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色笼罩郊外小路,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车身时不时随着颠簸震颤。
司机要么开车技术学艺不精,要么是个急性子, 每隔一会儿一个急促的刹车。夏阙闭着眼装睡了一路,已然晕到极点,困到极点。
“来视频电话了,靠!”黄毛骂骂咧咧地抓起从夏阙那里缴获而来的手机, “怎么办?”
童享看着熟悉再不过的来电显示, 不动声色的接过翻了个面,漫不经心道:“关机?”
“蠢货,没看过电影吗?直接关机更容易引起怀疑,亏你前老板还是专门拍这个的……赌狗果然没一个聪明的。”
“也包括你吗么?”
“你说什么?!”
“狗咬狗而已,没有谁比谁高贵。”
“妈的,你这小子……”黄毛气得连砸两下方向盘。
童享嗤笑一声, 懒得理会,抓起持续震动的手机:“或者就放着呗, 当没接到。”
气极的黄毛想也不想就反驳:“顶多三四个打不通, 警惕的人就要开始怀疑了……要么把他喊起来接。”
童享哦了一声,淡淡道:“也行吧, 我们看着,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车停靠在水泥路边,周围是一边寂静村野。任凭黄毛拍打脸蛋, 摇晃身躯,大声呼喊, 夏阙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死了?”黄毛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得到婴儿般睡眠的反馈。
黄毛回头瞪童享:“……你他妈抹了多少药在上面?”
“半袋吧,隔着口罩, 怕影响药效。”
“半袋!”
“让开。”童享拧开两瓶矿泉水,同时往夏阙头上冲。
夏阙终于配合地睁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无措不安,几秒钟后,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在哪里?”
“别杀我!”
“要钱还是要色,我多少都有点……有话好商量。”
“童享…你,怎么会!亏我这么信任你,没想到竟然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黄毛暗自嘲笑,想不到传说中的鸿娱太子爷也是个遇事腿软的怂货。不过也对,深更半夜被绑架,绑匪们还都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谁都得吓破胆。
黄毛对固定流程习以为常,抓起他的衣领,龇牙咧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哥们也是听吩咐办事,跟你没仇,懂点事配合一下少受点罪?”
夏阙看起来还是懵懵的,颤抖着声音问:“配合了能不死吗?”
“……不想现在死的话,回个电报个平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吧?”
夏阙擦了擦脸,颤抖着回拨了视频电话。
“卡擦”,打火机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童享摸出烟盒,里面空空荡荡,似乎是最后一根了:“你盯着,我去那抽根烟。”
边走边嫌弃道:“你那车开得晕死了。”
黄毛追过去一把抢过:“老子开了一路屁股都快磨平了,你现在逼逼个鸡毛?老子去醒醒神,你看着,一会儿给你开!”
“哦。”
“别耍什么花招。”
“哦。”
“你爸你妈,还有你家的狗,都在老板手里,记得么?”
“哦。”
“哦什么哦,问你记不得记得?”
“……记得。”
视频接通,另一头,吴阙皱着眉探究地望着他身后的背景问:“在哪里?”
夏阙摘下口罩,学着他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笑着说:“有个慈善晚会刚刚结束,通知我们去领一些营养品。”
“累不累?”吴阙柔声问,“额头上是汗吗?”
“还好。”夏阙将镜头下移一些,然后用袖子将剩余的水擦干,“你那边呢,一切都还好吗?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电话?”
“都好的,事情并不棘手,也没什么危险,就是比较杂,一件件处理起来费点时间。还有,我父母知道消息回国了,刚刚陪他们去医院看微知。没注意看时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白天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想到去做志愿者的?”
夏阙一点点将镜头挪回来,咳嗽一声,悄咪咪地摇上车窗,直到遮挡住童享的耳朵,才一本正经道:“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被送到高铁站时,夏阙还一片迷茫,假期和旅行都是时常盼望的,突然拥有了,又不知何去何从。就打算先回南炀一趟,开开窗,做做饭,就当换个地方睡觉。
等高铁的时候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浏览,恰好翻看到一条养老院募捐、招志愿者的图文。
冥冥中自由安排,择日不如撞日,夏阙立刻退票改签。
吴阙挑眉:“怎么说?”
“古代士兵上战场,妻子会去寺庙求平安,有钱的就捐款做善事积德。”夏阙越说越觉得这个比喻抽象,所以声音渐渐小了,但他还是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想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吴阙微微睁大眼睛,“咔哒”一声,他那一头陷入黑暗。等重新见到他的时候,眼角已经泛着泪光:“这算是答应我了?”
夏阙惊异于他的脑回路,但只一秒便接受了,很冷静,又很郑重:“嗯。”
镜头似乎在颤抖:“并且还在向我求婚?”
家里的事又多又杂乱,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阙要以妻子的身份给他祈福。
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虽然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但是夏阙如此急切地想将他们的关系推进到一个更深更稳定的阶段,并且为此付诸努力。
那么他也应该勇于承担,直面困难,让他们的小家平稳地度过难关。
然后他就听见夏阙犹犹豫豫地说:“额……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也不是不行。
和吴阙结婚,和喜欢的人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也可以?”吴阙凝眉、迟疑、确认,“你刚刚是说,也可以吗?”
眼看着吴阙迅速失去表情管理,神情从原本的惊喜雀跃逐渐转开始变怀疑,变尴尬,变委屈。夏阙立刻道:“吴阙,我真的很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吴阙透过镜头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原本持续性微微皱起的眉心已悄然舒展:“其实,我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你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和我一起回家,见见我父母么?”
“额……”
“我想带你去见他们,并不是需要你做什么获得他们的认可,我们的事永远只能由我们自己把控。我的传统思想认为,我最亲近的人之间至少应该相互认识。虽然我们以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会真心希望我幸福。”吴阙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么?”
夏阙点头说:“好,终身大事,这是应该的。”
脚步声渐近,背靠着车门的童享轻轻敲击窗户,示意尽快结束通话。
“吴阙,等杀青后,我也带你回家吧。”带你去见父母,妹妹,还有大志。
得益于充足的灾后重建资金,茅草屋统一建为砖瓦房,村里尽职尽责的为他们家重新办好了房产证、土地证明。
仅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回家,就会触发伤心的开关。
所以自考上高中后,夏阙就一直没回去过。
上学的时候假期学校不驱赶就住校,工作后全国各地租房,连退圈后的住处也安排在了最北方,一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座山后来发展很好,山路修的又好看又安全,种的茶叶和咖啡豆销往全国各地,希望小学、希望中学建了好几所,听说那里的孩子再也不用翻山越岭上学。
夏阙曾以为,除了听说,除了定期捐款,他再也不会和此处有任何关联。
就让那些伤心的、不愿面对的事,一起随风而逝吧。
但是有人会在祈福的时候说:“求他们早登极乐,求他们的孩子、哥哥,一声顺遂,无忧无缺。”
所愿即所求,原来生命的逝去,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回忆也并非只有痛苦,那是他来时的路,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吴阙一喜,赶紧说好,顿了顿,又有些紧张地问:“那样你会不会不开心?”
“如果我回去的时候,可以牵着你的时候,对他们说,‘爸妈,晓文,看这就是给我们重盖屋头的大善人!’这样,会好很多。”
吴阙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吴阙,快到了。手机也快没电了。”夏阙鼻子一酸,在眼眶湿润前还算自然地打了一个哈欠掩盖,“明天见,好吗?”
“好。”
夏阙挂断电话,重新戴上口罩。
童享重新用面料捂上来,夏阙对他又踢又咬疯狂挣扎,但不多时就又在黄毛面前逐渐趋于静态。
黄毛坐到副驾驶,吹了吹口哨:“你这小子挺利索的嘛,都不用我动手。这次用了多少?”
