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向我索取
不等说完一秒, 黎恪便用手捂住枕明月懵懂迷茫的眼睛,让他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视线彻底漆黑,枕明月还没睡醒, 浑浑噩噩地想:
又梦见哥哥了吗?
困意像潮水般汹涌席卷, 枕明月的呼吸很快再次均匀起伏, 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黎恪看了一会,动作轻缓温柔地把他抱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随着天气愈发渐冷, 天亮得比以往更晚。
枕明月在薄光透过白纱窗帘那一刻醒过来, 身下已经是柔软的床被,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房间睡着的。
而且,枕明月盯着天花板的灯眨了眨眼, 缓缓反应过来这是黎恪的卧室。
他昨晚睡在了黎恪的卧室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怎么睡在了黎恪的卧室
恍惚间他好像记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绿眸黑发的男人眼神幽暗, 下一瞬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是梦吗
枕明月迷迷糊糊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余光先注意到了床头上的一抹颜色。
他转头看过去,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被插进一束薰衣草, 枝叶鲜嫩, 几簇几簇的紫色花瓣随风摇曳,散发出味道很浅淡呃清香。
枕明月呆愣几秒, 突然心跳得很快,他眼底眸光微微颤动, 很快掀开被子下了下了楼。
下楼的人他和一个人迎面相撞。
男人穿着深绿色的丝绸睡袍, 不经意抬眼时从内而外透露着漫不经心与散漫, 直到与枕明月对视的那一秒才变了神情, 眼底漫上些许微不可见的笑意:
“早安,小月亮”
枕明月意外地看向男人, 眼神还有些呆滞,他迟缓地眨了下眼,抬手说:[哥哥?]
“怎么了啊,看见我傻啦?”
枕明月心跳越来越快,动作却愈发迟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黎恪低眼看见枕明月的脚,对阿姨说了声拿双鞋过来,接过拖鞋弯腰给枕明月穿上后才说:“下次不要等我,困了要睡觉啊,阿姨不在,又那么晚,自己一个人在客厅不怕?”
真的是他
清晨柔和的阳光均匀洒进客厅,枕明月定定站在楼梯上,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他看行黎恪落下去的手,没注意到对面黎恪看他的表情,很久之后才回神,眸中像是蒙了层清晨的雾,他后知后觉发现仅仅一周不见,他很想见到黎恪。
枕明月摇摇头,回黎恪:[我知道哥哥会回来。]
他想要第一时间见到黎恪。
黎恪没说话,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来,他不去看枕明月那双认真的眼睛,喉咙发紧得想要抽支烟来缓解。
正巧阿姨端着早餐出来,看见他们俩后问好:“二少早,枕枕也早,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吃吗?”
“早。”黎恪回了阿姨一句,转头问枕明月:“吃饭?”
枕明月张张唇,轻轻点下头。
餐厅采光很好,早晨的光线照进餐厅,铺在深色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层金色光晕。
枕明月安静地吃着早餐,一边想着昨天朦胧而不真实的梦出神。
他依稀记得有人离他很近,气息喷洒在颈间,烫得吓人
正想着,他面前餐碟里多了一个小巧可爱的水煎包。
黎恪收回筷子,杵着下巴正看他:“吃饭也走神?”
枕明月怔愣几秒,抿唇笑笑,夹起水煎包咬了一小口,混着肉香的汁水充斥口腔,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很满足。
他只吃了一个便饱了,咽下最后一口,枕明月突然愣了下,抬头问:[床头的花?]
“我从那边带回来的,不是没见过吗?”黎恪看他,玩笑下掩盖着难得的正色:“小月亮想见的,想要的,只要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就算天上的月亮,他也想办法摘下来捧枕明月眼前。
黎恪说话时做了手语,枕明月毫不费力看懂了这句话。
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枕衔川对他说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一切,枕明月认为达不到哥哥的要求,从没主动去要过任何东西。现在有人和他说,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想要的,我都给你。
枕明月鼻腔突然酸涩,眼眶也感觉到温热,他很快地眨眨眼,压下所有积压在胸口的情绪才对黎恪咬着唇抬手说:[哥哥不要对我这么好。]
越是这样他越是舍不得,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哥哥家里一辈子。
总得住进别的人。
黎恪神色松弛,笑着说:“哪好了,我还觉得不够,我们小月亮值得最好的。”
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喜欢上这么个人,这么一个柔软,易碎,明亮的人。
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枕明月。
枕明月垂下眼,轻轻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吃完早饭,枕明月把床头那束薰衣草摆在客厅显眼的位置,阿姨看见惊讶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薰衣草。
枕明月笑笑没做声,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黎恪身上。
男人或许因为时差关系不太舒服,边撑着头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小盒什么东西,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薄荷糖。
枕明月目光略地一滞,恍然间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见黎恪抽烟。
他定定看了好一会,直到沙发上的人察觉到他转头看过来才在对视的前一秒仓促收回了视线。
心跳得有些快,枕明月像被发现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般羞耻,他看似镇定地吸了吸气,随后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向黎恪。
黎恪抬头,本就长了一张乖巧脸蛋的小孩正低眉看着他,在对视的瞬间才开始下意识躲闪。
枕明月把手机举到到他面前,备忘录上写着一行字:[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黎恪挑挑眉,“小月亮有事和我说?”
没想到轻而易举被看穿想法,枕明月抿了下唇,打字说:[冯家辉我这周在学校见到了冯家辉。]
“冯家辉?”
黎恪刚开始没想起这个名字,但他和枕明月共同认识的人很少,只几秒钟便想起来那个在咖啡厅骗枕明月欠借条的胖子。
他眼神却逐渐紧张:“他怎么了?欺负你了?什么时候去找的你?”
枕明月那着手机的指尖缩紧,他想说点什么,可看见黎恪的眼神他依旧说不出,只是慢慢地回:[没有,我想跟哥哥说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
黎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枕明月今天提这人,他早把这人忘在脑后,当初不过想着给他点教训,没想到他竟然敢在学校找小月亮。
黎恪微微地蹙了下眉,而后又很快地舒缓,他把枕明月拉到身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小月亮是不是心里有负担了?因为冯家辉,因为我做的事?”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这么问他,他眸光忍不住微微颤动,睫羽蝴蝶翅膀般轻轻煽动,低头去很慢的打字:[哥哥已经对我很好了,没必要因为其他的人去耗费心思。]
黎恪看他这幅摸样只觉得可爱,他心里痒得不行,不动声色把枕明月虚揽在自己怀里,他在枕明月的手机上打字:[这算怎么好?我还觉得不够,小月亮应该学会向我索取,不是这样总替别人着想。]
他看出枕明月的迟疑和郁结,打字说:[造成他今天的人不是你,是他自己,你原谅他不代表别人不会落井下石,他只是体验一遍曾经对你做过的,不是公平吗?]
[他得为自己的每次选择负责。]
打完这行字,黎恪点开备忘录上的涂鸦笔,在手机屏幕画了一个黑色笑脸,跟在文字后面显得生动可爱。
枕明月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心中隐隐触动。
黎恪对他总是很好,喜欢讲那些他没听过的风景,说他从没见过的所见所闻,会再雨后带他看月亮,眉眼神色一贯地松弛随意。
可他现在才依稀清楚,黎恪和他处于两个世界。
他心里有些乱,一边觉得黎恪说得对,一边又认为和一个人的相处不应该用这样冷硬的规则去分明,就像是他,如果有哪一天他也做错了事,那黎恪也会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任何感情和他形同陌路吗?
就像枕衔川那样。
枕明月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曾经的难过的情绪被诱发出来,犹如陈年木门上霉斑锈迹点点侵蚀蔓延。
在情绪快要止不住前他别开眼,落在黎恪画得笑脸上,简单利落的几笔,画出来的确是歪歪扭扭的形状。
枕明月憋闷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他不由自主闷闷笑了一声,反倒引起了黎恪注意,随着他视线看过去,挑眉问:“很丑吗?”
枕明月没听见声音,却感觉到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他颤抖了下,受了惊般抬头,才蓦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恪半圈半抱在了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让枕明月忘记呼吸,他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黎恪,但是少有的这样去感觉对付靠得很近的体温和打在他皮肤上带热度的呼吸,他感觉自己很热,在十月的秋天好像身体快要出汗了。
黎恪看他望过来时下意识半张的唇。
他突然想到昨晚的那个吻。
他喉咙有些干涩发紧。
第52章 你还有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枕明月能感受到黎恪炙热的呼吸。
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直愣愣地看着黎恪那双和亚洲人明显区别的碧色眸子。
很久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黎恪和他说的话,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
呆愣愣地,像只迷路的兔子。
黎恪笑了一声, 他指尖不经意撩过枕明月的耳廓才把人放开, 眼底的情绪仿佛快要化作实质般溢出来-
周末, 枕明月上午去医院探望了戚女士,他走时黎恪已经不在家, 只留下了一张去公司开会的纸条。
戚女士恢复很好, 偶尔也能在护工的照顾下坐轮椅在医院外的花园晒晒太阳, 她见枕明月过来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很久。
枕明月不时点头, 他的亲生母亲和枕女士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 枕家的规矩刻板繁杂, 枕女士要求所有人都优秀地生活在规矩内,她温柔的外表下总是若隐若现出淡淡的控制欲。
但戚女士不在乎那些, 她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像所有寻常的母亲一样会拉着枕明月说家长里短, 说护工阿姨也有一个像他一样大的女儿, 正在上大学,好像和他还是一所大学, 说不定两人能玩到一起。
枕明月认真听着,哪怕戚女士说得再多他也依旧无法给予戚女士声音的回应, 只能安静地听着她说, 偶尔低头写字给她回应。
戚女士并不在意这些, 她眼里没有比现在的枕明月更加重要的人, 哪怕只是轻轻点头,都能够让她继续说很久。
她说完护工阿姨的女儿, 转眼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戚女士用纤细瘦弱的手在本子上写:[我很快能出院了,到时候和妈妈一起回家住吧。]
回家。
枕明月脸上的柔色还没完全褪去,他迷惘看着本子上娟秀的一行字,条件反射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已经住了快两个月的公寓。
戚女士看他发呆,以为他因为住校并不想回家,只慢慢地写:[没关系没关系,不回也可以,妈妈把家里收拾好,等你放假随时回来住。]
这样的话无异于每个字都在提醒枕明月,他对于黎恪来说终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枕明月低下头,戚女士的话像秋日里刺骨的雨淋头而下,让枕明月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对戚女士笑笑,笑容有些勉强。
下午过后,戚女士在护工和枕明月的照顾下坐着轮椅去楼下晒了会太阳,医院花园宽敞明亮,空气中是花草的清香。
枕明月在十分钟前收到了黎恪微信,问他在哪。
枕明月呼吸中带着清新的凉意,低着眼回了句在医院。
戚女士在外面的时间不能过长,枕明月和护工很快把她推回病房,戚女士刚从外面回来,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些,看见枕明月一直在看手机才小心翼翼写字送到枕明月眼前:[宝贝是不是要忙?]
