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摸腹肌吗?
一桩心事落地, 林晓整个人瞬间轻快了不少。
路过香料铺子时,忽地想起之前的世界让人垂涎的火锅。
当下便打定主意,请大伙来家里吃饭, 让众人尝尝这风靡后世的火锅,顺便给大家发年终奖!
虽说他现在住的屋子不大,但挤一挤反倒更暖和热闹。
之后顾里陪着林晓采买了一大堆食材和年货,两人全身上下都挂满了大包小包。
另一边, 李大力几人也各自采买了不少年货。
如今赚了钱, 手里有了积蓄, 从前舍不得碰、不敢多看的东西,如今再看,喜欢的直接买了。
稍贵些的, 掂量了下手头余钱觉得能接受,也爽快掏钱买了下来。
没一会儿,三个大人手上也都提满了大包小包。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村里。
进门后,林晓把请客的事同沈清舟说了,备好红包后,他便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沈清舟在一旁帮着擦桌子。
没一会儿,大伙便陆陆续续来了。
顾家带了一只老母鸡, 还有顾里刚买的两条活鱼。
春红抱着小满, 李大力一手拎着一扇猪排骨, 一手提着一壶酒, 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听林晓说过, 这猪排骨拿来烤味道极好。
李小江跑在前头, 李禾提着糕点跟在后面看着他闹。
周妄一家也来了。
应林晓的要求,这回周妄说动了母亲王氏也一块儿过来。
母子三人提了一篮子山货。
有香菇、木耳、枸杞, 还有好些坚果,全是周妄之前上山砍柴时攒下的,平日里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众人到的时候,林晓正在灶房炒火锅底料。
那香味,勾得院外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多嗅两下。
林晓听见动静赶紧出门迎客。
这是他第一次见王氏,王氏生得瘦小,一进院子就浑身透着拘谨。
她皮肤偏黑,虽说常年吃药,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林晓同她打了一声招呼,怕她拘束不自在,便请周母过来陪着她聊天说话。
周玉一见两个弟弟,连忙拿出手里的糖葫芦分给他们吃。
这是周妄今日刚给她买的,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糖葫芦,她从家里一直拿到这儿,之前半口都舍不得尝。
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连冬日的寒气都淡了不少。
顾珍和李禾一进门,就早早扎进了灶房,围着林晓做的那锅飘香的底料看个不停。
只见那红得发亮的汤色,艳得如岩浆奔流,二人忍不住齐声惊呼。
浓郁的辣味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胃里发痒,垂涎欲滴。
顾珍忍不住舀了一点汤汁品尝,瞬间,一股麻辣鲜香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滚烫的汤汁裹挟着红油与花椒的微麻,顺着舌尖迅速蔓延至喉咙,带来一阵酣畅淋漓的刺激感。
舌尖上像是有东西在跳,喉咙里也像是着了火,可就是忍不住再来一口。
院子里,林晓让李大力在一角生个火堆。
今天人多,刚好可以一边烤火一边烤猪排骨。
李大力生火的时候,林晓快速调好了秘制腌料,又把烤排骨的要领细细告诉了他。
没一会儿,林晓便带着顾珍和李禾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林晓掌勺,顾珍打下手,李禾负责跑腿递东西。
炖鸡汤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混着葱姜的鲜气,盖过了原先火锅底料的辣味。
顾里处理好鸡,又动手收拾鱼。
李禾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两条鱼打理干净了,抬头瞥了李禾一眼。
“你买的鱼?”
“嗯。”顾里把鱼放进盆里站直身子,“冬日难得见着活鱼,便买了两条。”
李禾看着盆里两条挺大的鱼,暗忖冬日的大活鱼老贵了,这人倒是舍得。
“这两条花了多少钱?”
顾里愣了一下,一瞬间竟生出一种被查问报备家当的错愕,快得没人察觉。
他垂下眼睫掩住神色,端着鱼盆从李禾身边走过,只丢下两个字:“不贵。”
李禾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幽怨地轻哼了一声。
下午申时时,菜一道道陆续端上桌。
香菇炖鸡汤、红烧豆腐丸子、清炒豆腐干、红烧鱼,再加上中间的火锅,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
为了这顿火锅,林晓还特意花了不少钱新买了口铁锅和一筐炭。
最后烤排骨端上桌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排骨已经被一根根改刀切开,焦红油亮的外皮上还滋滋冒着油花。
撒在表面的孜然和辣椒香气四溢,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顾母第一个坐下,拉着一直拘谨的王氏坐自己身边。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热热闹闹的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您怎么了?”顾珍问道。
顾母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事,就是想起去年过年,就我们娘仨,冷冷清清的。”
“长这么大,头一回过年这么富裕,人也多,真热闹。”
李大力在一旁咧嘴笑:“婶子您放心,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咱们好几家绑在一块儿,再也分不开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晓最后一个走过来,在沈清舟身边坐下。
沈清舟感觉到身侧的位置微微一沉,偏过头,对着林晓弯了弯嘴角,“夫郎,过年好。”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还没到年呢,就这么着急讨红包?”
沈清舟低下头,听着夫郎的揶揄,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消。
所有人都坐齐,刚说动筷,早就盯着那盘烤排骨挪不开眼的李大力“唰”地一下就伸筷子,夹走了那块油花最旺的肋排。
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下去。
只听见“咔嗤”一声脆响,焦香带韧的外皮应声裂开,滚热的鲜汁“滋”地一下爆开,满口香浓。
孜然的焦香混着辣椒粉的劲爽,再加上肉本身的鲜醇,一下子直冲天灵盖。
李大力瞪圆了眼睛,含着肉含糊地大嚷:“我滴个亲娘哎!这是什么神仙味儿啊!”
外焦里嫩,肥的油香不腻,瘦的嫩得能出汁。
比他从前吃的白水猪肉香了不止十倍!
他这话刚落,春红也咬了一小口,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惊叹。
这排骨闻着就香,没想到吃着更香!
香料的鲜气裹着肉香爬满整个舌尖,她嗦着骨头笑:“我的娘诶,这味儿太勾人了!”
顿时也不气丈夫花大钱买那一扇排骨了,是真的好吃!
林晓起身给沈清舟也夹了一根排骨,随后笑着抬手掀开焖得咕嘟冒泡的火锅锅盖。
滚烫的热气混着麻辣鲜香“轰”地一下扑了满座,整间屋子瞬间都浸在了勾人的浓香里。
头一回见这种滚着开锅涮着吃的众人,全都看直了眼。
顾珍急急忙忙夹起一块浸满红汤的冻豆腐,吹了两口就咬开,滚烫浓辣的汤汁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她烫得连连吸溜,更辣得头皮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一边对着嘴扇风,一边埋头啃,吃得眼睛都浸得发湿了也不肯停。
顾母学着林晓的样子涮了一片肉,咬开后鲜辣味顺着喉咙暖进肚子里,忍不住笑着点头赞叹:
“热乎气裹着辣香,一口下去连骨头缝都暖透了。”
满桌子人你一筷我一夹,油香混着热气裹着满室笑声,每个人的嘴角都蹭得油亮。
吃到半酣,酒也倒好了。
李大力抹了一把油嘴,端起酒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
一桌子人都看向他。
李大力端着碗,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啃排骨辣的,还是太过激动。
他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去年这会儿,我家还穷得叮当响,过年连块肉都舍不得多买。”
“今年不一样了,我们家有肉吃,还有工钱拿,这一切,全都是晓哥儿给咱们带来的。”
他看着林晓,诚恳道:“晓哥儿,你是我的贵人,不对,你是咱们所有人的贵人!”
“我李大力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这条命、这身力气,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去!”
说完,他仰起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晓也端着碗站起来,把酒喝干了。
“大力哥,别说这种话,咱们是合伙做事,你出了力,本来就该得这些。”
李大力坐下来,人高马大的汉子,偷偷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春红坐在一旁看着,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李禾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哥你别煽情了,我都要哭了。”
逗得一屋子人又笑开了。
顾母放下筷子,看着林晓:“晓哥儿,婶子也跟你说两句。”
林晓放下碗看向她。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沈家人不识货。”
顾母端起酒碗,看着林晓,目光里有心疼,有佩服,还有几分母亲看孩子的柔软。
“但清舟和那些沈家人不一样,你们好好过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晓端着碗看着顾母,喉结动了动,仰起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婶子,谢谢您,您也别喝酒了,喝碗鸡汤吧。”
顾珍连忙给母亲换了一碗热鸡汤。
王氏见两家人都敬了,也朝着林晓的方向看过去。
要说感谢,她们家才是最该道谢的,因为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林晓给的。
她刚要拿起面前的酒碗,就被周妄抬手拦住了。
他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经早早扛起了养家的担子。
周妄看着林晓,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
林晓见状连忙让旁边的李禾把他的酒收走,笑着打趣:“你也喝鸡汤,小孩子未成年,不准碰酒。”
周妄最终红着眼框点点头。
顾珍起身给能喝酒的人都添了一遍酒,添到沈清舟的时候,她开口问:“清舟哥能喝酒吗?”
沈清舟摇了摇头。
他现在正在喝药治疗眼睛,夫郎不许他碰酒。
林晓在一旁开口:“他也喝鸡汤。”
李禾笑着给沈清舟盛了一碗热鸡汤,端到他面前:“清舟哥,我以鸡汤代酒,祝你新年吉乐。”
沈清舟接过碗,对着李禾点了点头:“也祝禾哥儿新年吉乐。”
顾珍给林晓倒好酒,端着自己的碗笑嘻嘻地说:“林晓哥,我敬你一杯。”
“祝你明年生意卖遍全镇,带我们赚花不完的银子!”
