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失控的堕姬不再被允许出来,妓夫太郎一个人承受了无惨所有的惩罚,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的方向。
哪怕他的眼球爆裂了好几次,曾经被我和珠世小心照料、花了大半年才长好的骨头——被打碎了无数次。
我的目光淡淡,一直落在他……大约是脑袋的部位。
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何必呢?
【冷静,冷静。】
……嗯?
时透真树不在身边,我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有没有散发出“气味”,于是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之前去除掉的杏仁核。
很好,它还没长出来。
……
我一直退到房屋门口,和鬼们尽可能拉开距离才停下。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我又不是真怕他们,有这种直面目标人物的好机会我肯定要利用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谁退谁无惨。
我在众鬼睽睽之下站定,缓缓转过身跟他们一一对上视线,最后大部分视线的落脚点放在了只剩下半边身子的上弦陆身上,只有余光注意着其他地方。
在场只有我一开始就理解了妓夫太郎的意思。
他说的话确实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他并没有想吃掉我……
他其实是让我反过来吞噬掉他和小梅。
这也是无惨曾经想要对我施展的一个能力,应该是所有高级鬼都拥有的一种能力:就是不用嘴巴进食,拉伸自己的身体组织将我全部包裹起来吞噬掉。
然后无惨发现我成他第二人格了。
嗯,能在他身体里说话,四肢健全,还能操纵他一部分身体的那种“第二人格”。
挺好玩的。
我当时掐着嗓子反反复复喊:“无惨,我要——吃掉你的脑子!”
直接给无惨吓成孙子了。
既然都能两只鬼共生了,既然都能吞噬我成第二人格了,按照这个设定,妓夫太郎想要我主动吞噬掉他们上弦陆兄妹俩,变成新的上弦陆主人格,也很有变现可能。
很好的课题,我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但是在场所有鬼都不允许他实践。
无惨:“你这个蠢货!你****堕姬***我怎么就……”
黑死牟:“呵呵。”
童磨:“纳~尼~?难不成你们兄妹俩是想要独吞掉小莲子吗?”
一直默默关注着童磨的我:“……”
6,这鬼居然还给我起了个花名。
怜子(reiko)和莲子(renko)的发音确实很接近,但是后者读起来多了一点鼻音,从童磨嘴里喊出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团黏糊糊的绿色史莱姆灌进我的耳道里,还拿筷子伸进去捣了捣……
我有些反胃。
好消息,上弦贰看起来对我很感兴趣。
更好的消息:他应该很有兴趣跟别的上弦鬼争一争我的所属权,只是还没有机会,别的鬼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恰好,我也一直很想见他,最好是……能够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跟他独处。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有意无意的目光,童磨立刻停下扇扇子的动作,七彩眼眸闪闪发亮,将扇子轻轻抵在下巴,微微睁大眼,兴奋地拍手:“哇!太精彩了!鬼和鬼之间也能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吗?只是见了一面居然会激动到发抖,好神奇!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哎……好可惜!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体会过呢~”
“……”“……”“……”
诡异地,我感受到了所有上弦鬼包括鸣女对童磨的不喜。
可见即使是鬼,也喜欢感情丰富有血有肉的生物。
上弦陆刚才真情流露的演出显然吸引到了这位精神异于常人的上弦贰,他满脸陶醉地双手抱住自己,旁若无人地胡言乱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啊啊,我一直以为只有人类才有这种情绪,没想到鬼也可以!!再多展示一点好不好??让我好好看看!!!”
虚假的表情,刻意的模仿。
一切和时透真树感受到的一样,上弦贰追求的是收集足够的情绪样本,再将它们复刻出来。
我眯起眼睛思索着。
这会是什么?人类时期就有的先天性的情感缺失?
因为缺失,所以想要补全自己?那个“神之子”的称呼……因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所以早已把自己神化了?
自以为是残缺的神啊……是觉得自己应该很完美,但现实事与愿违,所以产生了自我防御心理?
自恋型人格?大概还有一点反社会人格?
等到童磨终于冷静后,他慢慢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
机会来了。
【伪装。】
我眸光一闪,眼中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惊艳神色。
旁边一直盯着我的黑死牟立刻开口:“鸣女。”
“铮”一声,童磨被送走了。
憋了半天大招被打断的我:“……?”
