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情
李岩的目光随着安陌也瞟到了地上, 金属罐子的冷意此刻格外渗人。
风声在抖动，时间不会停止。
安陌想好了, 把燃烧剂用掉一罐，留下一罐看看一会还能不能再联系上里面的人。
李岩思索两秒，对他认同地点头，不再急着上车。
用一罐烧开一些洞口，再留下一罐应急，刚刚听起来，里面的人应该没有遇上特别大的问题, 至少雷队的声音并不算虚弱。
“我去吧。”李岩说着就拿了开过的燃烧剂和打火机，上前动作。
安陌没有阻止他。
他身形不算高大, 甚至有些瘦, 动作却十分利落，三两下，就把整个燃烧剂有技巧地均匀地洒在洞口的藤蔓上。
火一点，藤蔓突然变脆变细，像被精准打击到一样, 猛然燃烧起来。
李岩一惊，随即快步退后，跑回车子边。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东西突然又怕火了？”
他语气里的不解混着庆幸, 安陌收起另一罐子燃烧剂，淡淡道：“可能是变异失败了，所以又怕火了。不过我们还是先上车吧，车里安全。”
岩藤本身无害, 生长在能量富集的地方, 刚刚不知原因地攻击他们，还不那么怕火, 现在又仿佛虚弱到用火一燃就着，真奇了怪了。
车里的温度正常得很，李岩把毯子扔到车后排，两人在车头的座位上。
面前火光骤然变大，火舌舔舐过的藤蔓焦灼味隔着车窗隐隐传到两人的鼻尖，不多时，被藤蔓封死的洞口居然打开一个小洞。
里面黑黑黢黢，安陌看不分明，但心里知道，他们暂时只能这样了。
对讲机被放在车前盖上，李岩紧紧盯着，生怕错过什么。
“刚刚，谢谢你。”
安陌先开的口，不管怎么样，李岩当时没有抛下他。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一侧泥土变多，但藤蔓入侵车底部时，应该就是从他侧窜入，否则当时地上，他不至于找不到合适的碎石块。
李岩把手上的伤一扬，倒有几分真实，对安陌挥了下伤口。
“安陌，我这可是为了帮你受的伤。”
他的手本来就被碎石割出了血，后来拉住安陌时，血液不分先后的涌上来。当时不觉得疼，此时一看，血红一片，像被锋利刀子胡乱割划过。
不过两人都活着，自己也没亏。
手的情况确实不算好，血腥味在野外也着实不安全.
安陌赶紧从急救包里取出消毒用品，帮着李岩收拾伤口。
“我帮你消毒包扎下。”
他动作很快，李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在福利院，孩子们受点伤是常事。
安陌细致地给人把几处开裂的伤口擦拭一遍，喷了药，几下就把包扎的医用带子裹上，才开口叮嘱：“等回去，别碰水，我刚刚看了，伤口不深。”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李岩他哥会不会给李岩找个治愈系异能者，但目前只有这条件。
毕竟因为救他受得伤，安陌暗自盘算着，等回了基地，给他兑换几支治愈药剂当谢礼，或者直接划些任务点也行。
其他的，就算李岩向他要，尤其是涉及到楚玖的，他大概率给不起。
不过楚玖现在在哪里？
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扔出去，楚玖肯定没事，他得先照顾好自己才对。
“你这包扎得，”李岩对着手观察半天，已经被裹成半个粽子了，吐槽似的：“我哥包得比你好多了。”
这不是李岩第一次提他哥了。
把他的手放下，安陌犹豫了下，试探地问：“你想要药剂，还是任务点？”
表情顿了下，李岩一脸菜色，像没有想过有人会那么直接，不过安陌对他一直挺直白的，他没有选，反而问了别的问题：“我想你欠我个人情，以后再还我，可以吗？”
其实他不缺任务点，更遑论药剂。
他需要别的。
车里因为这个反问沉默下来。
洞穴内的四人开始用异能往外推。
效果比预想好许多。
藤蔓的韧性和活性明显下降，水刃和风刃切过去，断裂开的残肢窸窸窣窣地落地，还有些岩壁上被误伤的苔藓，从头顶和两侧零零碎碎地跌下。
雷烈收起过强的异能，尝试用蛮力把一些看似粗壮的挡路的主枝掰开。
这也差太多了吧，四人各有所思。
他们走得比进来时快得多。
三分钟。
只往回走了三分钟，突然地出现了另一种意外的情况。
雷烈对身侧两人，抬手示意停下。
老陈也在感应到三人停下后转身，见到这样子，目光里的些许疑惑全在脸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奇怪地问了出来。
不过现在没有人回答他。
雷烈面露苦色，眉头拧起，盯着面前的两条岔洞。
他们刚刚进来，完全没有发现有两条路啊。现在面前这两条路，形成直角，明显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但是环境简直一模一样。
不管从洞壁上藤蔓的密集程度，还是荧光苔的分布区域，他都看不出区别。
“我刚刚进来，没有发现别一条路啊。”
老陈低声说。
“分头走？”赵清按常建议着问。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分头杀出去就行，最后基地汇合。
“不行。”雷烈否决，“现在肯定有一面是我们进来的路，分头走一定有一方会走错。”
这里面异常太多了，万一走错，可能就是两条命。
他得为队员负责。
“那怎么办？”周瑶的水系异能停下，她尝试再用异能接触下岩壁，希望能得到些信息。
什么都好。
雷烈没回答。
“等等。”
赵清皱着眉开口，风里有什么不同了，很远很远的风中，有焦糊味。
怀疑是错觉，他又问三人：“雷队，你们闻到了吗？”
说着，风系异能一起，将整个洞穴开拓开，风带来的气息更明显了。
三人朝着两边各吸一口气。
有一侧，除了潮湿的泥土味，藤蔓的汁液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
“焦糊味。”雷烈肯定道。
这和他刚刚用电弧把藤蔓击落，味道一样。
从右手边传进来的。
据他所知，安陌他们俩手上有研究所准备的燃烧剂，说不定外面两人等及了，所以放火烧开口子想进来呢？
“这条。”眼睛发亮，没有再犹豫，雷烈直接往右边的岔洞走，一抬手把多余的藤蔓扯开，踩过地上七零八落的藤蔓尸体，“大家跟上。”
“你确定？”身后的老陈问得谨慎。
“确定。”雷烈的声音坚定，“焦味从右边传进来的，大概率是安陌他们俩等着急了。”
他边说着边迈步往右走，周瑶跟上，老陈推了还愣在原地的赵清一把，也跟了上去。
右边的岔洞比他们进来的路窄一些，藤蔓脆弱得可怜。四人清理起来越来越顺手，几下就能清空。
只走了两分钟。
焦味越来越浓，夹杂着化学制剂的味道。
这大大的增加了四人的信心，老陈也放心地松口气。
周遭的环境有了变化，几乎没有藤蔓，荧光苔的光也越来越暗。
“光。”
雷烈停下。
前方是光，外面的光。
有个不光秃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外是新鲜的空气。
走出来，熟悉的越野车就在不远处。
老陈最晚出来，看到车内的人影，心里的紧张终于松懈下来。
“安陌！李岩！”
雷烈开着嗓门大喊。
车里隔音，但里面的安陌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惊愕，恍惚，然后笑容绽开。
“雷队！”暂时不想刚刚李岩的人情怎么还，安陌对着外面四人笑，又赶紧开了车门，“你们出来了！”
雷烈四人快步走到车边，和下车的安陌汇合。
跟着下车的李岩扯扯嘴角，四人伤得还没有他重，确切地说，四人就没受伤，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周瑶观察得仔细，见李岩的手受伤，关切问了下，李岩小声给众人解释了下刚刚的事，老陈的脸色最不好看。
他沉默了片刻，走的时候他确实自信。说什么“十五分钟不回来你们就开车回去”。
但目前来看，他的判断错了，至少外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安全。
而且过了十五分钟，两人还没有走，想到这，老陈的目光落在两人有些磨损的装备上，又落回两张年轻的脸上。
把两个普通人丢在一辆熄火的车里，他自己进了山洞。
“……对，对不住。”他极少道歉，话说得有点结巴，声音哑然，“我判断有问题，不该把你们留外面。”
李岩和安陌一齐摇头，对视后，李岩坦然道：“陈哥，别这么说，谁也不想的。”
甚至他们俩也没有想过C级任务会有这种意外。
老陈没接话，眼底悔意很快遮盖起来。
雷烈最受不得这种情况，几人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不像男人。
男人就该快意恩仇，这次错了，下次还就行。
“你们俩”他尝试转移话题，想到刚刚的糊味，又见到安陌手里的金属罐子，话题打开，“放的火？”
确实帮了大忙了，两人不仅成功自保，还间接帮到了他们，虽然他们在里面没有生命危险，但外面的队员想办法在帮忙的感觉，更温暖，更像一个团队。
刚刚李岩说的，帮安陌从藤蔓里挣开的事，安陌没有否认，雷烈对李岩一下子也多了几分好感。
“试了一下。”安陌把燃烧剂举起来，“一开始没有什么用，后来联系上你们，想着再试试，就用了一罐子，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够了。”
粗犷的声音肯定道，雷烈伸手拍拍两人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无效收居然那么多
感谢一路在陪我的各位哦
第72章 很奇妙
洞穴内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地上空无一物。他不动，五分钟后, 楚玖的手动了下，将所有的黑色流体收敛回来，闭上眼，似乎在搜索什么关键信息。
这不是曙光的人，他的骨骼和记忆都能证明这点。
骨架很大，有些欧洲的血统，人眼睛墨绿色。
记忆内有许多相同制服的人, 随着这人走动开，像致敬, 又像哀悼。
楚玖分不出, 不过他跳跳选选，翻看有意思的。
视野开拓起来，整个空间明白色的光晃眼极了，有一个极大的“方舟”二字，刻入整个空间的主视野。
大面积的药剂实验室, 和零落在空间内的人形实验体？
他拉近去看，似乎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顺着其中一个人, 推着小车走向另一寂静阴暗的空间。
“这一批又失败了。”
左手边制服的人在说话，声音感慨又平淡，司空见惯般地闲聊着。
推着车的右侧也有人，一样的制服, 一样的表情, 搭话一般：“我都习惯了。目前只有那位成功了，但听说他闹着要出去, 上面不同意。”
“出去？”左手边的人奇怪道，“咱最好的待遇都给他了，他居然还想出去？”
感叹般摇头，右边的人说：“谁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要是我，肯定老老实实在这里当‘皇帝’。”
两人走出二十米左右，便刷卡进了门。
门内全是处理过的袋子，楚玖盯着不动了。
目光从两人的交谈中移开，他对袋子更感兴趣。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小车上的尸体移在门内的一张台子上。摆弄开，利落地开始肢解起来，楚玖等着他们干完。
直到，袋子打开，里面蠕动着黑色的肉块“噗嗤”“噗嗤”地等候喂食。
左边的人坦然地把解构成小块的人体组织扔进其中一个袋子，黑色肉块大口大口地躁动，几下便吞没了所有。
“行了，”右边的人检查了下，把袋子合了，对喂食的人抬了下手，“咱走吧。”
到这里，楚玖索然无味地不再跟随，准备撤开。
即将离开的瞬息之间空气弥散着一股涎/腥味吸引了他，楚玖跟着陌生的气息到了另一个房间外
(被锁了反正就是学习了下知识，再修改一次老师放过我吧他不学他怎么知道这东西他不是人啊)
虚掩的门内，隐约有暧昧的声响传出。急促的呼吸，压抑的呜咽，热烈的气味，间或夹杂几声难以抑制的低吟，混着汗水蒸腾出的热气，在狭窄的空间里纠缠不清。
里面的人似乎已至力竭，人声被困在喉咙内，又被迫断续出声，声响终于化作一声认输般的闷哼，随后便是漫长又引人遐想的寂静。
楚玖在“看”，或者说，在“学习”。
他银灰色的瞳孔发直，将吞噬后得来的记忆当成教科书般细细观察，试图总结出一些自己能用得上的。
这些动作并不难，他毫无兴趣地准备抽/离，却又停在原地不动。
指尖轻微颤/动起来，如果底下的人是安陌，好像躯体一下子兴奋起来，控制不住地黑色流体再次外溢开，没有目标地疯狂舞动着。
安陌的眼睛，鼻梁，脖颈，还有他曾经在深夜抚触过的细腻的深处肌肤想到这里，情绪不自觉翻涌上来。
楚玖的身体加温，升高，有哪里抬起来一点。
以前没有过的。
还是这样的手，脚，与躯干，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他要找陌陌做这个，安陌会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他可以带陌陌一起看一遍，说不定就会喜欢了？
身形随着思考慢慢消失，洞穴里什么都不剩下。
又是这样的感觉，莫名的突然，却实实在在从心底生出的似喜悦似好奇，又有别样的说不出的意味。