枕明月不太好意思的受收起手机,摆手示意没有。
戚女士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松口气,反而更加犹豫地试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如果可以,可以和妈妈说说。]
看着戚女士担忧的神色,枕明月不由自主地心也跟着提了提,他对戚女士弯弯眼睛,解释地打字说:[没有,我最近都很好,妈妈放心。]
戚女士长舒一口气,表示没事就好。
已经是下午,戚女士从花园回来后就有些体力不支,她一边拉着枕明月的手,一边眼皮上下微微阖着。
枕明月看出来戚女士的疲惫,他安静地陪戚女士呆了会,直到戚女士完全熟睡才动作轻缓地把手从戚女士的手中抽出来。
看着戚女士的睡颜,他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转身离开这个短暂而温暖的病房。
她脑内淤血总有恢复的一天,也早晚会发现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小黎总,现在戚女士的病情从医学角度来说非常乐观,她头部淤血挤压面积已经逐渐减少,没有继续扩散下去带来更大危险的可能。”
医生把报告递给面前男人,男人接过报告只粗略看了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表情不明。
这家医疗机构由黎氏集团出资赞助,他见黎恪神色不明,愣了下问:“您是有什么问题吗?小黎总?”
黎恪把手里报告放下,好奇道:“没有,我想问问,她脑袋里的淤血能不能留下来?”
诊室一时无声,医生不可置信:“什么?这无论是从病人身体恢复情况还是医学角度都不能做到啊!而且这种有损医德的事情我们也”
“行了我知道了。”
医生见黎恪点了点头,眉眼之间隐约露出一丝失望?
还没说什么,诊室门被敲响,医生无暇细想,对着门的方向说了声:“请进。”
三秒后,门外依旧响起三声叩门声,声音有些重。
医生皱眉,加重回了句:“请进!”
话音落下,依旧没有人推门进来,黎恪想到什么,顿了下,很快大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枕明月正犹豫要不要敲第三次,他往常很少出门,敲门后因为听不到声音不敢贸然推门而入,一时间在门外僵住了。
没成想就在他抬手的下一秒,门在他面前被打开了,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他面前。
枕明月仰头和眼前男人对视,眸中氤氲迷茫和呆滞,无声喃到:“哥哥?”
黎恪扬唇笑了声,把报告递给他:“我来接你,顺便和医生核对戚女士的复查结果。”
枕明月注意力很快被报告单夺走,他攥着报告单的指尖蜷缩了下,打字问:[报告结果怎么样呀]
“她脑袋里的淤血在逐渐好转,再过不久就能出院。”
看见黎恪的话,枕明月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下,他第一反应是高兴。
可下一秒,一抹不可名状的难过情绪如雨后春笋冒出枝桠。
病情好转,意味着她会慢慢记起一切被刻意遗忘的令她所厌恶的人和事。
而这些都和他有关。
想到这里,枕明月脸色像张被浸泡的白纸一样苍白,连唇上也失去了血色,他一边期盼妈妈的病情能够好转,一边自相矛盾地希望偷来的亲情能够在久一点。
病情好转分明是很好的事情。
枕明月身形晃了晃,压下这些情绪后才脸色苍白地对黎恪弯弯眼,低头打字给黎恪:[太好了。]
黎恪无所谓戚女士的康复状况,他注意到枕明月,低头问:“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枕明月摇摇头,把最后一点微末的情绪藏在心里,[我们回去吧,哥哥。]
“好。”黎恪应声,却没有动作。
枕明月单纯得像白纸,什么心事都很容易被轻而易举地看穿,特别是看见枕明月那双胆怯又难过的眼睛时,他的心好像也跟着被扎了一次。
软绵绵的,什么心事都不说。
黎恪心里不是滋味,想这些人全都瞎了眼,错把木头当宝贝,让真正的月亮快要失去光。
他拉住要离开的枕明月,在小孩脸上刚刚露出迷茫诧异时开口:“戚女士也好,枕衔川也好,还是什么其他人,不管他们怎么样,不管他们要不要你都不重要,你还有我。”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会突然对他说这些。
他有些呆怔,愣愣看着黎恪,处于空白的状态的大脑仿佛不能运转和思考,本能地抬手想要“说话”,可手刚悬在半空便顿住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枕明月冰凉的指尖开始烫得发麻。
他慢慢地仰起头,短暂地沉默后是微微渐红的眼眶和快速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成为他寂静世界的唯一声音。
宁州夜晚向来热闹,凌晨两点,从市区中心的二十三层高级公寓向下看去一片灯火通明。
枕明月站在阳台前,风吹过时小声打了个喷嚏。
他睡不着,卧室的床大得吓人,偌大的空荡荡的实木床上只有他自己,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了好一会天花板,数了几千只羊也于事无补,于是下楼来到阳台透透风。
枕明月垂下眼眸看自己的指尖,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黎恪在医院对他说的话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其他人不重要,不管他们怎么样,你都还有我。
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别人的眼神里,枕夫人温柔又严厉,看他的眼神珍贵而可惜,像是对待一件已经破碎的艺术品,偶尔眼神中流露的失望让他知道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枕明月不聪明,但也不傻,明白那些“乖顺”“听话”“有天赋”的标签是枕夫人要强下的妥协。
无论是枕夫人还是枕衔川,都在衡量他的价值后为他的残缺补上一块华丽的面纱。
枕明月默默想,他笨了一点,脑袋或许也不灵活,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颗真心,恰恰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整个下午心头微弱的雀跃在宁州凌晨的凉风中被吹散,枕明月小口吸了一口气,憋闷的胸口仿佛因为这样就能得到缓解,他在阳台站了会儿,直到手脚都被冻得发凉才准备回房间睡觉。
没想到刚转身就看见了下楼的黎恪。
枕明月愣了下。
第53章 接过吻吗
黎恪也看见他, 意外看了眼时间,挑眉问:“这么晚还没睡?”
枕明月沉默片刻,打了手语:[哥哥也还没睡]
“我来拿个东西。”黎恪短促轻笑:“没有小月亮陪我, 我一个人很害怕。”
枕明月没想过黎恪这么回答,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站在黎恪对面像是一只耷拉长耳的兔子,眼神中透着呆愣愣地意外。
黎恪看乐了, 也不去逗小孩, 他走到枕明月身前, 没等枕明月做出什么动作就捧起枕明月的脸,仔细看了几秒, 突然问:“怎么了, 这么失落的一张脸, 像是被谁欺负了。”
枕明月脸被捧起来,视线也随着黎恪的动作和黎恪对视, 这样的距离挨得太紧,枕明月整张脸都已经快要泛起热气。
他不敢去看黎恪的眼睛, 但因为姿势的原因只能被迫去和黎恪碧色眼眸对视。
一时间寂静无声。
黎恪拿开了手, 等枕明月的回答。
枕明月心跳得莫名很快,被黎恪碰过的脸隐隐发烫。他垂眸掩饰无措, 慌慌张张做出一个磕磕绊绊的手语。
[没,没有。]
黎恪又问:“那身体不舒服了?”
枕明月快速摇头:[不是]
枕明月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手语说:[我只是, 不太困, 睡不着]
黎恪眯了眯眼:“真的?”
枕明月点点头, 抿了下唇。
黎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把视线落在枕明月身上。他一直知道枕明月安静, 温顺,听话。他从不认为这些不好,可现在却觉得这些让别人省心的特质让他感到碍眼。
怎么能这么好欺负?
黎恪面无表情地端详枕明月,良久后笑了一声,“这样啊。”
他的声音在黑夜格外清晰:“既然睡不着,小月亮陪陪我吧,我也还不困。”
枕明月脑袋有些迟钝,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视线在和那双绿色眸子交汇的一刻身体比他更诚实地对黎恪点了点头。
黎恪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去冰箱拿了瓶酒,又给枕明月倒了杯温开水。
他把水递给枕明月,打开电视放了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枕明月接过水,嘴唇翕动两下,依稀能看出是无声的“谢谢”。
他没有系统学习过发音,但对口型的动作很标准,唇瓣相碰,隐约露出一小节整齐牙齿。
黎恪看得心动,视线离开枕明月的嘴唇,坐下后自顾自地拿酒杯和枕明月手里温水杯碰了个杯,仰头给自己灌了口酒。
微凉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身体,缓慢平息了莫名灼热感。
枕明月捧着温热水杯,指尖泛着暖意,他小口喝了口水,偷窥般的目光落在黎恪身上。
男人神色放松,姿态随意,轻微仰头吞咽啤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着。枕明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和雕像一样性感。他想要把黎恪画下来。
这样的念头仅仅出现一瞬间,枕明月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停了一拍,把这样的念头从自己脑袋里驱赶出去。
可他依旧无法移开眼。
直到黎恪向他看过来,枕明月才蓦地回神,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飞快收回视线,狼狈地抱住自己膝盖看向电视。
埋在膝盖下的小半张脸红了半截,蒸得他在十月的秋天里也依然觉得闷热,耳中也持续着电流般的嗡鸣。
他保持着抱膝的姿势,抬眼看向正在播放的电影。
电影讲了三对情侣的青春故事,枕明月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那些蛰伏于白天的胡思乱想在寂静夜晚肆意冒头,枕明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更凉了,客厅的空调温度被调高两度。
电影发生在南意临海小镇的高中,柠檬树下青年拉着碧眼的男孩奔跑,直至海边潮汐起伏,落日的沙滩上多了两道纠缠亲密的身影。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至于永远是有多久,我想直至你我死亡也远没有结束。”
青年亲吻男孩的唇,在夕阳余中低语厮磨。
这行字母在屏幕中停留很久,枕明月微微睁大眼睛,本能地转头去看黎恪,没想到对方同样也在注视他。
见他看过来,黎恪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忽地开口:“讨厌吗?”
枕明月顿住,有什么东西紧紧把他缠绕住了。
他眼里是不解和迷茫汇聚的浓雾,很慢地用手语问:[讨厌什么?]
“讨厌两个男人恋爱,接吻。”没等枕明月回答,黎恪突然笑了,他用两人面对面足够能读得懂唇形的距离问:“小月亮接过吻吗?”
枕明月耳根腾得红透了,他顾不上回答前一个问题,心跳慢了一个节拍,迟缓地地翕动嘴唇,无声说:[没,没有。]
黎恪明知道答案,但从枕明月嘴里亲眼看”看见“,浓郁的愉悦和快感还是从他心中升起,很快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勾了勾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枕明月的脸蛋:“要不要试试?”
枕明月安静了几秒,突然不可控制地睁大眼睛。
看见枕明月那双懵懂震惊的眼睛,黎恪本就不剩下多少的道德感竟隐隐腾升出几分罪恶来,他放下手,打了一句手语:[逗你呢,开玩笑。]
算了,再等等。
脸颊轻轻划过一抹温度,枕明月愣了愣,没等这抹异样消失,黎恪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萦绕在他鼻腔,让他下意识去吸了吸鼻子。
他迟缓的思绪缓缓扩散,没来得去思考黎恪为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又开始注意到这几天黎恪身上的香水味好像比以往更要重一点。
是很好闻的味道,他很喜欢。忍不住想要靠近。
枕明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他默默看着已经在看电视的黎恪,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影放到了下半夜,枕明月没有认真去看,他的思绪因为黎恪今晚的一句话乱成一团,直到电影结束,他的困意也席卷上来,他眼皮半阖着盯着某一个方向,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被一道黑色身影遮挡,熟悉的,温暖的体温缓缓将他包裹。
枕明月半睁的眼睛反应了两秒,吸了下鼻子,垂下的眼尾沾染困倦泛起的潮意,对男人轻轻打了个不小的哈欠。
黎恪笑了两声,没想过怎么能有人连犯困都这么招人喜欢。
简直乖到极点。
他忍不住笑,看着枕明月这双迷路小鹿一般的眼睛,发现自己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感觉实在难熬。
可枕明月又太小,他不想吓到人-
次日是周一,枕明月依循生物钟早早醒了,他忘了自己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依稀记得电影最后的片尾曲。
今天是返校的时间,枕明月上午没课,但依旧没有继续睡下去,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处于黎恪的卧室。
他昨晚睡在黎恪的卧室
那卧室本身的主人睡在了哪里?
