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桐想确认一件事情。


    她一手按住阿鹿的肩,不容抗拒地将她侧过身去,另一只手探向她的后颈。


    指腹在那片皮肤缓慢地按下去,一寸一寸地摸寻,像是在找着什么。女孩的脖颈大概是全身最柔嫩的地方,温温热热,皮肉之下有脉搏在跳动。


    她感受到指尖之下脉搏加快了。小野人在紧张。


    萧映桐扬扬唇,指尖继续探索,顺着颈动脉往下摸,停了一下,又按了按。


    那里只有一片光滑而又弹性的年轻肌肤。


    其余的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感受到小野人身上有任何信息素被动,但萧映桐还是更相信自己亲手检查的结果。


    而现实果然与猜测的一致,她都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大部分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的放心,发情期有一个危险的alpha待在身边,那无疑会让她的防御机制拉满。


    但内心深处还掺杂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如果真的没有找到背包……


    很好,自己熬着吧。


    萧映桐沉浸在思绪中,全然忘了指尖下的小野人是个什么状态。


    阿鹿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颤动。


    她感觉自己被一片清冷的馨香笼罩,脖颈处那几根乱动的手指又软又凉,明明没有用力,却轻易地钉得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那片肌肤似乎有蚂蚁在噬咬,开始发烫发痒,从女人指尖触到的地方往外蔓延,蔓至耳尖、蔓至脸颊、蔓至锁骨,直至全身。


    喉咙里似乎有些渴,明明才刚刚喝过水。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阿鹿不知道姐姐在做什么,但她能做的只有配合,她不敢动,两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陷进肉里。


    “好了。”女人终于高抬贵手放开了她。


    小野人大松一口气。


    萧映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溢出一声轻笑,故意问:“你紧张什么?”


    小脸都红透了,薄薄的一层血色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居然也很明显,像一颗还半青不熟的水蜜桃,底色依旧青涩,只在尖上透出一小片不浓烈的红。


    有点想让人好奇地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连果汁都带着清涩的甜。


    萧映桐指尖痒痒的,很有一种在那饱满的脸颊肉上狠狠掐上一把的欲望。


    阿鹿听不懂,但从姐姐的语气能知道大概是在调侃自己。


    她咬着唇,略带些慌张地转过脑袋,一把将已经煮熟的鸟蛋捧了过来:“姐姐,吃。”


    两颗甚至没有鸡蛋大的蛋,还贴心地将蛋壳全剥了,白白嫩嫩。


    再搭配一碗已经热好的椰汁。


    体力消耗太大,还真是腹内空空,萧映桐接过蛋,试探着放到鼻尖下闻了闻,没啥腥味,还有淡淡的柠檬香。


    小野人应该是放了点香茅去腥。


    还挺聪明。


    萧映桐小口吃完,大概是真饿了,连简单的鸟蛋都被她品出一点鲜甜来。


    热食下肚,精神头好很多,脑袋不再昏沉,双腿也有了力气,本该继续走,但萧映桐突然犯了懒。


    不想动弹。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萧映桐真的觉得很惊奇,她一向认为自己自制力惊人,这么多年里,从上学到职场,从来没有允许自己“不想动”过。


    生活规律,早上六点就能毫不留恋地从床上爬起,哪怕是生病发烧,也能雷打不动地开会、签文件、见客户。


    她的时间很宝贵,每一秒都不容得浪费。


    至于徒步,萧映桐也不是没有过,去年公司赞助了一场慈善徒步,她作为代表,快走了十公里,一口气走到尾,也没觉得有多吃力。


    看来这座荒岛丛林,不但放缓了她的时间,还加重了她的惰性。


    大概是被海风泡软了,连骨头都变得软绵绵的。


    阿鹿看着天色,很认真地向萧映桐比划,该回去了。


    夜晚的丛林太危险,部落里的人都不敢随便出去,她们应该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棚子。


    萧映桐没意见,她知道分寸。


    今天找不到,那就明天再找,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但是明明知道自己该起身走了,萧映桐依然倚坐在树根旁。


    全身都仿佛被丛林的潮气所笼罩,懒洋洋的劲儿全涌上来了,萧映桐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片落在溪水里的叶子,随波逐流,每一根脉络都在叫嚣着不想动弹。


