲一推。
“怎么,后悔了?嫌弃慕卿弘那个纨绔子弟没前途,又想把着我二哥吸血来了,警告你,我二哥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你拿捏,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如烟不服气:“你大哥投敌了,除了我谁还会嫁给他,四品侍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人嫁!”
慕卿紫才不担心二哥没人嫁。
她也不希望别人嫁过来,只要白青禾愿意就行了。
爹娘赶着回来,为的就是早点给二哥和嫂子张罗婚事,让他们早日在一起,早点给她生个侄子或者侄女。
“娶谁也不会娶你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快点滚出我家,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青禾心里藏了猫腻,羞羞答答的给公婆请安。
幸好是今天回来。
换成她一只手卡在隔壁那晚,被公婆看见,她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慕夫人有段时间没看见儿媳妇了,想得紧。
“娘不在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二郎有没有惹你生气?家里一切都好吧……”
白青禾一一回她:“都好,二郎争气呢,一下就做四品侍郎了,哪会惹我生气,家里都好,和您走前一样。”
慕夫人一双眼睛来回在儿媳和儿子之间流转。
“小紫不放心你,刚到你外婆家就要回来,我把她留下了,你和二郎这些日子……相处还算愉快吧?”
何止愉快。
如果纵着慕卿白,公婆再晚些日子回来,她肚子都要揣上崽了。
幸亏她意志坚定,一直坚定的拒绝。
“娘,您说什么呢,我父母还不知道这事。”
慕夫人能从儿媳妇的脸上看出来,两个人相处还不错。
总算没辜负她一番心意,小儿子开窍了。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和你公爹就去白家,促成你们两人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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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青禾扶着慕夫人回房。
颠簸了五六十里, 常人不觉得有什么,慕夫人身娇体贵,浑身酸疼。
但凡细心点都能从她脸上看到疲态。
白青禾又是极细心之人。
“娘, 您歇着,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慕夫人握着白青禾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白青禾察觉到她有话要说,“娘,您是不是有事?”
慕夫人担忧道:“二郎那块木头,对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白青禾本就臊,被婆母如此问, 脸上火辣辣的。
“娘——”
隔着窗子看见慕卿紫往两人的房间走, 忽然想起昨晚慕卿白不小心把窟窿上的布团碰掉了,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塞回去。
现在还是通着的状态。
没想到公婆这么快回来,她也没管。
万一被小姑看见, 孤男寡女住个同个屋檐下就够尴尬了,再被人发现墙上有个窟窿,怎么解释。
“娘, 您歇着,我去外边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出了屋。
眼看着慕卿紫抱着行礼比她早一步进屋。
她赶紧加快脚步赶上去假装帮忙拿东西,“给我吧,小紫, 你再看看车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拿的。”
慕卿紫不想去, “坐了一路马车, 累死了,偏偏还要吃爹娘的狗粮。”
白青禾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车里的画面。
婆母肯定是哪哪都不舒服的, 各种靠着公爹。
公爹顾不得自己少了一条腿,一会儿给婆母按按肩,一会儿揉揉腿,他自己做不算,还要让女儿帮忙。
确实有点难为小姑。
“那个,要不你去看看娘,她说浑身疼,要不要给娘请个大夫。”
慕卿紫还是不愿意去,“娘是老毛病了,整日吃药也不是好事,还不如弄些营养粥。”
白青禾附和道:“对,小紫说的没错,人参最养人了,不过我记得家里好像没有人参了,小紫你拿点银子出去买些吧。”
她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小姑。
慕卿紫总觉得今天的嫂嫂不对劲。
人参确实不便宜,可也用不了二十两这么多。
她拿着银子往外走,越想越不对,忽然转身,“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么可能,”白青禾推她出去,“我就是担心娘的身体。”
嫂子孝顺,慕卿紫倒不怀疑她这个说法。
“那行,我这就去。”
好不容易把慕卿紫送走,白青禾急忙赶到床边去堵窟窿。
却不料,布团竟然不在她这边。
她伸长手臂去够,奈何窟窿离床太远,又看不清布团的位置,怎么都够不到。
她只能退出手臂,先透过窟窿瞄好布团的位置。
再次伸手过去,眼看着都不到一寸,偏偏她这手臂太短。
担心被外边的人看到,只能暂且放弃。
倒也不是非用原来的布团不可。
她打算换个趁手的东西塞住,小姑粗心,不一定能发现。
却不想,她才收回手,小姑忽然推门进来。
“嫂子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出去一趟,全都买回来吧。”
白青禾急出一脑门汗,“那个,不用买,缺什么少什么打法桃花去就好了。”
慕卿紫转身往外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嫂嫂趴在墙上鼓捣什么的情景。
绝对有猫腻。
“嫂子……”
白青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只能把被子挪过去挡住。
还没整理好,小姑竟然去而复返。
她能怎么办,只能灵机一动忽然坐到被子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那个,这两天不太舒服呢!”