林晓被她逗笑了,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少说废话,喝酒。”
顾珍喝完酒,笑着又倒了一杯,转头找李禾去了。
春红也端着碗走到林晓面前,没说太多场面话。
“晓哥儿,谢谢你。”
林晓看着她红了的眼尾,和她碰了碰碗:“春红姐,你不用谢我,你干活比我麻利勤快,是你帮了我才对。”
春红摇了摇头,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晓摇头。
这夫妻两,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大力抱着小儿子,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这三个月来,没有一个人过得轻松。
走到如今这一步,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也做出了奉献。
顾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酒,一口一口地喝,目光时而落在李禾身上,时而落在别处。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顾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少喝点。”
顾里应了一声,放下了碗。
但他既没有站起来敬酒,也没有说任何话。
林晓留意到这情形,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顾大哥。”
顾里转过头看着他。
“这碗敬你。”林晓端着碗说道。
“谢谢你在我和清舟最难的时候帮了一把,没有你,我们也许撑不到最后,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顾里看着他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碰了一下。
“不用谢,一切都是缘分。”
当初顾里帮了林晓二人,后来林晓回报给他的反倒更多。
现在,他日日有事做,有入账,他娘也不必再为他日日上山拼命悬心,顾家也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
顾里一口气干了。
林晓见状也干了。
饭吃到一半,李禾喝多了。
他端着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敬酒,先敬林晓,再敬沈清舟,接着是顾母和自家哥嫂。
敬了一圈,最后敬到顾里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
“顾……里,我敬你一杯。”他双手举起酒碗,“多谢照顾。”
顾里端着酒碗,沉声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李禾垂着眸,低声回应道,“我清醒得很!我告诉你顾里,我…你……”
春红见状站起来把他按回椅子上:“行了行了,啥事等清醒了再说。”
别到时候清醒了,又躲被子里哀怨不已~
李禾被按下去还在嘟囔:“我还没说完呢…阿嫂……你让我说完嘛……”
一屋子人瞬间被这个醉酒的哥儿逗笑了。
顾珍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李大力又尴尬又好笑,把李禾的头按下去不让他再闹。
林晓也在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的事呀~
林晓笑够了,趁着酒意还没上来,直起腰拍了拍手道:“哎,大家先停一停,我还有件事没说呢。”
热闹的堂屋瞬间静了些,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晓转身回屋,抱出一叠用红纸封好的红包出来。
“咱们作坊开了几个月,大家跟着我没少受累,平时的工钱,大家一分都没少拿对吧?”
众人都点头,林晓向来公道,从来没拖欠过半个铜板。
林晓拿起红包道:“今天发的这个不是工钱,就是年底了,给大家讨个吉利,沾沾喜气。”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李大力第一个开口:“哎晓哥儿,我们工钱都是按日拿了的,怎么还能要你额外的钱?这不行不行!”
春红也跟着点头,“是啊晓哥儿,我们工钱都拿过了,这个真的不能再要。”
顾家三人也点点头附和。
王氏也赶紧跟着摆手,连平日里的拘谨都忘了:“对对,我们家也不能要。”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如今妄儿还在豆坊里做活计呢。”
林晓笑着摆手。
先拿起最厚的两个红包,递到顾母和春红姐面前:
“婶子,春红姐,豆坊里的事平时你们两家没少帮着操心,这是你们两家年底的红利,别推辞。”
顾母看着林晓坦诚的眼神,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春红攥着红包,眼眶又热了,连声道谢。
林晓又拿起剩下的红包,一一递给众人。
“这是给每个人的,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和帮衬,这作坊根本转不开,这份年终奖每个人都有份。”
“里面包的银钱也不多,讨个新年吉利,大家都别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便也不再推辞,纷纷伸手接过递来的红包。
李大力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春红先接了过来,红着脸道了谢,李大力才跟着点头,咧着嘴笑。
周妄看着那红包,手都有点抖。
王氏收着儿子递来的红包,偷偷抹着眼泪。
周玉坐在旁边,拽着王氏的衣角,眨着眼睛低声问:“娘,我是不是快有新的花棉袄穿了?”
王氏笑着点头:“对,到时候给你买花棉袄,给哥哥买新鞋袜。”
周玉欢喜地拍了下小手,憧憬着穿上新衣的样子。
林晓分完了红包,笑着对众人道:“今年咱们一起搭伙把活儿干成了,明年咱们接着干,把生意做得更大,到时候,给大家分更多的红利!”
“好!”
李大力第一个大声应和,接着是顾珍、李禾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吃着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炭火盆里的柴烧得旺旺的,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寒风呼啸,远远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顾母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她说自己嫁到顾家那年,正是大年三十,下着大雪,她穿着红棉袄坐在牛车上,冻得直哆嗦。
顾里他爹站在村口等她,整整等了一炷香,脸都冻紫了。
“那时候穷啊,”顾母叹了口气,“但穷有穷的过法,人在一起就行。”
顾珍靠在她娘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娘,明年咱们的生活只会更好。”
顾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春红靠在李大力肩膀上,怀里的小儿子吃饱后早就呼呼大睡了。
李禾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顾珍看到了,捂着嘴偷笑,没有叫醒他。
林晓见状,打算回屋拿一件棉袄给他盖上。
起身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脚步也有些发虚,想来是烤了火,酒意上来了。
“夫郎?”沈清舟跟着起身扶助了人。
依着他的判断和之前的经验,自家夫郎应该快醉了。
林晓倚了一下少年,说了自己意图,沈轻舟将人按下:“坐着,我去拿。”
“你知道棉袄放哪里吗?”
“知道的。”
不待林晓再说什么,沈清舟便摸索着朝卧房走去了。
顾里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他手里端着碗酒,和李大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目光总忍不住落在那睡着了的哥儿身上,嘴角悄悄勾着笑。
等明年吧,他说。
明年再存一点钱!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赶在屋外天彻底黑透前,才依次起身离开。
沈清舟拄着盲杖关了院门,回来时发现哥儿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方才林晓坐的地方,轻唤一声:“夫郎?”
林晓被连唤好几声,才缓缓醒了过来。
眼睫颤了半天都没完全掀开,整个人瘫软在椅上,含混哼哼:“嗯?”
沈清舟又问了一句,哥儿回得牛头不对马嘴的。
果然是醉透了。
“夫郎,咱们回房睡,这里凉。”
林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闭着眼摇头,脚也黏在地上不肯抬,声音哑得发糯:
“不走不动了,就睡这儿。”
沈清舟低眉垂眸,恨极了此刻眼睛看不见。
若是能明目,此刻一个抱便能把人抱回了屋里
他很快恢复了神情,指尖顺着林晓的发顶往下梳,揉了揉他发胀的太阳穴。
“夫郎,夜里起风,冻着了明天要头疼的。”
“我暖了被窝,回去躺比这儿舒服。”
他哄了两句,林晓还是不动,整个人埋在颈窝蹭了蹭他伸过来的手,就要接着睡。
沈清舟只好换了法子,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之前不是想摸腹肌吗?”
林晓精神了一瞬。
“回房躺着我给你摸,好不好?”
说着就半弯着腰,把人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上,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慢慢往起带。
林晓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脚步打飘,拖拖拉拉蹭了两步就又赖着不肯动。
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含糊,嘴里还含混记着刚才的事:
“腹肌呢?”
“在呢,回床上躺着就给你摸。”沈清舟顺着他的话哄,耐着性子慢慢摸索慢慢挪。
从堂屋到卧房那短短几步路,走了快一刻钟。
好不容易蹭到了房门口,林晓还赖着门框不肯进,额头抵着他肩膀直打哈欠。
沈清舟又拍着他背软声哄了半晌,才半扶半抱把人带进去。
林晓一粘到枕头,立刻往松软的棉被里一缩,不动了。
第42章 摸够了么?
这一觉, 林晓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醒来时发现沈清舟坐在旁边睡着了。
看着沈清舟的睡颜,林晓不自觉地伸手去抚平那微皱的眉头。
忽地,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夫郎, 你刚醒,可千万不要惹火,不然我真要干出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来,你可别怪我。”
林晓呆愣之际, 脸庞瞬间发烫。
莫名就想到了上上章小作者被锁了N次剧情的那晚!!!
说来好笑, 小夫夫的那种事他竟还不如一个古人看得开。
自己思想这般保守, 怎么反倒感觉他才是那个从古代活出来的古人?
怪不得他穿到古代,适应得这么迅速!
林晓抬眸,对上少年的目光, 心里砰砰直跳。
此刻竟活脱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猛地挣脱了对方的钳制,手脚并用往床头挪,神色惶恐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就是看你脸上有脏东西,想帮你拿下来而已。”
沈清舟忽地起身坐到床沿边,倾身压近,轻笑道:“是吗?我记得自己临睡觉之前是洗过脸的,难道是我没洗干净?”
他说着探身逼近,双手撑在林晓两侧。
那双看不见的眸子望着他, 神情很是真切。
“是什么样的脏东西, 要夫郎的手在我脸上来回的抚摸?”
被这般带着压迫感地凑近, 林晓早就受不住了, 只能慌乱地扯下脚边的被子。
一掀, 将自己像只鸵鸟一样蒙住。
被子上方依旧不断传来低沉的声音:
“难道夫郎不知道, 临睡觉之前的男人是经不起撩拨的吗?”
沈清舟低笑一声,抬手掀开了那碍人的被子。
他欺身而下, 脑海中描摹着全是那个脸颊绯红的哥儿,柔声道:“饿了没?继续睡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林晓双手覆在胸前,捏紧着被子眨巴着眼:“吃点。”
沈清舟不再逗弄人,起身,帮他把棉袄拿了过来。
林晓起身穿衣服。
屋里一直燃着炭,倒没想象中那么冷。
点了油灯,出了卧室,林晓发现堂屋桌子上放着三吊钱。
“这钱是?”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解释道:“下午珍姐儿送来的,说他们闲不住,上了半天工,这是今日的工钱。”
林晓忍不住连连咋舌。
好吧,遇上一群勤劳的合作伙伴,他不用干活也能拿到工钱,挺好的!
两人去了灶房,林晓生火热了些昨日的剩菜,主食是顾珍今日带来的春红姐做的白面馒头。
“你吃了吗?”林晓问道。
“下午的时候吃了一些,还可以再陪夫郎吃一点。”
现在他们受林晓的影响,也开始慢慢适应了一日三餐的规律。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现在生活变好了,有那个条件了。
林晓点了点头,依言热了三个馒头。
吃完饭,二人并未着急回屋。
林晓睡了一天,这会儿精神着,趁着有时间,正好想想豆腐坊接下来的计划。
沈清舟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回应一些他的问题。
两人呆到了晚上十点多,林晓见沈清舟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这才起身离开灶房。
第二日,大年三十。
林晓原本说今天是除夕,大家继续休息就好。
奈何合作的小伙伴们不同意,还说他有事就自己去忙,他们做半天就休息。
似是怕林晓不答应,还说村里和邻村很多村民一大早就来订了豆腐。
这话不假,确实有很多人来订了货。
不止定豆腐,还有油炸豆腐丸子和生的豆腐丸子,而想要的豆腐干早就没货了。
林晓见状只能依言,况且豆子都泡了。
“那就开工吧,横竖也是闲着,送上门的钱还能不要怎地。”
于是众人又欢喜忙活了起来。
这两日都只忙活半日多,产量不多,就只供本村和附近村庄,所以不用李大力再拉着牛车去远的村子卖。
没多久,李禾找到了林晓,低声道:“晓哥儿,外头来了个人,找你的,他说他是你哥。”
林晓愣了一下。
林业?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当初回门时双方可是签字画押断了亲的,两家人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半点牵扯都没有了。
现在大过年的,他找过来能干什么?