安陌恍神，被雷烈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雷队，你们刚刚说什么？”
他脸色微红，从刚刚开始，心底就有种奇怪的情绪，而且他收束不住。
雷烈准备再进去探查一遍，给大家准备后续计划。安陌的恍神被几人理解为，思念远方的某人。
“想楚玖了吧？”调侃了句，雷烈简单重复下，“我带赵清再进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样本，你们三在原地等我们吧。”
老陈等人自然没有意见，毕竟他们也想完成任务，虽然C级任务简单，没有太多的任务点，但如果这个样本的观察研究有进展，白薇明确说过，让参与任务的人优先进行使用。
谁不想自己变得更强大。
“现在能量正常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一起进去了？”
刚刚大家把前后发生的事拉出来总结了下，雷烈等人暂时判定这地方由于不明的能量源出现了二次变异，但未知的能量源目前已经消失。
检测仪当时嗡鸣不断，不明能量源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安陌和李岩都核对过现在的仪器，哪怕雷烈等人拿着异能小范围对着轰，这两手环都已失效般毫无动静了。
如果环境恢复正常，他们完全可能跟进去，遇上了样本直接采集，没必要重复来回吧。
老陈动了动嘴，没说话，他的表情证明认可安陌的话。
周瑶却更认可雷烈的谨慎：“但我们刚刚都是猜测，没有实证。而且李岩已经受伤了，万一再来一次，你们俩是普通人，在里在外都不合适。”
她的话有些直接，但确是事实。
如果没有两个普通人，他们四个想一起也行，想分开也可。但出来了就是一个团队，尽力保全所有人，才是雷烈出任务的风格。
不然雷队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跑出来，为此中间还对老陈下过脸。
“放心，根据之前的小队信息，样本就在入口不远处。我俩这次就在入口处探探，如果能量场再异常，你们先回基地汇报，直接带人过去将整个山体检测下。”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雷烈把后续安排好，便带赵清扭头往洞口去了。
“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一会就能找到了。”
进洞口前，他笑着对安陌几人喊了那么一句。
声音离洞穴有些近，隐隐散了些回音，在安陌心里盘旋，反而安定几分。
“别担心，雷队很可靠的。”
周瑶的话像安慰，又像某种证明。
安陌摇头表示自己不是不相信他，可能是他想多了，这事和楚玖离开没有关系？
心底来回飘荡过好几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他有些在意，但在场没有人可以说这个。
等楚玖回来，一切或许就明白了。
“我相信雷队会平安回来的。”李岩凑上前，给安陌的沉默解围。
既然要加好感度，他自然愿意做个好人。
“你这手刚刚用水冲洗过没有？”李岩作为普通人，能不放弃队友，算难得了，周瑶对他脸色好看许多，至少不似前半天那么防备，“我用异能给你冲洗下吧？”
她说着，水系异能泛出蓝色的柔和光晕，从手掌中散开。
安陌静静地看着，好奇地不住观察，楚玖几乎不在他面前用异能，这还是第一次他见人使用异能。
李岩拒绝了安陌的帮助，单手就把那个团成一起的结解开，像模像样地斯哈斯哈几声，血液已经止住了。
安陌的消毒做得仔细，看着没有发炎。周瑶小心地给李岩冲洗了几下，惹来他夸张地喊叫：“姐，你轻点，我疼。”
这样子让老陈嫌弃地撇过眼，不再看两人。
安陌等李岩冲洗完，正准备给他重新扎上，李岩却像有什么新奇体验般，大声说：“哇，你的水系异能自带治愈力吗？”
有清凉感伴着皮肤收缩感，从伤口中渗出，李岩轻一用力，果然，肤下的拉扯感更强了，水流如同针一般穿引着缝合伤口。
很奇妙。
细细地蓝色光芒从那个鲜红的区域散开，又渗入，安陌没说话。
他不知道李岩有没有看到。
但他没有说。
笑笑不说话，周瑶对安陌点了下头，示意可以包扎了。想了想，她开口：“我的水系异能带着治愈力，有一次出任务之后，就有了，白博士也没有研究出原因呢。”
这次没有消毒，安陌直接拿医用带子给李岩一裹。不管李岩夸张的样子，他对周瑶说的“出任务之后，就有了”更感兴趣。
“我”想问，又怕会有些冒犯，安陌的表情让周瑶和老陈都看了过来。
他脸上写得就是“我很好奇，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问”这句话。
老陈不欲参与，见洞口没有动静，留下一句“你们聊，我去周围看看”，走了。
剩下三人留在原地，周瑶既然说，就不怕人问。
“你是不是想问，出什么任务会有异能的变化？”
她也太好了吧，安陌眨眼点头。
其实他更想问，你是怎么激发的异能，但这个问题似乎更尖锐。
听说有许多异能者在生死存亡之际才激发的，问了容易让人回忆起不堪的往事，这样不大礼貌。
不过周瑶确实给不了答案，她回忆起来的声音有些轻，在风声中悠扬飘荡：“当时和今天有些像，我跟另一个小队一起参加一个清绞任务。”
李岩没有走，安陌没有打断，两人在周瑶一左一右，活像听故事的小孩子。
“当时大部分异生物都是C级，难度并不高，能量场突然异常时，大家准备撤退。回基地再调派人手过来，我没有来得及走，被异生物拦住了。”
两人聚精会神地等她继续讲。
周瑶一笑：“当时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居然上了育苗诶 很开熏
第73章 腾位置
周瑶的故事并不难懂, 配上她清脆的嗓音，两人目不转睛地听。
“没办法脱身。异生物变异后能量隐隐比我还强, 我本来以为自己就死在那里了。”
讲到这，周瑶顿住，像在纠结该怎么表达，“奇怪的是，当时我被他们逼迫到一个角落，能量耗尽昏迷前，好像碰了什么东西。后面我再醒来就是被白博士带队找到了, 一开始检测身体数据都正常，后来再出任务, 才发现出了点治愈效果。”
她边讲边抬手, 手上凭空出现的水球，内里有光在流动，太阳下一闪一闪，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成长。
“你们看，”她的手指往里指向那点闪动的光芒, “以前我没有这个，单纯的水系异能的水流是很干净的。”
那点光芒分布在整个水球内，不大均匀, 又好像流动着，在不停地寻找些什么。
安陌出神地望着，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又被旁边李岩的话打断了动作。
“姐, 这”李岩举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示意自己想说话，得到周瑶点头后开口：“你让我们看什么？”
李岩不明白, 周瑶指向的那个球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刚刚他瞪大眼睛，似乎想找出什么来，可惜再努力，里面也没有东西。与他相反的是，安陌好像真看到了，现在还一脸认真。
他怀疑安陌能看见。
“哦，”淡淡的声音夹杂了点惭愧，周瑶补充：“忘记了，你们普通人看不见。”
这种能量变化导致的视觉效果，普通人怎么会看得见。
李岩没有追问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突然地笑了下：“那安陌呢？他也不是异能者，他怎么看得见？”
三人中间像真空带，一时寂静下来。
心里一紧，安陌面上不显：“我没看见啊，好奇凑近看看。”
“是吗？”李岩的语气不轻不重，对着安陌的脸扫描仪一样抬眼扫视，“你看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也觉醒了异能什么的。”
皱了下眉，周瑶又舒展开，解围道：“李岩，别瞎说。普通人觉醒异能是很痛苦的。”
“也对。”李岩收回目光，低头检查的伤口，边说：“是我多想了。”
嘴上说着想多了，心里却截然相反。安陌一个普通人，能看见异能者才能看见的东西。这事得告诉萧队啊。
没有管他信不信，说话间，周瑶收回手，水球快速消失。
安陌的注意力被拉回来，突然地像想到什么，他问：“这样的情况很多吗？”
和异生物二次变异一样，像异能者的二次进化。
周瑶点头：“不多，不过你可以再问下白博士。当时确认我状况稳定后，她就放我像往常那样出任务了。其实，我有好几次去那个地方探查过，但一无所获。”
她一脸自得，根本没有讲故事把人的心吊起来的愧疚感。
“安陌，你怎么了？”
比起李岩的话，周瑶更奇怪刚刚安陌的脸色，好像他能见到里面的东西似的。
李岩也有所察觉，在旁边轻轻动了下受伤的手，不说话，显然也在等安陌解释。
“没什么，”安陌挥挥手，打个哈哈：“感觉和这次任务需要采集的样本作用有点像，都是能帮助异能者晋级。”
异能者晋级和异能者异能变化，应该是能量层面都有变化，一个是横向一个算纵向？
安陌根据之前白薇写的《异能者能量场变化》猜测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瑶和李岩齐齐看向他。
周瑶作为异能者更明白安陌的意思，夸奖道：“你好聪明，确实很像。”
对他们这些长期外出的异能者来讲，不管是异能的进化还是突破，其实都提高不少的生存概率。
李岩把心底的疑惑压下，让脸色更多的是羡慕而不是嫉妒：“安陌，还是你看得书多，这些我完全想不到。”
他们培训的都是基础的一些异生物知识，对异能者相关的东西，一窍不通。
都是普通人，他听过只觉得周瑶运气好罢了。
不过安陌刚刚明显是看到了什么。
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夸，安陌脸微红，摆手说：“我瞎说的。”
接触这些不过半个月多，他的想法大多数基于书面知识，还有白薇末世后的研究资料，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想到这里，安陌开口，准备问时被回来的老陈打断。
“他们回来了。”
老陈刚从不远处回来，身上的作战服满是灰尘，似乎去了某个洞口。他的话让三人一愣，雷烈的声音就这样响起：“我们回来了。”
安陌转身，正是雷烈和赵清回来了。
“雷队，怎么样？”
周瑶是唯一一个本来就面向洞口的，雷烈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发现了。不过见两人脸色一般，她硬是和两人继续聊。
应该是没有找到样本。
“没有东西。”
赵清言简意赅，对着周瑶伸手：“来点水，我怕伤到样本，直接用手在那些藤蔓里扒拉，搞了半天，啥也没有。”
周瑶无语地给他放了点水，顺便嫌弃地让他离自己远一些。
雷烈黑着脸不说话，手也黑乎的，但他没有在意。
在洞穴里纠结半天要不要放大招，为了样本不敢动手，可现在小心谨慎出来，结果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简直呕血！
这还只是个C级任务啊。
“雷队，其实可以再看看附近别的洞穴。”
安陌提议，实在是雷烈的脸色太难看了。
刚刚在车里等雷烈等人时，他细细思索了这一路的环境，车子开了个把小时，一路上许多的黑黢黢的洞口从进山开始就围绕着他们。
如果这个洞穴里有白薇想要的东西，其他的洞穴未必没有。
他们完全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多找些山洞。
“其实，”老陈一脸喜色，又像不好说出口，顿在那里。
他这不上不下的样子，让雷烈心里的对自己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有话快说。”
安陌隐隐觉得老陈刚刚离开是发现了什么，果然他的话证明了这点。
“我刚刚往那边走，”老陈指了指车子北面三百米距离的一个位置，继续道：“有个山洞，和这个有点像，藤蔓也一样。”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去探探，万一能找到，任务就解决了。
雷烈的表情有些精彩，老陈也是A级，他说一样，那大概率是真的一样。
难道真会峰回路转，他扯了扯嘴角，肯定道：“可以去探探。”
不过在此之前，他抬头看了眼太阳，这个时间。
“大家原地休整一下，吃个午饭，我们再过去。”
安陌的午饭是研究所装备内的能量棒，这东西和营养液是一个成分，不过营养液是液体，能量棒固体更适合携带。
相比较来讲，雷烈四人的饮食，就丰富许多。
午餐肉罐头，八宝粥，面包还有许多安陌没有见过的肉类。
老陈生存经验丰富，他几下把肉类拖到清洗干净，生了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签子，几下架到火上，烧肉香味悠悠地溢到每个人鼻头。
安陌嗅了下，像楚玖给他烤得肉，上次他还吃撑了。
说到这个，楚玖怎么还不回来。
他倒没有想分老陈的肉，能量棒完全够他饱腹了，不过这味道一直飘散开，混着心里的思念，总让人不自觉地望着某人离开的方向。