慕卿紫皱眉:“嫂子,你不会来癸水了吧,不对啊,你不是这几天……”
担心嫂子生病了,她急急忙忙走过去摸嫂子额头。
“嫂子,你哪里不舒服,跟我一起去看大夫吧……”
白青禾仿佛被人捉奸在床一般,无助又慌乱,“小紫,我没事,你快去买人参吧,可能是刚才被赵鹏他们兄妹气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慕卿紫松口气,伸手去扶嫂子,“那你躺一会儿,坐在被子上干什么。”
白青禾仿佛粘在被子上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起身。
慕卿紫心细粗糙,一时想不明白。
“嫂子,你不会担心爹娘怀疑你偷懒才不肯躺下吧,你放心,爹娘知道你最勤快了,不会那么想的,再说,我会帮你解释。”
白青禾快哭了,“小紫,我真没事,你先去吧,一会儿黑了。”
慕卿紫确定嫂子有猫腻,说什么都不肯走。
白青禾咬紧红唇,一副只能豁出去的架势。
反正公婆做主,让她改嫁小叔,全家人都知道的,她和小叔来往密切些,在墙上扣个洞,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虽然洞不是他们两个人扣的,可说出去,谁会相信。
正在她和慕卿紫僵持不下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戳她腰窝。
除了慕卿白还能是谁。
她受不住痒,发出一道小猫似的哼哼声。
好在她反应快,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慕卿紫听到她发出奇怪声音,越发担心,“嫂子,要不我把大夫请回来给你瞧瞧吧。”
“不用,不用,”白青禾连忙摆手。
慕卿紫怀疑嫂嫂不是生病了,而是在床上藏了什么东西。
她忽然赶过去,趁着白青禾不防备,一把扯开被子。
“嫂子,你背着我偷吃是不是?”
白青禾:“……有什么好吃的,我能不给你?”
慕卿紫反反复复把床上扫了好几遍,确实没什么可吃的东西。
白青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幸亏慕卿白做人,从隔壁把窟窿堵住了。
这会天色渐晚,小姑粗心,视线在窟窿上扫过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我就说没有吧,你还不信,”白青禾跳下床。
有意引开小姑的视线。
“我去问问娘想吃什么。”
慕卿紫还是怀疑,嫂子背着她做了什么,可她没有证据。
到底哪里不对呢……
白青禾走出门口时,慕卿白这个衣冠禽兽也出来了。
他面色平淡,可眼底的揶揄藏不住。
白青禾狠狠瞪他一眼。
都是他做的好事。
说什么不小心碰掉布团,怎么会往他那边掉?
还不是他故意拿掉的。
平时看着挺斯文挺克己复礼挺挺懂分寸的,原来这么不做人!
其实老夫人前几天就好了。
不过是慕夫人故意给儿子创造机会,这才延误到今天回来。
看见儿子和儿媳仿佛一对碧人,好像下一刻就能让她抱上孙子,坐了大半天马车快散架的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晚饭后,一家人散去。
慕夫人跟慕宗岳感叹:“要是再有一间屋子就好了。”
租的宅子虽然远远比不上国公府,可在慕宗岳眼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没觉察出任何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慕夫人一脸愁思,“东厢房只有两间屋子,只隔一堵墙,小紫住在那边多不合适。”
慕宗岳人糙,心思也糙。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和青禾关系好,两个人住一起高兴着呢。”
慕夫人一副半点指望不上这个丈夫的神色,道:“那青禾和二郎说点什么悄悄话,能避开吗?”
慕宗岳不拘小节:“明天我们就去白家提亲,只要白家同意了,就让他们圆房。”
这话说的就更过了,慕夫人瞪他,“先不说白家愿不愿意,那房子都不隔音,你确定青禾和二郎住到一张床上就能圆房?”
慕宗岳比谁都着急要孙子。
如果不是长子出征,大孙子都能跟着他打酱油了。
“那也不能把小紫赶出去。”
慕夫人无语道:“你就不能琢磨琢磨,换个大点的宅子?”