还能是给自己拜年不成?
林晓在心里嗤了一声,半分都不信,也不需要。
他把手上的活交给李禾,擦干净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掀帘子出了灶房。
干冷的风瞬间裹了过来,林晓眯了眯眼,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缩着脖子的男子,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那原本随意站着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两只手攥着袄襟,局促得不知道往哪放。
“晓哥儿,过、过年好。”
林业的声音有些干哑,姿态有些拘谨。
才几个月没见,他这个弟弟变化大得让他不敢认。
从前在林家,林晓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瘦得皮包骨。
脸常年是菜青色,说话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怯生生的,哪里有个人样。
可现在呢?
他养好了,脸上长了匀匀的肉,肤色也白了,整个人精气神足得很。
往那一站,光采照人,完全是脱胎换骨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
林晓站在门框内,声音凉凉的,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这人,固然没有动手打过原主,也没有苛待过原主。
可他看着自己媳妇把原主当免费奴隶使唤,看着原主吃不饱穿不暖被磋磨,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和默许。
这样的哥,林晓替原主半分好感都没有。
更何况两方早就断了亲,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
林业早料到他是这个态度,头垂得更低。
粗糙的手指反复搓着袄襟,哑着嗓子说:“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见你如今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两碎银。
往前递了递:“这个你收着,是我一点心意。”
“家里现在是我当家那个悍妇家里现在我说了算,以前、以前都是哥不对,哥对不起你”
林晓挑了挑眉,还真的是来拜年的?
这会儿知道错了,来赔罪道歉,早干什么去了。
他垂眸看着那一两碎银,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就接了过来塞进了自己袄袖里。
这是林业欠原主的,是原主十几年在林家当牛做马该得的,他没有理由不收。
“银子我收下了,没事就请回吧。”
林晓说完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哦对了,我们早就已经断亲了,以后没事别来联系,有事,更别来找。”
话音落,他挥了挥手,半点留恋都没有。
不管是原主的亲哥还是什么,既然断了,就是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休想影响他现在的好日子。
林业站在冷风里,看着林晓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里。
他空着双手,心里堵得发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
可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当初是他懦弱,是他对不起这个弟弟,怨不得任何人。
风又吹了过来,林业重重叹了口气,慢慢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了。
林晓回到灶房的时候,沈清舟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听见李禾说大舅哥来找林晓,不由得悬起心来,生怕林晓触景伤心,更怕他难过。
“夫郎?”沈清舟唤了一声,“大他来做什么,可欺负你了?”
林晓看出他的担忧,上前拍了拍他的手,愉悦道:“我没事,他是来给我送钱的。”
沈清舟:“???”
林晓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就刚才那一下子,赚了一两银子!”
见林晓确实心情大好,不光赚了钱,也没有半点低落郁结的情绪,沈清舟也就不再追问了。
午饭大家是在顾家吃的,春红姐和顾珍今日擀了面,做了大肉包。
豆腐做出来后,没多久就卖光了,后面晚来的人还有好几个都没买到,这着实让林晓意想不到。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边吃边商议除夕夜怎么过。
原本是想每家单独过的,但又感觉太冷清,大家还是觉得一起过才热闹。
但这次要换地方,在顾家或李家。
林晓随他们,反正他也觉得除夕就他跟沈清舟二人,确实有些冷清。
没多久众人便决定好了,今年的除夕大家一起到顾家过。
吃完午饭后,顾里便拉着李大力赶着牛车去镇里了。
今年除夕人多,之前备的年货不够,顾里要再去买一些。
下午,林晓二人去了顾家。
到的时候李大力和春红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李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公鸡。
周妄母子三人也来了。
顾里在院子里跑进跑出,搬桌子搬凳子,忙得团团转。
周妄见状,很快便加入了其中。
顾珍和顾母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满是热闹气。
林晓进门的时候,顾母正在剁肉,咚咚咚的声音像擂鼓。
看到他进来,笑着招呼:“晓哥儿来了!快进来帮忙,今晚人多,菜得多备一些。”
林晓挽起袖子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顾母手里的刀。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蒜头在剥。
李禾拎着那只公鸡去了后院。
李大力跟过去帮忙杀鸡,两个人蹲在墙角忙活了半天。
春红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堂屋里剥花生。
王氏带着周玉坐在一旁。
她一边帮着剥花生,一边和春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全是小孩子的话题。
如今大家都熟络了,王氏也褪去了最初的局促感,慢慢融入了大伙。
周玉则帮着看小弟弟。
两个小孩剥一会儿就开始玩花生壳,你扔我一个我扔你一个,春红骂了两句,没用,就由他们去了。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年夜饭正式开始。
红烧肉、卤猪蹄、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
顾珍数了数,叫了一声:“十二道菜!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李禾蹲在桌边咽口水:“别数了,什么时候能吃?”
话音落,林晓便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红烧鱼。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笑着道:“最后一道,年年有余,菜齐了,可以开吃了~”
大家都围过来坐下。
顾母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眼眶又开始红了。
顾珍伸手揽住她娘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林晓今日是不敢再喝酒了。
最后,他端起一碗鸡汤,发言道:“大家一起碰一个,明年更好!”
喝酒的,喝汤的,全都举了起来,大家齐声高呼:
“明年更好!”
沈清舟偷偷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索着,碰到了林晓的手。
林晓顿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像偷情似的。
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菜吃得差不多了,喝酒的人也喝了好几轮,李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春红怕他们摔着,跟出去看着。
顾母靠在椅背上,跟林晓聊着开春后的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眼睛慢慢合上了。
顾珍扶着她娘回屋躺下,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林晓哥,清舟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两个人一起说。
接下来就是大家互道新年祝语的时候。
道完祝语,没趴下的又组了一轮。
古代的农村除夕夜并没有什么游玩娱乐,就是吃完饭后一家人围炉守岁与闲聊。
家里男丁多的,还可饮酒助助兴,小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踩岁。
踩岁就是踩芝麻杆,听爆裂声,寓意“碎祟”。
林晓有先见之明,提前弄了些简易的烧烤之物,种类不多,就五花肉串、羊肉串、豆腐干和红薯。
大家围着炭火盆,边烧烤边闲聊。
直到夜深了,众人才陆续散尽。
林晓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很亮,把村道照得白花花的。
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到家的时候,林晓点上灯,小小的屋子瞬间被昏黄的烛光填满。
不知不觉,他竟在古代也有家了。
眼前的一切,是他和沈清舟一点一点地组建起来的。
这些细碎的日常填满了这个破旧却温馨的家。
“夫郎?”沈清舟站在床边,叫他。
林晓回过神:“嗯,怎么了。”
沈清舟听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将人抱住,“我还没和你说新年吉语。”
林晓回抱着他,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好,我听着,你说吧。”
烛火晃啊晃,昏黄的灯光落在沈清舟清秀的面庞上。
那股超越年龄的专注与沉静,比任何话语都勾人。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
林晓不禁看呆了。
嘻嘻,这么好看的少年郎,是他家的!
他等着听祝福语,哪成想,没等来话,只等来了一个极致温柔的吻。
这人,又犯规!
许是此刻气氛刚好,许是眼前人太过动人,林晓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回应了这个无比温柔的吻。
吻着吻着,手竟悄悄不老实起来。
慢慢朝着少年的腹部游移过去。
天知道他得知沈清舟居然有腹肌的时候,有多震惊!
三个月前,小瞎子还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后来被他一点点喂得养好了身子。
可这几个月,人明明一直都在他眼皮底下。
所以,这腹肌究竟是怎么来的?!!
沈清舟的腹肌并不是很明显,可这份若隐若现,反倒更叫人眼馋。
偏偏林晓自己每日忙得累死累活,半块腹肌都没有,这小瞎子看着日日坐着不动,居然还长了腹肌!
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指腹刚蹭过那一小块紧实的肌理,沈清舟跟着就闷笑了一声。
他非但没躲开,反倒握着林晓作乱的那只手往自己身前按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晓泛红的耳尖:
“夫郎摸够了么?”
林晓脸颊发烫,还得理不饶人地又捏了一把。
舌尖勾着他的下唇蹭了蹭,“摸摸怎么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沈清舟喉结滚了滚,指尖顺着林晓的后腰往下滑,勾住了他衣摆的系带。
稍一用力,松垮的活结就散了。
温热的指腹贴上来,惹得林晓打了个轻颤,忍不住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那礼尚往来,我也摸摸我的夫郎,行不行?”
林晓咬着他的肩窝笑,刚要调笑两句,就被沈清舟抱着腰打了个转,随后落在了新褥子上。
一阵风起,昏黄烛火跟着晃了晃。
沈清舟俯下身,两侧的黑发散下来,扫过林晓的脖颈,痒得人忍不住缩脖子。
他顺着林晓的锁骨往下吻,哑着的声音混着细碎的喘气:“之前要给你说的祝福语,还没说完。”
“嗯,我听着呢。”
林晓手勾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人。
“愿新的一年,我的夫郎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沈清舟说完一句,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二人的气息相互缠绕着。
“也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都能一起围炉烤串,一起走回这个家,身边永远是对方。”
这番祝语朴素无华,却最是真实动人。
林晓忍不住伸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个吻。
吻完指尖又蹭回了那片诱人的肌理,笑着追问:“说,你这腹肌到底怎么来的?”
“我天天把你看在眼皮子底下,怎么没发现你偷偷练?”
沈清舟低笑出声,握着他的手往下带。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夫郎。”
顿了顿,他凑到林晓耳边,用气音蹭着他的耳廓说:“都是为了能多帮你,为了能抱得动你,也抱得稳你。”
林晓蹭着他的颈窝,圈着他的腰搂得更紧。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沈清舟了~
屋外霜风刮过窗棂,屋内,只有两个人交杂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吻掉沈清舟唇角的笑意,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紧实的身体,轻蹭着他的鬓角:“沈清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夫郎。”沈清舟低头,吻住他软热的唇角。
烛火渐渐跳得弱了,这吻,也渐渐变了味。
许久后。
“夫郎,”沈清舟握住哥儿的手,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嗅他身上的气息。
林晓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
“再闹下去,我可就真忍不住了。”
沈清舟缴械投降。
林晓低低咕哝了一句:“谁让你忍了。”
沈清舟呼吸粗重,默不作声抱紧了怀里的人。
“夫郎倒是玩得开心,惹了我,最后又不愿帮我!”最后的语气有着几分控诉的意味。
上一回,还是他死皮赖脸强逼着人帮的忙
末了哥儿还嫌他时间太久,手都酸了!