远处没有人，嶙峋的石块和枝丫乱飞的树木静静伫立着，像对安陌的回视。
低头，安陌沉默地啃食自己手上的东西，能量棒在嘴里化开，索然无味。
他咬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捏着剩下的半根，鼻尖的香味突兀地从肉食的芬芳变成了另一种味道，他熟悉的甜腥味。
毫无征兆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轻轻被拨了一下心弦，颤动从心脏让渡到指尖，一路酥麻。
一种很奇怪的……安心，让安陌攥了下手中的能量棒。
楚玖回来时，安陌正一个人蹲在一边低头啃吃的。
他身形本来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少安全感，此时微微缩起，背影很像当时在废墟里被楚玖捡到的样子。
不过不一样了，现在的安陌，比废墟里的气色好太多，香香甜甜的。
楚玖眯眼走近前去，目标明确。
雷烈和老陈最先发现他回来，本想出声，又见人毫无打招呼的样子，觉得没有必要。由着人走进把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李岩吓了一跳，赵清在周瑶的示意下把李岩的嘴一捂，几人撤开。
他们去哪里都能吃饭，这场地还是留给这对小情侣吧。
楚玖的速度快得不真实，转眼间就压到安陌的眼前。
他一身深色衣服，早上让安陌挑的，挺拔的身形有了衣物的包裹更有线条感，那双银灰色眼睛此刻熠熠生辉。
阴影把安陌整个人罩住了。
“陌陌。”
两个字，带着一种安陌形容不出来的情绪。
以前楚玖没有过的那种微妙的兴奋还有莫名黏糊糊的气息。
抬头，安陌其实早就闻到了，甚至比雷烈他们还久。他等人走到面前，本以为自己会扑上去，或者给楚玖一个拥抱，结果并没有。
三秒后，安陌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冷淡，他问：“……回来了？”
耳朵有点红，这话怪怪的。
在这个环境下，像等了很久似的，楚玖才离开一个上午不到。
不该问这个的，他该问“有没有受伤”，或者“那个东西处理掉了吗”才对。
丝毫不在意安陌的冷淡似的，楚玖点头。
他的目光像全面的检查，从安陌身上的防护服，到脚边的碎石上，最后汇到安陌手上的能量棒上。
这东西一看安陌就不喜欢，啃了一半了，剩下一半有安陌牙印磨擦的痕迹。
那个痕迹，让楚玖手指一动，凭空摩挲了下，甜的。
“有没有受伤？”
楚玖反而先问了安陌。
有点好笑，安陌摇头：“没有。”
明明是他受伤的可能性更大，自己刚刚被他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怎么会有事。
要有事也是李岩有事吧。
想到这里，安陌起身，众人果然不在原地了，一个两个，全部跑到了离这边五十米距离的一块平地上。
像给他们腾位置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键终于亮啦 准备明天入V 虽然要倒V很多 但这本是签约后的第一本 能入V就很感恩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
这本会写大概80W字 虽然我作为新人 笔力与设定都有瑕疵 但我对安陌和楚玖的感情是认真的哦
11：30希望大家都能看到免费的这章 嘿嘿
第74章 方舟
风在这一刻停滞, 心也是。
“抱。”楚玖伸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安陌哭笑不得。
连自己想用的一些问题都没有来得及问, 先给面前这个男人一个拥抱。
安陌张开手时感到有些微妙的不对劲，面前的人自然地弯下来，给了他一个炙热的拥抱。体温的感染让人脑子晕晕乎乎，安陌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视线像光一样打过来，安陌一愣，连忙拍了下楚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他想自己下来的, 结果居然悬空了点，这下他明白哪里不对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真的长高了, 原先楚玖只比安陌高半个头。
安陌被放开, 退开几步，抬手示意楚玖站在原地。
粗略估计了下，大约有一米九了，和王厉当时站自己面前差不多了。
怎么出去一趟，还高了, 有点羡慕，不对，我在想什么。
安陌打量完, 突然有一种楚玖在外面不知道偷吃了什么长大的感觉，莫名其妙的。
楚玖的眼睛盯着安陌后退那几步，似乎要把这几步吃了，不过克制的没有向前, 老老实实地回答：“高了一点点。”
他“吃”完之后, 大体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但长相没有变。
从之前的安陌的表现来看, 对他的长相没有不满意，这个可以不变。
一点点，安陌心里重复，嘴角抽了下，这不止一点吧，不过长得和之前一样帅气。
安陌在心里叹气，高就高吧，又深觉自己的接受度越来越非人了。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安陌后知后觉，一转头。另一侧的五人正叼着口粮，看着他俩，看戏似的。
脸微红，安陌僵在原地一秒，又给自己调整过来。
“我”他嗫嚅着，“我有点不习惯。”
银灰色的眼睛闪过点什么，楚玖低头，像建议，也像征求建议：“我变回去？”
过几天，等他消化完，就可以变回去。但现在不行。
全当旁边的人不存在，安陌盯着他的头，踮脚，又站好，过了三秒，不死心，又踮了一次。现在高他一个头了，踮脚也不行了，他都够不着。
但这样站他面前，能把他的光完全遮住，也挺好的。
很安全。
“不用，这样很好。”
特别好，他在心里补充。
除了这个，安陌把能量棒放下，把人拉下来，两人坐好。
“雷队刚刚进去了，”指指那边那个有焦感的洞口，安陌给楚玖解释这小半天的事，“他们没有找到样本，我们想一会去旁边找找看。”
楚玖坐在安陌旁边，目光跟着纤瘦的手指来回移转。
“嗯。”
他把安陌的手指拉回来，从怀里掏掏，几下拿了支熟悉的营养剂出来：“陌陌，吃。”
见安陌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起来，他皱眉，虽然安陌什么都没有说，他还是闻到了一些不属于安陌的味道，焦糊味，还有点其他生物的汁液味，酸酸的。
刚刚拥抱的时候，他覆盖了一些，现在风中几乎嗅不到了。
吃完安陌起身，往雷烈几人那边过去，雷队张口就来：“你可算回来了，安陌可担心你了。”
安陌根本来不及堵住他的嘴，当然，也堵不住。
这下楚玖倒是仔细打量了下雷烈，像对他的发言极满意，浅浅“嗯”了一声。
“楚玖，你怎么还长高了？”
李岩不是唯一一个好奇的，但率先问的确实是他。其他几人都是异能者，对此并不意外。
楚玖没理他，安陌刚想开口，被老陈接了话头过去。
“异能升级或者进化，会给异能者的身体造成一定的不可控的变化。”
他是A级异能者，对这情况并不陌生，不过安陌不一定知道，但看楚玖的样子，安陌明显没有“告状”自己被扔下的事。
安陌眨眼不说话了。
楚玖刚刚还问他要不要变回去呢，怎么又变成不可控了。
说到这个，刚刚他还能看到周瑶水球内的光芒，这又怎么回事？
感觉所有和楚玖相关的人事物，都不按异能者常规逻辑。
摸了下头，李岩自嘲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怎么了。”
异能者果然变态。
雷烈当这个小插曲不存在，几下把面前的火堆扫灭了：“吃完了吧，大家收拾下，我们一会到那边去。”
他低头思索了几秒，又补充一样询问楚玖：“你回来了，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
按楚玖的逻辑，他未必会跟进去，但到底是S级，留在原地也是可惜。
“我们一起去吧。”
安陌可太了解楚玖了，这家伙估计会说听自己的。
那不如一起进去。
一个S级保两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这倒是个办法，雷烈摸了摸自己下巴，胡茬有点扎人了，“也行，那就大家一起进去。”
外面也不用留人了，车子他刚刚检查过，除了漏油，别的问题没有。
“”
李岩不想，但他又不敢说话。
不过安陌注意到他的表情和手，想到什么，安慰一样：“要不李岩留在外面吧，你的手已经受伤了。”
“不”接收到五个异能者“关爱”的眼神，李岩下意识地拒绝，被旁边的赵清一拉，他控制着自己的肩膀不被拉垮：“我和大家一起进去就行。”
开玩笑，安陌进去，楚玖就要进去，哪里有S级在旁边安全。
他是想在外面，更安全，但前提是安陌也在外面。
“行，雷队，再给大家讲下任务的重点，”周瑶突然插话，对着雷烈挤挤眼睛，像暗示一样：“一会大家进去，万一有不同的洞口，分头行动，别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安陌和李岩问题不大，当时雷烈在车里讲样本形状和特征时，两人也挺认真。
她这话讲给没有认真听的某个S级的。
一秒收到信号，雷烈挑重点讲：“任务里对样本的描述：正常青绿色叶片，形似兰花草，没有攻击性，遇到能量波动会有淡淡的光芒。我出来前和那个小队的人聊过，除了上面这些，这样本被采摘后，淡淡的光芒就消失了。”
安陌把这话从脑子里摘出来又过了一遍，突然地往李岩那边望了眼。
既然有可能分开，那样本容器放在谁包里比较好。
李岩接受到安陌的眼神，他主动拿包：“要不还是放你的包里吧，安陌。”
其实有楚玖陪着，安陌那里最安全，他倒不是推卸责任，谁完成的可能性大，就给谁呗。
完成了任务，对大家都好。
安陌轻手接过容器，和李岩对视后移开视线。
李岩的笑像在说“我相信你”。
安陌一开始没说话，转身准备把容器收进包里。还“人情”这事，刚刚安陌没拒绝。任务优先，其他的，回去再说。
楚玖转手就从安陌手里拿过样本容器，顺手打开安陌的包，放了进去。又抬手把安陌背在身后的包拎了下，似乎有些重，把包换下来，自己提手上了。
安陌由着他动手，包被过渡到楚玖的手上。
几人见三人动作，也不掺和，只对视几下，眼里是小队内特有的默契。
周瑶挤了下眼，怎么感觉安陌对李岩态度好多了。
赵清挑眉，谁说不是呢，早上还冷言冷语。
老陈抬头对两人一个眼刀子，别蛐蛐别人，管好你们自己。
雷烈把队友们的眼神交汇看在眼里，撇撇嘴，开口。
“行，那我们过去吧。”
雷烈让老陈在前面带路，往他刚刚的方向走。
七个人踩在碎石和沙泥混杂的路上，时不时有沙沙的脚步声。
安陌和楚玖走在最后，雷烈原本在前面领路，走了没几步就放慢了速度，慢慢地退到了安陌一排，见前面的人走得稳当，对着两人侧头开口。
“楚玖，白博士说，如果你也进去，应该能感知到这东西的。”
上午楚玖不知道干嘛去了，他没有立场让人不要走，但现在回来了，雷队一下就想起了白薇的嘱托。
当然，白薇的原话是“S级感知最敏锐，你让他去找肯定能有收获”。
雷烈把这不客气的话加工了下，更好听一点。
虽然喊的是楚玖，但人却是对着安陌说的。
意料中的，楚玖没有说话，安陌对雷烈礼貌一笑：“雷队，我们会注意的。”
等和大家分开行动，他确实也有话要问楚玖，如果S级真能找到样本，当然也是最好的。
这边的任务并没有影响基地里的白薇和王厉。
哦，还有萧振。
三人在一个会议室内坐着。
茶水的热气呼呼地往空气中窜，形成一阵阵雾气，不过此刻的茶饮并没有人在意。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袋，不厚不薄，封口处印着“方舟”两个大字，封面上没有其他字。
袋子已经被拆开，除此袋外，一支密封的玻璃管在桌面上静静地呆着。
管内盛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在午后的光线里散着不祥的气息，一室的冷意都从液体内散开。
白薇的手指交叠，目光落在血液上，神色有些不悦，又像一种嫌弃。
王厉刚起身，走到窗边站着，他不避讳地背对着两人，手指在窗框上摩挲着思考。
和他俩相反，萧振最闲适，他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椅子被蹬离地面一半，翘起另一半，狭长的眼睛眯起，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在此间持续了很久。
最后居然是王厉先开口。
“方舟这次送来的东西，你们怎么看？”
他转过身，眼神比平时沉一点。
方舟不是第一次来交换物资了，但这次有点特殊。
白薇的手指点了点文件袋，又拿起了那管血液，放在阳光下细细琢磨起来。
光线下的血液凝实，隐隐看得见气泡，明显不是正常的血液。
她可以肯定这东西有效果，至少什么效果，按文件写得，激发普通人的异能概率，听着挺诱惑人的。
“他们发现了一种新型异生物，活跃在东南沿海区域。攻击性极强，能量疑似S级，已经损失了两支异能小队。”
她在这里顿住，声音没有起伏的补充对方的条件：“他们希望曙光派出S级战力，协助围剿。”
“S级战力。”萧振重复了这四个字，要笑不笑的，“那和我没关系啊，整个曙光的S级就三个。我的人不配，王队倒是S级，考虑看看？”