枕明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半垂着眼,看向自己身旁的床位。
深灰色床单微微堆叠,上面睡过人的褶皱痕迹明显。
昨晚不是他一个人睡在这间卧室。
想到这里枕明月过分白的皮肤不自然地浮起浅红。
枕明月洗漱过后下了楼,时间还早,阿姨在厨房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他下意识去客厅寻找黎恪的身影,却没找到人。
是有事出门了吗?
枕明月心中淡淡失落,可还没这抹失落感完全消散,他就看见阿姨端着煲好的汤出来正看向他这边温和地笑着。
枕明月身体一顿,顺着阿姨的视线在楼梯平台转过身。
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身体肌肉轮廓被衬衫合贴线条明显勾勒出来,领口的扣子解了两口,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松弛。
见被发现,毫不慌张反而对他挑了下眉,咧嘴笑着比了一句手语:
[早啊,小月亮。]
枕明月心跳漏了半拍,张了张嘴,漂亮的眼睛多了两分木讷,连抬手比手语的动作都轻缓地,仿佛没有重量:[哥哥,什么时候?]
“刚才从你下楼就跟着你。”黎恪似乎能剖析他的所有想法,扬了扬唇角和他开玩笑:“想什么呢?被我尾随一路都没发现。”
枕明月视线落在黎恪的手上,他打手语的动作起伏并不大,相比于其他手语者更随意。
也更性感。
枕明月眼眸颤了颤,指尖电流般掠过地蜷缩,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耳后红了一小片-
吃过早饭,枕明月被黎恪送到学校。
黎恪换了新的车,一辆低调商务车,配备了一名司机。
枕明月仅凭陌生的车标就能大概猜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他思绪却游离很远,想最近哥哥好像很少自己开车。
到了学校附近,枕明月提前勾了勾黎恪衣摆,示意在这里停下就好。
这个位置距离学校还要走一段时间的路。
黎恪看出他不想张扬的意思,让司机停了车问:“这里可以?还有一段距离呢”
枕明月对他微微弯眼:[这里就可以,没多远,我自己走过去好啦。]
这句话说完,枕明月看见黎恪低头看了眼时间才手语说:“我送你。”
他嘴唇动了动,手语比想法更快一步打出来:[哥哥今天是不是有事要去忙啊。]
黎恪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穿正装,可他问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多管闲事,做出去的动作收不回来,枕明月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黎恪没注意他的尴尬,随口说:“今天公司有会,不过没关系时间来得及。”
他这次因为不常用词语比较多的原因没有打手语,尽管说话时嘴型很缓慢,但枕明月只依稀看出来他要去开会。
原来是开会,枕明月不知怎的突然松了口气。
第54章 带家属来
黎恪看他没什么没什么反应就猜出他可能没太听得懂, 他看着枕明月呆呆的神情,无奈又好笑地笑了几声。
他把枕明月送到了学校门口,临走的时候嘱咐枕明月要看手机, 不忙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枕明月抿唇, 很慢地对他弯了下眼睛才点点头。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好。
他想说自己几乎没什么忙的, 随时有时间发消息或者聊天。可等枕明月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见自己和黎恪的聊天记录才突然发现, 一直以来竟然都是黎哥给他发消息的次数和频率更多一些。
他盯着手机怔怔出神, 这幅神情落在刚回来的王瑜眼中, 王瑜眼神转了转,低头给枕明月发了一条消息。
[盯着手机看什么呢枕枕!]
枕明月收到消息指尖僵了下, 好一会才打字回:[没看什么]
[哦]王瑜盯着枕明月看一会, 看得枕明月不自在才想起来什么一样说:
[对了枕枕, 今天中午是不是黎恪哥送你回来的啊?]
枕明月指尖顿了顿,打字:[怎么了?]
王瑜:[我说呢, 没什么事儿,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听隔壁女同学讨论校门口来了个混血大帅哥, 超级有型超级酷, 还有不少人去要了微信呢,我一听就想到黎哥了, 没想到还真是啊。]
枕明月眼皮不明显地跳了下。
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上午为什么听到哥哥穿着正式是因为要去开会而松了口气。
他想起那些关于黎恪的传闻和阿姨最初因为误会他和哥哥而和他说过得话。
他好像没办法不在意,更不清楚自己心里复杂凌乱的情绪, 这几天和黎恪隐约亲密的距离又好像突然间变得遥远。
无所适从的失落犹如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水潭, 砸起了一片震荡涟漪。
这样低落的心情一直伴随到枕明月周三兼职。
他今天下午没课, 刚好咖啡厅有兼职排班, 他就过来咖啡厅兼职。
工作日咖啡厅里人不算多,他在后勤帮忙准备材料和涮洗碗碟, 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不过他今天心不在焉,状态也并不好,一不留神把咖啡豆装错了袋子,本来不是什么容易被发现的错误,咖啡豆本身味道相近,只是因为品种和烘烤的时间会有口感上的变化。
一般不会有客人尝出来,但今天却恰好被店里的常客察觉出来口感不对。
店长带着他上前道歉,好在客人性格随和,在店长承诺免单和赠送一周咖啡后并没有过多为难。
客人离开后,店长转身看向枕明月,眼里担忧大过责备:“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看你这几天状态都不好,要不要休息几天?”
枕明月羞耻得反应不出任何动作,他对店长做了一个很抱歉的手语,又很深地鞠了一弓后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店长很好说话的没有介意这件事,只是去忙之前再次强调身体不舒服一定不要硬撑。
枕明月心中微微泛起暖意,用手势表示知道了。
他心里因为自己的错误觉得羞愧,枕明月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下去,认真投入到了工作里。
晚上九点,咖啡厅闭店停业,徐晶晶摘下围裙伸了个懒腰,笑意盈盈凑过来问枕明月:“去我家撸会儿猫?”
宿舍十一点门禁,徐晶晶家就在不远,枕明月有些犹豫了。
徐晶晶看出他的犹豫,跨住他的胳膊笑眯眯拉他:“走嘛走嘛,你上次给露露子带的猫条她超级喜欢,这个小坏蛋都要想死你啦。”
听她提到露露子,枕明月想起那只花色漂亮的柔软小猫,心动得不行,最终还是对徐晶晶弯了弯眼睛,抿唇点了头。
徐晶晶家里和上一次搬家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家里被她打理得很干净,客厅的皮沙发已经起皮,上面全部都是小猫爪子抓挠的痕迹。
徐晶晶看见他在看沙发,指着围在他脚下转圈的小猫:“罪魁祸首就在这呢,我赔了房东三千块钱,现在没钱买新的沙发啦,先凑合用。反正有露露子在买新沙发也一样躲不过她的魔抓,这个小坏蛋真是坏透了。”
她以为枕明月是看见了沙发的破旧,一脸无奈地摊手向枕明月解释。
枕明月低头把小猫抱起来,对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看见徐晶晶家里的生活气息有些羡慕。
撸了会猫,徐晶晶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按在沙发上,神情严肃说:“好了,现在我要和你说正事儿了。”
枕明月张张嘴,眼神迷茫:[什么?]
徐晶晶:“下午我看你上班时候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枕明月缓缓看懂徐晶晶可以放慢的唇形,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
他一时间变得安静,几秒后才弯弯眼睛,打好字后递给徐晶晶看:
[没,最近状态不太好,让你担心啦,抱歉>_<]
徐晶晶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神情狐疑:“真的?”
枕明月点点头:[真的]
“骗人是小狗?”
枕明月没看清,迟钝问:“什么小狗?”
徐晶晶因为他这句话笑了好半天,见他这样她才放松下来:“没事就行,我看你这些天都没精打采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没找到合适机会问你。”
枕明月心里泛着暖意,徐晶晶是他在离开枕家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突然想是不是那些压在心底的,令他困恼很多天的情绪可以讲给徐晶晶听呢?
可他也只是想想,这样的念头很快就慢慢消失。
徐晶晶见他真的没事,神情又放松下来,拉着枕明月说了很多最近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儿,说她妈妈又在催婚催她相亲,烦得她长长叹了口气,耷拉下肩膀颓然地感叹:“我要是像你一样听不见就好了枕枕,耳边清净。”
枕明月大概看懂了她的嘴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打字安慰她:[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做个很健康的人。]
徐晶晶不说话了,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一个无法感受到声音和无法发出声音的人来说,她的抱怨听起来实在是不礼貌和冒犯。
“对不起啊。”徐晶晶看着枕明月的眼睛,有些局促和后悔:“我不是这个意思枕枕,我就是被她说得心烦,你在我心里是很好很好的人,也很健康完整,和其他正常人没区别,我说这句话真的没经大脑,我没别的意思。”
枕明月看出她在道歉和解释,他反过来安慰徐晶晶:[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啦,别多想。]
他只是真的很羡慕徐晶晶,有爱她的家人,和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
徐晶晶看他这么说总算放心,从嘴里呼出一口长气。
她觉得枕明月看起来一直是淡淡的,反应有些慢,但其实相处久了就能够发现骨子里很柔软真诚。她不想失去枕明月这个朋友。
好在枕明月没把她不经大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神情默默出神,撸猫的动作也变缓了些。
徐晶晶跟着他撸了一会猫,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可能说结婚就结婚啊,何况我还是个拉子,就算真遇见喜欢的人也很难结婚啊。”
喜欢的人,这几个字落在枕明月心上,好像有不轻的重量。
他怔怔地,学着徐晶晶的嘴型,无声说出:“喜欢的人?”
徐晶晶见他张嘴,勉勉强强看出他的嘴型,“嗯?喜欢?怎么了吗?”
她突然想到什么,凑上前饶有兴致问:“难道枕枕有喜欢的人了吗?有吗有吗?”
枕明月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喜欢”这样的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从没有设想过,可几乎在看懂这两个字后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像是本能一样跳出了答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心跳却振聋发聩。
徐晶晶见枕明月不说话,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枕枕有喜欢的类型吗?]
枕明月看着眼前这行字默默发怔。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不正常的,没有常人的思考与理解能力,连沟通都只能做到勉强。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残缺的人。
枕明月压下心中即将浮出水面的答案和那道身影,抿唇对徐晶晶笑笑才打字:
[我没想过这些,现只想还钱。]
徐晶晶知道他欠了很多钱的事情,她张了张嘴,收起了揶揄的心情安慰他:“害,都会过去的枕枕,有困难你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枕明月被她的关心搞得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又撸了一会猫,枕明月宿舍快要到门禁时间。徐晶晶不舍地放枕明月离开。
临走前她想起来,“唉?我差点忘了枕枕,下周店里团建来的。”
“听说下周有流星,山顶的视野最好,店长干脆就组织了团建爬山,晚上夜爬,看完流星在山顶露宿一晚。”
她对枕明月眨眨眼:“一起去吗枕枕?这次可以带家属一起哦。”
枕明月有片刻怔神。
他没见过流星,夜晚爬山对于本身就听不见的他来说也很困难,可他看见徐晶晶说可以带家属,竟然迟疑的犹豫住了。
徐晶晶看出他的犹豫,笑起来说不着急,下周的事情,想去的话提前两天报名就行。
枕明月默了瞬,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从徐晶晶家离开到宿舍的这一路枕明月一直在想露营的事,他点开黎恪的微信,指尖落在屏幕。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小路两旁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
手机屏幕将枕明月的脸照得清晰,他的指尖停在屏幕良久,终于打下一行字发给黎恪。
[哥哥,你下周末有事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黎恪正在黎家。
客厅一片狼藉,沉木沙发扶手上能摸到肉眼不可见的湿润痕迹,黎恪把手从扶手上拿开,看了眼手心里鲜红血渍。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一定要早点来看呀,我怕没了
第55章 我随时都在
“他发什么疯?”黎恪扫了眼井然:“你没事儿?”