慕宗岳一拍脑门,“夫人,你提醒我了,我去找皇上,不让我们回国公府,也不能让我们挤在这里,再说,二郎都做四品官了,那不得有个体面的宅子。”
白青禾不知道公婆已经开始考虑换宅子了。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挡住这个窟窿。
小姑不长眼睛,可也不是没有眼睛,再这么住下去,早晚会发现。
最好能趁着大家都不在时,和些泥巴彻底糊住。
婆婆不常出门,等她不在,难如登天。
再者,自己一个妇人忽然和泥巴,被外人看见也很奇怪。
可为了她这点脸面,还是要遮掩好才行。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她和慕卿白已经得到公婆允许,只不过不被世俗所容,就得藏藏掖掖到如此地步。
偏偏慕卿白浑然不当回事,指使他堵窟窿大概也会被当耳旁风。
因为太迫切想要把墙壁上的窟窿堵住,白青禾惦记着这事入睡。
梦里都没逃过堵窟窿。
光堵墙上的窟窿就算了。
她竟然梦见小叔的手臂忽然变得很长很长,又变得很细很细,顺着窟窿蜿蜒过来。
之后附在她的小腹上。
一寸一寸的往下……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醒过来时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怎么能做那种梦。
整个早上脸颊都火辣辣的,她不敢接触慕卿白的眼睛。
尤其注意到他清瘦且骨节分明的手指。
昨夜的旖旎不断往脑海里挤,她又羞又臊,恨不得躲回屋里不出来。
“青禾,你送送我吗?”
慕卿白也没放过她,临走时竟然喊她出门。
白青禾红着脸不想出去。
慕卿紫敏锐的察觉到变化,给她使眼色。
“嫂子,我二哥喊你青禾。”
白青禾又没聋,“闭嘴吧你。”
慕卿紫推她:“快点去呀,我二哥等你呢,再不走上值迟到了。”
白青禾只能在公婆和小姑异样的眼神里出门。
“有事吗?”
两个人走到二门口,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慕卿白确实有事。
“今天父母去白家,应该不会顺利,青禾……”
慕卿白握住她两手,眼里充满期许,“为了我们的将来,争取一下,二郎必会用一生回报。”
白青禾明白他的意思。
嫂子改嫁小叔,没有哪家父母愿意。
不说被人指点一辈子,也会让人嘲笑很多年。
这件事光慕家同意不行,还要白家点头。
慕卿白的担忧一点都不多余。
白青禾理解他的心情。
可如果父母坚决反对,她又能怎么办。
慕卿白相信她的能力,一定有办法劝动父母。
“青禾,给我一次机会。”
白青禾被他深沉的眸子吸着,实在说不出退缩的话。
“我……会尽力的。”
慕卿白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等我回来。”
白青禾挥挥手,“去吧,我等你。”
像送丈夫上值的妻子,白青禾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拍拍发红的脸颊。
这次慕夫人从娘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老夫人心疼女儿,年过中旬还要跟着丈夫流浪,听说连破庙都住了,老夫人想到什么命人往车上搬什么。
刘家是百年世家,原本也在京城生活,早些年为了避世才搬到京城外五十里的镇子上。
祖上出过两位宰相,一位太傅,将军和其它低品级的官员无数。
这些年有些没落,但底蕴厚重,还是十分富庶的。
早饭后,慕夫人让白青禾清点好,收进库房。
有几件女儿家喜欢的珠宝首饰,慕夫人把女儿和白青禾喊过来挑几件。
今天去白家,算是提亲。
按理该请媒人,走三书六礼正式流程。
可慕家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只能由老两口亲自登门。
慕夫人指了几样贵重物品,让白青禾拿出来,作为今天他们上门的礼品。
白青禾自然愿意,毕竟都是送给她父母的。
自出嫁后,逢年过节都会带礼物回娘家。
自从慕家削爵,她隔三差五都要白家接济,已经快半年没送过礼了。
白青禾欢欢喜喜放到徐嬷嬷刚刚雇来的马车里。
一切准备妥当,慕宗岳和慕夫人先后上车。
慕卿紫作为晚辈,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方便出席这种场合,自然要留下。
白青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
“爹娘,路上慢些。”
慕夫人诧异道:“你不回去?”