但人家点名要的是‘协助’，不是主力。
想到这里，萧振偏头看白薇手上的血液：“白博士，方舟还说了什么？”
这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第75章 舌吻
白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抬头把手上这试管往萧振方向一扔。
“这支东西，说能激发普通人的异能, ”她的语气没什么情绪，像丝毫不在意方舟的研究比自己深入，见萧振准确地接过试管，又转头面对王厉，“如果S级愿意去协助，他们还愿意共享这次的研究数据，以及……一套完整的能量提纯技术。”
王厉的眼神在听到后面的话后变了。
萧振也听了一耳朵, 但手上的东西更实在，抬手便用异能小心地试探了下, 这血液里确实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
而白薇说的能量提纯技术。
方舟的核心机密之一, 能将异生物晶核的能量提取率从目前的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曙光觊觎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方舟过去捂得死紧。
“具体任务情况？”王厉问。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他不是不能赌下风险的。
对整个基地都有利，一旦曙光的能量提取率提升一倍，异能小队出任务的频率能降低不少, 伤亡率也会同比例下降，他心动的是这个。
白薇把文件取出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好脾气地举到王厉面前，示意他看。
“没有说，不过除了协助围剿，他们还希望……同时借调楚玖, 为期三个月。”
送来一管血液, 换一个普通人激发异能可能性，这像小小的礼物。以前方舟也干过, 不过最多只要A级异能者协助出任务。
现在相当于索要两个S级的助力，去做一个基地任务来换能量提纯技术。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总有些诡异。
整个空间的温度有些发冷，王厉看向白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确实不像开心的样子。
萧振笑出声，笑声发沉发凉。
“借调？这个词真有意思。他们当时不是也有一个和楚玖类似的情况吗？用得着来借我们的人。”
他说着说着起劲了，站起来就走到窗边，居然和王厉并肩。
说得好听。三个月，够他们研究透了吧？到时候还回来的还是不是楚玖，可就说不准了。
谁不知道方舟天天研究些人体实验，就因为这个方舟整体的异能者数量确实超过曙光，但恐怕没有几个保留有自我意识的异能者吧。
王厉不开口，萧振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口问：“王队怎么想？”
王厉难得继续沉默，良久后，他说了句。
“楚玖不是东西，不能借。”
问题现在也不是他想借就能借的了，萧振说得没错，方舟明明有自己的人可以研究，怎么就要楚玖过去呢，除非，那个“人”出事了？
萧振听出了别的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是东西，你这话说得……楚玖是人还是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王厉没接，白薇打断两人的凝滞开口。
“楚玖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们也做不了主。”
她把手从文件上移开，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有些烫，又放下。
“我只考虑自己能决定的东西。”
这意思就是，不干预喽？萧振转过身看着白薇。白薇一脸我就是这个意思的表情。
想到自己这阵子查到的东西，萧振底气十足地反骨道：“我们怎么就不能做他的主了？”
话惹得白薇和王厉眼神凌厉起来。
白薇还好，王厉似乎被挑衅到了，眼神冷了下来。
“安陌不就可以做他的主。”
走回椅子上坐下，萧振翘腿作轻松状，“如果我能让安陌听我的呢？”
“那很好啊，”白薇点头，顿了下，补充道：“那这事交给你了，祝你成功，我也很想要能量提纯技术。”
她似嘲讽又似肯定，王厉的表情不置可否，萧振不爽地开口：“行，交给我吧。”
白薇的眼神更深了，这么胸有成竹，萧振不知道打听到了什么，笃定能让安陌听话。
不过他的想法没错，让安陌听话，四舍五入，就拿捏住了楚玖。
王厉的表情证明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白薇收回那支血液样本。
既然楚玖的事交给萧振，王厉要不要出任务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她现在最适合把这东西研究透了。
见她要走，王厉皱眉，和萧振对扛一样：“安陌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萧振挑眉。
之前的账，他还没有和王厉算清楚，王厉要不要去他管不着，但他可是找到了能让安陌感兴趣的东西。
王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指一顿。
安陌当时挡在楚玖面前说“我不会让楚玖做不想做的事”，声音不大，但他记得当时他的表情，每个字，乃至当时这人的决心。
“他不会。”王厉强调，“如果他知道，楚玖可能回不来。”
方舟那个人，大概率没了，楚玖过去，要么方舟没了，要么楚玖没了。
他虽然摸不准现在方舟对异生物的研究进展，但曾经有不少的异能者从方舟投奔到曙光，不过小半年，死的死，疯得疯。
两方碰上，真不一定楚玖能赢。
萧振嗤笑一声：“王队，你对一个普通人那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王厉说，“是同类相知。”
他相信安陌的立场和他一样。
一直都是。
这话让萧振收了笑容。
什么同类相知，王厉和他们才是同类，安陌作为普通人，算什么同类。
他俩对话你来我回的，白薇不感兴趣，只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各干各的吧，”她举起手中的试管，“这东西，我去研究，楚玖的事，等他俩回来。”
她走之前，看了眼两人：“……我也会让安陌知道这件事。王队要不要去，自己决定吧。”
不过如果王厉真的和楚玖同时出去，基地里的平衡就危险了，虽然这么想，她的眼神里却没有表现出来。
事情真到那一步，再考虑怎么调整也行。
白薇一直如此，萧振对她话没有异义，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他得去看看自己的筹码。
王厉在他俩走后，站着好久，最后对着空气扯了扯嘴角。
远在外面的两人并不知晓此时基地的情况，不过很多事提前知晓未必有意义。
这个洞口里面果然有岔口，好几个，进来七个人，兵分三路走。
雷烈带着周瑶和李岩走左边，赵清和老陈走中间，楚玖和安陌则去最右边一个洞口。
走了五分钟，安陌转身刚好被楚玖抱满怀。
“唔，”撞到的怀里温度有些烫人，安陌捂了下鼻子，“你怎么靠那么近？”
他胆子大好多，语气有些不满。
楚玖明明可以退开的，就是故意的。
“对不起，”楚玖道歉，声音在洞里诚挚极了，“我错了。”
别人这样道歉之后，就能有一个爱的抱抱，他早上“看”到了。
不过陌陌没有给他爱的抱抱，楚玖不解，但聪明地没有讲出来。他暗自决定以后自己再研究一下，总是让陌陌教他，陌陌会嫌烦的。
他那样一脸知错的表情，倒让安陌不好意思，挥手把这事揭过去，安陌问：“我们现在说话，他们能听到吗？”
他边问边把耳朵贴到洞壁上，确认自己能否听到对面的声音。
墙壁上的荧光苔像小片的星光，一点一点地布满洞穴，映衬得安陌脸色极亮白。空间因此不再灰暗，他们从分开走到现在，这些荧光苔一直都在，像无声地跟随，又像有声地吸引。
银灰色的眸子一亮，楚玖又可以了，陌陌是不是要和他讲小秘密，他也“看”见过，于是他愉快地收了下自己的能量，让这里安静下来。
“他们听不到。”
他边说边瞅安陌，像极为开心的摇尾巴的大狼犬，等待主人的秘密。
松了口气，安陌把人推开到一个安全距离，想了下，又拉上楚玖的手：“你老实交待，早上干嘛去了？”
楚玖对安陌的动作有些不满意，把交握的手换成十指相扣，又看着两人交缠的指尖，觉得还是不对。他还想继续调整，余光看面前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有些可爱，圆圆的，像即将生气了。
于是他老实了。
“去吃东西了，”他指指地上的附属于自己的阴暗影子的一团，坦然道：“它要吃，吃了一会。”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它要吃的，楚玖向安陌陈述，丝毫不觉得甩锅有什么不对。
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表达，让安陌扶额，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阴影不规则地扭动了一下，像打招呼。
更头疼了。
“那早上，检测仪有变化，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见他点头，安陌气不打一处来，白担心他了。
面前的人怒气在增加，楚玖低头，他现在高出安陌一个头。
安陌生气起来，像他们说的，小手办，贼可爱，又迷你又诱人。
他没反应，安陌就更气，气自己啥都没发现，又气他现在不说话，一抬头，嘴叭叭地准备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担心你唔”
担心得要命。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被楚玖低头堵住。
这个动作是索吻，楚玖是这么理解的。
陌陌特别想他亲亲。
他也做了。
舌头进来了，安陌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银灰色眼睛。
不对，楚玖怎么学得那么快？
不是之前那个轻触轻贴的亲吻。楚玖的舌尖直直地抵开安陌唇齿的防线，探进来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又暧昧不清的力道。
脑子“轰”的一声，心底的躁动突兀地炸开。
安陌不自觉地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洞壁。楚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他的后脑，让他不至于磕到冰冷的岩壁，掌心滚烫的温度垫着，安陌不安地轻轻摆头，像逃开一样，又被大手拉住，动不了。
他的舌尖在找什么，轻轻地卷上安陌的，舌尖交缠的触感鲜明，像小兽间的追逐嬉闹般，安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许久才惊觉，楚玖在反复舔舐他的舌头。
手指去攥面前人的衣服，安陌试图攥出褶皱，却被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十指相扣按到洞壁上，所有的着力都被取走。
荧光苔明灭不定中，安陌闭上了眼睛，任由他肆虐。
第76章 甜丝丝
甜丝丝的, 楚玖有点上瘾。
唇舌的交缠在这一时刻沁出不一样的意味来，反复接触后的湿润令人心底的麻痒达到极致, 涎水极快地被吞没，几次后溢到嘴角。
空气中润湿感和腥甜味交杂，呜咽声刚出声就被吮去，直到被按住的人喘息起来，楚玖才勉强退开一点。银灰色眼底发现新世界一般又沉又亮，在一闪一闪的洞穴内，像要把安陌整个人吸进去。
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松开的, 安陌懵懵地，有几分反应不过来。
十指相扣的手在用力, 楚玖没有准备完全退开, 安陌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他想继续下去。
空间内两人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都没有说话，楚玖低头找安陌的眼睛，像确认什么
手指被扣住, 安陌敏感地缩了下，刚刚那一下楚玖太用力了，不止是唇边, 他现在浑身都有种莫名的湿意。
安陌松开手，又被楚玖抓住，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安心又有点奇怪的不放心。
“……楚玖。”
声音又哑又抖, 安陌清了清嗓子, 想说什么又顿住。
看看你在做什么？！
心底在尖叫，安陌期望在明灭下脸红得不明显。