    反正水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她不想自己走。


    她真是见鬼了,这时候偏偏任性起来。


    阿鹿见状,手指戳了戳萧映桐的肩膀示意,又转过身去蹲着,做出一副要背人的姿势。


    她非常乐意背姐姐回去,其实一开始她就想背了,不过姐姐拒绝了。


    萧映桐眨眨眸子,看着眼前蹲得稳稳当当的背影。


    小野人的背并不厚实,甚至还有点单薄,就是不知道兽皮下那肩胛骨一带的肌肉走向,会不会有着漂亮流畅的线条,隐藏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感。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乖顺,实际又野又利落。


    她起身,手搭上阿鹿的肩膀。


    小野人更蹲低了一些,反手拖住她的腿弯,一个用力直接把女人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萧映桐伏在阿鹿背上,胸腹贴着她的背脊,明明隔着粗糙的兽皮,却还是能很明显地感知着对方的体温。


    似有若无的摩擦,又让方才体内隐隐的躁动又升起来了。


    给我压下去。萧映桐面无表情地想。


    ——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走回棚子,天色已经半昏半沉了。


    林子里暗得很快,远处还剩一线极淡的橘色,被枝叶切得支离破碎。


    萧映桐觉得自己还真是狠心,就真这么伏在小野人背上,让她背着自己走了几个小时,小野人累不累她不知道,反正自己挺舒服的。


    丛林里带着凉意的风拂在身上,还挺催眠的,她不但心安理得地让人背,还在人家背上睡了一觉。


    睡得甚至比前两晚还好。


    不过萧大小姐向来自洽,她并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小野人自己乐意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没有强迫人家。


    不过听着她逐渐变沉了一些的呼吸,萧映桐还是良心发作,伸出手,指尖触到阿鹿额头,轻轻擦去一点薄汗。


    小野人是她唯一擦过汗的人。


    这崽子该知足了。


    “姐姐。”


    阿鹿被女人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点不自在,出声提醒萧映桐已经到了。


    一路上背着姐姐走回来,除了最后几步路出了些汗,阿鹿并不觉得多累,姐姐太轻了,比扛野猪轻松多了。


    而且……


    柔软玲珑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背上,每一寸都软得不像话,像是整个人嵌进了一朵云,很舒服。


    萧映桐轻嗯一声,从小野人身上下来。


    一无所获的一天。她想,丛林真的没什么意思。


    草木确实碧绿,空气确实清新,但是除了树还是树。


    她早就习惯每过一天都是会有一个结果的,开会有结论,谈判有输赢,签完的合同能变成一个具体的数字。


    而这片丛林没有给她任何东西,除了几颗鸟蛋还有一条恶心的蛇。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萧映桐将目光放到阿鹿的肩背处,心道,起码知道了小野人的背上很好睡。


    引导着她背自己,除了犯懒,其实还是试探,她想试探小野人的边界,能对自己容忍程度究竟有多宽。


    她今天故意不走,阿鹿就能主动蹲下来背她,负重将近九十斤一走就是几个小时。明天如果她提更过分的要求,阿鹿会拒绝吗?


    弄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里,才会觉得安全。


    不过萧映桐承认自己多少有点恶劣,她久居高位,习惯了掌控。在这该死的地方,她所熟悉的一切,权力、资源、金钱、人脉,全部派不上用场。


    她讨厌这种挫败感。


    唯独这个小野人,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让她走,让她背,让她往左,让她往右,一只野犬的绝对顺从,让萧映桐按捺已久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对着一个教育都没有受过的小野人耍这种心眼……


    萧映桐温柔地将阿鹿散落的发丝整理好,在心中轻笑,如何不是卑鄙呢?


    小野人眨眨圆溜的眸子,没忍住抬手,握住了女人在她额际轻拨的手指。


    她的手掌很热,很干燥,指腹带着一些薄茧,握住萧映桐手指的力度很轻,生怕自己惊扰了什么一样,像是握住了一株注定会飞走的蒲公英。


    与之相反,女人的手却凉凉润润,似某种珍贵的玉石,细腻滑嫩的肌肤,昭示着眼前人是被如何温养着长大。


    “明天继续找,可以吗?”


    萧映桐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甚至指尖一转,反过来磨搓起了阿鹿指腹的薄茧,她轻轻缓缓地开口,听上去是征求意见,却暗含着根本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野人指尖连带着心尖都被女人磨搓得痒痒的,根本没听明白她说了些什么,便囫囵着点了点头。


    管它什么呢,她觉得就是姐姐要自己明天去海里跟一条鲨鱼搏斗,她可能都会答应。


    两人正对视,昏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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