“今日我也不想帮你。”林晓唇边溢出轻笑。
沈清舟咬牙切齿,侧过头,舌尖抵进了他的耳廓里。
林晓浑身一抖,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沈清舟掌心扣住他的颈侧,不让他躲开,拇指指腹按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摩挲着。
耳朵是林晓的敏感部位,沈清舟平时很是喜欢碰他这里。
不是亲亲,就是咬咬,有时候能让林晓闷哼得说不出话来~
刚刚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哥儿总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可自己点起的火,却又总是不愿亲手熄灭。
每到这种时候,沈清舟也只能独自担下这份甜蜜的负担。
林晓嘴唇微张轻轻喘气,一只耳朵红得滴血,半侧身子已经麻了。
他暗庆沈清舟此刻看不见。
可沈清舟哪会察觉不到怀中人的颤意,掌心轻轻捏了捏他的腰,“夫郎抖什么?”
话音刚落,指尖已经顺着衣摆缝滑了进去,吓得林晓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喘气都不对了:“你、你干嘛……”
“夫郎刚才很横!”
沈清舟咬着他泛红的耳尖吸了一下,感受怀中人瞬间僵住的身子,语气更哑:
“嗯?夫郎?”
林晓被他撩得浑身骨头都软了,力气散得一干二净。
攥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带着往前送了半步,热气全喷在他颈侧。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了?”
沈清舟不饶人,拇指蹭过他腰侧的软肉,惹得怀中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往他怀里缩。
“错在…错在不该惹你……”
林晓的声音细若蚊呐,耳尖的红都蔓延到了脸颊,连后颈都染了粉。
沈清舟低笑出声。
他得寸进尺地往人颈窝里蹭了蹭,牙尖轻轻刮过发烫的皮肤:“错在不该惹我?”
“那夫郎说说,该怎么罚你?”
林晓的眼尾已经漫上湿漉漉的红,连说话都打颤:“…沈清舟,别、别闹了……我真的错了……”
这话刚落,沈清舟手上就又用了点力,把人抱得更紧。
指尖勾着哥儿纤细的腰旋了半圈,才低头含住他泛红的下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开口: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说着,沈清舟终于停下了动作。
林晓缓了好一会儿,笑着说道:“我真的错了,下次还敢!”
不待沈清舟做出回应,他已经勾上对方的脖颈,凑到他耳畔,低语道:
“我不想那样帮你,因为”
“今晚,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他说。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夫郎他总是撩拨完就跑!
第43章 快动,闭嘴!
话音落,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沈清舟扣在林晓腰上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就这么呆愣在了原地。
像是不敢接住这从天而降的甜。
好半天,他才动了动喉结,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不可置信地开口:“夫郎、刚刚说什么?”
哥儿在怀!
他是不是……太想了,听岔了?
自从认清自己对林晓的心意之后,他无时无刻不盼着得到对方的回应, 恨不能时时刻刻与对方纠缠在一起。
他渴望亲近林晓, 一寸一寸地亲吻他。
从皮肤的温度, 探寻到他的心底。
他渴望林晓从外到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林晓只能是他的, 也必须只是他的。
“夫郎什么意思?今日是不是偷偷吃酒了?”
这会儿“可是醉了?”
沈清舟说着,便微微侧过脸,鼻尖顺着林晓的下颌慢慢蹭过去。
仔细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茫然:“也没酒味啊~”
……难不成,真是他听错了?
林晓看着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嘴角勾着笑意。
沈清舟失了明的眸子因震惊清濛濛地睁着,全然是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还有点傻样。
他指尖勾着沈清舟的后颈, 微微用力就把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没等对方再开口, 就主动仰头迎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唇瓣狠狠贴住了那人微微张着的唇。
甜软的气息瞬间撞进沈清舟的呼吸里, 把所有的疑惑都堵得严严实实。
沈清舟足足僵了几息,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紧绷的脊背瞬间软下来,他扣住林晓的腰, 把人稳稳圈在怀里。
一点一点,虔诚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霜风呜呜吹着。
林晓攥着沈清舟散下来的黑发,指尖挠着他的后颈,感觉到少年相公小心翼翼的举措,忍不住闷笑出声。
唇分之际,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低低地回应:
“你没听错,我也没喝酒。”
“我喜欢你。”
“沈清舟,我喜欢你。”
沈清舟的脸快速升起一抹晕红。
林晓乐了,又见了少年相公没见过的一面。
“我能吻你吗?”他问。
沈清舟被林晓一声喜欢砸得晕头转向,下一瞬对方又问能不能亲他。
“那你亲——”
林晓又亲了上来。
这一回,没有舔舐,没有吮吸,只是两张嘴唇贴在一起。
好半晌,林晓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的嘴唇微微嘟起,啵叽亲了少年相公一下,然后向后退开,朝少年眨眼,“好了,亲完了。”
“到你了。”
沈清舟呼吸一窒。
他低头,亲吻着林晓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全扫在他泛红的脸颊上。
那双朦胧的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爱意。
低哑的声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爱意:“林晓、夫郎……我……”
“嗯哼?”林晓挑了一下眉。
小老弟,到底行不行啊?!
随后,他勾着脖子又吻了上来。
不知是谁先失了分寸,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衣裳半.褪。
林晓被他整个人被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股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匝匝地裹住。
他仰面看着沈清舟,他的少年相公好看得不成样。
林晓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松开咬着下唇的齿,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舟的脸。
“嗯。”他轻声应了一个字,声音很小很小。
沈清舟低下头,那吻慢慢落在林晓的眉心、鼻梁上、嘴角处。
接下来,沈清舟的指尖落在哪里,哪里就惊起一阵细密的麻。
林晓的指尖猛地蜷起。
蒙着水汽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人,连呼吸都碎成了一片片。
少年感受着他的变化,低低笑出声。
他没停下动作,低头含住林晓泛红的耳尖,轻轻咬了一下。
林晓受不住,反手勾住沈清舟的脖子把人按了下来。
细碎的吻堵了少年这恶劣的戏.弄
原来,最好的新年贺礼,就是完完整整拥有彼此。
一切平息之后,林晓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收拾好后,沈清舟将人拥在怀里,抱着他靠在床头。
林晓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还好?”
沈清舟玩着他的头发,侧过头吻了吻他。
林晓闻言撩起眼皮,扯着嘴角轻轻一笑:“嗯。”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只不过过了那阵劲儿后,就渐渐被快乐盖过去了~
沈清舟在这里和平日里反差极大,这点林晓早已经领教过了。
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把他‘壁咚’在墙上~
来——啊!
这根本不像是沈清舟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
清风霁月的翩翩君子呢?!!
好在屋里点了炭,不然大冬天的,得冻死~
啧啧,总之就、挺疯狂的!
不过该说不说,喜欢~
“还可以吗?”
“你还想要多久?”林晓失笑,“真想我明日下不来床?”
沈清舟摸了摸他的胸口,想象着这里留着自己弄出来的红痕,“夫郎毕竟是第一次,再弄怕你受伤,下次会比这次久。”
林晓闭上眼,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笑。
这种事也要在意计较的吗?!
“不行吗?”沈清舟问他。
“行,怎么不行,随你想多久。”
林晓侧过头,在他颈侧轻轻一咬,“我说了,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你可以对我予取予求。”
沈清舟忍不住又将人狠狠吻了一次。
直到林晓闷出呜咽声,这才将人放开。
林晓不能平躺,腰部以下多少有点不适感,腰也酸得厉害。
他趴在床上,沈清舟寻来一个干净的新枕头垫在他胸口底下,坐在旁边帮他按腰。
林晓任由他心猿意马地按着。
小瞎子也就眼睛看不见,要是能看见自己这一身痕,这会儿哪儿还能安安稳稳给他按腰!
沈清舟的指腹游到了腰窝处,林晓缩了下腰,闭眼笑着:“别碰那,痒。”
“刚才掐住的时候怎么不痒?”
“刚才注意力不在那。”
沈清舟懂了。
“夫郎身上留了很多痕吗?”
他听说这种事事后都会留下印子,可惜自己眼睛现在还看不见。
这是林晓的第壹次,他没能亲眼看见。
“有。”林晓撩起眼皮,侧头看了他一眼,“腹肌没白练,手劲儿很大。”
他全身上下除了脖子露在外的地方,处处都有狼崽子留下的痕迹。
像是小狗撒尿标领地似的,恨不得将痕迹留满他整个身子。
背上肩胛骨的地方也有些疼,估计是刚才被沈清舟摁在墙壁上磨的。
也不怪少年刚才太凶,都是林晓自己纵出来的。
简直是任凭摆弄。
沈清舟哑着嗓子,话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才说出口:“我摸摸好不好?”
林晓低笑出声,反手拽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带着往自己背上贴:“摸吧,给你摸,全都是你弄的。”
微凉的指尖扫过发烫的皮肤。
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红印子时,沈清舟的呼吸都乱了。
指尖轻轻颤着,一下一下慢慢扫过那些痕迹,心口涨得又满又软,烧得厉害。
他俯身下来,在林晓肩窝咬了一口,声音发哑又带着点委屈“都怪我,弄疼夫郎了。”
林晓笑出了声。
他还委屈上了?“现在知道疼人了?刚才是谁跟吃不饱的小狼狗似的”
沈清舟没说话。
按了好一会儿,便在林晓旁边睡下来。
他搂着林晓,把人翻过来朝着自己,然后把脸埋在林晓的颈窝,嗅他身上满是自己气息的味道。
声音闷闷的:“夫郎,我今晚好开心,好满足。”
“你终于是我的了。”
完完全全属于我。
林晓望着他,指尖顺着他乌黑的发顶慢慢往下滑,轻轻挠了挠他的耳后,嗓音哑乎乎浸着笑意:
“我早就是你的了。”
自从他穿到这具身子,成了沈清舟的夫郎,就早就是他的了。
只不过林晓一直没发现,也不愿承认罢了。
窗外忽然炸开一串鞭炮,不知是村里哪户人家正在守岁迎新。
沈清舟手臂一收,把人搂得更紧。
“等我能看见了,第一眼就要看你。”
“我现在就很想看你身上我留的这些印子”这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沈清舟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温热的手掌覆上林晓的小腹。
“夫郎,你说,今晚这里会不会已经留下一个娃娃?”