“我没事。”井然垂眸站直身体, 以往平静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和惊魂未定:“血的黎谨身上的,黎叔把拐杖打折了一根,阿姨叫了120, 我想跟着去但是我不能。”
黎恪:“老头呢??”
井然:“他血压太高了 , 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黎恪一阵无言。
井然声音发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儿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老头年过半百发现自己眼里成熟稳重从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然和一个男人走到一起, 换做是谁也不能接受,更何况黎霆均不容忤逆的脾气, 估计怒火冲天, 下手的时候失了神智。
黎恪让阿姨把客厅收拾干净, 问井然:“他怎么发现了?”
井然沉默,就在黎恪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他今天谈商务, 我没想过他会回来, 进黎谨房间时候没关门。”
他说完, 饶是黎恪神情也顿了下,瞥眼正在打扫客厅的阿姨, 感叹说:“Buoni stimoli(够刺激的)”
井然垂眸一言不发,五分钟后他突然蹲下捂住脸, 声音疲惫不堪:“是我错了,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黎谨那边我没办法过去, 你去帮我看看他的情况行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算井然不这么说他也会去。
黎恪伸手想要摸支烟,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 转而给自己倒了一颗薄荷糖扔嘴里咬碎:“我现在过去。”
“谢谢。”
黎恪开车到医院的时候黎霆均和黎谨在不同病房, 医生对他说:“黎总血压很高, 他心脏不好,现在不能接受剧烈的情绪起伏。”
黎恪颌首, 没去黎霆均眼前给他添堵。
黎谨的腿的严重骨折错位,正在手术室进行手术。黎恪等他手术结束的功夫给井然发了消息过去,才看见枕明月二十分钟前的微信。
[哥哥,你下周末有事吗?]
[小兔子抱萝卜探头]
黎恪随便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他因为突发的破烂事儿烦闷的心情在看见枕明月消息后突然被平息了很多。
他看着这句话,小兔子表情和枕明月重合,唇角慢慢勾了勾才回:[刚才在忙,下周末怎么了?]
[店里周末组织爬山看流星,店长说可以带家属一起。]
[所以我想问问,哥哥周末有没有时间?]
枕明月发出这句话后就一直捧着手机等黎恪的消息。
他有点后悔,他不知道黎恪的行程安排,不应该这么鲁莽邀黎恪一起。
胡思乱想着,手机在手心轻轻振动两下,对话框跳出来一条简洁消息:
[你叫我,我当然随时时候都有空]
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点莫名的,小小的雀跃几乎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体里跳跃。
他盯着这句话,仿佛能想到黎恪对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随意的,漫不经心般,眼中含笑说出来。
枕明月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他不太知道要回什么,胡乱划着表情包,下意识点了一个亲亲的小兔子发了出去。
黎恪似乎很忙,接下来没有再回复过他。但他依然莫名的雀跃和淡淡的期待,一直到熄灯后很久都没有散去。
枕明月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了几天,兼职的时候连徐晶晶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知道是黎恪陪他一起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枕明月耳朵有些热,黎恪答应他的当天晚上他就查了夜宿和聋哑人爬山注意事项,买了两根登山杖和一些准备的东西,愈发对周末开始期待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枕明月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
爬山是周六的晚上,枕明月周五这天店里有兼职,他微信上跟黎恪说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黎恪回他:[知道了,晚上有想吃的吗?提前告诉我,让阿姨给你做,我晚上要晚回。]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枕明月不方便和黎恪说很多,只匆忙回了个没有想吃的,和一张小兔子抱萝卜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他回完这句话便去收拾隔壁客人刚走的桌子,直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微凉的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枕明月似有感觉般停下动作,抬头向门的方向看过去。
深秋的天气很凉,男人迈进咖啡厅时裹挟着凌冽与秋天的凉意,生硬地强行融入咖啡厅温暖氛围里。
枕明月刚收拾完客人离开的桌子,好像有感觉般地抬了头,与刚进门的枕衔川四目相对。
枕衔川西装外套了件黑色长呢大衣,贴合的剪裁设计把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冷峻。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会来咖啡厅。
离开枕家后他和枕衔川的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想到上次枕衔川来咖啡店是因为戚女士出了车祸,枕明月指尖顿时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连心跳都仿佛骤停了一瞬间。
可让枕明月没想到的是这次枕衔川并没有来找他,只是远远低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冷锐的眼底似乎聚成一滩墨色深潭。
在枕家的十八年里,枕衔川好像替代了父亲的角色在他的生活中给予他大部分的教导,在他心里枕衔川比起哥哥,更像是父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他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枕明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枕衔川远远地看着他没说话,隔着咖啡厅的座位,他看见前不久离开家的小孩那双盈着诧异的眼睛,浑然不见以往见他时的期待与欣喜。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咖啡厅服务生浑然不知地迎上来:“欢迎光临,先生您好,这边点单。”
枕衔川淡色收回目光,抬腿走向靠窗的位置。
他在咖啡厅点了单。
枕明月看向枕衔川的位置。直到有徐晶晶看他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叫他。
“枕枕,你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枕明月这才如梦初醒,他收回目光,对徐晶晶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没看什么。
他不懂枕衔川为什么到这里来,可他再次看见枕衔川,想象中的紧张和胆怯并没有如潮水般铺面而来。
枕明月下意识去看枕衔川,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那双眼睛冷锐淡薄,只是一眼就让如堕冰窟。
他连忙逃避般地收回目光,低头把端起盘子送进操作区。
咖啡很快做好了,前台的店员忙不开,把咖啡递给枕明月指着角落的方向示意:“枕枕,你去把咖啡端给那个客人吧,我忙不开,麻烦啦。”
枕明月接过咖啡,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下意识把唇抿成一道直直地线,端着咖啡走到枕衔川面前是眼神有些怔然。
枕衔川抬眼看向他,熨烫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形,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肃冷和淡漠。
枕明月指尖颤了颤,古龙冷香的气息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空气中没留下一丝缝隙。
他把弯腰咖啡放在枕衔川面前,无声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
枕衔川眸光更沉。
午后充沛阳光从玻璃窗中均匀铺洒,把枕明月柔顺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枕衔川对他说:“长大了,离开家这么久,一条消息也不发给我?”
枕明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他不明白,甚至迟钝地想枕衔川前一秒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口型。
他明明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明明自己已经不是枕家的孩子,明明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弟弟。
他的家不在枕家。
枕明月感觉自己胸口很闷,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给他带来了轻微的耳鸣,眼睛不争气一样发热,像是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难过都要从眼眶倾泻出来。
吸了吸鼻子,枕明月忍着苦涩与压抑许久的情绪低头打字:
[那不是我的家了]
枕衔川也不是他的哥哥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难过的同时更加感到解脱,可站在枕衔川面前他如同一只笼子里尚未飞出去的鸟,说出的话无力而苍白地落在两人之间。
枕衔川脸色不太好,他的视线从手机上这行文字移到枕明月的眼睛上:“谁说过枕家不是你的家?你已经十八岁,应该有解决问题的承受力和能力,我只是稍微放开你,你就把自己过得这么狼狈。”
枕明月想要反驳:不是这样他有了新的住处,有对他很好的哥哥,他的生活在慢慢走向更好的地方。
心中的声音无法冲破喉咙落在两人之间,枕衔川看他的表情明白一切,想起那些宁州传出的流言蜚语,想起前不久他以接枕载雪放学的名义去他的学校,没想到却看见他养了十八年的月亮在对那个混血男人笑,眉眼中流露的是他也不曾见过的亲昵。
他忍不住了,主动到枕明月面前,说给他也说给自己:“枕枕,我从没放弃过你。”
枕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似乎不能够理解枕衔川的嘴型,几个字的组成在他脑袋里被打成零散碎片,模糊而不清晰。
他不敢相信般的睁大眼睛。
枕衔川的话像干枯后被浇灌重新发芽的草迎来一场令瓢泼大雨,把已经缓缓冒头出的细嫩枝桠摧毁得七零八碎。
枕明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笨,是枕衔川提醒过很多次的厌恶模样。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颤地垂下眼眸,惨白的脸色此时此刻难堪极了。
枕衔川看见他苍白的脸,与想象中的惊喜模样大相径庭,他冷峻面色僵硬一瞬,很快便再次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他敲了两下桌面,在枕明月看过来时对他说:“微信。”
枕明月神情迟缓而迷茫地咋了眨眼。
[什么?]
枕衔川见他向后缩的动作表情更冷,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几秒后,他意有所指地开口:“如果有事给我发微信。”
枕衔川顿了瞬:“我随时都在。”
枕明月呆怔地看着他。
第56章 给我的礼物吗?
眼前的人分明说着这样的话, 可哪怕如此他也像是命令的口吻一般,让枕明月揣测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枕明月想要说些什么,哪怕做出一些动作也好。
可理智上的清醒终究换来刻在习惯中的顺从, 他低垂目光, 下意识点点头。
枕衔川离开了, 木质香调气息在他待过的座位久久没有散去。
枕明月盯着他离开后桌前没被喝过一口的咖啡怔怔出神。
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枕衔川来和他说这些话,繁杂思绪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心头有些发闷, 枕明月轻缓着气, 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手机微微震动两下。
枕明月还没彻底从低靡的思绪中抽出来, 手机短促的震动让他怔了下。
他缓慢地拿出手机,一条最新消息弹出来, 黎恪问他:[多久下班?]