“一袋。”
“……你和你前老板到底多大仇?”黄毛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如同死尸般的“堂堂太子爷”,心中不免对童享忌惮了两分,“死路上你全责知道吗?”
“哦。”童享悄悄摸着夏阙衣领里的硬物,确认没有进水后松了口气。
黄毛骂骂咧咧地将手机关机,丢出车窗外,指挥童享别磨叽赶紧上路。
夏阙依旧闭着眼,只觉得还得是童哥,车开得稳多了。还是熟悉的感觉,好像此去不是未知危险,而是某个活动行程。
好像他既没有背叛现在的老大,也没有背叛吴阙。
这样想着,也就真的敢睡着了。
……
“这人谁啊?”
“不是吴阙么?”
“你跟我说这人是吴阙?”
“不是……么?”
“砰砰”两声枪响,炸破了黎明的寂静,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拉扯着夏阙睁开眼。
此前,夏阙早已被不知名强光亮醒。
除了黄毛、童哥和另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还能听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音在发号施令。自己在他的指挥下,被拖动、放在椅子上、绑起手脚。
枪响促使他睁开双眼。
巨大绿幕板房,面前的方向没有窗户、找不到门,没有一丝光亮属于大自然。
无数个闪光灯和摄像机对着自己的方向,像极了电影或者综艺拍摄现场。
黄毛倒地捂着小腿痛苦的呻吟着,喷射状的鲜血、皮肉一直蔓延到夏阙的裤腿边,腥咸恐怖的鲜血气息迅速四散开来。
正对面的“导演”位上坐着老熟人张丛,惊恐望着地身边持枪的中年男人,双-腿-间已经酣畅淋漓了一番,热气袅袅升起。
“童享,过来!”
童享对着中年男子低下了头。
夏阙反应了半秒,立刻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即使嘴里塞着纸团,也依旧努力地呜呜呜地说着污言秽语。
持枪男子冷笑道:“别的人不熟悉,我不信你会认错。”
“黑夜中,带着口罩,情急之下,没有看清……”
男子用枪尾猛击他的后脑勺,童享明显有所预判却没有躲闪,提前闭上眼生生挨着,痛苦地倒地,男子继续上前踹他:“你们这些赌狗,真他妈不讲信用,当时就该弄死你全家!”
鲜血从童享的额角、嘴角溢出,他握紧了拳,哑声道:“对不起。”
夏阙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童哥,瞪大双眼呜呜呜个不停。
“别演了,吵死了!”男子烦躁极了,举枪指着夏阙,“我送你去死!”
“爸爸!”
==========作者有话说:==========
吴阙:婚姻大事,应该慎重
夏阙:妻子,丈夫,祈福
吴阙:好的,我同意你的求婚
第42章
声音从夏阙的背后传出, 由于面前的场面太过于炸裂惊恐,夏阙丝毫没有注意背后还有人。
何小军走上前,用手捂住枪口:“他是无辜的。”
全程不敢回头看夏阙。
“你眼里有几个是不无辜的?”男子红着眼冷笑, 缓缓放下枪,坐到张丛身边,“从小我就告诉你,如果不是吴峒, 不是你姐, 你老子不会一败涂地,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不是也很好吗?外公留下的足够我们过得锦衣玉食,足够你尝试新行业,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男子把枪随手一丢:“……你如果不是来见证吴峒一败涂地,现在就给我滚。”
“主要是哥,吴阙没绑来, 现在一定已经惊动他们了。”何小军赶紧把枪捡起来揣兜里。“绑他也没用,他又不是吴峒的后代, 威胁不了他什么的。”
“你是他助理, 他和吴阙什么关系,不清楚么?”
五个月前, 何小军应聘大晖娱乐旗下艺人的助理。
圈内的规矩是招聘的时候不透露艺人信息,大晖娱乐虽然小得看起来很不正规,但也是这样照做的。
只是在他们招聘的时候写了工作的地点“淮州”, 并且在后期的沟通中,对着面试官旁敲侧击可以获取艺人的以下信息:N线20岁男艺人, 近期小火, 大古言IP。
这么小小的一个大晖娱乐,总共也没有几个艺人, 能接到大IP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于给夏阙做助理这件事,父子两各怀鬼胎。
何穹想着可以让何小军亲眼见证吴峒这个老东西的可耻、姐姐的狼心狗肺的同时,还能锻炼孩子独立思考问题、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或许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借他干净的、不易被察觉的手做点什么。
何小军则是想着表演出一副必须成长的决心——这样就能启用外公留下的专机和获取多多零花钱。
顺便再去好好的见识一下吴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姐姐又是怎样的人?
从小他就被高强度灌输,鸿娱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鸿娱所有人都是坏人,母亲的死、同心娱乐前身的覆灭都与他们相关。
他是一个从不需要为钱发愁的金贵小少爷,但爸爸说,如果不是鸿娱,他应该是一个大少爷!本该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力。
可是这样的恨意和他的声带一样,在青春期后,在叛逆期后,发生了转变。
最叛逆的那段时间,何穹说好的东西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反之,何穹恨的东西,他反而觉得或许另有隐情,愈发想一探究竟。
不论是新闻报道,还是圈内传闻,鸿娱有口皆碑。
尤其是那个经常和姐姐走在一起的伟志老师,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不真实,一定是派过去跟踪的用的相机太差了。
所以何小军决定去吴微知参加的影视作品一探究竟。
静态下,微知老师腹有诗书气自华,超凡脱俗。
动态下,伟志老师力拔山兮气盖世,飒爽英姿。
不论哪一种,她的眼神总是如此的清澈纯粹,仿佛可以洗涤世间的一切污秽,可以抵消所有未知的仇恨。
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何小军彻底喜欢上了做事靠谱的姐姐,镜头前后完全一致的伟志老师,认真工作的吴阙哥,还有那个爱装病的小老头。
如果真的心狠手辣,为什么会善待姐姐视如己出十多年?爱可以表演,等同于吴微知比例的股份转让又如何做假?
为什么会在知道自己的存在后第一时间是关切,是问候而非质疑、驱赶。
对于父亲近一年的挑衅,这位在娱乐圈叱咤风云了几十载的老爷爷,无时不刻不警惕着、做好多种应对计划,却始终对这件事抱有……玩闹一场的态度。甚至在发簪事件的前几天,还同开玩笑说,如果真的这么想赢他一场,那牌桌上聚一聚是不是可以解此愁。
何小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化解他们的矛盾,但事情在朝着越来越糟糕的地方去了。
马夫王家华的出现,他知道是何穹的安排。
这样的安排并不在少数,摄影组、后勤组、武术指导组甚至连鸿娱内部都有何穹的人,有的是为打探消息,有的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他。
只是没料到,这次是要对吴微知下手,且有一定概率会致死。
再也不是单纯的吴伯伯所认为的小打小闹了。
现在只能是能挽救多少是多少,能拉扯多少是多少。
“您不是一直说吴峒心狠手辣,不顾往日恩情……圈内都是玩玩而已,何况他们才认识半年,根本不值得他出手。爸爸,既然不值得,不如我们及时止损吧。
这几个人都不干净,根本不需要处理,多给一点钱,让他们闭嘴,就当没发生过。”
何小军朝着张丛使眼色,张丛立马颤抖着连连点头。
黄毛捂着腿:“不用钱,不用钱,大哥,我自己滚……我现在能滚么,我觉得我这条腿还能再抢救一下。”
虽然没有Q夏阙,夏阙也疯狂点头眨眼,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
何穹:“……不可能了,换掉簪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了头了,当时我就已经让人报警了。”
报警是为了把这个冒牌阙也扯进来遭点罪,是为了尽量把事情闹大,是为了尝试引起媒体注意。
是为了吓唬他们。
也是为了下定决心。
一旦警察介入,就回不了头了。
这条路,这场戏,必须走到底,不死不休。
何小军呼吸一滞,依旧没有放弃,蹲坐在他的腿边摇摇他的手臂:“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很多路子,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或者可以试试把你送出国,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走。
你去做生意,去旅游,我去念书,去妈妈和姐姐的大学念书,好不好,我可以为了你变成一个爱学习的小孩。说不定在那里,你还可能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你可以恋爱,结婚,双方身体允许的话可以再生一个小孩,你去组建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家庭,这些我全都没有问题。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重新开始吧,爸爸。”
听到“恋爱、结婚”时,何穹脸上闪过一丝感慨哀痛,仿佛机器有了灵魂,不过很快就转瞬即逝。大力地一甩手肘,冷冷道:“我从小就和你说,不要随便交朋友,小心家破人亡,为什么我的话你就是不肯听呢?
