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丈夫是野兽 > 1、Chapter1 护林员的女儿
    末世发生前,弗薇一直住在山上。


    她是护林员的女儿,与世隔绝地生活在小木屋里,在父亲去世后接替了他的工作,每天做的是在森林中穿行,写巡山日志,检查偷猎者。


    山上很宁静,树木茂盛,小木屋坐落在密林深处,屋前有一排高大的桧树,屋后留有一片空地,蓖麻丛扎成篱墙,开着鹅黄色小花,浑身挂刺往上爬。


    早上醒来,弗薇像往常一样洗漱,去屋后菜园里摘菜,地是她自己种的,长了一堆白菜萝卜和土豆,绿油油自给自足,渴了林中有山泉水。


    弗薇提着水桶给菜苗们浇了浇水,看到嫩芽从地里破土而出,她感到很高兴,天气这样寒冷,它们的长势却这样好,她心里有一种含苞待放的喜悦心情。


    “你长得很好。”


    “你也很不错。”


    “哇,你的脑袋好圆啊。”


    戳了戳,语气严肃:“好了,我要吃你了。”


    “先吃你哪里呢?”


    “先吃你脑子吧。”


    弗薇把土豆新鲜地刨出来,金黄的颜色像是地里长的鸡蛋壳,她挖了一个炖在锅里,撒上盐,等煮熟后捞出来用勺子挖着吃,吃前先敲了敲,把那层皮挑破,里面的土豆心流了瓤,吃起来又绵又软。


    吃饱后她背着一只邮差包,手里提起水桶出了门。


    一路上寒风瑟瑟,她走过潮湿的林中蕨地,杉树根在地下搅动着,松针落满山谷。


    树上的果子大都已经掉落了,剩下的在树上干瘪的半眨着眼睛。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风雪遍地,林中堆满了难以消融的积雪,山上的海拔高,气温很低,昼夜温差大,平日里基本无人来这边,弗薇长年累月见不到人,动物也几乎绝迹了。


    她一路走,一路在沿途的树干上用木炭画圈做标记,参天巨树在头顶旺盛伸展,树下不见天日,她淌着湿漉漉的鲜草,林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鸟叫声。


    弗薇警觉地抬起头,猫身藏在树后面,鸟叫了一会又停下,振翅飞走了,她弓身起来,不远处的地上掉落了一片动物的尸体,闻起来有股腐臭味。


    走近些,这竟然是一群鹿,它们倒在雪地上,流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带着诡异的蓝绿调,像是已经腐烂流脓。


    可是它们的皮肤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刚死去不久。


    弗薇用树枝戳了戳,鹿的身上没有外伤,皮毛依然完好,这样的死状像是被瘟疫感染了。


    单纯的掩埋无法阻止病菌传播,于是她从包里拿出火柴,点火把尸体全烧了,又挖了个坑,把烧成灰的粉末都埋了。


    做好这些后,弗薇越过草丛,继续向前走,她提着水桶来到取水的山泉前,泉水支棱着,像一只往外淌水的狗耳朵。


    大约在两三年前,山上的泉水开始变黑,一开始不明显,直到最近里面的沙子和颗粒越来越多,弗薇不得不烧开前反复过滤掉很多次,把它们完全煮沸,这样才能达到勉强饮用的效果。


    她捞去上面成片的叶子,叶子也有腐烂的征兆,边缘泛着溃烂的黑色,似乎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正在往山上蔓延。


    种种征兆都在说明山上已经不适合居住了,但她始终不肯搬离。


    打完水后她开始捡木柴,用绳子把柴火一扎扎捆起来,提着水桶一块背回小木屋里,天光渐渐阴下来,她走了很远的路,累得气喘吁吁,头发披散着,茂盛地垂到大腿。


    她坐在盘结的杉树根上歇了会,把头发用头巾包起来,高高地在脑后挽起,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一路嚼嚼。


    夜幕降临,天色越来越深,林中开始起雾,脚下湿乎乎的,弗薇淌着露水走,筋疲力尽时终于看到了小木屋。


    它安安稳稳的,像稚嫩的新生儿一样处在森林环抱中,不吵也不闹,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壮壮,我回来啦。”


    弗薇开心呼喊着小木屋的名字,回到家把鞋脱在外面,磕掉上面的杂草和雪水,脚底袜子都湿透了,脱下来放在炉子前的板凳上烤着。


    炉子的墙壁上黑黑的,她戳了几下炉子,几缕黑烟冒着湿气盘旋而上,她把背来的柴火倒在一旁,往炉子里丢了几根,看着它们噼里啪啦燃烧,红彤彤的火星滋出来。


    天越来越冷了,今年的木柴用得格外多。


    她歪着头烤了会火,然后感到肚子饿了。


    弗薇从坛子里挖出一些腌好的土豆和白菜,把它们蒸熟,锅里冒着热气,她把饭捞出来,土豆的脑袋在碗里拌了拌。


    房子里照着一层明亮的火焰,没有开灯,没有电,弗薇坐在炉火前安静吃着饭,这三年来她的工资停了,收不到钱,电路也出了故障,一个人怎么修都修不好,但她没有下山,用些别的东西来代替。