白青禾当然想回去,可她卧室还有个大窟窿,不趁着家人外出堵住怎么行。
“娘,这是你们长辈的事,我就不回去了吧。”
慕夫人不放心,“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你不在,娘这心里没底。”
慕卿紫夜担心父母把好事搞砸,推着白青禾上车,“嫂子,爹腿脚不好,没人照应怎么行。”
一个在车上拉,一个在车下推,白青禾没办法,只能跟公婆回去。
希望小姑没事少回房间,千万别发现那个窟窿。
之前慕宗岳没被削爵时,白父和白母看见他,心里又敬又畏,根本不敢拿女方父母位尊的乔。
如今爵位没了,还是因为长子投敌,惹得女儿成了没有丈夫的“寡妇”。
白父见到他们夫妻哪还有一点好脸色。
白母倒还客客气气的,把人迎进客堂。
白青禾担心两家人一言不合吵起来,尽量充当润滑的角色。
白父还是不高兴。
“亲家上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慕宗岳和慕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父看向女儿。
换成别的事,白青禾早告诉父母,可涉及到婚姻大事,她一个女儿家哪里好意思。
是以低着头,沉默不语。
关键时刻,还得是慕宗岳:“白老弟,是这么回事,青禾这丫头,我们夫妻俩实在喜欢的很,卿岚没福气,这辈子指望不上,我们夫妻打算……”
关键时刻,白父可不惯着慕宗岳。
“想收青禾为义女吗,我们夫妻没意见。”
慕宗岳说一半被堵回去。
只能向夫人求救。
慕夫人性子温柔,可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很懂怎么抓住对方的弱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在慕家,眼泪是最好使的东西,她用了二十多年,得心应手。
不过在白家就不好使了。
所以她的眼睛格外清明,没有一点水汪汪的迹象。
“亲家公,宗岳哪是那个意思,您说笑了。”
她拉着坐在身边的白母手,由衷道:“青禾这姑娘,懂事乖巧勤奋又孝顺,比我两个儿子都贴心,我哪舍得让她离开,况且咱们做了一年多的亲家,各方面都很和睦,所以我和宗岳商量了一下,还想让青禾做我们的儿媳妇。”
白父终于明白了慕宗岳夫妻的目的。
他冷着脸没说话。
白母后知后觉,不解道:“可是卿岚投敌,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们总不能让青禾守他一辈子。”
慕夫人笑道:“亲家母,您忘了,我还有一个儿子。”
白母:“……”
她早前就担心叔嫂走得太近,名声不好。
这就打着她的担心来了。
“嫂子,这怎么行,他们可是叔嫂……”
慕夫人刚开始也担心名声不好,可她舍不得白青禾改嫁。
“青禾已经和阿岚和离,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别家行,咱们就不行,况且咱们两家互相了解,两个孩子又般配,二郎虽然受他大哥连累,翰林没做成,可他争气,这不就做上了吏部侍郎,肯定会对青禾丫头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白母还是接受不了。
慕夫人又道:“我们夫妻什么品行,您和亲家公是知道的,我们把青禾当亲生女儿,说句不好听的,她以后嫁的门第再高,只怕也没有我这么好相处的婆母,何苦冒那个风险,让青禾再去适应别的婆家。”
慕夫人今天气场全开,说的白母哑口无言。
仔细想来,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
慕卿白才二十岁先中探花,又升为四品侍郎。
别说他们年轻一代,就是大周朝也找不出几个。
眼见着他的前途元不止于侍郎,过几年,平步青云到二品尚书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些细节,白母不知道。
白父是清楚的。
慕卿白写的治国十策,策策都是治国良策,皇上十分喜欢,命满朝文武传阅背诵抄写。
他书房里还放了一份。
连他这个混迹二十多年官场的老油条,都不得不得赞叹。
大周朝有了这十策,三十年无忧。
保家卫国,不光需要武力,还有治国良策。
武功方面,大周朝打得周边几十年都无还手之力。
文治方面,一直差些。
有了这十策,皇上在文治武功各方面,可就圆满了。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能直接封慕卿白为正四品的原因。
满朝文武,哪个不钦佩的五体投地。
可欣赏归欣赏,要做自己姑爷,白父还是有嫌隙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女儿陪慕家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别留下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骂名,到时候认慕宗岳夫妻为义父义母,以他们的女儿身份出嫁,换个好前程。
哪料到,慕家竟然想让女儿改嫁小儿子。
这种混蛋事,他怎么可能同意。
“慕兄,要我看,让卿白和青禾结个异姓兄妹,互相有个照应算了。”
白青禾险些笑出来。
让她和慕卿白做兄妹?
今天早晨,慕卿白还求她尽心,要用一生感激,情人变兄妹,不知道他那个冷冰冰的脸色,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爹……”
她刚要开口,被白父一个冷刀子眼制止,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
慕宗岳脸皮厚,才不管白父说什么。
“反正我就认准了青禾这个儿媳妇,白老弟,你那么说不对,异姓兄妹哪能互相照应,到时候避嫌还来不及,您就放心,青禾再去一个陌生人家,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人家?
哪如一直放在我们慕家,卿白什么品行,你是知道的,肯定一辈子对青禾好,从叔嫂变夫妻,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可名声又不当饭吃,日子过成什么样,顺心不顺心,还不是自己受着,这事啊,你说的不算,亲家母说的也不算,为了孩子,还是让青禾自己选择。”
慕宗岳说出让白青禾自己选择的话,白父就明白了,慕家已经做通了女儿的工作,他说什么都阻拦不住了。
那他也不能这么轻易同意。
“这事,还得她祖父做主。”
白父命人去请白老爷子过来。
白青禾两手不由得攥紧。
老爷子最在乎名声,只怕没那么容易应允。
可她都和慕卿白亲了,不在一起怎么行。
慕卿白是正四品侍郎,她改嫁的再好,还能高过侍郎吗。
再说,慕卿白答应她,会给她请封诰命。
她还等着做诰命夫人呢!