仅仅是一句话, 枕明月像压了块石头一样的心脏骤地轻松了许多。
他下意识抿唇回:[还有一个小时]
[我让陈助去接你]
[不用哥哥,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枕明月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小兔子背书包快快跑.gpj]
他发过去后黎恪没有很快回复, 枕明月想可能是在忙。这个点的咖啡厅已经没什么客人,枕明月安静等了会消息, 目光无目的地落在黎恪的头像上。
黎恪还用着那副生日时他送给他的那幅画来做头像。
枕明月直直看了会儿, 点开了黎恪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是两人一起望远镜看月亮的照片,配文是:—月亮小狗。
月亮小狗是什么?-
尽管和黎恪说过不要接, 但枕明月下班的时候还是在对面的马路边看见了熟悉的商务车。
他还没走过去,黑色车窗摇下来, 陈特助隔着马路对他招了招手。
枕明月反应了一下, 很快和徐晶晶告别走到了车前, 陈特助已经提前写好了纸条, 看见他后对他笑笑举起随身本上的字给他看:
[二少今天有事过不来,让我来接你。]
枕明月点点头, 把那句哥哥最近是不是很忙压在了心里,对陈助做了个谢谢的手语,打字回他:[麻烦你了,小陈哥。]
陈特助看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心里软了软,面上笑着说没什么,眼神却打量起这位落魄小少爷。
都说他是枕家捧在手里的明月,可枕家前两天还以认回亲生子的名义举办了一场隆重晚宴,听说当天请来不少商业大佬。相当隆重地彰显了对亲生子的重视。
而曾经被枕家捧在手心的明月却在咖啡厅做端盘子的工作。
真是同人不同命。
陈助暗暗感慨这些豪门复杂关系和利益至上的冷漠无情,他挺喜欢枕明月的,安静,有礼貌,没有半分的少爷脾气,想到枕明月现在的处境,他竟然有些替枕明月打抱不平。
但说到底也是别人的家事,陈特助不打算多管闲事,转头跟司机说了去黎恪家的地址。
刚好是晚高峰时间,路上有些堵,枕明月从后车镜中看见陈助理偶尔皱眉,猜测路上应该有接连不断的喇叭声。
一路无言。
后半程路车流稀松起来,不到十五分钟车便开进小区楼下。
陈特助把枕明月送到家后就离开了。
前几天买的快递陆续到了不少,枕明月自己吃过晚饭后开始在客厅整理明天爬山需要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收拾完才刚到七点。
黎恪还没回来,枕明月垂了垂眼,发呆间收到了徐晶晶发来的搞笑视频。
他看完点了赞,正打算回徐晶晶,无意随手一滑,滑到了下一个视频里。
是一条曲奇的教学视频,枕明月本来没多想,刚打算退出界面,却突然看见了密密麻麻弹幕上飘过来的话:
【做起来很方便味道好,适合野餐和携带,露营的时候给朋友吃补充体力非常合适,谢谢博主分享。】
弹幕随着对话框从屏幕划过,枕明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没有很快点出去。
他垂了垂眼,看了下时间,七点刚过一点,时间还很富裕。
呆着也是呆着,枕明月想了想,把明晚爬山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后把教程中需要做曲奇的材料写在了纸条上,写完后拿到了还没下班的阿姨面前。
阿姨仔细看了这些材料,好奇问要这些是做什么?
她说得有些快,枕明月没太看出来嘴型,重新给阿姨写了字后阿姨才恍然,慢吞吞地用夸张的口型又说了一遍,甚至怕枕明月看不清楚,又在纸上重新写了下来。
枕明月这次看得清楚,他羞赧笑笑,把教学视频点出来给阿姨看,指了指视频里的曲奇又指了指岛台。
“原来是要做曲奇呀,这东西不难的,小麦粉糖分这些家里都有。”阿姨笑着把枕明月需要的食材拿出来,还问枕明月需不需要帮忙。
枕明月第一次做曲奇没什么经验,听见阿姨说可以帮忙后眼神亮了亮,抬起手对阿姨打手语说谢谢。
有了阿姨的帮助枕明月顺手很多,阿姨给他准备了材料分到不同的碗里,他按着视频上的教程把黄油和糖粉混在一起,搅拌均匀后倒进小麦粉里。
教学视频上看起来简单轻松,但枕明月没做过这些,尽管有阿姨的帮助但是挤面糊的时候还是溢出来一些蹭到了手和衣服上。
枕明月无暇顾及这些,小心翼翼地在阿姨指导下把面糊挤成堪堪均匀的形状,最后在上面洒上了些蔓越莓果肉送进烤箱-
黎恪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回来的路上给枕明月发了微信,没想到一路上竟然都没有收到枕明月的回复。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仅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黎恪一路走得步伐有些快,他到家的时候才刚七点四十不到。
他刚进玄关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的浓郁香甜气息。
还以为阿姨做了什么,黎恪没在意,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自己手臂上边打算在客厅找寻枕明月的身影。
只是他刚刚抬眼,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忽地向他撞过来,黎恪下意识伸手拦下,甜腻而香甜的焦香盈满了他的鼻腔。
被拦下的人一个踉跄,眼低还挂着没散去的弯弯笑意,被这样一撞他自己先懵了下,紧接着想起来护住自己怀里的东西,看见没什么事后松了口气,想起来抬头看向自己差点撞到的人。
等他看清是黎恪后神情稍怔,像是有些没想到眼前人会这么早回来。
这样的距离下两人看上去姿势亲密,可枕明月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不太好意思地对黎恪笑了下。
枕明月脸颊上还沾着曲奇面粉,看向黎恪的时候把想说的话全部都写在了眼神里,像是在诧异他怎么这么早回来。
黎恪想自己火急火燎回来,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某人根本没在想他。
他磨了磨后槽牙,用指腹擦掉枕明月脸颊上糅着黄油的面粉,低头看向枕明月手里的东西,用手语问:[这是什么?]
枕明月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端着曲奇,但是他因为手里拿着东西,没办法和黎恪打字或做手语。
这时候阿姨也从厨房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炉刚出炉的,看见黎恪后顿时笑道:“二少您回来啦,我们枕枕做了曲奇,您回来的刚好,才刚刚烤好呢。”
枕明月没看见阿姨和黎恪的说话,他正想着要把烤盘放下,就看见黎恪嘴角微倾地问他:“我们小月亮这么厉害,做出来的曲奇有模有样嘛。”
枕明月看懂了他说话时的几个重要唇形,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了一块曲奇递给黎恪,眼底落上了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待,示意他尝一尝。
曲奇被分装进透明袋子里,封口处系了个漂亮工整的蝴蝶结。
黎恪打开包装,只尝了一角浓郁的甜腻与奶香就沁进味蕾,入口化作了绵密的口感。
味道是好的,只是黎恪不太爱吃甜的,但尽管这样他也在枕明月期待的目光下吃完一整块,表情夸张开玩笑逗枕明月说:“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饼干,没看出来我们小月亮还有甜点师天赋啊。”
他这样看着眼前的人说,仿佛更加秀色可餐的是枕明月。
枕明月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脸颊也因为被夸得难为情泛起了一小片红。
黎恪低头看盘子里剩下的曲奇,问了句:“做这么多?”
枕明月点点头,指了指客厅一旁被收拾起来的东西,打字说:[明天带去爬山,可以给大家补充体力。]
黎恪了然,咧嘴笑了笑,看见枕明月提起明天时眼中隐隐流露的期待,只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黎恪心里痒得厉害,他把今天拍来的东西拿出来,在枕明月意外的目光中声音带笑说:“差点忘了给小月亮带了礼物。”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回来会给自己带礼物,他看着黎恪手里像是装首饰饰品的精致丝绒盒子,意外的同时不禁有些困惑。
他用眼神问:[给我的礼物?]
黎恪替他打开首饰盒。
里面躺着一枚玉观音吊坠,种水在灯光下泛起剔透光泽,雕刻的观音低垂眼眸笑容怜悯,几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
枕明月没见过这么栩栩如生的玉佛,指尖动了动,才慢吞吞地抬手说:[太贵重了哥哥]
他不太懂玉石,却也因为曾经给戚女士买生日礼物粗浅地了解,这样的种水比起他送给戚女士的生日礼物有过之而不及。只是看着就知道这条被雕刻得鬼斧神工得玉坠价值不菲。
“这算什么,多贵重也不如我们小月亮重要。”
枕明月一双眼睛生得最好,看过来的时候眼尾滑成一道漂亮弧度。黎恪看了几秒,拿起吊坠绕过枕明月脖颈替他带上。
==========作者有话说:==========
两三章在一起
第57章 接吻
黎恪在今天拍卖会就听旁人说了枕家为亲生子举办的隆重晚宴, 为了表达对亲生子的重视,把业内叫得上来的企业老总都请了个便。
他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儿只觉得嗤之以鼻。不过是借着由头增加自己在宁州市的影响力,至于亲生子恐怕未必这样重要。
可别的人不这样认为, 在他耳边若无旁人地讨论:“都说枕家对之前对小儿子如珠如宝, 平时宴会舍不得带出来怕刮了, 碰了,如今看来也就那样, 对这个亲生子才是真真重视。”
“是啊, 原来那个枕家错抱的小少爷我记得还是个又聋又哑的?豪门呆了十八年, 一遭被打回原型赶走到普通人家里,落魄的凤凰还不如鸡, 更何况他这只原本就冒名顶替,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过苦日子, 可惜了那张漂亮的脸”
“你也说了聋哑,又非亲生, 这下亲生的回来,还是个健全的, 要你怎么选?”
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枕家亲生子与错抱子的差别待遇, 感叹造化弄人,却没注意自己旁边站着的人。
黎恪抬抬唇, 没把这些狗话放在心里,抬手以3500万全场最高价拍下今天这场慈善拍卖会的压轴玉观音平安坠。
高昂出价一时震惊四座举目称奇, 令众人叹为观止, 瞪目结舌。
今天这场慈善拍卖受邀商人中身价过亿的不乏其人, 但要说真正能拿出3500万现金估计如海捞针, 谁知道这黎二少面不改色就拍下了这么个观音玉佛。
拍卖会场眼神暗流,诸多人心想这位太子爷千金一掷断不能自己带着玩儿, 怕是多半做礼送人。
和黎氏有来往的说笑道:“二少大手笔,这玉成色上层种水更是难得啊。”
黎恪不以为意,神态一如既往漫不经心:“都说观音保平安,我原不信,但自从家里养了小孩不知道怎的也信上三分,给他求来回去带上,也算求个心里安心。”
那人听到他说家里小孩面露疑惑,黎恪似笑非笑道:“我家小孩王总怕是耳熟,毕竟刚才还从你和盛总嘴里提及,这不是巧?”
王姓中年男人神色一愣,从他话里再听不出端倪愧也明白了。
一时间局面尴尬,许久后王总才悻悻说了句:“是巧。”
黎恪视若罔闻,并不接话。
人人都说枕明月离开枕家过得不好,他只觉得荒谬。
他偏要让这群人看看自己是怎么把这轮天上明月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莹润的碧色观音坠落在枕明月心口的位置,随着他浅显的呼吸而起伏,把他颈间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黎恪抬手对枕明月笑着打手语说:“观音保平安,保佑我的小月亮平平安安,顺遂健康。”
枕明月站在原地,能感受到脖颈处多出来的重量,不沉,却仿佛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胸前的玉坠,感受着这枚玉坠垂在他跳动得过于剧烈快速的心脏前。
枕明月仰头看着黎恪,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吊坠,迟钝很久才垂眸比了手语:[哥哥不要对我这么好]
好到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份令他欣喜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黎恪捏了捏他的脸颊,“这算什么好。”
他只觉得不够,他想把所有好的,枕明月想要的,都送到枕明月的眼前。
爱上枕明月就好像是他的一条必经之路。
早晚都要走一遍。
枕明月当晚没有睡得很好,落在胸前的碧色观音像是无形中散发着烫人温度,烫得他的心脏也跟着滚热。
夜晚漆黑寂静,枕明月胸腔下的心跳嘈杂吵闹,砰砰直跳。
已经进入了深秋,公寓里开了循环暖风,枕明月早晨醒来的时候空气里还稍显闷热。
因为下午爬山的缘故,枕明月今天醒得很早,一方面因为今晚就能夜宿山顶看流星,另一方面是因为昨天黎恪送给他的观音吊坠。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去隔着衣服感受吊坠的存在。
爬山集合时间在下午六点,枕明月和黎恪吃过饭后就去了集合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宁州城郊边界处的一座光景山,也是整个宁州最高的一座山,在路上枕明月看见有很多外地车牌都向着山的方向开过去。
黎恪跟他解释:“宁州这座山是附近几个城市里最好的观流星地标,不少外地人都来看流星。”
枕明月点点头,对今晚的流星雨愈发期待。
他们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上山的人反而比下山的人要更多。
店长他们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咖啡厅员工并不多,这次团建一共十五个人,几乎整个店的员工都报了名,除了枕明月还有四个人带了家属。
徐晶晶是最先看见枕明月的,她从大巴下来就对枕明月远远地招手,跑到枕明月面前笑道:“怎么这么早到啊枕枕,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我后来实在无聊都快睡着了。”
枕明月笑笑,把身旁的黎恪露出来,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红色保时捷示意是黎恪带他过来。
徐晶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黎恪,但是她面对黎恪还是不太放得开,也不太知道叫黎恪什么才好。
黎恪看出来:“叫我名字就行。”
“好嘞。”
听见这个称呼,黎恪不禁想起刚把枕明月带回家那段时间,小家伙腼腆又羞赧,无声叫他名字的时候能看见他略垂落的,稠长的睫毛和漂亮的唇形,唇瓣相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好看得要命。
他没想到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意枕明月了。
随便应了一声徐晶晶,黎恪目光落在枕明月那双漂亮的唇上,枕明月刚喝过水,唇瓣上润着水光,让人移不开眼。
枕明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懵怔地看过来,歪歪头示意怎么了。
黎恪笑了声,把他唇上的光泽用指腹揭下:“没什么。”
徐晶晶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只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她想要探究地看看,结果却收到了黎恪随意撇过来的目光。
深邃眉骨下是一双碧色眸子,在黄昏的落日余晖中竟有些渗人的冷意。
她无端打了个冷颤,尴尬笑了笑,转身向大巴车上刚下来的同事们招手:“这里这里!!”