    吃饭完后她用水把碗冲了冲,放进橱柜里,橱柜是爸爸当初建造壮壮时用杉树打的,已经用了很多年,她把柜门关上,锁好门窗,擦干净手,然后来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前。


    晚上是弗薇写巡山日志的时间,每一天她都会在日志上记录自己做了什么,她喝着用杉树叶泡的滚烫茶水,点起煤油灯,里面的煤油也所剩无几,地窖里还放有一捆蜡烛,她把每次用完的蜡油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翻开巡山日志,她记录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日期后画了一个重重感叹号。


    今天的事情很不寻常,山林里已经很久不出现动物了,死状还是十分怪异,弗薇把死掉的鹿的尸体记录下来。


    然后是今天的菜园生长情况。


    “菜苗长势良好,预计两周后可收获。”


    很难说下一场降温发生在什么时候,她要趁下一波暴雪降临前把地上的菜收起来。


    “早餐吃了一个新鲜的土豆,十分美味。”


    “晚餐吃的是腌土豆和白菜,土豆的脑子坏了,黏糊糊的。”


    她伏在案前,微微低着头,脸白皙干净,聚精会神,炉子里灰烬燃烧,发出蓬松的烧焦味,火越来越旺了,烧的火光通红。


    这时门外一阵冷风泄进来,刮到脸上,弗薇打了个寒颤,牙齿感到寒冷。


    小木屋年久失修,门板的缝隙之间有些漏风,弗薇起身,拿起屋后的锤子,往上面用钉子铛铛铛揳了很多木板,把外面的风挡回去。


    她又重新坐下来,夜晚越来越黑,房间里寂静无声,还在走动的钟表大概是唯一还活着的电子产物了,但她估算里面的电量所剩无几。


    电视机已经很旧了,款式笨重,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之前有电的时候每晚上弗薇都和爸爸一起看电视,山上信号弱,能看的台不多,他们看很多年前拍好的历史剧,王侯将相,皇帝生平,从开头看到结尾,这个人的一生仿佛就那么过去了。


    那时外面总是下满雪,爸爸的胡子是青色的,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给弗薇小小的脑袋梳头发,后来她越长越大,爸爸某天倒在地上,弗薇在长满白色格子病房的医院里守了两天,爸爸躺在一张冰冷铁床上,再也没有醒来。


    爸爸留给她的遗言是,待在壮壮身边,待在小木屋里,永远不要下山。


    爸爸火化后弗薇抱着小盒子离开医院,重新回到了山上,一路上行人们都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是弗薇最后一次下山,其后的三年里她都没有离开过山上。


    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巡山种菜,渐渐习惯了这样宁静孤寂的生活。


    壮壮越来越破了,她把壮壮修修补补,闲暇时爬到屋前高大挺拔的桧树上,天空那么蓝,山峦挂着薄薄的云彩,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每天照常巡山,发现的动物尸体越来越多,有时是鸟,有时是老鼠,山泉的水越来越黑,越来越污浊。


    不久后下了暴雪,大雪封山,林子里寸步难行,弗薇躺在窄窄的小木床上看着雪越堆越厚,一直淹没了窗户。


    森林呼啸着,鸟的声音都不见了,最后万籁俱寂,只能听到雪花轻盈的坠落声。


    弗薇担心自己的菜园,白菜会不会冻坏,地里的萝卜和土豆她倒是不担心,对于长在地里的东西来说,大地是它们最厚实的被子。


    雪越下越大,暴风压着窗户,木板吱呀呀响着,她像是被包裹在雪白的蛋壳里,蜷缩着,最后迷迷糊糊在被窝里睡着了。


    她太困了,竟然看到了有几片雪花是黑色的。


    第二天醒来时山林里的薄雾还未散去。


    雪停了,娇嫩的萝卜苗上覆了一层白霜,小苗扭着身体抖动着。


    弗薇扒开厚厚的积雪,白菜还没有完全冻坏,她抓紧用菜刀收割,开心地对着菜茎狂砍,咔嚓咔嚓十几颗大白菜脑袋落地,弗薇把它们搬进了屋后的菜窖里,用一层蓝色雨纸布包裹着,上面压好砖头。


    她从地里挖出一根萝卜,萝卜又白又嫩,在木板上切成片放水里煮,水泡沸腾,闻起来有种钝钝的香味。


    很多土里的东西都会有这种味道,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闻上去就会有种特殊的感觉,像是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在随着土壤发散出来。


    盐用完了,弗薇掀开了一页地板,下面是地窖,放着一些不会过期的食物,地窖里灰蒙蒙的,像是兔子的洞穴,她踩着梯子下去,用手捏了一点盐粒,架子上堆着整整几大箱盐,是父亲去世前囤下的,她可以吃到八十岁,她把盐撒进萝卜汤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汤还要再煮一会,弗薇又拿了一点盒子里的茶叶末,她用巡山时捡的柳树皮做茶,加了点碾碎的鸢尾根,茶水滚烫,冒着热气,早上醒来喝一杯浑身又热又暖。