林晓像听了什么吓人的故事,瞪着沈清舟看。
“…不……不能吧?”
就一晚而已。
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时代虽说哥儿能怀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哥儿本就不是易受孕体质,受孕很难。
一般有条件的家庭,都不会首先哥儿做儿媳妇的~
沈清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惶恐,或是听出来了,却故意忽视,只轻声道:“我刚才可是很努力的~”
林晓:“”
沈清舟继续道:“将来我们的孩子,眉眼一定要像你,性子像我。”
“……然后期待着他们围着我们喊阿爹阿父。”
林晓:“”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吓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也逗他:
“刚得到我就想着生娃了?沈清舟,你野心倒是不小。”
沈清舟闷声往他颈窝蹭了蹭,鼻尖蹭过温热的皮肤,吻落在他锁骨的红痕上,轻轻咬了一下:
“我的野心本来就全是你。”
“有你和我们的家,我就知足了。”
林晓收了笑,抬手摸了摸沈清舟失明后依旧清俊柔和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抬起头摸索着蹭到沈清舟唇边,轻轻碰了碰,小声道:“我今日真的真的很开心。”
他们终于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沈清舟攥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摸着那只为他跳动的脉搏。
“我更开心。”他说。
原来前面苦了十八年,是为了遇到一个人。
如今,他终于得到这个人。
“岁岁年年,都有卿卿在侧,今生足矣。”
大年初一。
沈清舟醒的时候,林晓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颈侧。
一下一下,有些痒又有些热。
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了一起,十指交缠,被他攥了一整夜都没松。
沈清舟觉得心口满得发胀。
他不敢动,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惊醒。
没多久,林晓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夫郎醒了?”
“嗯。”林晓蹭了蹭他温热的胸口,鼻音还浓着,嗓子比昨夜好了很多。
“正月初一,没什么事,不急着起,再躺会儿。”
沈清舟应了声,手臂一收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下巴抵着他发顶,掌心顺着他后背轻轻摩挲,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林晓寻了个舒服的睡姿继续眯着眼。
两个人就那么贴着躺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鸡叫,又过了一阵,终于有零星的几串鞭炮炸开。
噼里啪啦的,终于有了点过年的味道。
后来还是林晓先起身。
坐起来系腰带的时候,忽然又俯下身,指尖戳了戳沈清舟埋在被窝里的脸颊,眼睛弯得像月牙:
“小相公,新年好。”
沈清舟哪里忍得住,伸手直接捞住他的腰,一把就把人拽回了被窝,整个人凑上去把人圈在怀里。
掌心捧着他软乎乎的脸,鼻尖都蹭着鼻尖,认认真真道:
“夫郎,新年好。”
“新的一年,一愿夫郎健康长寿。”
“二愿夫郎喜乐无忧。”
“三愿夫郎万事如意!”
林晓心里甜滋滋的,眼前这好看的人,正对着他说着新一年的吉利祝语。
“我也想到了一个。”
沈清舟认真听着,“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林晓话音刚落,唇便被人堵住了。
好一会儿,二人喘着粗气,沈清舟摩挲着他发烫的耳朵,“岁岁年年,我都要和你这么过,一年都不能少。”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林晓终于挣扎爬起来继续穿衣服。
耳尖早就红得通透,他装得若无其事。
反正沈清舟也看不见。
哪知沈清舟看不见,却听得出他呼吸都乱了半拍,嘴角弯得偷偷翘。
热早饭的时候林晓随口问:“对了,今天会有小孩来拜年吗?”
“应该有。”
沈清舟倚在灶台边笑,“夫郎提前准备什么好东西了?”
林晓没答,转身从柜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包浅黄的饴糖,糖块裹着亮晶晶的糖稀。
沈清舟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张嘴。”林晓捻起一块递过去。
沈清舟依言张开嘴,糖块落进去,甜丝丝的味儿瞬间漫开。
就听林晓笑着说:“新的一年第一块糖,赏给你这个二百一十六个月大的宝宝,祝你今年甜甜蜜蜜~”
二百一十六个月?宝宝?
沈清舟耳尖唰地红透,指尖攥着林晓的手腕,低低叫了一声“夫郎”。
声音浸了糖,软得发甜,惹得林晓笑得更得意。
心里暗道随便拿个现代梗就能把这人哄得害羞,太有意思了。
甜味儿从嘴里漫到心口,沈清舟整个人都暖得发涨。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屋子。
沈清舟擦桌子,林晓扫地,两个人在破旧的小屋里来回转。
刚收拾完,院子外就传来脚步声。
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像一群麻雀撞在了门口。
林晓拉开门,五六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孩子挤在门槛外。
打头的七八岁,最小的那个才三四岁,虎头帽歪戴着,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仰头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地喊:
“晓叔叔新年好!”
“豆腐叔叔新年好!”
“是晓哥哥!”林晓被这串称呼叫得哭笑不得,侧身让开,“快进来。”
孩子们呼啦一下涌进屋,小小的屋子瞬间满了。
他们好奇地瞄了两眼沈清舟蒙着丝带的眼睛,很快目光又齐刷刷落在林晓身上。
沈清舟端着布袋走过来,站到孩子面前:“伸手。”
几只小手齐刷刷举起来。
沈清舟挨个摸过去,摸到一只就放一块糖,摸到下一只再放一块。
“祝”最小的那个孩子接到糖后仰头想了半天,没想出词来,扭头看了同伴一眼。
小女孩小声提醒:“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最小的孩子立刻学着喊。
脆生生的声音还没落,旁边大点的孩子抢着接话:“早生贵子!”
然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甜甜蜜蜜!”
林晓当场愣住,一口气没提上来,耳朵瞬间红透。
沈清舟抱着布袋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转头对着林晓的方向笑,温温开口:“借各位吉言,我和我夫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等将来真有了大胖小子,再请大家吃双份糖。”
林晓猛地呛到,心里骂沈清舟还顺杆爬上了!
孩子们拿了糖,又闹哄哄跑往下一家,眨眼就没了影。
屋里静下来,林晓靠在门上,咬着唇瞪沈清舟:“你还挺认真的啊。”
沈清舟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嘴角弯出点坏坏的弧度。
“那我努力努力?”
林晓瞬间炸毛,抓起一旁的布就扔了过去:“努力什么努力!闭嘴!”
沈清舟没接到那块布,被打到了身上,可嘴边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午人来人往。
顾珍穿着一件红碎花棉袄蹦进来,进门就嚷嚷:“林晓哥新年好!清舟哥新年好!有没有好吃的!”
林晓从柜里又摸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瓜子和炒豆。
他们家没有准备花生,沈清舟碰不得那个。
还有一些板栗,但怕村里人介意,他便没放在一起,板栗留着平时自己吃。
顾珍抓了一把,一边嗑一边盯着林晓笑。
那笑有些意味深长,看得林晓心里发毛。
“你个妮子,有什么话便说。”林晓撇了她一句。
顾珍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林晓哥,要不你带上你那条围巾呢?”
虽然屋里不冷,但挺惹眼的。
轰——
林晓脸颊瞬间爆红,还有什么不明白。
决定了,下回去镇上,他一定要买块铜镜!
顾珍走后没多久,张屠户便提着一刀肉来了。
一进院门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林老板!给你拜年来了!”
林晓笑着收下肉,沈清舟端了碟瓜子出来。
张屠户这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闷头嗑瓜子。
上次嘴快的事他记着呢。
沈郎君眼睛看不见又怎么,人长得好看,命又好,娶了个有本事的夫郎,日子照样过得红火。
下午的时候,李大力带着两个儿子过来。
孩子们穿着崭新宝蓝和暗红的棉袄,进门就脆生生地喊过年好。
沈清舟一人手里放了两颗糖一把瓜子,两个孩子高兴得直蹦。
李大力坐下来,说张家村有好几户听说了豆渣酱的事,都想提起预约些货。
他学着那些人的表情,把林晓逗笑了好几次。
林晓站在门口送完最后一拨人,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就见沈清舟正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布袋子,像是等了他好久。
“给我的?”林晓走过去。
“新年礼物。”沈清舟把袋子递到他手里。
“我缝了快一个月,眼睛看不见,可能不好看,但穿在鞋里应该没关系。”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絮了厚棉花,你现在每天走那么多路,鞋底薄,垫上这个暖和,也不硌脚。”
林晓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双厚厚的棉鞋垫。
歪歪扭扭的针脚,能摸得出来每一针都走得格外费力。
林晓瞬间鼻子就酸了,热意从心口往眼眶冲。
他什么也没说,蹲下来就脱了自己的鞋,把鞋垫塞进去,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踩了踩。
沈清舟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紧张地等回应。
“合适,特别暖和,刚刚好。”
沈清舟嘴角软下来,“合适就行。”
林晓没说话,往前一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紧紧抱着他的腰。
沈清舟抬手,慢慢摸着他的发,也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过了很久,沈清舟忽然开口:“夫郎,二百一十六个月大的宝宝?”
林晓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按年,你算算。”
沈清舟认认真真地想了片刻,脸色慢慢变了,薄红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
“……”
好吧,宝宝就宝宝吧。
他是一个二百一十六个月大的幸福宝宝!
==========作者有话说:==========
可想而知的事,对吧
第44章 我只要你!
林晓笑到肩膀都发颤。
指尖顺着沈清舟的腰线往上爬, 蹭过他凸起的锁骨,最终停在那泛红的耳尖上。
轻轻捏了一把。
“我们家二百一十六个月大的宝宝,怎么还脸红啊?”