白老爷子坐到主位上,慕宗岳和慕夫人一起向老爷子请安行礼。
白老爷子今天格外和善,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
“什么风把你们两口子吹过来了。”
慕宗岳感叹道:“还不是您那孙女太优秀了,我们夫妻愁得睡不着觉,生怕你们把她嫁出去,今天赶过来,就是想请老爷子割爱,我们长子不成器,还有个有担当的小儿子,您好好考虑考虑,全了这门婚事。”
白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忍不住在心里骂,你们一个儿子祸害了我孙女不算,还想让另外一个儿子继续祸害我孙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白老爷子敬着慕宗岳以前是国公身份, 不好弄得太僵。
言语间还是留了几分薄面。
“宗岳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青禾嫁了卿岚, 名分已定,哪能再嫁小叔,你们慕家不怕丢人,我们百家还怕被人戳脊梁骨,这事不成,不成啊。”
慕宗岳今天姿态放的很低,说的口干舌燥。
奈何白老爷子就一句话, 不行。
白青禾越来越心焦。
照这么下去, 别说继续做亲戚, 都怕惹下仇。
偏偏父亲一直盯着她,不许她开口。
母亲也是一副不赞同的姿态。
她了解公婆, 已经拿出一辈子的脸面,来为小儿子求婚了。
她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婆母有句话说的没错,嫁到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家, 就算有个好名声,真比在慕家日子舒心?
毕竟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当不得饭吃。
关键时刻,她都以为这事要黄,没想到她婆母还有绝招。
竟然起身后跪在了她祖父面前。
“老爷子, 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就是喜欢青禾这丫头, 有了她,我们这家才像个家样,您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就跪在这不起来了。”
白老爷子:“……”
白父:“……”
白母:“……”
白青禾:“……”
躲在门外瞧热闹的白小弟:“……”
谁能想到,慕夫人,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国公夫人,百年世家刘家的女儿,竟然为了白青禾给白老爷子跪下呢。
白老爷子哪受得了这么大礼。
他要回跪过去,可慕夫人是他晚辈,他跪下于理不合。
白青禾不能干坐着,只能跟着婆母一起跪下。
白老爷子急了:“你跪下干什么,快把你婆婆扶起来啊!”
白父也道:“青禾,快让你婆母起来。”
白母慌得去扶,“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这么大礼,老爷子哪受得了,你快起来。”
慕夫人打定主意,她都住破庙了,还在乎这点脸面。
“老爷子不同意,晚辈就不起来,宗岳,可能我一个人力量不够,你也求求老爷子吧。”
慕宗岳瘸着一条腿,扶着金拐杖一点一点的往下跪。
白老爷子一急:“行了,我同意了还不行,都别跪了。”
慕宗岳高兴了,欢欢喜喜扶着夫人起来。
“我就说白老爷子最通情达理,果然咱们一提,老爷子就同意了,也是卿白有福,求到这么称心的媳妇。”
慕夫人笑得仿佛二八少女。
“谢谢老爷子,我们慕家有福,能娶到青禾这么体贴的儿媳妇。”
白青禾终于松了口气。
别管过程如何,结果正确就好。
白父心里憋屈,狠狠瞪女儿一眼,“以后有你苦头吃。”
白母叹了口气,为女儿即将面对风言风语而担忧。
白老爷子想得开,既然决定成全这门亲事,也就不会难为慕家。
“青禾虽是二嫁,丑话可说在前边,以后不光青禾要惹人非议,二郎也逃不过去,他刚进了吏部,人家拿这事攻击他,可不能把怨气都撒我孙女身上,真有那天,我老头子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向你们慕家讨个说法。”
白青禾被爷爷护爱之情感动,鼻子酸酸的。
慕夫人真心实意道:“我慕家有心里准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主动担下,保证不让青禾受一点委屈。”
慕夫人也道:“两个人总归是叔嫂,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二郎可不能嫌弃我们青禾是二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以后给我们青禾委屈,那我们白家可不答应。”
白父已经阻拦不了婚事,便没再开口。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找时间见见慕卿白,亲耳听听他的意思。
两方父母都没意见,婚礼流程不能省,只不过规模不易大办。
慕宗岳的意思是,两方做好婚书,请主要亲戚吃顿饭,小夫妻在双方父母见证下拜了天地就算成了。
白家人心里都不舒服。
可嫂子改嫁小叔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闹得越大,越容易被人非议。
只能接受。