    汤还在冒泡。


    咕嘟,咕嘟,弗薇用勺子搅了搅,然后不动了。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已经听到了,那声音不像山上发出的,陌生而凸起,山上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长不出这样的声音。


    屋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几个人影在风雪中出现了。


    弗薇拿了一把菜刀,掀开地板,悄悄躲在了地窖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紧张望着。


    一双漆黑的军靴走进了房间,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四个男人,年轻,身高体壮,异常魁梧。


    他们宽肩长腿,体型极其骇人,几双军靴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地上化着黑色泥水。


    弗薇视线默默上移,沿着他们粗壮的大腿往上,黑色皮带里束着很标致的男性细腰,劲瘦腰胁,后臀窄翘,腰间别着军用水壶和匕首,还有...手枪。


    她的眼珠不动了,屏住呼吸,心跳骤然悬起。


    _


    一个时辰前。


    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停靠在半山腰,前方的路已经被歪倒的树木阻断,车上的人都下了车。


    岳岚用望远镜观察了周遭地貌,雪原厚厚的堆积,露出树木蓊郁的树冠。


    “这里的树倒是看着挺生的,绿油油的。”


    树健康成长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水源也干净。


    他摸了摸脚下的雪,观察了会,雪的颜色微微有点发黑,但是闻起来没有臭味,酸碱度也正常。


    这片森林似乎还没有受到重度污染,说不定还能侥幸打几只活蹦乱跳的猎物。


    “走,我们上去看看吧,纪野留下来看车。”岳岚做了决定,对车里的狙击手说。


    少年坐在后座,细长眼皮抬了下,抱着狙击枪嗯了声,留守在原地警戒。


    岳岚带着小队上了山,整队人跋涉在林中雪地里,他们爬了大概有两个小时,这里幽静荒凉,人迹罕至,林中鲜少有动物的痕迹,连鸟都没见几只。


    看来这座山也被污染了,已经成了空山。


    狩猎计划落空了,那就装点干净的山泉水吧,岳岚计划着,循着山林中水流的声音走去,内心祈祷这些水千万不要被污染。


    不幸的是,等他们找到山泉,发现水也有点发黑了。


    “多过滤几遍,煮沸了也还能用。”岳岚蹲下身,捧起水闻了闻,其实这些水比起他们路上见的那些已经很好了。


    至少还能喝。


    末世里的人不挑剔,能活着就好。


    四个男人把随身携带的水壶都灌满,准备带回去处理一下。


    “这里有脚印,人的脚印。”小队里的双胞胎很快发现了泉水边的足迹。


    四人俯身观察,尺码很小,完整地印在雪地里,看上去像孩童或者女人。


    “只有一个人。”


    “嗯,只有一个人。”他们仔细搜索过周围,确认只有这一人的脚印。


    很快他们发现了树上的标记,用烧焦木炭画的圈圈,每隔几棵树就有一个。


    他们沿着标记一路走,竟然在山林里看到了一座小木屋。


    小木屋的烟囱冒出一缕青烟,他们互相看了眼,有人正在屋里生火。


    他们警惕靠近,脚步轻盈,在雪地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小屋里出奇的干净,炉子里的木柴噼啪燃烧着,房间空无一人。


    他们都看到了桌上的那杯热茶。


    冒着水汽,明显是刚烧开不久的。


    他们不动声色观察着房间,角落里放着水桶,水质纯净,清澈见底,竟然处理得这样干净。


    储物架上放着平时用的零散物品,还有几本书,封面磨损的已经看不出样子。


    小队里中个子最高的男人最先看到了那些书,翻开看了看,最后停留在内侧封里上。


    队里其他几人探过头,竟然是幼儿园的语数英课本。


    “十几年前的东西了吧。”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书内页的儿童画上,画的十分粗糙,仔细能通过线条辨认出是机甲的样子。


    最后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地板。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注意到了。


    “出来。”岳岚蹲下身,敲了敲。


    底下的人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我们开枪了。”岳岚拿出腰间的配枪,咔嚓响起子弹上膛声。


    终于,下面有了点声响。


    “不要开枪。”


    是个女人,准确地说,更像是未成熟的少女,声音很嫩很青涩。


    “那你出来啊,再不出来就开枪。”岳岚挑挑眉,恐吓道。


    弗薇刚刚推开地板,就像小仓鼠一样被人揪出来,她的头巾因为挣扎掉在地上,生机勃勃的乌黑长发泄了出来,长长地荡在身后,


    她被悬在空中看了眼,然后掉落在地上。


    男人们用惊艳的目光注视面前的少女,都瞬间愣住了。


    岳岚短暂失神过后,很小心地抓住她,拨开遮挡住脸的披肩长发,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不安地露出来,乌浓的一双眼,皮肤近乎透明,薄薄抖动着,青涩至极。


    好干净的人啊。


    岳岚感叹。


    小队成员看到她的脸后都呼吸一滞,彼此互相看了眼,反应过来后,眼神深沉微妙。


    岳岚把她的手腕残忍一折,菜刀丢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他笑了笑,勾起唇正式打招呼:“嗨,你好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