林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带着笑意的振动挠得沈清舟心尖发烫发痒。
沈清舟闷哼一声,攥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
警告了一声:“夫郎,别闹……”
林晓抬头,鼻尖先蹭过他的下颌。
那里刚冒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蹭得他脸颊发痒。
他踮了踮脚, 软软的唇就擦过沈清舟的嘴角。
来不及退, 沈清舟下一秒就反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寻着那片柔软吻了上去。
炭盆里的栗炭噼啪炸了个火星。
一吻分开,林晓摸着沈清舟狂跳的心口, 忽然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沈清舟手里。
“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沈清舟愣了愣,指尖顺着那物件细细摩挲,似是一串手串,带着淡淡的香气。
“檀木和沉香是买不起的,这是用降龙木做成的手串,有安神、辟邪的寓意。”
“你夜里眼睛经常发胀,带在身上闻着舒服点。”
沈清舟把手串戴上手腕, 来不及感受, 伸手又把人拉回怀里。
“夫郎,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少年相公这番软乎乎的话语, 和他在某个地方时强势直球的模样反差极大, 惹得林晓又是一阵轻笑。
“林晓,我长这么大, 从来没像这样过过年。”
从来没有人给他送祝福、送礼物,没有人把他像现在这般,放在心尖上疼。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哥哥疼你。”
他说着还抬手想摸摸沈清舟的头,被这小子能看见似的偏头躲过了。
林晓随后圈着他的腰。
他们就是两个小可怜虫,遇到了,相互搀扶,靠在一起取暖,结果出奇得好。
他咬了咬沈清舟的锁骨,小声嘟囔:“这样的话,我就不放你离开咯。”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继续道:“就算你以后眼睛好了,看清了我的样貌,觉得我不好看,我也不放你离开了。”
“沈清舟,你这辈子身边只能是我。”
“你只能有我!”
沈清舟笑了,低头在林晓额前印了个轻轻的吻。
“我只要你!我发誓。”
说着就要举起手发誓,被林晓拦住了。
“大过年的,给神仙也放个假吧。”
沈清舟:“???”
有时候也烦恼,总是接不住自家夫郎抛出的奇怪话语。
林晓没理会少年的苦恼,问道:“你知道誓言归哪位神仙管吗?”
沈清舟诧异,忙问:“夫郎知道?”
“不知道。”
沈清舟:“”那你为何一副如此笃定的神情~
“有一句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
“所以,靠神还不如靠自己。”
“少年,别对神明有期待、有幻想,因为这世上根本无神。”林晓淡淡道。
“夫郎慎言。”沈清舟惊呼。
林晓没想到沈清舟竟是如此反应,意外之余又有点甜蜜。
于是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我没有不敬神明的意思,但比起信神,我更信自己。”
“神明只能当个精神寄托,算不上信仰。”
他才是自己的神!
林晓勾着沈清舟搭在自己腰后的手腕晃了晃。
“沈清舟,我要的从来不是对着虚空发什么虚无誓言。”
“你始终站在我身边,就比什么神仙、誓言都管用。”
沈清舟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紧,“嗯,我知道了,夫郎,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林晓却忽然岔开了话题,“整天夫郎夫郎的,叫声哥来听听。”
他都快忘了这茬,自己比沈清舟大四五岁呢。
沈清舟闻言,忽然闭口不开。
林晓抬眸:“嗯?”
“不叫。”沈清舟把头转到一边,避开了林晓灼热的视线。
“为什么?”
他就想听一声哥,不行吗?这很难吗?
“你是我夫郎。”
“我比你大。”
“那你也是我夫郎。”
在这个问题上沈清舟半步不肯退让。
林晓年纪再大,也是他沈清舟的夫郎。
林晓:“”
看着少年相公这副倔强模样,林晓忽然福至心灵。
所谓“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多”,看来果然是真的。
腻歪够了,林晓才松开人,牵起他的手朝灶房走去,开口便是每日一问:“我们今晚吃什么?”
“听夫郎安排。”他本来就是有什么吃什么。
没得到明确答复,林晓叹了口气:“行吧,那做点清淡的。”
这几日顿顿大鱼大肉,吃得腻得慌。
最后焖了豆腐、肉沫蒸鸡蛋,又做了一锅酸菜汤。
大肉包还没吃完,主食就它了。
“话说,新年第一天,我们的晚餐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
林晓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问道。
沈清舟拉着他坐下,轻笑道:“夫郎,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有豆腐,有鸡蛋,还有肉沫子。
林晓讪讪然。
也是,几个月前可是连个糊饼子都吃不到。
飘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两人回房上床,没睡着,就躺着聊天。
林晓说起了自己年后的计划。
他打算把镇上的生意稳定做起来,扩大产量。
至于这边的豆坊,也要重新规划。
他想重新选一处地方,还打算再雇些人手,毕竟一直待在顾家终究不方便。
要扩大产量的话,现有的人手也不够用。
沈清舟静静听完,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他提的两点想法,林晓全都采纳了,向村里买一块空地,雇佣村里生活困难的村民。
“行,过两日就去找里正叔。”林晓说道。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林晓没有娘家,自然不用回。
两人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
沈清舟早就发现了,他家夫郎没事情做的时候,能在床上待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下床的那种。
挣扎了好半天,林晓才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炭火早于烧完,冻得他一缩脖子,摸过搭在床沿的棉袍套上,嘴里嘟囔着“这天怎么比年三十还冷”。
又弯腰去挠沈清舟的腰:“快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清舟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往被窝里拉:“要不……再捂会儿?反正也没处去。”
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起身。
早饭简单,林晓烧了热水洗脸,煎了两张麦饼,就着昨儿剩下的酸菜汤对付过去。
然后搬了小马扎靠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阳光落在院子里混着的黄沙碎泥上,他忽然想起之前买的那小半罐粗盐。
吃惯了工业精盐,现在这粗盐简直难以下咽,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但如果能自己提纯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知道私自熬盐是杀头的大罪,还是连坐九族的那种。
所以打算只做自己家吃的量,绝不多做,也绝不让旁人知道。
林晓起身回屋,翻出一个小陶瓮,把小半罐粗盐都倒进去,兑了清水搅开化净。
泥沙渐渐沉到瓮底,他又找了截细麻布叠了三四层,架在另一只干净的陶罐口上,将盐水一点点滤过去。
反复滤了三遍,滤出来的水清悠悠的,再看不见半点杂质。
沈清舟听见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动,看不见人,只闻到一股湿润的咸气。
他摸索着走到门口:“夫郎在做什么吃食?”
“算是吃的吧。”林晓回答得含糊。
沈清舟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门口没动。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
那咸味太明确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让自己往下想。
能做豆腐的哥儿已经很厉害了,要是
林晓把灶膛里的大火拨成细火,把滤净的盐水倒进刷得干净的铁锅里慢熬。
招来了沈清舟,搬了两个小凳子守在灶边,一人手里攥着个烤红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锅里的水汽一点点蒸起来,盐香越来越浓。
最后,水分彻底熬干,锅底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细白干净,跟原来那黄巴巴糙拉拉的粗盐完全两个样子。
林晓用指甲刮了一点沾在舌尖。
咸得正味,半点苦涩土腥都没有了。
“成了!”他眼睛一亮,又沾了一点递到沈清舟嘴边,“你尝尝这个。”
沈清舟凑过去,舌尖轻轻一碰。
那一点细盐在口中化开,纯粹的咸,半点苦味也没有。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夫郎,这是……盐?!”
细盐!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林晓正小心地把细盐刮进一只不起眼的陶罐里,盖好木塞塞进厨柜最里面,回头冲他笑:“嗯,细盐。”
“是不是比之前那些好很多?”
“以后咱们自己吃干净的细盐,不吃那咯牙的苦粗盐了。”
“你放心,我就做了够咱们俩吃两个月的量,不多做,不往外卖,连顾家李家都不告诉。”
沈清舟没接话。
他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好半晌才开口,“夫郎,你知不知道……私自制盐,是大罪。”
“我知道。”林晓蹲到他面前,“所以我只做给我们用,偷偷地用。”
沈清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伸手摸索着抓住林晓的手腕,攥得很紧,“这罐盐,尽快用掉,从今往后你别再做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
“小相公,你别怕。”
林晓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发凉的指尖,“我保证,就这一回。”
沈清舟点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
官府查抄、邻里举报、捆上刑场……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看不见,但他闻得到那罐盐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气味。
可越干净的东西,越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他攥着林晓的手,直到掌心里那点冰凉慢慢回暖,才终于松了松力道。
“夫郎,”他低低地说,“往后有什么新鲜想法,先跟我说一声,成不成?”
沈清舟还是没回过神。
他对自己夫郎的认识,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林晓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看来制盐一事真的把他漂亮的小相公吓得不轻,“成,往后都先跟你说。”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干净,顾家的豆腐坊就重新开了工。
大伙半点儿都歇不住。
要不是林晓拦着,他们初三就想开工了。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折中,选了初五开工。
因为初五是好日子,“破五”就得干活,讨个一年到头不闲着的彩头。
一年到头不闲着?
林晓震惊,林晓不理解,但尊重~
初五一早,顾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豆浆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味儿,把这个还没完全从年歇里醒过来的村子叫醒了。
忙了一上午,大家各忙各的活,林晓便挽着袖子去院子里刷木桶。
刷到第二只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骡车。
骡子打了两个响鼻,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褐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揣在袖子里。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院子,然后目光落在林晓身上,笑着拱了拱手。
“请问,白玉豆坊的林晓林老板是在这儿吗?”
林晓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是。”
那人又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帖递过来。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
顺香楼,掌柜周德贵。
“周掌柜让我来给您拜个年。”那人笑着说,“顺便问问,您家那个豆渣酱,镇上顺香楼能不能进一批货?”
林晓把名帖收好。
“顺香楼是镇上哪条街的?”
“东街口,城隍庙对面,开了二十年了。”那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掌柜年前托人带了一罐您家的豆渣酱回去,尝了觉得好,让我初五就来问。”
林晓在心里过了一遍。
顺香楼他自然是知道,是镇上老字号的饭庄,做的是正经生意。
林晓将人请进了堂屋,“最近的一批豆渣酱要正月十五左右才能开坛,我们的豆腐干也不错,您可以了解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说的却还是豆渣酱的事:“周掌柜说,价格好商量。”
“您要是方便,这两天抽空去镇上一趟,周掌柜想当面跟您谈。”
林晓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去镇上。”
那人愣了一下:“那……”
“你回去跟周掌柜说,要货自己来拉,自提便宜一成,量大的再加一成优惠。”
“他要是愿意,可以来村里谈。”
那人愣了好一会儿。
他大概见过不少做买卖的,没见过这样的。
东家不出面,让买家上门。
但他也没说什么,起身,笑着拱了拱手说会把话带到,然后离开了。
人走了之后沈清舟才从灶房里出来,他来到林晓旁边站定,不解地问了一句:“夫郎为什么不去镇上?”