所有事情谈妥,白母决定道:“既然青禾已经和阿岚和离,在嫁给二郎前便不算慕家媳妇,从今天开始,搬回来住吧。”
白青禾已经和慕卿白约好,等他回来。
忽然决定住回娘家,两个人岂不是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娘……”
白母不许她说话,“你住回来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让外人知道,你已经和阿岚和离了,现在是待嫁女,以后再嫁给二郎,也算有个说法,否则,糊里糊涂的和二郎过起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和离前就有什么关系呢。”
白青禾明白母亲的担心,也知道母亲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她没想搬出慕家。
白老爷子和白父一致赞同白母的决定。
白青禾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反对。
慕宗岳说不出反对的话。
慕夫人不高兴,可为了儿子和儿媳妇名声考虑,也只能接受。
本来打算给二郎定下婚事,没想到儿媳妇反倒住出去了。
一想到家里少了一口人,会变得冷冷清清,浑身都不自在。
“亲家母,我看本月就有两个好日子,不如把婚期定在本月吧。”
白母不同意:“和离的事情还没办利索,哪能这么快嫁过去,要我看,干脆定在年后,明年开春办婚礼,阿岚的事情也能淡些,也就能少遭受些非议。”
白母一句话推到年后,慕夫人可要急坏了。
“亲家母,这怎么行,如今家里这个情况,没有青禾撑着,日子还能过吗……”
她也是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再说,你这新妇就要进门了,还没有和离妇这个时候住回娘家的,你们不介意,人家新妇能不介意吗!”
白青禾一门心思要和慕卿白过日子。
也就没去仔细思索婆母口中含义。
反正婆母也是为了她尽快改嫁。
并不是嫌弃她的意思。
“娘,我婆母说的对,我嫂子马上就要进门,我这个时候在娘家长住,万一人家心里忌讳,少不得要闹起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白母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看向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舍不得孙女,可也不想和慕家拧着来。
毕竟孙女以后还要在慕家生活。
“罢了,就下个月吧。”
白青禾惦记卧室的窟窿。
她悄悄和母亲说:“娘,我想回去拿些东西。”
白母不想让她回去,担心被慕家扣下。
“非拿不可?”
白青禾点头。
白母:“那你去吧,我留你公婆在这里吃饭,你快去快回。”
正合白青禾意,她找个借口出门,之后急匆匆赶回慕家。
白青禾走后,白母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正好看见白大哥回来。
吩咐道:“你妹回慕家取东西了,我担心这丫头不愿意回来,你跟过去把人带回来。”
白青禾谋划了一路。
如果小姑在家,她还要先想办法把人打发出去。
倒也不是没办法,就说父母请客吃饭,让小姑尽快赶过去。
小姑最喜欢热闹,肯定不会怀疑。
待小姑一走,她立刻从园子里挖些土活好泥,将窟窿堵上,之后用火烤干,做出不仔细观察根本分辨不出来的模样。
比预想的顺利,慕卿紫根本没在家。
给家人留了字条,说是找好闺蜜玩去了。
以慕卿紫的性子,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白青禾继续下一步计划。
她没做过苦力,也不知道泥怎么和。
反正加水就对了。
可惜水加多了,只能继续加土。
接下来,土多了加水,水多了加土,如此反复,原本只需要拳头大小的泥团,足足弄出一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泥弄好了。
她两手抱住个大泥团往屋里走。
要么说好事多磨呢。
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刻,竟然横生枝节。
白大哥如此不合时宜的出现,吓得白青禾好不容易活好的大泥团都掉了。
“小禾,你干什么呢?”
白青业怎么能想到,妹妹竟然在慕家做苦力。
亏他这个当哥哥的,竟然还觉得妹妹过得好。
谁家好好的姑娘,跑婆婆家里做泥瓦匠的活。
“大哥……”
泥团没法捡了,白青禾一边搓两手上的污泥,一边寻找合适的说辞解释。
“其实是我心血来潮,想玩泥巴,你信吗?”
白青业能信才怪。
“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白青禾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公婆对我好着呢,怎么会欺负我。”
白青业一个字都不信,“你这丫头,是不是被他们欺负惯了,都不敢和大哥说了,你放心,就算慕宗岳现在就恢复爵位,大哥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他越说越恨,“慕卿岚个混蛋投敌就算了,慕家还想让你嫁给老二,继续为他们做苦力,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我白家的姑娘是什么可怜虫吗!”