什么时候不能亲, 你非得现在亲。
楚玖“嗯”了声，他更想做点别的，眼里的光也明暗不定起来。
“任务都还没完成，你怎么可以这样。”
语气里不像生气，但安陌的表情确实恼怒，楚玖歪头，努力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
深吸一口气，安陌努力把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悸动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淡定。
“我是说，”他用没有被抓的手去推楚玖的胸口，没推动后又狠推了一下，“要先找样本，不要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四个字出来，安陌自己都愣了一下。听起来自己不像会和他胡闹的样子，但他确实和楚玖在这里胡闹来着。
楚玖显然也听懂了。
他得先找样本，那个东西是安陌眼里的“正业”。
被推开的意思很明确，不过刚刚亲得很舒服，各种方面的。楚玖的嘴角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听话地退开一步。
安陌也没有让他再退，这个距离就很好。
他先低头检查了一下楚玖刚刚直接放地上的自己的包，所幸样本容器没有坏。
楚玖帮他背了一路，保护很好，没有磕碰。
看到容器，他想到雷烈的话。
“走吧。”
安陌说。
两个人继续往深处走。
一路只有安陌的脚步声，楚玖紧跟着不放，但没有声音。
荧光苔的生长越来越密，映衬的光也越来越亮，环境过渡为幽蓝色时，安陌的注意力终于从刚才的吻转移到洞穴上。
又走了几步，他悠然停下来。
还是好气啊，有点想秋后算账。
“楚玖。”
“嗯。”
“你说……去吃东西了。”安陌斟酌着用词，“吃的什么？”
楚玖停下，小心谨慎地判断这个问题能不能回答。
三秒后，他坦诚地说：“一个……人。”
又平静了三秒，他补充：“死的。”
安陌有点冷静，至少比自己想象中听到他在吃死人冷静多了，他重新往里走。
一面感慨自己的成长，一面继续发问。
“在哪儿吃的？”
“那边的山洞。”
指了指洞穴的某个方向，楚玖肯定地点头，安陌分不清他指的是哪里，但大概方位是上午他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是什么人？”
楚玖这次没有沉默了。
“方舟的人。”他又翻找了下自己的回忆，说，“衣服上有方舟。”
安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舟。
在研究所的资料里，他见过这个名字。
末世后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之一，比曙光的规模更大，据说异能者的数量极多。曙光和方舟之间有物资交换，偶尔有异能者往来，但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
“方舟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还有，为什么你没事要把他吃了，你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实在不行，和我一起喝营养剂不行吗？
安陌心里呐喊。
楚玖歪头回忆了下，安陌怀疑他在回忆口感。
“很久了，”配合地咀嚼了两下，楚玖回忆说，“不新鲜，不是今天死的。”
安陌没敢再问，他怕楚玖告诉他口感怎么样，把关于方舟的事压在心底，准备回去后问白薇。
这个不好聊，还是聊点别的。
关于雷烈说的，这个样本。
“你能找到那个样本吗？”
潜意识里，安陌相信他可以。
“嗯，”楚玖去拉住安陌，摩挲几下，补充：“就在前面，我感觉到了。”
刚刚他走这条路，就感觉到了异常的能量，虽然他没有说，但安陌想要，他肯定会拿到的。
安陌反手给他拉到前面，不客气让人在前面带路，心里总算好过许多。
洞穴在走了十分钟后开始收窄了。
光在变暗，安陌抬手，手在空间内看不分明，荧光苔在整个洞穴内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普通的暗绿色的苔藓，湿滑但没有能量波动。
安陌终于摸出了手电，打开往前方照，前面的高度下降到他们需要微微弯腰了。
楚玖的身高在这个情况下明显更局促了，但他先扭头和安陌抬手示意了下，才微微低头弯腰，和安陌一起溜进去。
所幸东西确实就在里面。
“找到了。”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但自己调整了位置，把安陌往前轻推。
安陌的手电扫过去，在这里沿边的一个凹陷处，不明确的阴影内，有一小片青绿色的植物。
叶片细长，形似兰花草，一共七八株，挤在一起。手电光打上去的时候，叶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和雷烈描述的一模一样。
心里一喜，安陌拍拍楚玖的手，楚玖松开，看他蹲下身去翻包里的容器。
研究所特制的样本容器，罐壁有缓冲层，防止样本在运输途中受损。安陌小心地打开，又从包里取出小铲子，连根带土一起挖。
“我来。”
楚玖轻稳地接过铲子，沿着植株边缘下铲。几块土块，连根整个撬起来，楚玖稳稳地把这些放进安陌打开的容器里。
一株，两株，三株。
容器刚好装下三株，剩下的安陌没有动。
“啪”得一声，容器被合上，安陌又在光下给容器的侧面按了下，里面的水溶液从隔层中漫出，很快就将三株淹没了。
保留液，让变异植物在容器内存活得更久一些。
至于剩下这些，安陌看了眼，没有准备出去喊李岩了。
“留一些，万一以后还有用。”
楚玖不说话，只把铲子上的土拍干净，放回包里。
安陌把容器塞进背包里层，确保了软垫材料塞紧，不会晃动。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微微起身，声音清越。
“走吧，回去找雷队他们。”
猫着腰转身往回，安陌挪了两步，才发现楚玖没有跟上来。
回头。
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又委屈又期待的，仿佛没有得到想要的糖果。
安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去拉他的手，先把人从这个闭塞的空间拉出来。
楚玖顺从地被拉到外面，两人站定。
包里沉甸甸的，安陌心里那股因为“不分场合”而生出的气恼突然就散了。
安陌踮起脚，现在踮脚有点够不到。他恼火地拉了拉楚玖的衣领，把人拉低了一点，顺势在他的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辛苦啦。”
银灰色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真得很好哄呀，安陌一边笑一边和人往前走。交握的手轻松地在这方空间内甩来荡去，让安陌的心也向某人倒。
事情很顺利，也该问问别的事了。
“楚玖。”
“嗯。”
“我还有个问题。”
楚玖侧过头看他。
安陌脚步不停，他怕停下来，自己没有勇气继续问了。
现在这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声音。
“我喝了你的血之后，”他的声音在这里很轻，轻到只有楚玖能听见，“记忆力变好了，能看到周瑶水球里的东西了……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变化？”
楚玖回复特别简单，他说：“会。”
安陌没有等到下文，又失笑。
空气内属于安陌的甜甜的气息变得浓重起来，楚玖恍若意识到他的心情很好，适合坦白一样。他轻扯了扯嘴角，也扯了扯安陌的手，成功把人扯停下。
楚玖低头沉吟。
“你会……越来越像我。”
笑容在原地停止，又绽开，安陌的心跳停了一下，又扑通扑通地。
“像你？”
像你一样成为异能者，还是像你一样有别的能力？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但联想到自己之前见到的，楚玖“吃”东西的画面，安陌无法否认心底仍然有余悸。
如果他也需要这样“吃”东西，他会吐的。
至少目前的他，还无法接受。
“嗯。”他的不安随着空气蒸腾开，甜意混着酸涩，楚玖抬手轻轻摩挲安陌的面孔，从眼睛到鼻梁，轻抚到对比自己相对小巧的喉结，声音轻又真诚：“但不会变成我，你是你自己。”
会更强大，更耀眼，更像他的爱人。
安陌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三秒后，他摇头把自己幻想的样子从脑海中甩出去。
他没办法想象但或许他可能从别的方面问问，安陌于是换了个方式：“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楚玖极快地摇头，几乎和话音落下同步。
“不会。”他特别快，又像安慰，笃定道：“不会让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刚刚驻扎在安陌心里的那点不安心，突兀地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嘴角微微翘起，但没有让楚玖看到，只拉着人背着包，一路往前向外跑了。
他不知道，身后被拉着的楚玖也在笑。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爱写小甜饼了
第77章 感染
和他们的顺利截然相反的是雷烈这边。
另一侧的洞穴里, 雷烈带人走的左边岔洞，看着比安陌那边宽一些, 但藤蔓也比两边都多。
雷烈走在最前面，随手扫开藤蔓，给后面开路。李岩走在中间，他的手电在两侧徘徊，仔细搜索，周瑶殿后，偶尔用水系异能清理两侧的多余的苔藓。
走了快二十分钟, 一丁点样本的踪迹都没有。
“雷队，”周瑶的声音悠悠地从后面传来, “这边不像有样本的样子。”
和原先一样, 都是藤蔓，加上一些荧光苔。
但越往里，越没有能量变化，里面不像有东西。
雷烈没说话，但他心里也清楚。楚玖主动站得那边更有可能, 他明显感觉出了什么才选择的洞口。
但既然进来了，再找找。
“我们再往前走走，没找到就回去汇合。”
三人又走了几分钟, 通道分出一条岔路，很窄。雷烈一眼看去，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人都准备忽略它继续往前，李岩突然开口。
“雷队, 等一下。”
雷烈回头时, 李岩已经侧着身子，用手电往那条窄缝里照了照。
似乎照到了什么, 李岩的表情有些微妙。
“要不，我……进去看看？”
雷烈皱眉：“里面太窄了，万一有问题不好撤退啊。”
他没感觉出里面有东西，确实没必要进去。
“我就到缝口看一眼，”但李岩却很坚持，他又将手电固定照着一个方向，说，“很快就出来。”
雷烈犹豫了一下，点头：“周瑶，你跟他一起。”
周瑶的身形小，在里面施展得开，他在外面等着，万一有问题再支援。
明白他的意思，周瑶应了一声，快速侧身挤进窄缝，李岩紧随她后面。
出乎意料的，不到两分钟，两人出来了。
周瑶的表情奇怪，比起来，李岩倒平静。他拿起手里一个密封袋对着雷烈举了下，不是容器。
雷烈眼神一凛，这是研究所一种透明的带封口的样本袋。
“找到什么？”雷烈先给了周瑶一个眼神，又意外地问李岩。
没有光芒，也不放在容器内，应该不是任务样本。
李岩的话验证了这一事实。
“没有找到这次的样本。”
密封袋里面有一小株青绿色的植物，像普通杂草，也没有光芒和其他能量波动。
李岩给雷烈看了眼就收到了包里，补充道：“但这个也算收获了，是带我的研究员研究的一种变异植物。刚刚在缝里，我打手电隐约看到的，进去只有这一株。”
他说得自然，语气真诚，也算解释得清楚，雷烈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周瑶和雷烈对视一眼，良久，雷烈叮嘱道：“那你收好。”
李岩点头。
三人一起往外退，期间周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平静地垫后。
她进去的时候，那株样本确实长在石壁上。李岩的动作太快了，她没有证据，只直觉不对，但现在说什么都不好。
如果确实是其他研究员的课题，他带走也没有别的问题。
三队人前后脚回到外面的洞口处。
安陌和楚玖出来的时候，雷烈五人都等着了。
“都出来了？”雷烈扫了一圈，安陌脸色不错，看起来应该有收获，不过他刚刚问过赵清，他们没有收获，想到这里，他还是先问了下大家的安危：“没人受伤？”
老习惯了，虽然不是什么高级任务，顺口就问了。
“没有。”
赵清在回话，安陌摇头，目光却注意到李岩的不一样。
他手上的绷带还在，但脸色也不错，出来就对安陌笑了笑。
“安陌，你们找到了吗？”
安陌轻轻地拍了下背包：“找到了。”
三株呢，不过他现在没必要打开来看，等回去就知道了。
见他的动作，李岩松口气，也一样拍了下自己的包：“虽然我没有找到任务样本，但我找到了另外一种。”
他没有细说，安陌的疑惑止在这里，因为雷烈已经心情不错地开了口。