算了,你带他去医院吧,两个没用的东西。”
“爸爸……”
何穹没有看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想做好人,想让他不残废,就自己带他去,别在这碍事。”
何小军用围巾将黄毛的小腿裹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抹着泪背起黄毛朝夏阙身后的位置走,走了两步又回到何穹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爸爸,回来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没被你气死就能。”
“……”
“滚吧。”
直到何小军沉重地脚步声彻底消失。何穹从兜里掏出另一把枪,指着童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天内必须把人找来,吴峒,海德薇,吴微知,吴阙,他们家随便任何一个!我给的范围够管宽泛了吧。”
“否则,就先送你老爹上路,这个老东西可真能躲啊,是你叫他躲到平远的吧。”
童享看起来惊愕与恐惧交加,鲜血已经蔓延半张脸,踉跄又用力地一步一步往何小军刚刚离开的方向去。
然后何穹把目光落在浑身颤抖的张丛身上:“把戏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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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一份来自同心娱乐的邮件,请注意查收。】
标题:假死变真死,假火变真火
发件人:同心娱乐
内容:来看看你的好孙子
附件:2480348.MP4 大小1.2G
五毛后期做的森林背景中,有一把爬满藤蔓的木质座椅,绑着一个浑身上下仅仅露出一双眼睛的“木乃伊。”
虎背熊腰的“国王”背对镜头,手里举着火把。
椅子下方是1毛嫌多的特效制成的更小儿科的熊熊烈火。
国王:“想活命吗?”
木乃伊不语,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国王大笑着举起枪,对着他,又问了一遍:“想活命吗?”
木乃伊:“想。”
国王:“那就来这里,举起你的双手。”
吴峒的邮箱一直由邢焉代为打理,三十分钟前邢焉被吴阙叫走了,大概是很着急很费力的事,电脑和手机都被落在病房内……
吴微知收到视频后反复播放了几遍,始终没有看明白这到底想表达什么,唯一的感想是拍摄的人一定很擅长用粗糙的道具、敷衍的场景布置、拉胯的摄影设备创作出尚可的画面。
“你的好孙子?也就是爷爷的好孙子?”吴微知将视频转发至家属群并拨通吴阙的电话,“你刚刚不是还在医院么?那何穹绑的人是谁?”
“你的傻侄媳妇。”
吴阙挂断电话,烦躁地将手机一扔,不慎打到了吴峒的大腿,又滑落在车厢里。
吴峒弯腰捡手机,这个简单的动作搭配上高血压低血糖,令他满头大汗。
童享想帮忙,被他用手挡开了。
吴峒喘着气把手机虔诚地递给吴阙,又挤出一个吃力的笑容,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像一个可怜的病弱小老头:“信爷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吴阙少有的完全克制不住情绪,红着眼低吼:“他都把夏阙绑起来了!还要用火烤!”
也不知道那种绑法会不会把夏阙闷得透不过气。
而且夏阙的皮肤一直很娇嫩,很容易就会变红、留痕。平时打闹欢爱的时候都尽可能不伤到他……
如小心呵护疼爱的人,目前被残忍对待,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信任最敬爱的爷爷以及最可靠的朋友。
第43章
童享语无伦次地想要安慰:“很明显, 视频里是假火,假火!”
扫过浑身干干净净,看起来非常健全的童享, 吴阙差点要被气哭:“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竟然不知道你有800w外债,一个好赌的爸, 一个疯癫的妈。”
“那都是打入敌军内部的必要人物设定。”童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伸出一个手指指向吴峒,“一切都是大吴总的安排。”
吴峒:“……”
汽车极速行驶在黑夜中,吴阙靠着车窗捂住脸,努力克制情绪,克制不要去碰手机。
只要一拿起手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拨打夏阙的电话。
即使童享已经说过, 夏阙的手机已经被关机丢在路边。
不会打通了。
夏阙是这么的胆小腼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几乎都是他主动联系的。
在培养感情的初期, 常常因为夏阙表达过喜欢却又不为所动而感到难过,常常因为夏阙的过分小心翼翼而内疚反思究竟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
而随着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就明白了, 并非是夏阙不喜欢,不牵挂,否则不会在95%的时候秒接, 不会100%一接通就能看到他惊喜的、亮闪闪的眼睛,不会在凌晨等在门口。
是他害怕打扰, 害怕自己的分量太轻, 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准备好随时撤离, 又或者说是准备好随时“被驱赶”。
既然明白,就要要用行动证明,他没有资格随意驱赶夏阙,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是平等的,可以提要求,可以抓在手心里,可以大胆的确认公开关系,可以随便说出自己的顾虑,可以和盘托出自己的所有情绪。
明明很快就要做到了……
只要一闭眼,就能浮现出夏阙红着努力笑着眼在视频电话里说“妻子、丈夫、祈福”、“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个傻子,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同他表白、规划未来?
什么狗屁未来,根本就是诀别的客套说辞,温柔大刀,杀人不偿命。
都是骗子。
连夏阙也是骗子。
“我找到夏阙,和他说我已经被何穹胁迫背叛了你。何穹的计划是绑架你拍摄木乃伊大片,以此来威胁大吴总。两路人马一起出动,一路直奔你,另一路是我。我说,何穹既然都能搞定我,自然也能买通其他人,所以你根本躲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替你,夏阙信了。
当然,他也并不傻,为了带他回去,我用了很多套说辞。比如,如果她能跟着我回去交差,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关,就算不能,这样也可以为你争取时间。再比如他并不是大吴总的亲生后代,就算真的拿他威胁,也不可能成立,这样你和大吴总的情况就不会那么糟糕。”
吴阙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童享:“……我在他手机里安插了定位。”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这么早?”吴阙冷冷地扫过吴峒,“是您早有安排吧。”
吴峒一脸尴尬地擦去额角的汗水:“我只是想试试他。”
吴阙扫了眼前座的邢焉,叹道:“焉姐都陪你试过了,还不够么?”
“……毕竟是要过门的人,他之前是怎样的,我一点儿都不清楚,怎么放心把这么单纯的你交给他?”
“那为什么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他拉进这么危险的局里?”
吴峒自知理亏,没有办法狡辩,只能极力用眼神暗示威胁童享——
死嘴快替我说。
童享想着“钱难挣屎难吃”,这种大老板不太正常但是小老板正常,六险二金十五薪水全额社保的工作已经不多了。而且大老板就快脱手了,忍忍吧,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赶紧咬牙解释说:“安插定位大吴总只是想看看他平时去哪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作风习惯……这三个月来,夏阙片场、培训学校、家里三点一线,非常之作风优良。只是偶尔——”
吴阙:“偶尔什么?”