白青禾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借口遮掩,偏偏大哥认定她在慕家受了欺负。
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好不容易同意的亲事肯定会黄。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嫁进国公府就管中馈,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青业原本是知道的,但是此刻存疑。
“谁知道他们借着管中馈的事,让你做了多少苦力。”
白青禾:“公婆把我当亲女儿,你也是看到的,他们怎么可能让我做这些,之前在国公府,他们可给我分派了八个婢女,要不是皇上让公婆遣散,我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你要不信,去问桃花,除了我自己喜欢做饭,偶尔下一次厨,什么时候干过活。”
这些事情,白青禾倒是没说谎。
白青业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毕竟有桃花这个陪嫁丫头,她可没少跟家人说起小妹在慕家的“丰功伟绩”。
可小妹好端端的活泥巴做什么。
他眼里充满审视,将小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你好好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青禾有口难言。
她总不能说,她和慕卿白只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大窟窿,两个人暗通款曲吧。
“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要跟你们说一声,那我也有自己的隐私。”
白青业不喜欢听这话,“你还隐私,我是你哥。”
白青禾赌气道:“反正我没做坏事,就是……啊,墙根招蚂蚁了,我想把窟窿堵上。”
白青业能相信她才奇怪。
“堵个窟窿,慕家是没男人了吗?你公爹断一条腿,确实干不了重活,这种事还是能做吧,再说二郎是干什么的,这就是他想娶你的态度?”
再说下去,白青禾怀疑白青业要阻止这门亲事了。
“大哥,二郎对我很尊重的,他怎么可能让我做苦力,连鸡蛋都亲自帮我剥呢,是我自己闲着无事,担心蚂蚁把墙弄坏了,这才想着堵上,娘不是让我回去住吗,我想着公婆年纪大了,二郎又忙着公事才做的,早知道你不喜欢,我花钱找工人做了。”
白青业还是不怎么相信。
可小妹言之凿凿,他也不好揪着不放。
“既然如此,把手洗干净,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
眼见着窟窿是没办法堵了。
白青禾心里懊恼,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屋收拾东西。
“哥,你得等我一会,我把帐弄清楚,再给公婆留好生活费……”
之前因为慕卿白骂皇上,她赌气要回白家,整理过一次账务。
今天倒不用太麻烦。
慕家的东西她不会带走一分一毫,自己的东西,也不会留下。
白青禾整理清楚,又留了字条,带上包裹往外走。
也是赶巧,慕卿白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清清俊俊的贵公子,看见她肩膀的包袱,脸色骤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话茬子一向利索的白青禾, 赵如烟都不是她对手,今天面对冷下脸色的慕卿白,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嘴。
如果是往常, 慕卿白也不会如此猜疑白青禾。
主因是她有前科。
且不说慕家被削爵当日,她有没有萌生出离开的心思。
知道大哥娶了敌国公主,她当即收拾东西离开,如果不是他跟到白家,只怕她已经成了别人家的新妇。
慕卿白脸色越来越冷,他盯着白青禾手上的包袱。
如果眼神能杀人,白青禾怀疑他已经把自己杀了千百次。
白青业以前和慕卿白来往不多,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面碰上。
难怪一篇治国策略能让皇上龙颜大悦, 满朝文武传颂抄默, 从一个罪臣家属一跃升为正四品侍郎。
光凭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就不是常人所敢正视。
这样的人, 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小妹跟着他,荣华富贵不用担心,可日子能否舒心, 他会不会把精力往生活上倾斜,很难预料。
有了这些担忧的白青业,脸色也冷起来。
“小妹和慕卿岚已经和离,不再是你慕家妇,自然要跟我回白家。”
他说完也没急着走, 倒是看慕卿白什么态度。
白青业说辞含糊笼统, 听在慕卿白耳朵里, 就是白青禾反悔,不打算嫁给他了。
父母今天去白家提亲,他有心里准备, 肯定不会顺利。
早晨离开前才会恳请白青禾尽心些。
只要她认定了要嫁,白家父母爱女心切,一定会退步。
现在白大哥追过来,白青禾又收拾好了包裹,显然她并没有尽力。
一股被人抛弃绝望的痛感涌上心头,裹挟着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惯了一桶黄连水。
碍于白大哥在场,他固执地盯着白青禾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青禾当着大哥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她从包袱里翻出慕卿白送给她的匕首。
“卿白,你看我带了这个。”
这把匕首第一次被白青禾放弃。
慕卿白重新送到她手里时,说过:“嫂嫂,别丢了它,它很乖的。”
当时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
如今已有婚约。
白青禾的暗示如此明显,慕卿白怎么可能不明白。
白青禾带走了它,也就是说,她没有放弃它。
自然也没有放弃他。
有了这个认知的慕卿白,脸上终于浮现几分柔和。
他恭恭敬敬给白青业行礼。
口称大哥。
白青业长了眼睛,看得出来小妹拿出来的匕首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
他有点没眼看,慕卿白什么都没说,小妹就主动做了表示,被人家拿捏死死的。
他坚持反对这门亲事,小妹大概要和他疏远。
思虑片刻,他礼貌性点点头,主动道:“我去外边等你。”
白青业离开后,慕卿白下意识握住白青禾的纤纤素手,“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走?”