咖啡厅所有人都陆续过来,其中一个女咖啡师带了她六岁的女儿,小女孩看见黎恪后仰头睁大眼睛,直喊:“妈妈!妈妈!”
其他人也注意到黎恪,这些人里除了徐晶晶见过外其他人大多都是第一次见到黎恪,有不少人眼中都闪过诧异。
他们只知道枕明月要带哥哥来,没想到他的哥哥这样引人注目。
阿升早在之前黎恪陪枕明月回宿舍的时候就见过枕明月的哥哥,他不意外,对枕明月摆了摆手,做了个鬼脸出来。
枕明月被他无厘头的表情逗笑,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黎恪看在眼里,唇线不动声色地直了些,转头若无其事揽住枕明月让他去看不远处的天边。
落日余晖从山峰上方与天际交叠,晚霞透过云絮缝隙向四周扩散出一道紫红色晕染出的边界。
枕明月的注意很快被这样的景色吸引,他看了几秒,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晚霞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做自然写生的素材。
徐晶晶看见枕明月拍照,突然想到:“要不我们在山脚拍个合照吧!”
她的提议很快被赞同,大家找了个热心的路人帮忙,很快十几个人站一起,听着拍照的人说:“那我拍了啊!”
“okok!!”
枕明月没有怎么拍过照,表情有些僵硬,他想学着徐晶晶的模样摆个剪刀手,又觉得这样显得有点傻气
正犹豫的时候,他骤地感觉耳边一热,湿热气息喷洒在耳廓边缘,枕明月吓得本能向后躲,却被一条手臂揽住,把他往相反的方向带了带。
枕明月怔愣地抬头,对上黎恪那双含笑的眼睛:“不要动,刚才你头发上有东西。”
耳廓上气息喷洒留下的余韵缓缓蔓延,枕明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夺走,连心跳的速度都有些快。
他怔怔地颤了颤眼睫,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拍完了。
徐晶晶拿着手机走回来,大家围在一圈挑了满意的照片,最后轮到枕明月,徐晶晶给他划了一张照片,只有一张拍到了他的全脸,其他几张全部都没有看向镜头。
徐晶晶指着照片哈哈大笑:“什么啊你表情好呆啊枕枕,太傻了。”
枕明月其实没太看清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的表情中也不难分辨,他抿唇笑了笑,看着照片里呆头呆脑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徐晶晶看着他笑,又把剩下几张给他看:“就这张露脸了嘛,你看看剩下的,都没在看镜头。”
她刚说完,黎恪就插话进来,指着她还没划过去的照片说:“这张能传给我吗?”
徐晶晶“欸”了一声,她看了下黎恪指着的这张照片。
照片里黎恪披着晚霞余光俯身凑近枕明月,枕明月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懵懂回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角度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晶晶感觉这张照片里的两个人有种很暧昧的感觉。
第58章 贪心
她回过神, 顿了下才笑着说:“哦哦好的,没问题,那我传给枕枕然后让枕枕发给你吧。”
“OK, 谢了。”
“没事没事, 不用客气。”
枕明月站在一旁, 徐晶晶说话时其实口型不是那么的清晰,黎恪又是侧对着他,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黎恪指了指徐晶晶的手机, 神情隐隐能够看见笑意。
枕明月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动了动。
黎恪看着徐晶晶把照片发到了枕明月的手机上, 他转头看见某人正低垂眉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直到对方那双茫然的眼睛看过来他才打手语说:“刚才照片有一张我很喜欢,让徐晶晶发到你手机了, 转发给我?”
枕明月这才回神,低头看自己手机上果然有徐晶晶发来的一张照片。
原来在说这个
枕明月那抹莫名出现的情绪渐渐消失, 他有些发愣似的看向黎恪, 很久过后才轻轻抬了手说:[好的]
手机里那张照片发给了黎恪,枕明月看见黎恪把那张照片中他们两个人单独截出来, 保存在了手机里。
他没感觉那张照片有多特别,甚至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有一点模糊。
但黎恪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对这张很满意, 放大看了很久才收起手机。
太阳彻底落下山, 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了, 店长没有再耽误, 组织大家开始爬山。
由于这片景区一直没什么人,政府近几年也没怎么开发, 到现在连上山缆车也在下午四点暂停开放,因为流星的缘故,今天夜爬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上山的路人头攒动几乎看不到头。
咖啡厅众人人手一根登山杖,体力最好的阿升走在最前面拿强光手电筒给大家照亮,刚过六岁生日的暖暖紧紧牵拽妈妈的衣角,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爬山很新奇,没有哭闹,很亢奋地跟在妈妈身后,她妈妈不时回头鼓励她:“加油宝贝!哇你太棒了!”
枕明月看着她和妈妈的相处眼里闪过了些羡慕。
没等他从羡慕的情绪中缓神,黎恪的手就伸到了他的眼前。
枕明月看见黎恪用唇形说:“天黑路滑,小月亮牵着我的手,别走丢了。”
他指暖暖那边,在夜色下扬唇,神色分明说别人家有的他家小孩也要有。
枕明月傻愣愣地发呆,许久后突然鼻腔有些发酸。
他把手放进了黎恪宽大温暖的掌心里。
心中的悸动几乎要跳了出来,在黑夜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得巨大,耳边安静无声,枕明月心脏滋生出的情绪却如杂草一般疯长。
夜晚山里的风吹在皮肤上泛起凉意,枕明月轻轻吸了下鼻子,安静地跟在跟在黎恪身侧,两人相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一行人爬了大概一个小时,中途枕明月把昨天烘焙的曲奇发给大家补充体力,休息了片刻后又爬了一个小时才到山顶。
山顶已经有不少人搭了帐篷,还有人把天文望远镜架起来等半夜的流星。
徐晶晶累得要死,爬到山顶后直接坐在地上喝了半瓶水。
枕明月也有些气喘,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面色潮红的起伏着胸膛。
黎恪拧开水,怕他喝得太急就自己拿着水慢慢喂。
徐晶晶在旁边看见黎恪给枕明月喂水,神情有些莫名的怔愣。
因为是女孩子,性取向又特殊,徐晶晶对这方面要敏感些,这一路上她都感觉黎恪和枕明月的相处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兄弟。
枕明月喝了两口水,黎恪用指腹把他唇上的水渍拭去
像什么?
枕明月不太好意思地抿了下唇,黎恪俯身和他用手语说了话,笑得张扬。
像一对儿恋人。
徐晶晶眼睛睁大了些,她越看越觉得不对,等大家休息的空挡,她走到枕明月面前,用玩笑的语气试探说了句:“黎恪哥你对枕枕也太好了吧,简直比小安姐男朋友对小安姐都要好了哈哈,我小时候最羡慕有你这种哥哥。”
小安姐是咖啡店的店员,这次夜宿和男朋友一起来,一路上她男朋友对她嘘寒问暖,折煞了不少人。
黎恪听见徐晶晶的话笑了声,没说话。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捧在手心怕掉,含在嘴里怕化,这辈子心都要系在这颗月亮上面。
徐晶晶见他没回也并不意外,只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叫小安的女孩听见徐晶晶的话走过来:“什么什么,说我什么呢,我刚才可听见你叫我名字了啊。”
徐晶晶转头笑嘻嘻地说:“我说小峰哥对你可真好呀~~~”
怪模怪样的语调惹来几个店员笑了半天,小安红着脸作势要揍徐晶晶,一行人就这么玩笑闹了有一会。
枕明月喝了水后缓过来不少,看着徐晶晶她们,也站在黎恪旁边跟着浅浅笑了笑。
他刚爬上山,脸还泛着红,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弯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黎恪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生出想把人带回家藏起来的念头。
大家说说笑笑好一会,玩也玩了闹也闹了,开始把晚上夜宿的帐篷搭起来。
他们爬上来得有点晚,山顶平整开阔的空地又有限,一行人选了很久也没找到一处满意的地方。
店长也苦恼,看着陆陆续续山上的人,她没什么办法说:“要不就在这吧,虽然是风口晚上冷了点,但也能看见流星。”
其他人除了有点失望到是没什么意见,刚准备开始搭帐篷,就看见黎恪走过来说:“去那边,我找好位置了。”
徐晶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乎是山顶上视野最开阔最平坦的地方。她不禁说:“我们能过去吗,我刚才看被别人占了来着。”
黎恪应了声,问枕明月冷不冷,得到枕明月摇摇头的回答才随口说:“我拿了点儿钱和他们换了位置。”
徐晶晶不禁问:“多少钱啊?”
“一万八。”
他话音落下,周围一时间鸦雀无声,几秒后才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靠!一万八!就这一个位置啊。”
一群人炸了锅,直说黎恪简直是财神。
天色太暗,说话的人又多,枕明月隐隐看见他们激动的神情,分辨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依稀地看见几个散乱的嘴型。
他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蔓延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他只是觉得天有些太黑了。
没等情绪继续扩散,他的鼻尖被带着温度的修长手指捏了下。
枕明月回过神,看见黎恪对他打手语:[他们说太好了,今晚有视野很好的位置看流星。]
黎恪看过来的时候逗他说:[怎么还发呆了?像只小木偶似的。]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律动弧度优雅矜贵,做出小木偶这个词语的动作时露出了些和他迥然不同的可爱,像是刻意在哄他开心。
枕明月顿了几秒,眼眶突然酸涩得厉害,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回黎恪:[没有发呆。]
他从没有遇到这么一个人,像黎恪一样对他这么好的人。
流星预计在十一点,时间还早,大家开始准备搭帐篷。
帐篷是店长准备的,五个人睡在一个帐篷里,都搭好后阿升看了圈:“枕枕,黎恪哥,我们这间帐篷四个人啊,挤一挤睡六个也没问题,人多还暖和,你们就别费劲在搭一个帐篷了。”
他照顾到枕明月听不见,嘴型刻意说得很夸张,说完还麻烦黎恪替他转述下。
黎恪转头对枕明月手语说:[他说帐篷没位置了,我们两个人住一间行不行?]