“最近戏份少,夏阙偶尔会去淮州的各大菜市场。根据食材判断,应该是为您采购的。我推测,大概是南希和焉姐逼太紧了,他只好在食材选择和品质上另下功夫。”
吴阙的心感觉被狠狠捏着,又被猪大肠一圈圈的绕起来打了一个死结,就快要喘不上气。
·
巨大的绿幕前,闪光灯、摄像机尽数撤走,独留下了一杆铁质十字架,中心绑着一个木乃伊,脚边由内到外、由粗至细的摆满干燥的枯树枝。
国王高举一手拿着手枪,一手高举火把,欣赏这破罐子破摔而来的“杰作”。
拉胯就拉胯吧,反正这大概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作品了。
警车鸣笛渐进,板房的大门被强有力的撞开,国王绕到木乃伊背后用枪对着他的脑袋:“你们都不许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带头的警员抱有一丝侥幸,因为被订在架子上的木乃伊看起来除了□□有点黄黄的冒着热气,四肢体态毫无生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是假人充数的?
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身后的狙击手整装待发。
万穹对着木乃伊催促道:“叫啊,有人来救你了,你叫一个啊。”
木乃伊依旧不为所动。
万穹狠狠肘击:“不该叫的时候一直乱叫乱尿,现在该你叫了哑巴了吗?”
木乃伊嘴部开了一个小口,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喊:“救命!救命!救救我,我是……”
又是猛地一击,木乃伊呜呜呜闭上嘴。
吴阙神不知鬼不觉从侧边往前靠近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夏阙?
仔细一看,身形并没有夏阙那般的挺拔。
而且夏阙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勇敢、临危不乱的人,应该不至于如此。
如果上面的不是夏阙,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吴阙用口型和眼神无声的暗示身边的警察,被绑的人不对。
何穹年过半百,中气却很足,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我的目的只是吴峒,你们都出去,留他下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就放人。”
“吴峒,我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你呢?”
周围一片警员立刻开始紧张地商量对策。
邢焉扶着吴峒缓步走上前,大病初愈,舟车劳顿,外加孙儿和妻子的强烈谴责让他看上去年老了十余岁。
吴峒小声抱歉打断他们:“就让我去吧,这些事不能带进棺材。”
最终偌大的临时拼接的板房内,仅仅留下两个狙击手,一个国王,一个木乃伊。
国王曾经的挚友。
还有公主。
其余的人全部退出房间,按照何穹的指示在周围的树林里搜寻,不多时,就搜寻到一个缓慢蠕动的巨型毛毛虫。
从他嘴里的“呜呜”声,以及一双会发光的眼睛和一对会蹬地的脚依稀可以辨出人型。
吴阙闻声赶来,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一道道解开白布条,一直到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终于稳稳落地。
夏阙每一寸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红痕泥泞,长时间的爬行喊叫让他近乎脱力晕厥,但在见到吴阙的那一刻,又肾上腺素飙升,睁大眼睛,努力的坐起来去抱他。
然而终究徒劳,一坐起来就要重新跌落,还是被吴阙稳稳接住。夏阙依旧不愿放弃,用还算有点余力的右手勾住吴阙,然后又努力贴着他,拼凑出一个漏风的怀抱。
又惨又虚弱又可怜又那么爱他地喊:“吴阙啊……”
夏阙明明最喜欢面对面的紧紧相拥了,松开一点点都不行。而此刻,他的双臂是从未有过的无力,第一次是这样轻轻地抱着他,好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勾着的手推走。
吴阙心疼不已,顾不得生气,立刻回抱住这个傻子。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让夏阙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放心大胆的预备备睡过去:“幸好,你每一次都能找到我。”
“找不到怎么办?”吴阙克制着语气,“夏阙,这世界太大,人太多,我没有办法永远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自私,知道吗?”
吴微知说得对,他比夏阙大十七天,所以有更大一点的概率比夏阙早死。
如果他死了,夏阙可怎么办。
夏阙其实喜欢听吴阙念叨这些的,看起来生气地说着叽叽歪歪的大道理,语气又极尽温柔,好听又助眠。于是乖巧温顺的嗯了好几声:“下次,有情况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和你汇报,好不好?”
“这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呢。”知道,但是得耍赖。
“不知道?!”
“哎呦,不是都刚刚好吗,你们找到了我,一点事都没有,万事大吉!”
“对不起,还是太晚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受伤了。”吴阙的尾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哭腔。
夏阙奸计得逞,顺利的又从这个本该发火的人嘴里听到道歉的话,闭着眼得意地笑了两声:“哼哼,小夏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对不起,吴阙找到夏晓志,也太晚了。”
吴阙常常会设想,如果当年多在山里走一走,如果认认真真地看一眼送大志上班的少年,如果多关心被他资助的孩子何去何从,是不是就能更早认识夏阙。
这样他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
纵然活够一百岁也不够携手看遍世间所有繁华,而人类又是如此脆弱,一念之差,差点就要失去夏晓志、夏阙。
命运又是如此缥缈又奇妙。
因为章晖,差一点就要错过夏阙。
也是因为章晖,他终于找到了夏阙。
很快他们就要结婚了,横竖给的这个人包个大红包。
100w够不够?
夏阙说了算。
“哦,你说这个啊。就算你找不到晓志……”夏阙意识又开始飘忽,仿佛梦回被四季吃瓜君袭击的那个晚上。也许不是疼痛,不是无力促使他晕倒,而是这个人的出现,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太有杀伤力。
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是注定无解。
夏阙蹭了蹭他的胸膛——现在已经可以随便蹭了,不用装傻装柔弱,“别急,晓志也会出手。”
“我不出手,章晖也会出手。”
“章晖不出手,月老也会出手。”
“横竖你跑、不、掉!”
吴阙失笑,温热的液体却从眼角滑落,“你又在表白啊。”
夏阙勾唇:“爽到了么?”
吴阙:“嗯。”
夏阙:“那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吴阙:“……夏阙!”
第44章
何穹冷冷得盯着吴峒许久不言, 直至看见他因为咳嗽猛烈的抖动身子,眼底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你真是老得不成样了。”
吴峒用手帕擦去喷溅出来的浓痰、口水:“是啊, 我老了。小何,你还年轻,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小何也是你叫的吗?”
“哈哈。”张嘴大笑卷着气流涌入喉咙, 引得吴峒又连连咳嗽了好一阵, “是老何了。”
“自重点,死老头子。我们没有这么亲近。”
“好吧。”吴峒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人和你嬉皮笑脸,东拉西扯。”何穹正了正色,“这场景你可熟悉?”
吴峒又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边他布置的场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淡笑着微微颔首。
二十年前,鸿娱和同心娱乐的前身“万岛传媒”在明争暗斗了多年后合拍电影《古埃及密码》, 主角是刚刚产后复出的当红影星邢佩茹, 双方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该电影从前期准备工作到开拍一直都备受关注, 然而在电影后半部分的某场戏拍摄过程中,电影片场突发火灾,邢佩茹当场身亡……
经调查, 大火系意外产生。邢佩茹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联和其产后抑郁病史病程、片场饮酒习惯、养女供词, 排除他杀可能, 大概率为大火时因醉酒状态不便逃离或——
自杀。
由于主角在电影中占80%以上戏份,鸿娱和万岛在“重拍”和修改剧本上几番商讨未果, 电影至今未上映。
何穹:“好,那我们今天就把那场戏拍完。”
吴峒点头:“也好,也好。”
邢焉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何穹将目光转至她。
“何焉,你也来了啊。”
“我们大概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你。”
吴峒下意识将她护在在身后,阻碍她前进。
邢焉将目光从远处转至眼前的这个因为疾病已经有些佝偻的背景。
第一眼,第一面,他还意气风发,正当壮年,将她从熊熊烈火中救出。
此后,她如遇新生。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需要俯视这个小老头?中学、大学?又或者是他因为病症和年老形容枯槁。
怨恨,痛苦,迷惘,皆因这个小小背影而暂时退却。
她得好好活下去。
邢焉握紧了拳,没有继续前进。
何穹看着这一幅“父女情深”的感人场面,冷笑道:“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么?”