林晓挑了一下眉,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天冷,不想去。
“夫郎之前不是还说把生意往外扩?”不光卖镇上,县城也想去试。
“嗯,但现在不急。”林晓道。
新的豆腐坊还没着落,人员也没磨合练熟,做好这些再迈开步子也不迟。
沈清舟没再追问。
下午,李大力送货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晓哥儿!”他把牛车停在门口,跳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今天去张家庄送货,那边有人托我带话。”
“说镇上不止顺香楼一家想要咱们的豆渣酱,还有两家饭馆,也在托人打听。”
林晓正在卤豆腐干,闻言看向李大力:“哪两家?”
“一家叫春来居,一家叫福满楼。”
李大力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都是老字号,开了不少年了。”
林晓走到灶台边洗了洗手。
这三家都是大客户,看来之后镇上豆渣酱的生意稳了。
还得给豆腐和其他产品找几个经销商。
不能再像去年那样只靠零散的小商贩和货郎,他们要的货量太少了。
但也不是就此不做他们的生意,毕竟蚊子肉也是肉。
沈清舟已经带着周妄抱着账册过来了,翻开到豆渣酱那一页。
林晓接过账册看了看,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镇上三家饭庄,如果同时来谈,他就不愁了。
三家竞争,买家多,卖家才有底气。
第二天上午,顺香楼的人又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穿灰棉袍的中年男人,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辆骡车,车上坐着一个穿着酱色绸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带着一团和气。
一看就是擅长跟人打交道的。
骡车停在顾家院子门口,酱色绸袍的男人下了车,整了整衣襟,笑着走进院子。
“请问林晓林老板在吗?”
林晓正在灶房里点卤,听到声音走出来。
“我是林晓。”
周掌柜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在下周德贵,顺香楼的东家,冒昧上门打扰了。”
林晓侧身让他进屋。
周掌柜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舟身上,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他收回目光,坐下了。
林晓给他倒了碗热豆浆,又端了一碟豆渣饼:“周掌柜尝尝。”
周掌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香,这是豆渣做的?”
“对,物尽其用,不浪费。”
周掌柜点了点头,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喝了一口豆浆。
神情微微惊讶了一下。
没一会儿便收敛了笑容,开口道:“林老板,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家的豆渣酱,我尝了,辣的那种够劲,不辣的那种鲜香,在镇上都能卖,我想跟你谈个长期供货的章程。”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来。
“不知周掌柜想要多少?”
周掌柜想了想:“先定每个月一百罐,辣不辣各半,如果卖得好再加量。”
“一罐十五文,自提便宜一成,量大再加一成优惠。”
“你每个月拿一百罐,自己来拉,一罐算十二文,这个价不讲。”
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老板,你这个价”
“成本在那摆着,低不了。”林晓面不改色,“您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签契,觉得不合适,镇上还有春来居和福满楼。”
周掌柜的笑顿了一下,看着林晓的目光变了一点。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哥儿。
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还算清秀,说话不卑不亢的,一点不像是在村里做豆腐的人说出来的话。
周掌柜沉吟了一会儿,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
沉吟半刻,他开口道:“林老板,你这笔生意,我做了,现在就签契书。”
林晓站起来,让沈清舟教周妄赶紧写一份契书,他则带着周掌柜去看其他的产品。
毕竟,豆坊现在不止有豆渣酱。
参观一圈后,周掌柜又增加了一个产品,豆腐干。
拿到契书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便在契约上按了手印,递还给林晓。
“林老板,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周掌柜笑着说,“你这生意,早晚能越做越大。”
林晓接过契约,“借您吉言。”
送走周掌柜之后,林晓站在院子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所有工作都收工了,林晓召集了大家,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大家听完,集体沉默了半晌。
关于林晓的计划和决策,他们是无条件拥护和实施的,只是
“晓哥儿,这请人的事,你可是有人选了?”顾母问道。
她娘家之前差人来问了好几次,都被她用不招人回绝了,现在说起招人,自然关心。
林晓不清楚这些,只把雇村里困难人员的打算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赞同。
就像林晓说的,这个选人方法极好。
一来帮到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二来,被雇用的人会心怀感恩,干活更尽心。
三就是防止沾亲带故的人有闲言,四是此法一定会得到里正的大力支持!
傍晚,林晓带着沈清舟提着礼去了里正家。
周正本就感激林晓签下村里豆子的事,一听这个提议,当场就拍了胸脯应下。
说一定会帮着把好关,绝不让好吃懒做的混进来,一定选真正困难又肯干的人。
确定好一桩事后,林晓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想买地?”周正讶异道。
林晓他们的豆腐生意已经做到这么大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端午,都吃粽子了吗?
甜粽or咸粽?
大鹅祝大家端午安康!
一生平安喜乐~
第45章 夫郎再哄哄我吧~
林晓把买地的需求说出来时, 周正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两亩?还要空地?”
林晓点头:“要宽敞,能支磨、搭棚、晾豆腐,还得留出以后扩建的余地。”
周正脑子转得飞快, 脑中已经勾勒出一排排豆腐架子、几口大锅热气翻腾的画面。
可林晓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坐直了。
“豆腐坊开起来后,优先招村里的贫困户,工钱日结, 年底要是赚了钱, 我出钱把村里通向镇上的那段烂泥路修了。”
周正猛地一拍大腿, 茶碗里的水溅了一桌子。
“晓哥儿,你这话,当真?”
“当真。”
周正深深吸了口气, 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三圈。
他当过十几年里正,见过太多外乡人来村里占便宜、捞完就跑的嘴脸。
可林晓这样的,头一回见。
建豆腐坊,招工优先给最穷的人家,工钱日结,还承诺年底修路。
这桩桩件件,都踩在村民最疼的穴位上。
“这事,我周正给你办到最好!”他声音都高了几分。
“你放心, 你们信得过我, 我就不能让你寒心。”
当晚, 周正饭都没顾上吃, 就把村里几个族老和负责人召集到了祠堂。
周正把林晓的意思一说, 满屋子的人先是面面相觑, 接着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这是要把咱们村带起来啊!”二族老周满仓摸着胡子,声音发颤。
“可不是嘛!”沈大海接话。
“这豆腐坊要是真干大了, 豆子、人工、运输,哪样不得靠人?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跟着活泛了!”
周正压了压手:“先别说那么远,眼下,林晓要一块两亩的空地,你们想想,哪儿最合适?”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了半盏茶的工夫,目光最终落到了一个地方。
晒谷场旁边那块旧祠堂地。
那祠堂是前朝留下的,塌了半面墙,只剩几根柱子和一片地基。
平时堆着各家不要的破犁耙、烂麻袋,荒了少说七八年。
“那地方好!”周满仓拍板,“宽敞、平整,运豆子拉货都方便!”
可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这么好的地,就这么给了出去?这外人便宜占得也太大了些吧。”
说话的是周正的堂弟周旺,家里有几亩上好的水田,平日子说话总带着几分酸气。
周正脸一沉:“外人?林晓给咱们村豆子销路,给贫困户活路,年底还要掏钱修路,你告诉我,这叫外人?”
“祠堂荒在那儿十年,连老鼠都不肯做窝,现在有人要把它变出钱来,你还嫌亏?”
周旺被噎得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周正环视一圈,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听好了,现在让林晓念咱们的好,以后他发达了,能忘了村里?”
“咱们给出去的是一块废地,换回来的是一条路、一份产业,这笔账,谁算不明白?”
“况且那地也不是白给的,人家花钱买。”
众人纷纷点头,再没人质疑。
可地的事刚定,招工的事又炸了锅。
林晓初步要十五个工人。
十五个!
一天十五到二十文的工钱,还包一顿饭,活还不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这在农闲的冬天,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家老三媳妇手巧,让她去!”
“我侄子识字,能记数!”
“我家大妮力气大,干苦力一把好手!”
祠堂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甚至把自家亲戚的名字直接写到了纸上,往桌上一拍,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争。
周正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满屋静了。
“林晓把选人的事交给我,是信我,你们一个个塞自己人进去,到时候干不好活,丢的是谁的脸?丢的是咱们全村的脸!”周正厉声道。
“谁再夹带私货,这家的人以后一个都不准报名!”
族老周满仓也站起来帮腔:“公平公正,按贫按需,这是规矩,谁不服,明天自己找林晓说去。”
这话一出,没人敢吱声了。
名单最终定了下来,全是村里最穷、最老实、最肯干的那几户人家。
第二日天一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林晓要建豆腐坊,还要招人,里正已经定了!”
“定了?都有谁?”
“死了丈夫拖着婆母幼弟的张寡妇、爹娘早逝落下弱症干不了重活的李二郎、儿子进山摔断腿卧床的王阿婆,还有村头刘寡妇、瘸腿的李三……”
众人“”这都招的什么人?!!
林晓那豆腐坊能要这样的?
没多久,名单就被人口口相传,传到谁家耳朵里,有人当场跳起来,有人蹲在门槛上沉默半晌,红了眼圈。
但没被选上的,更多。
日头刚升到半空,晒谷场上就聚了三四十号人,越聚越多。
有人拉着周正的袖子不放,有人堵在祠堂门口讨说法,几个婆娘嗓门一个赛一个亮,吵得连狗都夹着尾巴躲远了。
周正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最后还是年轻后生跑腿去请了林晓。
林晓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他站在晒谷场中央的石碾子上,环顾了一圈,面色平静。
“都别吵了。”
他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十五个人,只是第一批。”
“豆腐坊不是开三天就关,后面还要扩,还要加人。”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语调沉了下来:“后面招人,我只认两条:一,老实肯干不闹事;二,家里人没有胡作非为的。”
“谁家名声不好、爱惹是生非的,不用来报名,报了也不要。”
人群里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汉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几个惯爱撒泼的婆娘也讪讪闭了嘴。
谁都不想给林晓留下坏印象,那等于把自家今后的饭碗亲手砸了。
林晓见众人老实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消息。
“过几日便要建新厂,需要三十个男工。”
人群瞬间又骚动起来。
“有泥瓦匠、木匠手艺的,一天四十文,做苦力扛料挖沟的,一天三十文,统统包一顿午饭。”
冬天农闲,地里没活,男人们正愁窝在家里干瞪眼。
现在有工做、有饭吃、还有钱拿。
这种好事,祖坟冒青烟都撞不上第二次!