“行，超额完成。收队。”
回去的路程惊人的顺利，老陈利落地加上备用的油，一路平安。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多，A区的巨型钢铁闸门出现在视野里。
同一时间的安全委员会办公室。
萧振的手环震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那份关于“方舟借调”的文件，低头看了眼。
李岩的消息：【任务结束，安陌疑似激发异能，找到了样本，楚玖全程陪同。许含研究的植物样本也找到了。】
萧振盯着屏幕，眼里的深色更重了。
疑似激发异能，这得他本人去确认了。
至于找到了样本，只能说明他确实比李岩有用。或者说楚玖确实愿意为安陌出力，他的判断是对的。
许含研究的方向，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这事倒不急。
起身走到窗边，萧振从这里往研究所的方向望。
白薇和王厉，他们都把安陌挺当回事的，但萧振见过太多“当回事”最后变成了“不当回事”的例子。
末世里，没有什么是用利益换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利益不够大。
他没有回复这条信息，直接套件外套，推门出去。
只要他手里的东西，确实让安陌感兴趣，那么一切都能换到，不管是楚玖的助力，还是安陌这个人。
安陌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被感染吗？
萧振在研究所到别墅的路上站定，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闸门轰得一声被打开，守卫照例扫了一眼车内，挥手就放行。
安陌开着车窗，A区的空气比外面干净太多，路两旁的树在此刻的安陌眼中甚至有几分郁郁葱葱。
人一旦见过灰败就会对这点绿意产生不同的好感。
安陌被楚玖牵着手，身后靠着座椅，眼皮开始打架。
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在身体深处缓慢地散开。意识沉溺下去时，楚玖的拇指还在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像某种安抚，又像某种仪式。
安陌想反手去握他的，手指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像浸入温水，模糊又暖和。
奇异的是，他能听到，老陈说的“终于到了”，雷烈说的“没事就好”，车子引擎发动时低沉的轰鸣。
这些声音隔着一层水状的物质进入他的耳朵。
车子驶入A区闸门时，那股倦意达到了顶峰。安陌的后脑被楚玖的手掌贴上了，力道轻柔。
思绪彻底沉下去。
到研究所门口，天色已暗了下来，白薇居然在门口等着。
雷烈下车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数据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在等谁。
“白博士，”雷烈大步跨过去，到她面前站定，试探道：“样本找到了，在安陌包里。”
白薇挑了挑眉，问。
“他人呢？”
“在车上，好像睡着了。”雷烈说着指了指窗边的安陌，车里有膜，正常人看不清里面。白薇却像能看见一样，准确无误地望着安陌的那边。
车子里的人陆陆续续下来，白薇的目光他们之间扫了一下，没有找到人，皱眉。
千呼万唤始出来，不过出来的不是安陌，是楚玖。他拎着个包，下来就目的明确地往雷烈手上一扔，像完全不在意。
天色暗淡，白薇给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先从雷烈手上接过包，打开，看到样本容器内飘荡开的叶片，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她也就低头三五秒的时间，再抬头，楚玖没了，安陌也没了。
“他们俩人呢？”
雷烈好脾气地替两人解释：“刚刚楚玖把安陌抱回去了。”
安陌看着好累，很奇怪，刚刚上车前还好好的。不过第一次出外勤，可能心里压力大？
回来路上李岩看着也有些疲惫，不过没有直接睡过去。
扯了下嘴角，白薇低头，给安陌发了条消息，转头对着雷烈交代：“雷队，样本我收下了。林雨加完班已经回家了，今天辛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雨今天在研究所加班，为了弥补请假时陪雷烈的研究进度，也是不巧，她刚刚走，再晚五分钟就能和雷烈一起回家了。
“哦，行。”
雷烈应了一声，转身招呼队员们收拾装备，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另一个采集的植物，在李岩那里。”
李岩被点头，没有来得及走，被白薇眼神扫过，他一愣，反应很快，将包里的袋子取出来，“是这个，带我的许研究员需要的，我刚好看到，就采集回来了。”
按规矩，这种额外的东西，是可以由自己支配的，所以他一下车并没有上报，没想到雷烈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很细。
耸耸肩，李岩努力装作没那么在意，把东西交给白薇。
晲了眼这袋子，白薇不甚在意地说：“许含是吧，你拿给他吧。”
她一脸随意，李岩松口气，打了个招呼，快步进了研究所大门，像身后有人在追似的。
他的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这个植物，他交给许含之前，从根部掐了一小截，藏在兜里。
他哥要的。
或者说，萧队要的。
楚玖这边快乐地抱着小憩的安陌回去了，路上没有人拦得了他，他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在路上晃，像炫耀一样，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
随着另一种能量的涌动，他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有人在看，不怀好意的那种。
“楚玖，好久不见。”
萧振收着消息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了，果然李岩的消息不过三分钟，楚玖就像条傻狗一样晃着出现了。
他很吵，声音太大了，楚玖有点后悔，刚刚应该直接回家，而不是抱着安陌在路上晃悠的。
沉默代表了另一种含义，萧振的目光从楚玖往安陌身上移，怀里的人并不矮，身形有点瘦削，但安静得有些异常了。
他故意那么大声的，安陌却没有醒，这本身就不大正常吧。
难道安陌真的激发异能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萧振还没有来得及更靠近一些，楚玖已经往旁边一撤，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般，准备离开。
“我不是找你的，”萧振跟了两步，把姿态放低，言简意赅，“我找安陌有事。”
第78章 不明所以
萧振在等安陌醒过来, 而楚玖在思考另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他现在趁安陌睡觉，把萧振吃了, 会不会被发现。安陌应该还不会发现，不过这里的别人，说不定会，如果白薇或者王厉和安陌讲，安陌肯定不会高兴的。
但萧振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再接再厉：“要不你把他喊醒，我就说两句话。”
眼神变得不善, 楚玖的周身温度有点低，他不知什么时候, 把安陌的耳朵堵住了, 像准备做点什么。
萧振也不是善茬，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年外面茹毛饮血，早就练就一身雷达，危险来时, 身体比心里更快反应过来。
摆手示弱，他后退了一步：“行，等他醒了, 把这个给他。”
他可不是楚玖的对手，没必要硬碰硬，但等安陌醒过来，见到东西, 一切自然就如他所愿了。
在楚玖下一个动作前, 萧振率先把手里的蓝色试管抛过去，见人确实接了, 虽然是用影子接的，松口气，也不怕楚玖背后动手，悠悠然地走了。
楚玖鼻尖一动，萧振身上有和李岩一样的味道，而刚刚李岩身上有另一种被掐断后汁液渗出的更浓烈的气味。
和他们采集的不一样，另一种东西。
低头去看这支试管，这东西，和安陌之前身上的东西，是一个气味。
他收下，顺便把环着安陌肩的手紧了一下。
安陌“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像声音，更像一种奇异的……感知。
涟漪从楚玖身上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回荡在他的心尖。楚玖的满足，烦躁，还有一种黏糊糊的依恋，层层交叠，不容忽视。
在昏沉的边缘安陌边感受，边想笑，嘴角却纹丝不动。
这就是同化吗？
不是猜测，也不是观察，而是另一种层面的接收，像那点他能看见，李岩却看不见的光芒。
有另一股陌生的能量刚刚突兀地出现，又被楚玖挡掉，既而快速消失，安陌疑惑，却无法开口，只能浸润于此时的未知的意识海洋内。
享受并吸收着之前未曾拥有过的一切。
楚玖把安陌放在床上，一开始只是盯着，很快又被细腻安静的人吸引住，咽了咽口水。
歪头，他的瞳孔直直竖起，停顿了一秒，像翻看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有的合适的行为。安陌在这里不安分地动了下，头一扭，将脸半埋入枕头内，只剩下半张安稳又小巧的精致面孔。
如果白薇刚刚见到，一定会发现，他的五官在变化。不是巨变，一种极细微又截然不同的变化让他整个人更有气质，皮肤的细腻度提高了，莹润的唇瓣微张，诱人采撷。
不过整个房间只有另一个非人类在欣赏。
楚楚在外面挠挠门，无果，又化成黑色流体，从门缝中进入，在扑到安陌身上里被楚玖收敛进了影子内。
没有人知道此间在发生什么。
楚玖也确实没有做什么，安陌不舒服地蹭蹭被角，被他理解为需要洗澡罢了。
“陌陌，抬手。”他的话又轻又软，哄着安陌抬手，安陌听不动，似乎被吵到，轻抿了下唇。
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极深沉的东西潜伏着，片刻后被狠狠压制下去，楚玖小心地给安陌脱了外套，抱人到浴室去了。
浴室内的浴缸很光洁，干净得像天天有人仔细打扫，楚玖脚边的黑色流体先窜进去拾掇了一遍，来回扑腾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一分钟，流体满意地点头，满意了，空气中生成一个手指，将浴缸的水放了出来。
等浴缸放到半满，黑色触须在水里晃了两下，确认温度适宜，楚玖才把安陌轻缓地放进去。
贴身的衣服被水泡着，部分不合时宜地飘起，部分又紧紧贴住安陌的肌肤，让人不自觉地挣动一下。
这个场面很挑战人的底线，不过楚玖不是人，动作特别自然又快速地把安陌剩下的衣服都扒了。
以致于安陌从意识中回来，自己已经光秃秃地面对眼前的人了。
场面一度宁静到没有呼吸声。
“楚玖。”
“嗯。”
安陌胸脯起伏，不自觉地紧绷，又在发现地上湿漉漉的衣服后放松下来。
“我怎么在水里？”
或者说，你怎么把我放到水里了？！
楚玖一字一顿地解释：“起效果了，洗一下，我给你脱的。”
他的表情特别肯定，理所当然又带着些邀功的意味，一下子把安陌梗在原地了。
什么鬼？
“什么起效果了？”
总觉得楚玖瞒着他好多事啊，该死的，还一脸无辜。
“亲亲，口水，也有效果。”
他点头，表示自己很确认，甚至还很期待。？？？
脑海先是产生巨大的问号，安陌不明所以，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听话地有了反应。
一点熟悉又很久没有遇到过的陌生的那种反应，有阵阵麻痒从血管升腾，攀爬到每一寸全身的肌肤，隐约的刺痛感轻而密集地扎在身上。
安陌忍不住停下和楚玖的沟通，先定睛去仔细观察自己。
许久没有见过的淡蓝色光点从皮肤麻痒处，一点点地浮现。光点活着从毛孔中钻出，在浴缸满满的水中游荡，极快地消失。
心里一惊，这和之前喝了楚玖的血，是一样的反应啊。
光点落在掌心微凉，安陌皱眉，眼睁睁地任由这些光点消失，身体里被剥离开许多沉杂的物质般，松快又舒展。
“解释一下，”松开眉头，安陌轻声问眼前站着的人。
楚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条大大的浴巾，他准备着把人裹起来，带回房间。不过安陌起身直接伸手接过，楚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遗憾让安陌又瞥了他一眼。
“在外面，陌陌和我亲亲，亲了好久，可以更快地变成我这样。”
他绝口不提什么异能一类的词，只说我这样。
安陌扯了下嘴角，先拿浴巾给自己擦干净，但没有让人出去。