此刻的慕卿白在白青禾心里,就是一个预感到自己要被遗弃的可怜小宠。
她本就心软,看他委屈又可怜的样子,这颗心恨不得搅成团。
她反捏捏慕卿白的大手解释道:“我爹娘和爷爷都同意了……”
慕卿白静静听她说下去。
白青禾:“只是我娘说,我既然和慕卿岚和离了,在嫁给你前不算慕家妇,让我住回白家,对外就是我已经和离的情况,再嫁给你,便名正言顺些。”
白青禾所言有理。
慕卿白只是舍不得她离开。
白青禾又道:“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你可以准备做新郎官了。”
双方父母既然同意,婚期便不会订的太远。
这在慕卿白意料之中。
“我哪里会准备,又没经验。”
白青禾:“……你不是嫌弃我嫁过吧。”
慕卿白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帮我准备。”
白青禾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哪有新娘子帮新郎官准备的。”
慕卿白有自己的道理,“那我第一次成亲,还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爹娘准备的肯定不和我心意。”
白青禾怀疑自己落入了什么陷阱。
“我嫁进你们白家当牛做马,和离了还要给小叔当牛做马,连新郎官的事情都要我准备,我是什么大冤种。”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
他容貌俊俏,不笑都能迷倒很多小姑娘,何况正春风得意之时。
刚封四品侍郎,又要做新郎官。
可谓是双喜临门。
“青禾,我同意你回白家,不过最多住两天,我去接你。”
白青禾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她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以什么理由?”
慕卿白还没想过理由,“你会有办法的。”
白青禾嗔他,想接她回来,还要她想办法,想的可真美。
“我没办法,大哥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我把账本放你屋里,银子也都留了,这些日子就劳你费心了。”
白青禾出了院子,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慕卿白,婆母常吃的人参放在哪,小姑做了一半的衣服哪里有问题,公爹不宜多吃凉的……
白青业忍不住挖苦她:“爹娘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现在你已经不是慕家媳妇了。”
白青禾朝他做鬼脸,“那我不是很快就要嫁回来。”
兄妹两人走过拐角,白青禾恋恋不舍地回头。
慕卿白的身影仿佛一根柱子似的戳在大门口。
这让她有一种很深的负罪感,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别看了。”
白青业伸长手臂敲她脑袋一下。
“都看不见了,还看。”
白青禾不好意思顶撞兄长,小声嘟囔道:“等你娶回媳妇,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呢。”
白青业见不得她满心满眼都是婆家的样子,给她一个冷刀子眼。
“别这会欢喜,以后受委屈了难过。”
白青禾还算了解慕卿白,不至于给她委屈受。
白青业还能看不出小妹的心思。
“这门婚事早晚传出去,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嚼舌根子,你能挺住,保证在官场受人攻击的二郎能挺住?他升官太快,本就遭人嫉妒,到时候御史台还不知道怎么弹劾他,勾引兄嫂,世人所不容,他年纪轻轻,真能顶住压力?”
大哥说的没错。
白青禾在心里琢磨着。
这些话,她必须转给慕卿白才行。
不能这会气血上头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待事情发生,都推给她这个女人。
勾引小叔的名声,她可担不起。
兄妹两个回到白家,刚好开饭。
白家准备了一桌十分丰盛的午餐,摆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慕宗岳和慕夫人已经就坐。
白母坐在慕夫人身边,两个人聊些后宅小事。
慕宗岳和白父两个人倒满酒,势要让对方喝到尽兴。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瞧见大孙子和孙女回来,摆摆手:“快点过来入席,就等你们两个了。”
这顿饭只吃了一半,白家忽然来了客人。
是赵如烟的母亲和她出嫁的小姑子。
两个人来的目的很简单。
赵如烟退婚,还以为慕家再无翻身之日。
哪想到,慕卿白一步登天,竟直接封为正四品吏部侍郎。
要知道,吏部可是六部之首,而吏部侍郎的含金量更不是同级可比,可见皇上对慕卿白的重视。
赵家这两天吵得天昏地暗。
赵如烟跑回娘家抱着赵母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和慕卿弘成亲已成定局,再无改嫁可能。
赵母便琢磨出个继续和慕家联姻的方式。
那就是赵家还有个庶女,赵如烟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还没婚配。
如果能和慕家再续前缘,岂不两全其美。
白青禾和慕卿白的婚事还没公布,外人自然不知道。
赵母今天来请白母帮忙牵线搭桥,给她和慕家当媒婆。
白青禾听明白后,脸都绿了,“姨母你想让静表妹嫁给我家二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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