“工期十五天,提前干完有奖,拖后了要扣钱。”林晓语气干脆,“想报名的,现在到我左手边排队。”
话音未落,人群轰地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差点把石碾子挤倒。
周正和几个后生赶紧维持秩序,一炷香不到,三十个名额就满了。
林晓把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砌墙盖顶,第二组挖排水沟、夯实地基,第三组搭架子支模。
每组指定了一个临时领头人,规矩列得明明白白。
“正常工期干完,工钱一文不少,晚一天,每人扣五文。”
“提前一天完成,每人多奖励五文。”林晓顿了顿,“前提是,验收合格。”
众人齐齐点头,一个个眼睛发亮,摩拳擦掌。
就在队伍末尾,林晓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大勇。
他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躲躲闪闪的,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林晓挑了挑眉。
上回沈家报名豆子的事被拒了,沈大勇怕是以为这一回自己肯定会被拎出来当众撵走,连头都不敢抬。
可林晓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一个工人名额而已,给了就给了。
上回没要沈家的豆子,已经亮明了态度。
这一回若是连做工的机会都不给,把沈家逼到墙角,万一有人心里生了怨气,背后使绊子,反倒不值当。
打压要适可而止,逼得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
沈大勇攥着拳头,直到林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才猛地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里的事,林晓便跟着周正回了他家。
二人又细聊了一些细节,随后签了相关的契约文书。
周正将文书收起,递给了一旁的儿子,对林晓说道:“明日我便去镇里,将契书过户,到时候你便可以动工了。”
林晓行了一礼,“多谢里正叔,有劳了。”
周正摆了摆手。
要说谢应该是他对林晓说才是。
自从林晓来到了桃花村,开了这个豆腐坊之后,村里看到的希望渐渐多了
林晓离开里正家,朝着顾家去,沈清舟还在那等着他。
另一边。
沈清舟在顾家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终究放心不下,撑着拐杖起身。
他目不能视,又不熟路径,走得极慢。
刚走不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林晓清亮的声音,声音里裹着笑意,正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
沈清舟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脚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等着林晓发现他。
寒风吹了好几阵,他也没动。
过了好半天,林晓和那男子说完事转头,才瞧见立在路边的人影。
连忙和对方道了别,小跑着往这边迎过来。
他刚要去牵沈清舟的手,那人却一言不发转了身,拄着拐杖就往回走。
林晓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走那么快做什么?”
沈清舟不说话,下颚紧绷。
林晓绕到他面前拦住去路,踮起脚凑近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下颌:“你吃醋了?”
沈清舟偏过头:“……没有。”
林晓挑着眉,伸手揪住他衣襟往下一拽,自己仰着头,软声再问:“再说一遍?没有?”
那双空茫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睫毛颤了两下。
“……有。”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林晓一下子笑开了。
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替他把揉皱的衣襟理整齐,然后牵起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乖,他们都没有你好看,我只喜欢你。”
沈清舟紧抿的嘴角悄悄往上勾了一点。
就说他家夫郎图他的美色!
“刚才那个是里正家的侄子,追我给里正带话的。”
沈清舟的声音闷闷的:“嗯。”
“那我们现在直接回家吗?”林晓很明显地察觉到他家小相公被哄好了。
沈清舟应道:“嗯,直接回家,豆坊那边的活大家都收拾好了。”
回到家后,林晓第一步便是生火。
“今晚吃蛋炒饭。”他说。
沈清舟覆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知道哥儿这是还在哄自己,心底的那点不开心和在意瞬间瓦解。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本紧绷的心思也放松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低声嘟囔道:“你是我的。”
“夫郎,你不许嫌弃我!不许离开我!”
林晓弯腰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宝宝,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耳边的密语与唇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清舟的耳廓瞬间烧得通红。
他抬手,扣住林晓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林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钻进心里。”
林晓埋在他怀里笑,“那看在我这么努力逗你开心的份上,这次就原谅我了?”
“嗯,下不为例。”
灶膛里的火很快噼啪烧起来,林晓亲了一口人便快速起身。
“行了,别闹了,还想不想吃蛋炒饭了。”
沈清舟没再闹人。
林晓架上铁锅,打了三个油汪汪的鸡蛋,和米饭翻匀。
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葱,香气瞬间裹着热气漫满了整间小屋。
沈清舟闻到香味,摸着墙沿朝柜子的位置走去,凭着记忆拿上碗筷。
林晓靠在灶边看着他的背影,弯着眼睛笑。
没上前帮忙,就安安静静等他做完。
盛好饭,林晓把碗底结着焦香锅巴的小半碗推到沈清舟面前,“你最爱的锅巴。”
“夫郎说错了。”沈清舟接过碗。
林晓:“嗯?”
“我最心悦的明明是你。”
林晓:“”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两人就着满室暖香吃完晚饭,天已经全黑了。
林晓擦完手,搬着小凳子挨着沈清舟坐下,脑袋往他膝盖上一靠。
“豆腐坊的事明天就能定下了,我们的新家,你想建在哪?”
他看中村西头靠河那块空地了,地够大,建完房后还能再圈个大院子种点菜。
沈清舟抬手顺着林晓的发,指尖温柔地梳过发缝。
“都听你的,钱不够的话,我床底下木盒里还有些,都拿出来用便是。”
林晓仰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够着呢,这阵子豆腐坊生意好。”
“就你那点零花钱,自己攒着吧。”
沈清舟顺着林晓的发丝慢慢摸着,嘴角一直翘着。
半晌后。
“夫郎,我们回屋睡吧?”
沈清舟喉结猛地滚了一圈,方才还噙着笑的眼尾瞬时染了暗沉。
林晓没听出话音里的变化,低低嗯了一声。
话音一落,他就被人打横抱起。
“诶!你慢些。”小瞎子路都看不见,还抱着他走!
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沈清舟手臂收得紧了一些,把人牢牢扣在自己胸口,一路抱回了屋。
他将人放床榻上,俯身压下去。
滚烫的掌心顺着林晓的腰线往下,解衣襟系带的动作又急又重,带着藏了一下午的憋闷。
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从颈侧一路往下蹭得人肌肤发颤。
“你你你”林晓惊呼。
沈清舟自己舒缓了半天,心情还是不通顺,索性挑明:“夫郎,我还是生气。”
“”好小气的男人!
林晓爬着要起身,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一拽
“夫郎再哄哄我吧~”
“”还撒娇上了?!!
林晓翻了个白眼。
不将人哄好,今晚怕是不能好好睡了。
没多久,石头投入水里,湖面泛起了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林晓闭着眼伏在棉被上,剧烈地喘息着。
浑身又.酥.麻.又.爽.痛,半天都无法回神。
沈清舟的动作还未停歇。
他掰过林晓的脸,亲吻啃咬着他的唇。
林晓微微吃痛蹙起眉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看到沈清舟眼底泛着几分带着凶狠的猩红。
沈清舟一只手臂紧紧搂在他腰上,箍得他发疼。
那力道里藏着极致的眷恋,又带着强硬的侵略与独占。
林晓一句话没说出口,猛地拽紧床单!
这小狼崽子,明明说下午的事都过去了,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
林晓也不过咬咬牙,只气了一瞬罢了。
他本就说过,小狼崽子可以对他予取予求。
此刻看着眼前人,心底竟生出几分心软与心疼。
他轻轻回吻着沈清舟,哪怕自己早已经累得喘不过气。
沈清舟紧抱着哥儿又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动作,将人抱在怀里靠着床头休息。
林晓察觉到他情绪复杂低落,开口唤道:“沈清舟?”
“嗯?”沈清舟应声,鼻音黏黏的。
“心情还不好吗?”
他都快被拆碎了——
沈清舟没有答话,只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将脸埋进他后颈。
闭着眼,拼命压下翻涌在心头的惶恐与不甘。
“夫郎林晓”
许久后,身后的人低声呢喃着,一声声唤着林晓的名字。
沈清舟胸腔里胀得发疼,一半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一半是翻来覆去啃噬他骨头的惶恐。
林晓一步步越走越好,他心底满是欢喜与自豪。
他的夫郎怎么能这么好啊——
他那么温柔那么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沈清舟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光与热。
他为他高兴得心脏都要跳出来,骄傲得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人。
是他沈清舟放在心尖上捧着的人。
可这份欢喜刚烧起来,冰冷的慌意就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他越是见林晓好,就越是怕。
怕自己的眼睛真的就这么瞎下去,一辈子都看不见他的脸。
看不见林晓笑起来弯起的眼角,看不见他站在光里发闪的样子。
那是他的月亮啊,是他跌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时,独独为他亮着的一簇烛火。
沈清舟从抓住他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舍不得放开了。
他知道林晓不嫌弃自己。
可他自己清楚啊,这样残缺的他,如何配得上这么好看的月亮。
今日下午他听着林晓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的时候,他站在不远处,手指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羡慕像带刺的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喉咙,紧接着无边无际的嫉妒就漫了上来。
嫉妒使他快要发疯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些想法,可控制不住那股劲。
“林晓,我没你看到的这么善解人意和大方,我忌刻自馁极了,我想把你锁起来,只放在我一个人怀里。”
“可这股嫉妒烧完了,剩下的就是能淹死人的后怕。”
“林晓,我害怕。”
他怕自己真的一辈子都这样,做什么都要靠对方照顾,永远给他拖后腿。
怕哪天林晓看够了他的阴暗和敏感,就会转身走向那个能和他旗鼓相当、看得见摸得着的正常人。
沈清舟怕自己再也抓不住这束光,早晚有一天要重新跌回无尽的黑暗里。
连想一想这人温度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他只能把林晓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人一辈子留在他怀里。
可那股后怕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压,都压不住。
林晓任由身后的人紧楼着。
许久后,他咬着下唇缓了缓酸软的腰肢,挣开些力道,费劲转了身面对着他。
原来这小孩憋了这么多怕。
林晓心头更软了。
他凑上去,先轻轻碰了碰沈清舟发颤的眼睫,把那点湿意温柔吻去。
又落吻到他紧抿的唇上,舌尖轻轻舔过他绷紧的唇线,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
带着自己独有的软温度,细细回吻着他。
他吻得慢,带着哄人的耐心,一点点把沈清舟骨血里翻涌的惶恐都揉得软了。
气息交缠间,林晓分开的时候还喘着细气,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他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脖颈。
怕少年相公感受不真切,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才抬着半张泛红的脸,哑着嗓子黏糊糊地朝人撒娇,指尖捏着沈清舟的手腕按在自己腰上轻轻晃:
“沈清舟,你爱爱我”
少年眼中燃着爱欲,室内重新燃起新一轮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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