“何焉,还记得我领养你是为什么?”
邢焉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她寒冷彻骨的算命大师的“判词”,也是她的“使命”:“让你赚大钱,让妈妈高兴。”
“那你做到了么?”
“我破产了。”
“你妈死了。”
“破产是因为你不道德,妈妈……是因为……”
何穹涨红脸深呼吸,几乎就要调转枪口对准邢焉逼迫她继续说下去,但他扫过两个蓄势待发的狙击手,又暂时稳定下来,只能恶狠狠道:“说啊,继续说,你妈为什么死的?!”
“事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这个狗贼旁边。”
“你妈怎么死的,你还不知道么?”
十字架周围真假火盆交错摆放,在摇曳的火光中,在一字一句的刺激下,邢焉仿佛重新身处二十年前的片场中的大火,每一口呼吸都仿佛着滚烫呛鼻的浓烟……
随着重重的呼出气息,而越发微弱的吸进空气,邢焉近乎窒息晕厥。
然后这个小小的背影回头,抓紧了她的肩膀:“焉焉,呼吸,呼吸,鼻子不可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张嘴!”
“妈妈,是自杀。”邢焉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
板房大而空旷,所有人处于紧绷状态,所以即使是很小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包括远处的何穹。
“她知道了,第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夭折,知道第一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
吴微知焦急等待在手术室外。
何穹被抓获,张丛被顺利解救。
吴峒带着邢焉回来后,第一时间让心理医生评估两个女儿的状态,在确认安全后,他扫了一圈房间里少有的整齐的后代。
1、还需要调整心情的吴微知和邢焉。
2、马上就要回去继续搞那个什么破研究的儿子儿媳。
3、对自己生着气但是状态良好的乖乖大孙子。
于是他拉着吴阙事无巨细交代了家里、企业的大小事务,并且再次郑重解释道歉:“抱歉,我不该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试那个孩子。但是真的,何穹的枪里是空包弹,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他不会真的伤害我,伤害我的后代,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
“对不起,就算我不了解他。也该像你说的,相信你,相信你的选择。”
“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明辨是非,已经强大到接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不同后果,我该放手了。”
“没有我,你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吴阙郑重的接受了他的道歉,像两个人大人一样握手言和——他们早就是了。
后半夜吴峒就倒下了,真正意义上的进了手术室。
邢焉提着一大袋鸡炸鸡腿赶来,坐在吴微知旁边。
香味引得口水分泌,长久没有进食的肚子咕咕叫,吴微知闻出来这是中学校门口的那一家。
上学的时候她们常去一家。
前几年因为流感病毒经营不善关门了,过了一段时间,又重新营业。
听老板说是有一个同学毕业后靠着自己的努力变成了富婆,在危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投资帮助了他们。
吴微知打开满满当当的袋子:“这么多,你富婆啊?”
邢焉:“嗯。”
每次都买很多,每次都只许吃三个。
倒也没有浪费,不是公司分了,就是剧组分了。
吴微知后来明白了,邢焉这家伙就喜欢看她想吃吃不了,苦恼烦躁的样子。
太故意,太恶劣了……
一个鸡腿下肚,肚子终于不再咕咕叫,吴微知扎好口袋放到一边。
邢焉凝眉:“够了?”
“吃不下了。”
邢焉拧开保温杯放到她手里。
“其实吴叔叔一年前就被建议手术,当时忙于几个项目的收尾,他怕术后恢复时间太长会耽误,所以就没做。后面吴阙顶上了,他打算在手术前最后潇洒一回,偷跑去北山打了一晚上麻将,结果就……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这么长时间,手术团队常大哥那边一直准备着,他以医师资格证发誓绝对会成功。”
吴微知出神小口小口地喝着,那些话在耳边划过,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良久,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真的像算命大师说得一样,厄运缠身、天煞孤星,谁靠近我,谁就会倒霉?”
“你……”邢焉求助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一起紧张起来。
吴阙蹲到她面前近距离观察她的精神状态。
“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八小时的手术后,吴峒进入ICU观察,两天后转至单人普通病房,正式宣告手术成功。
彼时夏阙也终于被准许可以下床走动,自由穿梭在医院内。
张丛导演作为病友,一直在隔壁病房修养。看到夏阙来,眼睛先是一亮,但想到那日不堪的回忆,又难免尴尬。
张丛依旧无法坐起来,只能微微抬头再把手举一举打招呼:“你没事就好,夏阙。”
“导演,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夏阙走到病床边,开门见山问。
这两天一直都有警察进进出出他们两人的病房了解详情,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了,隔着一面什么也听不见。
“为了钱。”张丛更尴尬了,不过眼前的孩子见识过他的贫穷,见识过他的伪装,见识过他兄弟相残。
杀人灭口是犯法的,所以只能赶紧接受。
“我正在筹拍《阿满不哭》第二季,你懂的……正常的路子搞钱有点慢。刚好有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一个活儿,说私拍电影,不备案不公开不私下售卖,但是要涉及血腥暴力。你说说,这不是犯法的事吗?我怎么能同意呢?
我立刻就给拒绝了!
但是我拒绝两次,中介就加价两次,最后加到了给这个数。你说说……这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看到数字后,夏阙立马就理解了,也释然了。“导演你,你这是人之常情呐。”
张丛一脸“不提也罢”、“悔不当初”得摇了摇头,然后绝望而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这件事告诉我们,犯法的事儿千万不要干。”
夏阙挠头:“不对啊,导演,那第一季的票房呢?”
张丛睁开眼眨巴眨巴:“爱马是重映的投资商,他们要抽成一部分。剩下的都给当时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分了,分完后就没多少了。”
夏阙:“那林导……”
“我不想花家里的钱。”张丛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破碎又坚强,“我不仅是和弟弟不和,也同家里不和,他们都不想和我有任何关联。”
“你想听听我家里的事吗?电影是根据我的事改编的,作为弟弟的扮演者,你适当了解一些,其实对角色理解是有帮助的!”
夏阙不想再听他的悲惨过去,立刻摇摇头,安慰了几句就借故说要回去了。
张丛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怜悯,大喜过望,压着表情顺势问:“那阿加,你第二季来不来拍?”
“嗯?”
“夏老师,你知道的,我从老就跟着你了!片酬可以便宜点吗?”
“……”导演您搁这等着呢?
叹着气带上病房门,夏阙就感觉眼前一暗,被熟悉且安心的味道包围。
吴阙提着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牵着他回了病房问在烦恼什么。
夏阙暂停正在播放的下饭美剧,将刚刚和张丛导演的对话如数分享。“元芳,依你看,他今天说得这些几分假几分真?”
“……鉴于他的所作所为,张丛确实有可能和他的书香门第家族不和,但是他应该没有这么贫穷。
这次的事,顺手查到他私拍电影导演署名——长青。”
夏阙的嘴又惊讶成0字。
吴阙挑眉:“所以你看过?”
夏阙严谨纠正:“品鉴艺术,品鉴艺术。”
吴阙说我信我信。
长青导演专拍私人电影,不求上映,只求19+艺术,不仅在国内拍摄过大量作品,他的客户遍布全亚洲,所以更多人推测他是东南亚人。
而且,张丛导演号称卖房到处旅游的这两年,长青的新作品不断流出,且质量在不断提高。
这就都说得通了,何穹为什么能找到他。
原来他本来就开放这样的业务。
吴阙问:“《阿满不哭》第二季你是怎么考虑的?”