枕明月当然没有意见,甚至看见黎恪说他们两个人住一间的时候,心里居然有些隐秘的开心。
他点点头打字,举到黎恪面前:[我都可以。]
黎恪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抬头对阿升说:“小月亮说不用了,一起睡你们也挤,我们单独搭帐篷。”
“哦哦行,那你和枕枕住这间吧黎哥,我和其他人再去搭。”阿升对这个今晚散财让大家得到好位置的财神爷相当客气,
黎恪没有拒绝,和阿升换了帐篷。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帐篷都搭好,山顶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深秋的天反而多了很多生气,热闹嚷嚷的,像是过年。
难得出来玩,大家都很开心,围在一起烤着电暖炉玩游戏等这场十年不见一次的流星雨。
徐晶晶早早就架好了相机,趁着黎恪在一旁打电话的功夫徐晶晶在不远处给枕明月发微信:
[好期待流星雨!]
[你想好流星雨要许什么愿望了吗枕枕?]
枕明月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愣了下,他抬头去看徐晶晶,发现对方对他做了一个很滑稽的鬼脸,指着手机屏幕示意他看手机:
[你不会不知道吧!流星雨当然要许愿啊!据说在流星划过的瞬间对流星许下愿望,愿望就会实现哦]
[枕枕有没有想好许什么愿望?]
枕明月咬了咬嘴唇,如果流星能实现他的愿望,他想许愿黎恪和家人都能够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可枕明月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他迷茫了一瞬,抿了抿唇收回了思绪。
他希望黎恪和身边的人都能够健康平安。
如果更贪心一点,他希望在黎恪身边更久一点,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告白
第59章 要和我谈恋爱吗?
他不敢仔细去想。匆匆回了回徐晶晶一个用露露子做的表情包。
距离流星划落的时间越来越近, 山顶更加热闹,有人几分钟一看时间,枕明月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拉近感到期待和紧张。
手机上预测说流星是在晚上十一点三十。
距离十一点三十还有不到几秒钟, 徐晶晶提前双手合十仰头看向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流星没有如期而至划过这片漆黑夜幕。枕明月的心情也跟随时间的流逝从起到落, 心底的喜悦和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
他们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有些人已经失望地认为今晚不会看见流星提前回到帐篷里。
山顶吹过的风更凉了,枕明月他们是山上最后一批回帐篷里的。
进了帐篷, 黎恪点了灯, 暖黄色的暗光照亮了两个人稍显宽松的空间。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孩, 心里轻啧了声才揉了揉枕明月的头发,问他:“是不是失望了?”
枕明月摇摇头, 其实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尽管没见到这场流星, 和大家一起上山的过程和期待也令他感到开心。
他牵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在手机上打字给黎恪看:[没有失望, 虽然没见到流星雨,但是和大家一起出来很开心。]
更重要的是和黎恪一起。
黎恪看了枕明月片刻。
小孩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确实是不像太过失落的模样。
但他依旧不太放心, 眉梢浅扬探究:“真的?”
枕明月无奈弯了弯眉眼,轻点两下头又“嗯”了两声。
由于听力上存在残缺, 他接收不到来自外界和自身的分贝反馈,枕明月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来掌握喉咙与声带震动得力度。
发声得力度大了些, 两声不连贯的语气词给他温和表情增添了几分憨态。
黎恪听得心热, 有人哪怕是气音都软绵的, 他眉心舒展开, 愈发故意引诱他:“小月亮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在给哥哥说两声听听?”
枕明月被说得脸发红, 他以为黎恪真的没听见,很好脾气地改成手语:[今天和大家一起出来我很开心。]
没听到想听的,黎恪愈发心痒,他看着眼前的乖小孩儿,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下枕明月的脸,盯着他的下意识张合的唇说:
“这么凉。”
枕明月很乖地摇头,用眼神说自己不冷。
他的眼神认真,看得黎恪心里更加发烫,眼底的情绪热烈又汹涌地蔓上来,他摸了摸枕明月的头,捎带着揉了两下,细软的发丝就被他揉得凌乱。
看着枕明月这双眼睛,黎恪在彻底忍不住前“腾”地站起来,声音中带着黯哑:“忘拿水了,我去隔壁拿水。”
黎恪出去的时候枕明月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心跳的速度很快,枕明月垂了垂眼,心里有些沉甸甸地。
独自在帐篷里呆了两分钟,徐晶晶给他发了微信,字里行间都写着失望:
[今晚等不到流星啦,我看手机预测说要延后,延后多久都没有说,除非在外面等一夜才有可能看见呢。]
枕明月没有意外,今天大家爬山已经都很累了,没人有精力去等一晚上。
[好烦啊我想看流星!!!!!!]
后面几个感叹号快要跳出屏幕,枕明月弯了弯眼,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
徐晶晶给他发了几张露露子的做的表情包。
照片里的小猫明媚可爱,看得枕明月心情也明朗,他想问问徐晶晶能不能画一张露露子。
消息还没发出去,一条微信猝不及防弹出窗口。
枕明月的朋友很少,这个时间几乎也不会有人给他发消息,他以为是黎恪,下意识点进了这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令他意想不到。
他的手机屏幕上,[枕衔川]三个字突兀地落在最顶端的对话框中。
呼吸转瞬僵滞,枕明月眼中噙着的笑意还没消失,嘴角的弧度却缓慢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枕衔川仅仅发来了两个字:[睡了?]
沉重冷硬的口吻在对话框中不加掩饰,枕明月愣怔了好久,有些无措地看着这条信息。
他第一反应是枕衔川是不是发错人了,没想到紧接着枕衔川又发过来一条:
[我明天出差,最近一段时间不能去咖啡店看你]
[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妈也很想你]
[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的卡,每个月都有汇款,你一分钱没用过,为什么?]
离开枕家后枕衔川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的话,枕明月不自觉间抓紧了手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那张卡在他离开枕家时放在了自己的卧室,他其实没想从枕家带走任何东西。
枕衔川好像没看见那张卡卡去了哪儿?
复杂的思绪充盈他本就迟钝的脑袋,枕明月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
没等他做出反应,视线中出现一双深褐的马丁靴。
枕明月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碧色眸子。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俯视看着他,另一只手里拎着箱水,见他看过来,单膝跪蹲在地和他视线保持平行,似玩笑般慢条斯理问:“小月亮和谁聊天呢,这么认真?”
他每个字音节吞吐得更外清晰,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深秋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枕明月下意识把手机熄屏,指尖动了动才手语说:[没谁。]
黎恪依旧再看枕明月,眼前的人他太了解,分明不擅长撒谎,心事重重时就喜欢抿唇来掩饰,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不知道那些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才被冷冽秋风吹散的燥意又上心头,黎恪看着枕明月乖顺地表情,抬手在他唇角按了下:“是吗?”
枕明月心跳骤然加速,他总觉得今天的黎恪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只是仅仅被这双欧洲血统明显的眼睛注视他的心就要跳出来。
枕明月不太自然的垂下眼,他感觉黎恪好像有些生气了?
帐篷里仅有他们两个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枕明月沉默地抿了抿唇,轻轻扯了扯黎恪的衣角。
男人看过来,他犹豫着拿出手机打字,把这些天枕衔川来找他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枕明月忍不住小心地看了看黎恪。
黎恪看见像小猫似的悄悄看自己的人,反而要气笑了。
他笑了下,表情却第一次对枕明月态度有些冷淡:“很晚了,早点睡吧。”
枕明月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下。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股无名的恐慌从胸腔缓缓扩散。
黎恪关了灯,帐篷里漆黑一片,枕明月一直睁着眼睛,很久也没有睡着。
他知道黎恪生气了。
因为自己的隐瞒,和对他撒了谎。
想到睡觉之前黎恪对他的表情,枕明月没有来地心慌,他想和黎恪解释,可是又觉得太过苍白无力。
他轻轻咬了下嘴唇。
如果几个月前枕衔川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可能会激动得不知所措,可现在再看见那些话时,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要怎样主动去和黎恪说。
耳边一片安静,视线被黑暗笼罩,他完全处于一个密闭的漆黑空间,尽管有些习惯,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
太安静了,也太过漆黑。
枕明月觉得自己又笨又蠢,把仅有的和黎恪的相处时间变成现在这幅处境。
黎恪可能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
枕明月吸了吸鼻子,他实在睡不着,又觉得帐篷里沉闷得快要窒息。
他轻手轻脚走出了帐篷。
黎恪一直没睡,听见身边的动作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不懂枕衔川什么魅力能让眼前的小东西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这样小心,更因为枕明月的表现感到焦躁。
他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月亮,凭什么被枕衔川几句话就要了回去??
越想越烦闷,心中徒然骤升的危机感让他心烦意乱。听见身后枕明月离开,他自己躺了一会,又开始想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穿衣服出去没有。
想到这里黎恪起身,果然看见枕明月出去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外套。
后半夜山顶气温骤降,外面只剩下特意从外省过来的专业天文爱好者守在天文望远镜前。
清冷的微风吹过,枕明月失落的情绪被吹散了很多,这座山坐落市区边缘,远离城市,空气更要清新,连夜空都能清晰看见繁星。
枕明月找了个地方抱膝坐下来,仰头跟着那些等待流星降落的观星爱好者一起看夜幕。
辰星闪烁,月光皎洁,是难得的景色,可枕明月却没有什么心情。
他默默想,等明天黎恪醒了他就去道歉。
夜有些凉了,枕明月出来没穿更厚的外套,风吹过是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缩了缩肩膀,刚想回去,肩膀骤地一沉,熟悉的气息把他完完全全地包裹。
黎恪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的枕明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刚才是不是凶到他了?
看见枕明月这样的神情,他那点没由来的嫉妒和焦躁完完全全地消散。
黎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外套披在枕明月身上,在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给他带上了围巾。
枕明月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迷茫无措,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缓慢地咋了眨眼
哥哥。
黎恪用衣服把他裹住,确保密不透风才说:“出来也不穿个衣服,第二天感冒难受的是我吗?”
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重了,咳了两下打手语:[小月亮冷不冷?]
枕明月怔怔地,看见黎恪那一刻他心里抖了下,男人出来急切,低头看向他时候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睛比繁星更加有吸引力。
可能是在外面待了一会的原因,他的脸冻得没什么知觉,可眼眶却莫名发烫。
他把脸缩在围巾下,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用冻得泛红的指尖在手机上打字:
[哥哥对不起]
黎恪没打字,也没说话,手语回他:[你不用道歉,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忽视了你的心情。]
他的小月亮并不总是聪明,偶尔一根筋把自己带进死活同,被欺负的时候也觉得是自己的不对。
黎恪低头,注视着枕明月抖动的睫毛。
枕明月没想到会从黎恪身上“看”到这样的话,他小幅度地快速摇了两下头,似乎不太知道怎么样接话,只是笨拙地用手语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是我没有告诉哥哥]
[下次不会了]
[哥哥不要生气]
他手语做得很慢,风轻拂过耳边撩起一片痒意,枕明月的耳廓有些发痒得泛红。
黎恪看着这样的枕明月,软绵绵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枕明月。
“没生气。”黎恪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害怕,怕他抢走你。”
枕明月直直地看向黎恪,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半张着嘴缓慢地咋了眨眼:[什么?]