出去干嘛，看都看了，而且两个人都是男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思忖着，浴巾吸水性很好，一放在皮肤上，顷刻将水分吸收掉，安陌的手触到自己的皮肤，心里的滑腻感挥之不去。
这个先不提，回想到楚玖刚刚话里的意思，安陌的声音发闷。
“以后在外面不许亲我。”
瞳孔一缩，楚玖不说话了。
安陌当他默认了，套了件之前放在浴室当睡衣的短袖，向外走，他没有管楚玖跟没跟上来，只想先回房间消化下。
关于自己困顿时的感觉，以及，楚玖的话。
楚玖确实没有跟上，他在消化安陌的意思，过了五分钟，他深刻地理解到了另一个词汇。
残忍。
不行，他不能接受。
于是抬脚，大步走向那个充满彼此气息的空间，留下后面的非牛顿流体乖巧地打扫着浴室内残留的一切。
手环上最新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白薇的消息：【睡醒来我办公室一趟。】
天已经黑了，白薇发的时候就知道安陌睡醒是晚上了，安陌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她从来都游刃有余，不会那么着急地找人，可样本已经带回来了，那么晚喊自己过去，似乎有不小的事。
楚玖的手轻抚上安陌不自觉蹙起的眉峰，安陌现在的脸精致又漂亮，头发也长了点，美人蹙眉自然惹人怜爱。
温热的手掌接触到额头，安陌才恍神，楚玖过来了。
两人离得有些近，楚玖的气息把自己紧紧包围住，像一种吞吐，又像习惯性的保护。安陌不由地放松许多，开口问他：“收拾好了？”
呆在浴室那么久，应该收拾好了吧。
对安陌的问题点头回复后，楚玖的话有点委屈：“不许亲嘛？”
撒娇似的。
轻轻地，像小猫来讨食。
突然地一个念头袭向安陌，他错开楚玖的问题，怀疑地看着这人，“楚楚呢？”
楚楚一向就亲他，他回来那么久，怎么不见小东西扑上来找他。
楚玖不会把它关起来了吧。
眨眼，楚玖撒谎得自然极了，“吃完饭在睡觉。”
他还点点头，证明自己没有讲错。
如果是以往，安陌就信了。
但今天，他没有忽视楚玖说话时，心里凭空而起的一阵波澜，很轻微，确实存在着。
“我不信，”安陌挥开楚玖的手，补充道，“快点去把楚楚放出来。”
没有信，但也没有猜对。
楚玖站身，打开门，任由外面那只早就待命的生物猛地窜进来。
怀疑地看了眼楚玖，又被楚楚扑面而来，安陌手忙脚乱地抱住，楚楚亲热得不行，一个劲拿头蹭安陌的脸，亲不够似得，还试图伸出舌头舔舐，被安陌挡住。
真亲上，楚玖非得再把它丢出去不可。
楚玖关上门，背影里的阴郁快实质化了，安陌赶紧抓他的手，安抚这个大孩子的情绪，“没有怪你，就是一直关着楚楚也不好。”
“它比我重要？”
额，安陌抚摸萌物的手一停，这怎么能比呢，楚楚是楚玖特意为他找的宠物，楚玖是从同伴进化来的爱人。
当然是爱人更要紧。
“你重要，”赶紧把怀里呼噜噜的猫放下，安陌好声好气地和面前的人商量起白薇的消息，“白博士说让我过去一趟，你要不要陪我去？”
顺口问下，转移下注意力罢了，楚玖确实也好哄，至少安陌哄，很简单。
“去。”
他说完，顿住，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回来路上的事。
被他轻轻摩挲了下手上的皮肤，安陌敏感地一抖，又极快地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其实他有感知的，一路上回来，楚玖中间似乎遇到了什么人，但没有讲几句，就带他回来了。
到后面，他才真的入睡，直到从浴缸里醒过来。
楚玖把抽屉打开，萧振给的这个试管，他放在这里了。
拿出来的瞬间，安陌就被吸引了。
当时在仓库里，让他克制不住的东西，就是这个，他很确定。只因身体里被唤醒，沸腾，无法控制的感觉他记忆犹新。
第79章 三个月
“萧振给的。”
在安陌再次发问前, 楚玖说话了。
他边说，边把准备继续往安陌怀里扑的猫按住, 楚楚拼命挣扎，被楚玖小心眼地死死按住。两只萌物僵持了片刻，楚玖占了上风，快速把楚楚往地上一甩，安陌没有反应过来前，自己往安陌的腿上一躺，刚好占据了所有位置。
安陌被蓝色试管吸引到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的动作拉回来。
他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实在是楚玖的动作太快了，除了黏人, 一点别的意思都感觉不出来。把跳上来炸毛的崽子用手撸了两把, 安抚下来，直到楚楚老实在身边躺下，安陌才开口：“他还说了什么？”
脸一转，楚玖整个脑袋埋到安陌的肚子边，给人留下一个侧脸, 惹得安陌敏感地动了下。等到身下的腿部肌肤放松下来，他缓缓开口，气息透过轻薄的短袖传到安陌的肚腹上, 混着温度和湿度，“说找你有事。”
说了和没有说一样。
安陌也不生气，只当萧振故意不说清楚，不可能是楚玖故意不说清楚。
楚玖的侧面棱角分明, 鼻梁蹭在自己的皮肤上, 明明隔着衣服，却像抵在柔软上。
安陌忍着痒意轻推他, 被拉住了手，“起来，我们去趟研究所。”
白薇既然找他，一定还在等他。
他们该过去了，不管什么事，总得面对。
楚玖显然不乐意，他当听不见，一面把安陌的手握得紧紧的，一面轻轻地对着安陌的肚子呼气。
“楚玖！！”
安陌声音大了点，试图把人吓起来，失败了。
躺倒在腿上的人没有明显的外露的情绪，但安陌怎么都推不起来，他像粘在安陌腿上了。
安陌挣扎无果，也算知道他很不满了。
“到底怎么了？”
至于吗，那么大个人，硬是这样赖着他。
情绪快实质化了，楚玖旧事重提：“不许亲嘛？”
地上暗影内的东西不断的抖动，像一种应和。
嘴角一抽，安陌想，他迟早会被楚玖弄生气的，他明明说得是以后在外面不许亲。
“在家里可以。”
楚玖的眼睛亮了。
安陌不看他，但楚玖的手收紧到安陌有些黏腻感，像欢喜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样。
“现在可以起来了？”
得先去找白薇，至于萧振的试管，他想，明天再去找找萧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排普势力的掌权人。
“好。”
楚玖的声音传上来，带着一丝安陌很少听到的轻快。
安陌从楚玖腿上起身时，楚玖还赖了两秒，被安陌一个眼神看得老老实实坐起来。楚楚趁机重新跳回安陌怀里，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眼睛得意地瞥了楚玖一眼。
“走吧。”看他嘚瑟的样子，安陌顺手把楚楚抱出来，走出房间，给小崽子放回楚玖的房间。
楚玖和他睡，这房间就给小东西，楚楚不情愿地哼唧两声，但大概是累了，乖巧地在房间椅子上。
安陌见它蜷成一团没再跟来，心里熨帖极了。
殊不知门一关，有一道黑色流体趁他不注意就从房间溜了出来，直接扑到楚玖的影子内。
安陌简单收拾了下，换了身衣服。
两人出门时天彻底黑了，抬手一看，已近十点了。
这一觉睡得确实久，安陌叹气。
A区的夜晚更安宁，路灯亮着显得不那么寂寞。
两个人的影子无限被拉长，楚玖的快速又安静地叠到安陌那边去，不一会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身后发生的一切，安陌毫无所觉，楚玖转了转眼睛，手自然地去牵，安陌没躲，只是在他十指相扣不轻不重地摩挲时，轻轻捏了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楚玖老实了，不用手指摩擦后安陌被他握得很安心。
研究所只有五层还亮着灯，安陌心里一凛，白薇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分外醒目。
安陌进楼前，和楚玖对视一眼，楚玖还是那样，啥都不怕的样子。
安陌：“”
好吧，楚玖确实没有啥需要注意的，反而是自己，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进。”
白薇的声音不冷不热，把安陌准备敲门的手卡在了原地，安陌放下手，自然地推开。
楚玖跟着，也不关门，就这么让大门直直地敞开。
办公桌后面的白薇除了无语就是无语，她面前还摊着好几份资料，手边的数据板亮着，屏幕上有今天采集的样本分析数据。
她先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奇怪的是，楚玖的身高变化并没有让她有什么变化，反而有几分异常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一样。
三秒后，她的目光最终停滞在安陌脸上，又很快地移开视线。
看一眼怎么了，白薇心想，你也只会瞪瞪我。
楚玖的眼神在她盯着安陌的第二秒就杀过来了，搞得她分外不爽。
“坐。”
安陌拉了把楚玖，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白薇的样子不像是休息过，她对有点乱的桌面也不在意，先问了句：“身体感觉怎么样？”
这话问得随意，但安陌听得出她不是随便问问。
至少，她对自己的改变，有所发现？
瞒是瞒不住的，离开基地充其量一天时间，脸上皮肤的变化还算其次，安陌的脸棱角更精致，眼睛仿佛有了光彩，炫目极了，细看才会惊觉，杏仁眼带着些吸引人的亲近感。
“还好，”安陌如实回答，“回来路上有点困，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每半个月研究所的员工，都会重新体检，可能下周上班，等身体数据出来，自己的变化就有迹可循。
白薇点点头，安陌看着稳定极了，各方面的。等下周体检完，她会直接参考数据，没必要特别询问。
而且她把人大晚上喊过来，也不是为了安陌的身体。
确切的说，这次是为了基地的事。
“等下周体检数据出来再看你的情况，”她转头向着安陌，语气平淡，“我这么晚把你喊过来，是因为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
安陌心里明白楚玖说的“起效果了”大约就是他的身体有变化，下意识看了楚玖一眼，楚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他的手。
白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突兀地话锋一转。
“那你今天出任务感觉怎么样？”
她倒是想单刀直入，但楚玖看着一点不上心，不如先聊聊安陌的事。
第一次出任务，总得有些体会吧。
这还是进入基地这些年，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心理，安陌有些新奇，轻咬了下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比想象中……真实。”
白薇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讲。
她比安陌大一轮，见过的人也多，像安陌这样的没有根的浮萍，极需要引导，否则很容易就淹没在这个世界，毫无价值。
“得偿所愿吧，在基地里看资料，总觉得异生物和我隔了一层。今天真正遇到了，才知道……”
知道其实普通人在外面很难生存。
他甚至有些佩服当时出基地自生自灭的自己了。
安陌顿住想了下，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可以继续。”
继续出外勤，继续更好的在基地活下去。
白薇嘴角微动了一下，在她来看，安陌算幸运的人类中比较有上进心的了。
“第一次出去能好好回来，就算不错了。”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其中的肯定很真实，“雷烈跟我说了，岩藤袭击的时候你们反应很快。”
安陌和李岩处理得不错，换句话说，他俩都能为研究所出外勤。
不过李岩并不算自己人，白薇心里总隔了一层。
说到这个，安陌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两人，感慨道：“是李岩帮了我。”
“他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
白薇淡淡的，现在来看，萧振让李岩保一下安陌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心里对于萧振的自信还有几分疑惑。
“欠他个人情。”
没有再提当时的事，安陌小声地解释了下。
“人情可以慢慢还，不过他是他，你是你。”
白薇没接这个话茬，“记住资料里的内容，学以致用，这就够了。”
普通人有在外面帮忙的勇气，已是不错。其实就算安陌选择以后不出外勤，她也能接受。
安陌抿唇，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且，他不放这把火，雷烈他们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外勤的事说完，就是方舟的事了。把数据板放到一边，白薇的身体往后靠，目光越过安陌，落在坐另一边的楚玖身上。