“不知道呢~”夏阙往吴阙的宝宝健康餐盒里夹了一根咸甜口的香肠、一块肥而不腻的五花肉,“要拍也是先拍不胜寒大大的。”
吴阙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上一代的事儿正文比较隐晦,吴微知和邢焉的线打算另开一个短篇或者放福利番外的。
大致是这样:
何穹迷信,结婚生子都喜欢算着来,妻子的头胎(吴微知)意外怀孕,迷信那一年所生的属相相克,加之生产日子也不好,所以想把孩子送走骗妻子说孩子没保住,夭折了。
吴老爷子知道他要把孩子送走,就心软留下来了,对外就称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何穹害怕邢佩茹知道真相把孩子接回来,故意开始和吴老爷子切断联系,断开商业往来(也是因为他坚信算命大师说得,靠近这个孩子就是靠近不幸,他要减少和吴峒合作,以免他破产连累到合作项目)并且为了让陷于抑郁状态的妻子开心,收养了一个出生日期更吉利的女儿(邢焉)。
邢佩茹生下弟弟何小军以后常常会想起第一个孩子,产后抑郁,一直私下治疗没有对外公开。何穹觉得已经过去十年了,吴峒还没破产,大难不破必有后福,所以拉着他合拍《古埃及密码》,并且敢让邢佩茹出演。
邢妈妈本来就在特别敏感脆弱的时期,所以一和吴峒有了接触,知道她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女儿,然后仔细一调查,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火确实是意外,但是邢佩茹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是太痛苦了,放弃逃离。
邢焉很懂事很听话,最近终于愿意喊她妈妈了,小军出生了,是一个七斤八两的健康大胖小子,儿女双全,她很快就要收获幸福了……
吴微知想要出家也是因为这个。
她想不明白,想不开,但是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至少出家她又可以好好的活着,又可以让家人随时知道她在哪里T T
吴微知的视角,从小她就是父母宠爱,哥哥和侄子都非常溺爱的小公主,十岁的时候爸爸领养了一个女儿过来分走了她一半的父爱、母爱,吴微知仗着自己是“亲生”的,一直暗暗和这个后来者较劲。
但是邢焉不和她争,一方面是觉得现在已经够幸福了,一方面是……大小姐就是莫名的招人疼爱,就宠着呗,能怎么办呢,真相也是一直都和老爷子默契的没有和她说。如果不是何穹在邢佩茹的忌日突然发疯给吴微知发了亲子鉴定报告,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一辈子都不和吴微知说,就宠她一辈子好了。
较劲了十多年处成了最好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关系,正在纠结这份关系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是也是领养的,直接心态崩了。
两个小苦瓜必须HE~~期待早日相见
第45章
被动躺平的两天里, 夏阙恰好收到不胜寒大大发的新剧本。
编剧老师言辞恳切,称是否出演全凭夏阙选择,初版剧本就当作是朋友间的分享, 如果有空能点评一二就更好了。
剧名未定,讲的是一个大都市普通青年主角的成长史,也可以说是读书日常、工作日常。
主角张伟从小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成绩普通, 没有特长。从小到大虽不够出彩但也从来没有犯过大错,有理想有抱负,也会纠结犹豫安于现状;会因为压榨愤愤不平,也会向资本低头;满腔热血,一身正气,也会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拔腿就跑, 跑远了又回头救人……
整部剧共十二集,每集一个关于张伟的学习生活工作日常, 平淡又真实, 压抑又像在照镜子,但又是暖心治愈搞笑的走向, 整部剧的主旨是:接受自我,享受自我,珍惜时间。
夏阙下意识地对着金主爸爸夸夸彩虹屁, 努力为编剧老师争取。
吴阙却问,有没有读出哪里不好。“项目已经签了, 你说实话。”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好的话, 就是……不胜寒老师之前可能是过得太顺了,所以普通人视角那边有点飘忽, 我说不上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落笔和实际普通人有所距离,偶尔会体现出刻板印象“编剧没真的上过班”“没真的吃过赶公交的”哭,剧本好在视角放得足够低,切实地站在张伟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能读出编剧和角色之间地共鸣。
吴阙沉默片刻:“……确实挺顺的。我懂了,谢谢。”
夏阙:“杀青不胜寒老师会来吗?”
吴阙:“当天,你能见到他。”
夏阙满脸期待,过了一会儿又惋惜道:“可惜了,还以为不胜寒老师要创造历史了。”
吴阙:“?”
夏阙:“从开机到杀青从未露面的编剧,是不是史无前例!万一一不小心再拿个奖隔空领取是不是更牛了”
吴阙:“……”
饱餐后,夏阙去卫生间洗漱,并且给身上的一道道小口子换药上药。
在吴叔叔研发药品一日三次的帮助下,伤口恢复情况良好,中午看起来又比早上更浅了一层。
收拾好餐桌的吴阙自然地推门而入,洗手、拿干净的棉签给夏阙背后涂药:“我父母说要来看你。”
“啊?”夏阙和镜子里的吴阙对视确认。
吴阙点头。
夏阙转过身,把自己从上指到下,几乎挥舞出重影:“你看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还没好全!”
然后捧着自己的脸蛋:“我现在脸色也不好,而脸上伤口还没好全!”
吴阙失笑,摸摸他的小脸儿认真说:“还是很好看。”
“但我和他们沟通过了,等你出院带你回家见面。”
“这样好不好?”
“当然!”夏阙松了一口气,打了吴阙两拳怪他吓唬人,然后继续对着镜子涂抹伤口,把后背还给吴阙。
吴阙边涂便和他同步家里的情况。
“我父母师承常伯伯,也就是常大哥的父亲。爷爷到现在还是很生气常伯伯带走了他们。”
“他们已经在国外定居,平时几乎不会回国。”
“他们的性格很相似,都不爱说话,看起来很严肃……其实他们脑子里都是纯粹的研究资料,根本不知道说哪些话要好。爷爷从小教育后代,默不作声是傻子装聪明最低成本的伪装。我父亲认真听进去了并且传授给我母亲。”
“从小到大,我的事都是爷爷做主,演了这一出,现在是我们自己做主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就当是认识两个很重要的人。”
吴阙垂眸,低声道:“见过你,他们就又要走了。”
夏阙听吴微知说起过他从小父母几乎都不在身边,常常压抑思念和对父母的埋怨,总是给自己洗脑“父母也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追求和抱负”,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阻碍他们前进。
洗脑着洗脑着,他就真的成了没有需求的乖宝宝,成了不需要爸爸妈妈在身边的独立好孩子。
这样的乖孩子,真累啊。
夏阙转身,想给他一个拥抱,想到刚刚涂好药的黏腻伤口,只能勾住他给了一个安慰的吻:“不拍戏的时候,五花肉,想吃就吃。”
“想他留下来就说出口。”
吴阙留有空隙地反抱住他的腰,怅然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小时候他们每次离开都会持续很长时间的失落感,失眠、焦虑、抑郁,以至于长大后每每他们回来后又要离开总能联想到小时候。”
仿佛在感伤过去,又是在共情那个小孩。
“可是夏阙,我已经长大了。”
夏阙轻轻抬手轻轻抚摸他松软芬芳的头发:“你可以试着让他们知道你的想法。”
吴阙:“那样他们还是会走。”
夏阙:“至少不会那么随心所欲、理所当然,下次也不会直接忽略你的痛苦。他们也许并不是自私的人,而是你不哭闹,他们怎么知道你的痛苦呢?如果你被人多人都感到满意,那么大概率你被占了便宜。大人对孩子也是同理。”
“吴阙啊,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吴阙为他穿好衣服,两个人侧躺到床上面对面继续诉说遗憾、倾听遗憾。
夏阙突然想到什么,狠狠啵唧了一口吴阙的脑袋:“我晚点出院,能不能阻碍他们离开的脚步。”
吴阙情绪好了许多,笑道:“能的。”
“那我就住到下个月、明年、五年、十年后、住到他们老了,走不动路了。”看他们还怎么丢下你。
“所以吴阙,我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吴阙一脸不解。
“相处到现在我对你都很满意啊!吴阙,其实,你是不是一直在让着我?”