黑死牟对无惨示意了一下,眉头舒展向我走来:“走吧,我们回去。”
我:……
我强压着怒气,对他露出了一个邪恶的颜艺笑容。
黑死牟:“……”
俯视着我们的无惨的表情瞬间皱在了一起。
我抬头对他凶狠地龇牙。
无惨:“……”
对,我这种窝囊鬼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的!!
看见鬼王和上弦壹我上蹿下跳狂妄之极,看见没办法沟通的精神病我痛哭流涕连滚带爬!!!
黑死牟从我的左边靠近,妓夫太郎从他身后看来的目光很快被他完全挡住,他走上前揽住我的肩,半推半就地将我送进房间,伸手将门给阖上:“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看……你是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
……他把我刚才抽象的表情理解为我不舒服了?
我诧异地看了黑死牟一眼。
这鬼的爱时常让我感到困惑。
太奇怪了,太牵强了。
按道理来说我的疑问应该比他更多吧……毕竟他当时应该在花街看见妓夫太郎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杀死妓夫太郎,还让他成为了上弦陆。
妓夫太郎也好,富冈也好,他都没有对他们下过手,哪怕这是怪物的爱……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吗?
明明那么傲慢,明明控制欲那么强。
他要不承认这是爱,我还以为他对我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呢。
“因为他不真诚。”我简略说。
黑死牟皱了皱眉:“你还是更喜欢白发?”
我说:“以前的妓夫太郎是绿发,我对他有多纵容……你应该知道的。”
黑死牟:“……嗯。”
鬼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中,眉毛一会蹙起一会舒展,看起来心中有着巨大的困惑,偶尔想要放弃思考时,但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笑死,底层代码错误了是吧?
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我猜测,黑死牟可能本以为我会说‘因为妓夫太郎的爱没有人性’吧?
很遗憾。
会因他人而妒火中烧,会为他人而褪去旧我,会为他人而与命运争一席之地,会将他人的悲欢置于自己的心跳之上——妓夫太郎给出的无疑是人类的爱。
只有人类的爱才会这么复杂,这么善恶难辨……
他只是在一开始选错了路而已。
*
上弦们的会议结束后,我愈发坐不住了。
我还是想见童磨。
我说:“我一定要见到童磨。”
时透真树快快回答:“好的大人!等到下次见到童磨的时候,我会尝试避开黑死牟将他引过来的。”
这真是个聪慧的孩子,我无数次这样感慨。
即便年龄过小,但跟他说话从不费力,有时候我习惯性地选择少说话,不将自己多余的情绪和信息泄露出去,但他总是能够用自己的嗅觉辨别出我要做什么。
时透真树清楚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称呼黑死牟为“大人”。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他对怜子大人您寄托了巨大的期待,他似乎想要您向他展示什么,”时透真树担忧极了,“太危险了,我感觉他就是个疯子,他和妓夫太郎不一样,他是真的想要用牙齿将您一口一口咬碎吞咽!”
那就对了,非人生物表达喜爱不就是食欲吗?
我笑着说:“没问题,只要让我得到一次机会就可以了。”
只要一次机会,最多半小时的独处……我就能成功。
这会是一次必赢的局面。
无限城里面没有黑夜白天,以前的我过得浑浑噩噩,如今的我对时间的把控快要精确到小时。
距离时透真树变化为鬼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谁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扛过鬼血的力量。
扛过去,我就带着变成鬼的他一起逃出去,用我的血鬼术暂时掩盖他和无惨的联系,找到珠世,让珠世把他变成“不会老去不会轻易死亡”的特殊人类。
要是扛不过去……
【冷静。冷静。】
不能有疏漏。
不能有侥幸心理。
被鬼坑了这么多次,我总算是长了点记性,不再去赌什么可能。
我向黑死牟旁敲侧击了时透真树变成鬼的时间,佯装期待地询问他如今的下弦壹有多强,能不能被时透真树杀死。
黑死牟:“可以,他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你把他教得很好。”
我:“那真是太好了。”
一个半月,46天,这是命运留给我最后的时间。
进化成“完美生物”,将我留在无惨体内的血肉藏得更好,和时透真树悄悄商议好出去之后在哪里会合……
我自认为做好了一切计划。
但……
在时透真树即将变成鬼的那几天里,依旧出现了一些出乎我预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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