“楚玖。”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转了转，没应，但算在听。
“方舟那边来消息了。”
方舟，这两字一出来，楚玖倒没事，安陌却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楚玖吃掉的人，不就来自方舟吗？
仿佛带泥的石头入水下沉至心底，泥沙从心湖中泛开，污染了整个湖面。安陌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办公室的空气微微一凝。
三人都不说话。白薇试图找楚玖的反应，不过楚玖只是低头看着和安陌交握的手，并没有变化。
安陌安静地坐着，以不变应万变。
没有得到别的反馈，白薇直直地把桌面上的文件袋推到安陌和楚玖中间的位置。
文件袋封口处印着“方舟”两个大字。
十分正式，但在末世，又显得啼笑皆非。
没有人去拿这份文件，楚玖不感兴趣，安陌不想拿。
“基地之间经常有这种合作，这次是方舟希望曙光派出S级战力，协助他们围剿新型异生物，”他俩不打开，不代表白薇不存在，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让人不自觉听得认真：“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共享能量提纯技术，以及……一套完整的研究数据。”
话讲到这里，安陌面上不显，但被楚玖抓着的手那侧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下来。
还好不是找茬来的。
S级又不止楚玖，王厉也可以，另外一个S级，也可以吧。
楚玖又开始摩挲安陌的手指了，他试图用这个方式舒缓安陌的紧绷，自己却对这些话没有特别反应。
其实安陌不来，他也不会来，现在他来了，但也只是陪着安陌来罢了。
白薇毫不意外他的反应，挑重点说：“但同时，方舟希望借调你去他们那里三个月。”
她的话对着楚玖说的，从一开始点名，就是。
但听进心里的人是安陌，他刚放下的心，这刚松快的肩膀，一下子紧绷起来。食指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个小动作，但白薇看见了。
第80章 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 安陌可算明白为什么那么着急喊他过来了。
早知道就当没看见了，他心里琢磨, 却又清楚地明白明天仍然得面对。
“所以，你得考虑下要不要去。”白薇说这话时看了安陌一眼，片刻后转头和楚玖继续说：“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立场一直都是尊重个人选择，从研究所的角度来讲，楚玖固然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样本，安陌也是, 但同时他俩都有资格为自己做决定。
安陌张嘴，停下, 又张开嘴, 出口的声音有丝艰涩。
“我没有理解错吗？方舟向我们基地同时要了两个S级？”
除了直接希望楚玖“借调”，前面还要了一个S级，这完全不合理啊。
据他这阵子了解到的信息，除了曙光的S级是三个，其他的比较有名的大型基地, S级都在个位数，但也不过是两三个。
怎么会有基地敢直接向另一个基地一下子要两个S级啊？
摆摆手表示没有理解错，白薇对安陌的敏锐有丝肯定, 说：“按目前的情况，他们是想要，但我们不一定要给。”
如果王厉过去，她就不会支持楚玖离开曙光, 同理, 如果楚玖真准备去方舟，王厉一定得留下。
基地不能没有S级在。
说到这个, 她又想起来个事。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出任务除了一些见过的变异植物，没有什么变异动物？”
安陌一愣，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楚玖在，动物可以跑，变异的植物却跑不了吗？
仿佛对安陌的心里情况了如指掌，白薇把文件袋收回，“确实是楚玖的原因，实际上，像你今天这个区域范围内的任务，都不会有变异动物，因为曙光有三个S级，叠加起来，清理过的范围内，不会有变异生物敢进来。”
恍然大悟，安陌这才明白，为什么一路上连个变异动物都见不着。
但既然白薇提了，安陌好奇地顺着坡问：“白博士，曙光有三个S级，除了我知道的两个，另一个S级，他会参加方舟的任务吗？”
神秘一笑，白薇语焉不详，“他啊，以后你会知道的。不过可以告诉你，他不是战斗型的。”
安陌怔住：“S级……不是战斗型？”
那是什么类型？安陌对这方面认识实在有些少，抬头对着楚玖瞅了两眼，见楚玖索然无味便收回视线。
自己怎么会觉得楚玖会知道呢，还是想太多了。
“S级就一定得会打架？”白薇反问他，语气不以为然，“他比楚玖还难请。方舟就算想要他，也找不到人在哪儿。”
看样子不想提，安陌也不在意，毕竟S级都有自己的特殊之处，他也没有资格参与这些。
今天白薇会喊他，安陌下意识地看眼身边的人，完完全全是叫不来楚玖吧。
白薇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方舟那边不急，他们还在等回复。你俩慢慢想。”
楚玖光明正大地对着安陌歪头，表示自己听话得很。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白薇已经没有什么要交待的了，不过安陌有。
从口袋里把那支蓝色试管放在桌上，推到白薇眼前。玻璃管清脆地“啪”的一声，桌面上被近染出幽蓝色的光泽，反射出的液体安静地呆着。
这东西和之前的稀释剂有些像，但安陌心知，绝对不一样。
“白博士，您见过这个吗？”
安陌没办法描述当时自己对这东西的反应，但现在的自己对这蓝色药剂，完全没有任何波动。
白薇的目光落在试管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单手拿起来对着灯光，这和楚玖用的稀释剂有些像，但液体的颜色更浅一些，表面的光泽也完全不一样。
晃了晃，区别出来了，试管内的液体几乎没有流动性，更像半凝固的物质我。
“我不知道。”
这确实不是她研究出来的东西，白薇放下试管，语气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基地内的药剂调配，我只管研究所这部分。安全委员会那边有自己的渠道，这是萧振给你的吧？他哪里来的，我不清楚。”
既然不来自她，那肯定就是萧振给的，这就是萧振的自信来源吗？
安陌点头。
他潜意识以为白薇什么都知道，不过现下也不遗憾，本来也是问问看。
问萧振也行，本来就是萧振找的他。
白薇思考了下，看了楚玖一眼，问：“他找你了？”
有些怪，她对着楚玖说，问题却问的安陌。
“对。”安陌说得坦然，“不过当时我睡着了，他让楚玖转交给我的。”
当时自己醒不过来，但现在没必要提了。
白薇的手指捏了下手边的资料袋子。
这是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难怪。”
安陌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白薇把试管放回桌上，推回到安陌面前：“如果你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你还得找他。萧振作为安全委员会的负责人，手上包括了基地外的物资调配，C区的物资流向他能找到这东西，不奇怪。”
奇怪的是，安陌对这东西有反应，楚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几滴做个检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有没有危害。”
安陌立刻答应下来，没想到白薇会主动提出这个。
但就算白薇不提，他也准备请林雨帮忙检测下。
“谢谢您。”
“不用客气，”白薇答应得干脆，“不过不保证能测出物质成分，这东西看着不像普通药剂，也需要时间调查。”
见安陌点头，白薇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干净的采样管，拧开蓝色试管的封口，小心地往下倒。
液体半凝固，长久的等待后，终于有了丝动静。一小堆直接落进采样管时发出奇怪的“嗒”声，像有丝重量落了地。
白薇快速把试管封闭好还给安陌，采样管则收进抽屉。
“明天给你初步结果。”她说。
安陌接过，触手的冰凉，不在意地被楚玖伸手拿走。
“白博士，”他忍不住问，“您觉得……萧振给我这个，想做什么？”
白薇轻笑了声。
“你说呢？”
安陌沉默了几秒。
“他是不是希望楚玖能帮他？”
白薇不否认这事。
她也不起身，转过椅子去看窗外。
此刻窗外的A区，安静又整齐，和外面灰败的世界对比鲜明。
白薇的话里有丝了然，又带着一点别的含义，“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东西和你的感染有关吧。”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出安陌为什么对这东西那么在意。
但一个人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本能。
萧振确实找到了，不过
重新转回椅子，白薇直视面前的两人，她没有等安陌确认。
“但你现在已经好了。”
末世以来的病毒多种多样，安陌现在比以前更好，更强，比以前那点子疑惑重要多了。
按她的意思，有兴趣就查一查，没有兴趣或者代价太大，不查也罢。
明白她的立场，安陌心里却总有点疙瘩。
“嗯，陌陌已经好了。”
楚玖突然插了那么句话，把安陌心里那点不舒服打断。
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对自己的满意，楚玖把手上的试管随手放自己口袋里了。
他不认为这东西能让萧振对安陌产生影响。
白薇就不一样了，她把文件袋放下，声音轻了一些。
“安陌，你怎么想？”
是想听萧振的，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还是放弃一些无谓的过去。
安陌的手指蜷了一下，楚玖的手温热得一行，此刻稳稳的，像一种不动声色的承诺。
“我会和他见一面，”安陌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得先告诉我，这东西到底从哪里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谈别的。
如果萧振真的为此要求楚玖做什么
安陌顿了下。
“至于他的要求，我只能按我的能力范围……”
他顺着两人的胳膊往上看，楚玖银灰色的眼睛里特别满，是自己的面孔。
安陌看清了他眸子中的自己，满满的疑惑与挣扎。
自己开口，楚玖会答应的。
除了这个事，关于方舟，安陌冷静地开口，引来白薇的挑眉。
“方舟的‘借调’，我们回去商量下，”安陌说着起身，楚玖跟着他动，两人像连体婴一般引得白薇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三个月太久了，而且……方舟那个地方，不一定适合他。”
三个月一出口，楚玖握着安陌的手指收紧一瞬。极快，但那种来自楚玖身上略带不满与嫌弃的波澜，从安陌心底过电一样窜出，又消失。
手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力度，稳稳的不动了。
白薇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弯。
“行。”她说，“那先这样。”
她没有起身，转而重新打开数据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萧振那边，你想去就去。东西放在我这里检测，结果出来告诉你。”
安陌又要开口道谢，被白薇打断。
“方舟的事……他们想要人，也可以让他们自己来谈。”
安陌愣了一下：“自己来谈？”
这是什么意思？
“对。”白薇的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底的认真不是假的，“曙光不是方舟的下属基地。想借调S级战力，不是送一管东西，递一份文件就能定的。”
楚玖不想去，方舟有本事就来曙光请。
她的态度和话语里的底气让安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谢白博士。”
白薇摆手埋头到资料内，示意自己不送了，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快步从门口出去，安陌礼貌地把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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