“没有。”
“你有。”
“没有。”
“明明就有!”夏阙坐起来,短暂离开东拉西扯的温柔乡,低头同吴阙四目相对,认真道,“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或者需要我做什么,你也可以提要求,不用什么都让着我。”
“因为我们同龄。”
“而且彼此喜欢。”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该是平等的。
不能因为吴阙太好,就要让他受委屈。
夏阙一点点复盘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愈发羞愧难当:“以前是我太害怕,所以不主动,躲着你,甚至想故意冷着你……但是沉溺于你的美色,最后失败了,没有真的冷成。但是,吴阙啊——”
“你是不是也对我失望过?”
吴阙估摸着药干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将他轻拽到怀里抱住。体温交错的那一刻,被勾起的那一点点酸涩的滋味都被冲散。“我是对我自己失望。”
“追人和被追都弄得乱七八糟,我也许是真的不太会谈恋爱。”
从不曾在吴阙的嘴巴里听到如此丧气失落的话,夏阙想大概是真的把他伤得太深了。
简直是可恶!
简直是渣男!
然后他就听见吴阙嘿嘿笑道:
“好在,你会索吻,也会求婚。”
“谢谢你啊,夏阙。”
“你真勇敢,你真聪明。”
被认为求婚也就算了,索吻又是怎么回事,当晚主动的人不是吴阙么?
是那晚上断片了忘掉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吴阙的脑回路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过程不重要了。夏阙搂住吴阙的腰,在怀里钻了钻,然后凑到他颈肩嗅了嗅好闻的味道:“可惜了……”
吴阙被热气灼烧,有些不自然地:“嗯?”
夏阙的手开始随着吴阙腹肌、胸肌的曲线滑动,而后慢慢向下:“这是一个道德绑架我的好机会呢。”
“夏阙,你的伤还没好全。”吴阙哑声阻止,手却摸过手机,遥控窗帘合上。
“可是我们的关系全了。”夏阙翻身而上,贴上他的唇,抓着他的手一点点褪去身上的衣物。
房间缓缓陷入朦胧昏暗,午后的阳光伴随着微风时而撩动窗帘,忽明忽暗地点亮床上交叠的两道人影。
“夏阙,张开。”
“补药哇。”
“你吃辣椒了?”
“没有。”
“你吃泡椒了?”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痛到飞起……嗯啊……”
“夏阙,你还好么?”
“……继续。”
·
和吴阙的父母见面是在一个相对匆忙的情况下。
他们临时收到去非洲出差采样的小组任务,所以只能将原定的见面提前到出院当天中午。
吴阙的父母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样貌,高阿姨看上去和旁边的吴微知和邢焉年纪相仿,穿着运动服的吴叔叔很像是某个学校的沉溺学习研究的大学生,每次垂头浅笑帽檐都会在脸上落下一个恰到好处的阴影,衬得电影感十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神秘感——
直到奶奶顺手把他头顶的鸭舌帽摘了挂到一边:“这些天你总顶个帽子做什么,来吃饭穿的也戴帽子,你爸来不了你就不听话了是吧。”
一个光秃秃,亮闪闪的完美光头duang地一下出现在众人面前,鸭舌帽的内里是毛茸茸的假发,完美贴合叔叔天生的黑棕发色。
高忻笑倒在吴微知怀里,解释说:“原本只有中间那一块比较稀疏,但是吴滨懒得打理,今年年初就直接全掀了。”
奶奶目瞪口呆,默默地又盖了回去:“虽然说你现在已经彻底没心思拍电影,但是这事儿……先别叫你爸知道,他现在是一点刺激都受不得。”
吴峒已经80%放弃他俩,除了几个来往密切的亲戚、朋友生死之类的大事,一般不会告知他们,因为告知了也不会回来。
这回也一样……还是从常家那里知道的。
吴滨高忻第一时间预定了最近航班直奔机场,等坐上飞机才想到要对发型进行包装。
“知道爸爸可能会生气,我们下了飞机后先去专卖店挑选的,他的发色特殊,除了这个目前找不到别的了,所以只能一直带着,”阿姨扯了扯叔叔的运动服袖口,“为了看起来不突兀,他每天都在努力搭配不同的运动套装。”
那天两个人找了四个商场的六合店铺,终于找到一顶90%匹配发色的假发帽,终于安心坐下来休息,仅仅对视一眼,就狂笑不已。
吴滨:“忙活了这老半天,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
高忻:“幼不幼稚,快五十岁的人了。”
吴滨:“你还不是陪我一起。”
高忻:“真的,再差一点点颜色都不可以吗?”
吴滨:“任何错误在咱老爹面前都无所遁形。”
归根究底,还是对老爷子的敬畏之心,从小时候到现在,从没有变过。
吴滨的想法很纯粹,目标也很简单:这次见面别打我,可以的话也别骂我。
高忻将身子转向夏阙,借此郑重道:“所以孩子,初次见面,没穿正装,并非是我们不重视,而是善意的谎言、形势所迫,希望你能理解。”
“我们都很喜欢你,也支持你和吴阙的一切决定。”
第46章
吴阙这个孩子, 从小到大几乎都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很少哭很少闹脾气很少提要求,翻身、走路、写字都学得很快,连分离都比其他的孩子要更容易接受。
决定定居国外后, 他们连同双方父母召开家庭会议,讨论孩子要不要带走一起定居国外。
高忻和自己的父母就国内外哪个更适合宝宝发展、珍惜现有资源培养宝宝进军内娱还是探索更多天赋等问题,争论半天没有结果。
“国外国内哪个更好先不论,”吴峒一句话结束战斗, “最大的问题, 是你们两个有可能会把他养死。”
高忻和吴滨当然是想要争辩一下的,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两个都还算孩子呢,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闯出去。
自吴阙出生以来,几乎从未离开过两对祖父母的照料和帮助,他们从来都只需要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完成好手上的工作、工作之余见证孩子每日的进步。
他们接手是一份需要消耗长时间、多精力的工作, 即使到了那里可以找多个负责的保姆,可以找可靠的托管学校, 但这又能给吴阙带来怎样的童年?
他们已经自私到, 要放下两个家庭对他们原本的规划安排远赴国外追逐梦想,难道还要继续自利到牺牲双方父母放弃现在的生活陪他们一起折腾吗?
于是他们问四岁的小吴阙:“小阙, 爸爸妈妈出去工作,如果叫你跟着爷爷奶奶,好不好?”
吴阙懵懵的, 反应了好一会儿,问:“你们刚刚是在吵这个?”
吴滨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他也不明白, 只能抱紧吴阙。
吴阙问:“那我愿意,你们是不是就不吵了?”
小小的吴阙还认为天地以自我为中心, 他可以靠着牺牲自我来让长辈开心,可以靠放弃自己的快乐解决问题矛盾。
后来的吴阙,依旧不需要他们担心。
一眨眼就长大了。
一眨眼就拍了好多电影电视剧。
一眨眼已经可以在公司独当一面。
一眨眼他们就离得好远了。
他们对这样的关系感到惋惜,但反思了自己所作所为、评估了自身修复关系的能力后,无奈以为他们永远只能这样了。
直到前天晚上,他们在餐后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对话!
吴阙第一次说,并不希望他们走,但那是替小时候的自己说的。
他们立刻认真道歉,把这些年的反思和愧疚尽数表达,然后靠在吴阙的宽厚的胸膛里一人一边哇哇大哭,“我儿砸太可怜”、“我儿砸天下第一好”、“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要不你生个孩子,这次我们好好给你带,算是补偿”……
直到吴阙的羊绒毛衣被泪水彻底打湿,他才僵硬地推开这沉重的父爱母爱,认真道:“不用。”
“我大概率不会有后代了。”
父亲泪眼婆娑,吸了下鼻涕:“你是对婚姻和培养后代这些事感到绝望了吗?”