黎恪没说第二遍,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自己不正常的原因。
他嫉妒枕衔川。
他嫉妒枕衔川在过往十八年中占据了枕明月哥哥的位置,那怕只说几句话就能勾动小孩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对枕明月来说是以什么身份存在,名不正,言不顺,任何可能都会让枕明月离开他。
这感觉不爽极了,他看着枕明月那双温顺又呆愣的漂亮眼睛,内心伸出一股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欲望。
他想把枕明月留在自己身边,比家人更亲密的身份。
夜风吹过,山顶凉意横生,枕明月仰头看着他,一双明亮眼里满是愣滞与懵懂。
无声对视着许久,黎恪蓦地笑了,他对枕明月说:
“小月亮,想不想谈恋爱?”
最后的声音刚落下,夜幕转瞬明亮,大片流星毫无征兆划破天际,山顶顿时亮如白昼。
枕明月耳边仿佛炸开振聋发聩的嗡鸣。
流星雨划破黑暗从夜幕坠落,银色光辉璀璨耀眼,照亮了山顶上的每一个人。
枕明月无暇顾及别人,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他眼皮颤了颤,刻在记忆中的手语手势突然变得晦涩,茫然地仰头看着眼前在站在流星雨幕下的男人,嘴唇无声地翕动:
[什么?]
黎恪看着他,用手语重复一遍:[交往,谈恋爱。我喜欢小月亮,喜欢得不行,别人给不了你的我来给,别人做不到的我来做,我保证小月亮在我这一辈子都排在第一位。]
想要个身份。让自己能够光明真大站在小月亮身边的身份。
枕明月怔怔地看着黎恪。
他心脏跳得很快,这一次清晰看见了黎恪嘴型以及那双修长指尖做出来的缓慢手语。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被暂停了。
枕明月感觉自己指尖好像在颤抖,连抬起来都有些艰难。他站在流星落下的雨幕中,氤氲酸涩的眼睛仿佛藏着一捧连流星光辉也遮掩不住的光。
心中的胆怯与自卑潮水一样翻涌而来,枕明月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瘦弱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变得生疏与笨拙。
流星彻底滑落夜空,被撕裂的星空从回黑暗与寂静。
枕明月心彻底慌了,他怕这是自己做得一场梦,怕自己这些天哪怕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求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了行动道,他抓住黎恪的手,看见黎恪俯身和他的视线保持一致,再一次说:
[小月亮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第60章 我教你
枕明月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帐篷里的。
他意识不太清醒, 只感觉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还没醒来的梦。
黎恪从帐篷外走进来,他脱掉了外套,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
枕明月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么凉, 冷么?”
他的神色太自然, 自然到枕明月认为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枕明月的心没有来地跳动两下,他张了张嘴, 垂着睫毛缓缓摇头。
不冷。
他脑袋乱成一团, 想起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一切, 耳根不禁愈发渐红。
黎恪问,要不要谈恋爱, 如果谈恋爱, 能不能考虑考虑他。
枕明月手指蜷缩了下,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刚才的一切有多不真实。
黎恪喜欢他吗?
黎恪说喜欢他。
这一切都来得迅疾突然,枕明月突然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着弯腰倒水的男人, 不禁想刚才是不是黎恪对自己打错了手语。
思绪愈发散乱,枕明月的心也跟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在掌心., 臌胀酸涩的地砰砰直跳。
一双马丁靴闯入他的视野, 枕明月愣怔片刻,眨了下眼睛, 缓缓抬起眼皮,和黎恪四目相对。
黎恪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外面太凉, 小月亮捂捂手, 别感冒了。”
枕明月把温烫热水捧在掌心, 眼神迷茫无措,有些呆愣愣地。
黎恪看枕明月这幅迟钝摸样心软成了一片, 他再也忍不住,把枕明月抱坐在自己怀里,没等枕明月反应过来便低头把头埋进了枕明月的颈窝。
枕明月被吓了一跳,他手里还拿着水,突然的动作让水洒出来了些,可枕明月没时间在意这个,他感觉到黎恪的呼吸很烫,烫得他浑身都要泛起颤栗。
枕明月后知后觉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心情并没有表面那样看上去平静。
“让我抱一会儿。”
枕明月感觉到脖颈热息喷洒,他知道黎恪在说话,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黎恪埋在自己颈间的炙热呼吸。
他颤了颤睫毛,第一次迫切地想听见黎恪的声音。
他想听见黎恪都说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仅仅过去几秒,枕明月却感觉时间粘稠得像是停止一般,他寂静无声的世界乱成一团,心跳愈发振聋发聩。
他抿了抿唇,生涩地轻轻环住了黎恪的腰。
黎恪身体一顿,过了有几秒才收紧了手臂,一晚复杂的心情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怎么有人能这么乖,这么让人急切的想要给他全部的爱。
黎恪觉得枕明月的小动作太可爱,他低头,一双珀绿眸子中氤氲着微光:
“我本来想慢慢来,别吓到你,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怕不留神我的小月亮就跟别人走了。”
枕明月努力分别他的唇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拼出一句话大概的意思,等他完全读懂这句话时脸颊漫上不自然的红。
他放开黎恪,稍显慌乱地做着手语:[不会,和别人走。]
他哪里都不想去。
黎恪看他只觉得心里暖绵绵地,又痒又热。
他神情罕见收起了往日的随意散漫,很慢地对枕明月说:“可我是真怕,怕你跟枕衔川走了,或者是别人把你拐跑了。”
他的小月亮这么乖,一想到这种可能,只是想想他的躁闷都无处发泄。
枕明月怔了很长时间,半张着的唇翕动着,神色满是怔愣后的茫然。
黎恪看笑了,手语对还懵怔的人说:[小月亮,我在追你啊。]
枕明月看懂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世界时间静止了。
他到现在才终于有实感刚才黎恪对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在梦里他都从不敢奢想的话,可他真正看见时没有想象中那样欣喜,反而快要被巨大的潮涌般袭来的自卑淹没了。
心中骤然一酸,他磕磕绊绊地比着手语说:[可我听不见]
黎恪在笑着,嗓音有点哑,声音也更低:“我替你去听,所有的声音我都讲给你。”
[也没办法说话]
“我能听见。”黎恪说:“小月亮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
[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哥哥很多东西]
“你什么都不用给,是我喜欢你,我在追你,我想和你谈恋爱。”黎恪指腹撵过人的眼尾,引诱般恳求:“小月亮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为了让小孩儿能看见他的嘴型,他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句话下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枕明月看得清楚。
他的鼻腔愈发酸涩,视线也被水雾弥漫,他还在被黎恪抱着,抱小孩的姿势,黎恪的气息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枕明月的仓皇与无措在黎恪那双深邃真挚眼眸下荡然无存。
他闭了闭眼睛,睫羽如蝶翼震颤,皮肤肉眼可见的红了大半。
他用笨拙的手语对黎恪说:[我没,谈过恋爱,哥哥,可不可以,教教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呼吸全然乱了。
下一秒,他的手被黎恪牢牢扣住。
更加灼烫的手指从枕明月的指缝嵌入,黎恪感受到枕明月掌心的潮湿,低头亲在他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枕明月的唇角。
他眼神炙热,嗓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没关系,我教你,我们慢慢来,一分一秒的来,直到小月亮学会为止。”-
流星雨在凌晨三点划过夜幕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徐晶晶知道昨夜竟然真的有流星雨后下山路上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多等一会。
“就几个小时!那个什么手机预测软件一点都不准,明明说不会来了!”徐晶晶后悔极点,恨自己睡觉为什么带耳塞,不然被外面吵也要吵醒。
店里其他人也唏嘘,有人夜里出来方便,刚好看见了个尾巴,再叫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一行人热热闹闹讨论一路,跟在队伍后面的枕明月却心不在焉。
昨天他一夜没有睡。
那场流星雨像是梦一样的不真切。
枕明月怔怔地,忍不住去看身边黎恪。
他正和同行的张姐说话,神情看上去听得认真。
枕明月的心跳了跳,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黎恪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四目相对,枕明月看见黎恪对自己笑了下,用手语说:[她说你在店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你,还有不少小姑娘要你微信。]
枕明月没想到他们再说这个。
他被黎恪说得脸红,也回了一句:[没有,是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
黎恪越看越觉得枕明月可爱,他揉了下小孩儿的脑袋,轻抬唇角:[谦虚什么,我们小月亮这么好,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他盯着枕明月的唇,好半天才不着痕迹移开目光对枕明月说:[不仅他们喜欢,我也喜欢。]
喜欢得不行。
枕明月因为他这句话心跳停了半拍,还没等平息,他又看见黎恪问他:[那小月亮呢,喜不喜欢我?]
枕明月的脸更红了,他长了张嘴,指尖几乎痉挛般地忘记动作。
喜欢吗?
答案呼之欲出,心跳一声比一声更加振聋发聩。
他们两个因为说话落了后,徐晶晶在前面跑过来:“别掉队啦,一会儿找不到你们。”
她说完看见枕明月脸色异样,担心问了句:“这天很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枕枕。”
思绪骤然被打断,枕明月看见她说的话耳根顿感灼烧。
黎恪轻促笑了声,拉起枕明月的手跟上,后面没有在问过。
枕明月那句喜欢憋在了胸口。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一行人在山脚下的农家乐吃过饭后分别,枕明月也向徐晶晶告别后上了车。
从山区到市区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枕明月昨天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周围安静,看着车窗外渐变的景色,他的困意也悄无声息席卷上来,眼皮上下阖着,有些困倦的揉了揉眼睛。
黎恪看他发笑,“睡一会吧,到了叫你。”
枕明月困得视线有些模糊,他依稀看见黎恪的唇形,漂亮的眼睛里带上几分空茫,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在浓厚睡意涌上来的前一秒想,自己和黎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枕明月只在车上睡了一会,黎恪顾及到他在睡觉车开得很稳,但尽管这样枕明月依旧有些晕车的症状,胃里翻滚成一团,刺刺的痛,不太舒服。
黎恪到家第一件事让阿姨倒了杯温水给他喝。
枕明月接过水小口小口的抿着,看见黎恪神色正经用手语问他:[疼的难受我就把医生喊来。]
枕明月脸色有些苍白,但半杯温水下肚胃里已经缓和了不少,看见黎恪已经要打电话给医生,他连忙伸手扯了扯黎恪的袖口。
[不用找医生,我缓缓就好了哥哥。]
再次“说”出这个称呼枕明月感到莫名羞耻,他抿了抿唇,长睫低垂着,一时间有些无措。
很快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黎恪盯着枕明月的脸色,似乎不不太放心,便倾身靠近和他额头相抵探探体温,没感觉到烫意后才说:“那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别硬撑。”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呼吸互相缠绕交织,枕明月下意识呼吸一滞,连胃里的不舒服也顾不上了,只磕磕绊绊地红着脸点了头。
枕明月的胃在吃过晚饭后才完全不痛了,他没想到这次出去玩会以自己胃痛了大半天结束。
晚上徐晶晶给他发了微信,转发了几张从网上截取的这次流星雨照片,还有这次他们一起团建的照片。
枕明月每一张都仔细看了很久,忍不住弯了弯唇,最后把这些照片和这次宝贵的回忆珍重地保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徐晶晶又发来一张,配文说:[我本来想抓拍一张超绝不经意的神图,你的颜值肯定嘎嘎出片,但谁知道你和黎哥俩人像是连体了一样。
[捂眼睛.jpg]
枕明月看见这行字顿了顿,他点开照片,照片入境的只有他自己和黎恪两个人,画面有些模糊,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枕明月看着这张照片陷入了一片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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