完了完了,不幸的童年果然需要一生来治愈,他们俩看来是把这孩子的终生幸福彻底毁灭了。
父亲抹去鼻涕眼泪,蜷缩在一旁开始自闭。
母亲想到一个难以接受的可能:“难道,就为了不让我们给你带孩子?”
完了完了,爱的另一面真的是恨,孩子甚至想要通过这样决绝地方式来惩罚他们。
母亲坐到父亲旁边也蜷缩起来,父亲注意到她,戳了戳她,两个人抱起来号啕大哭。
吴阙:“……我的伴侣是男人。”
“除非他想,那样我们就去收养一些孩子。”
是因为他的伴侣,吴阙才会有勇气向他们发起这样的对话。
几天后,他们还是要起航飞到一万公里外的城市,幼时的缺席已经无法挽回,成年的吴阙也不需要他们任何托举。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庆幸这样的对话存在过。
一眨眼,他们的孩子就找到了合适的伴侣。
世俗意义上的孩子最难的生养、就业、婚育,果然全都不需要他们担心。
高忻隔着餐桌握住夏阙的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手背,说出来之前模拟了千百遍的话,由于猜拳失败只能由自己先上的话:“两个人在一起会走多远,走到哪里,我们谁都无法预知。作为长辈,我们两个由衷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幸福美满又各自出彩。”
吴滨:“如果你们决定结婚,我们目前所在的国家是合法的,欢迎你们来这里对关系加一份见证。”
高忻:“此前我们已经沟通过也和爸爸汇报过,等这次的项目跟完,我们会适当的交接出去一部分工作,争取半个月工作,半个月回国在家里帮忙……虽然我们两个不一定有用,但是能在这个时候陪着爸爸,能有机会和你们吃吃饭说说话也是好的。”
吴老爷听后只对他们说,自己的事要考虑清楚,不需要为了家里人放弃自己的理想,牺牲未来。
可是他们的理想已经实现,而且并不代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就不能尝试弥补家庭和孩子。
更重要的是,企业的事已经由吴阙和邢焉代为管理,想要他们继承家业几乎不太可能了,再也不用担心这个!
·
宋子由彻底从暗处走向明处,有了自己的姓氏,有了自己的官职,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和萧呈清表面是仇敌,实则暗中帮助,只待时机一举拿下宋相。
宋子由与镇北侯之女的大婚之日,萧呈清带数千一品侍卫将其府邸团团围住,剑指宋子由。
宋子由(吴阙)已身中一箭,嘴角溢出鲜血,悲凉惨笑道:“你我之间,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萧呈清(夏阙)冷笑道:“因为,你姓宋。”
“这就奇了,你母妃当姓宋,你祖父姓宋,连你自己身上都留着宋氏的血脉。”宋子由拭去嘴角的鲜血,不动声色地扫过萧呈清背后的假山,“岂非要连你自己一起杀?”
“不必多说,宋贼,受死吧!”萧呈清执剑冲向宋子由。
躲藏在暗处的宋相(资历丰富的老前辈演员)短暂的迟疑,对两人的突出起来的正面对抗一脸懵逼,刚刚冒出头准备一探究竟——
就被一把飞刀穿过咽喉,当场毙命,血溅四方。
听着背后重重到底的声音,早有准备的萧呈清仍旧握紧拳,浑身颤抖,剑,清脆落地。
即将倒下的前一秒,被身穿喜服的宋子由紧紧揽入怀里:“别回头,没事了,都没事了。”
萧呈清闭上眼颤抖地问:“他,死了么?”
“好!卡!”
池空站起来鼓掌,片场顿时沸腾,两个主演瞬间被团团围住,手里被塞满鲜花礼物。
粉丝、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二三季剧本怎么样了?有拍摄计划么?”
“后面还是原班人马么?”
“初次合作,你们觉得怎么样?”
“方便透露一下吴峒老师的身体情况吗?是不是有计划继续去国外休养?”
吴阙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一个问题都挑不出错,又不会让人觉得特别模板化,回答往往让人觉得既有趣,又真诚,还时不时爆出几个片场趣事供记者发挥报道。
“想问一下夏阙,网传你拍完这部电视剧后就准备退圈息影,最近拒绝了许多VL、奈尔香之类的顶尖资源,连《阿满不哭》第二部也不会参演,这是真的吗?”
和刚刚问吴老爷子身体状况的问题一样,这个问题也不在先前沟通范围内,该记者每次一张口就吸引众多目光。
吴阙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目光却冷了下来,记者视若无睹,坚决地把话筒往前又凑了凑。
“谢谢关心,我自己都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顶尖资源可以被我拒绝。”夏阙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那很荣幸了。”
“等下结束后还得请经纪人检查一下邮箱,是不是遗漏了张丛导演的邀约。”
现场哄然大笑。
记者红着脸继续冲KPI:“这么说,您是有意愿继续合作?”
夏阙不急不躁:“看机缘,也看角色适配吧。第一季阿加的人物塑造其实已经很完善,剧情推送的几个目标也已经完成。具体还是需要看第二季的故事线如何开展。”
杀青仪式举行结束后,片场逐渐清空,仪器被慢慢拆除,道具被一点点移走,准备迎接下一部影片的拍摄。
一群人短暂地因为这部剧相聚,又匆忙地赶往下一个片场。
初次参与杀青的时候,夏阙莫名感伤,眼眶红润。章晖问他哭什么,夏阙那时特别伤春悲秋地说了一句“好像很多人,相聚就是为了离开。”
后来演过很多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很少需要参加杀青仪式,拍完就走,没有积累太多情感,也就无需伤感。
给自己洗脑:只是来赚钱的,等赚够了钱就退圈。
就像离家,也像毕业,转眼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些人和事匆匆而过,很少会留下,成为他的一部分。
不管《清欢》是不是演艺生涯的最后一部剧,都无疑是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个参演的大IP,第一次出演男主,第一次如此高的片酬,第一个会把演员按在地上打的导演,帅得惨绝人寰的同番,从始至终没有露面但响应时间超绝的编剧老师……
不胜寒老师,今天还是没有来。
池空坐在地上抹眼泪。
仇邵过去拍他的肩膀安慰:“哎呀没事,多大点事儿啊。实在不行让怀恩摇人,再来个团综什么的,您不是一直有个综艺PD梦么?
池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一瞬间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仇邵见水龙头不那么汹涌,立刻添柴加火:“对啊,你去年不是刚导了一个旅综,叫什么《兜里的五毛钱》……听说第三次重新送审了,放心,这次肯定能过!”
池空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重新熄灭,抹了鼻涕泪就把仇邵按在地上打:“我让你内涵,让你内涵……”
打累了,继续坐回原地暴风哭泣。
卸完妆的吴阙和夏阙过来,一左一右接力安慰池空。
池空左手抱着吴阙的腿,右手抱着夏阙的腿,哭得更难过了:“和一群好人拍戏就是这样的,出不来,根本出不来。”
夏阙艰难地抽出腿:“您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导演。”
池空抬头,很较真地问:“那陆导呢?”
夏阙严谨纠正措辞:“您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导演之一。”
“那你也会给我写杀青感想小作文吗?”
“会的。”
“我看过你给老陆写的,少说1000字呢,我要做被偏爱的导演,我要2000字!”
夏阙拍拍胸膛:“好!2000就2000。”
小夏阙别的手艺没有,杀青小作文完全没问题!
“不许AI。”
“好哒~纯手搓,给您录屏好不好!”
“500字,多了没有。”吴阙终于忍不住出声,“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他还没有呢。
池空:“……”
晚上的杀青聚餐,平番双男主合订了八层蛋糕配送至酒店并且双双缺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大结局啦~
再改改,再改改,明天发~
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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