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鹿全程仔细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见她喝下去第一口,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阿鹿还失落了一瞬,不过紧接着女人又一连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虽然捧碗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闲适、不急不慢,不过她不自觉放松的眉角弧度,还是暴露了此刻的满足与享受。
阿鹿想,至少她是不讨厌的。
得到认可,她更振奋了一些,冲萧映桐笑了笑,拿起削尖的木叉,将在火堆里已经烤熟了的几颗大果子叉了出来。
那果皮被烤得焦黑裂开,露出里面黄白色松软的果肉,植物清香气从那裂缝中涌了出来,带着一种类似烤土豆或者红薯的焦甜味道。
温热又朴实,还掺着淡淡柴火味儿,像是阳光将田野细细炙烤过一遍后的味道。
一碗鱼汤肯定是不够的,阿鹿还准备了这个果子,她将烤裂的果皮敲开,彻底露出果肉。
外皮虽然已经焦脆,但内里的果肉依然绵软,白色果汁就这么黏糊糊地流出来,冒着腾腾热气,像是某种刚出炉的奶油流心面包。
萧映桐一边喝着鱼汤暖胃,一边不错眼地盯着阿鹿的举动。
看到那果子,她扬扬眉。
面包果?
这热带海岛倒真是资源相当丰富,她以前不知道哪个短视频刷到过一眼面包果的知识科普,这面包果本来就是原产马来群岛这一带,淀粉含量极高,简直是上好的碳水补给。
小野人还真是因地制宜,物尽其用啊。
阿鹿将果肉取下来放进洗干净的陶碗里,又从一旁端出刚刚青雀送给她的蜂巢蜜。
金灿灿的蜜液快从包裹着的叶片中流出来了。
蜂蜜??
见到这里,哪怕是一贯冷静、甚至遇到海难都没有大惊失色的萧总,此刻都震惊了。
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她之前是不是对这种野人太过刻板印象,以为能够生起火把肉给烤熟都算她们文明了,结果居然还能把这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阿鹿不知道旁边的女人心里在嘀咕什么,非常珍惜地用洗干净的薄木片刮下一点蜂蜜,然后抹到了面包果肉上。
蜂蜜不好找,这东西她也就吃过一次,甜甜的蜜液配上松软的果肉,简直好吃到舌头都咬掉。
这样的食物,应该配得上眼前这个十分完美的漂亮女人了。
反正,她就是想给她最好的。
如果阿鹿是现代社会的人,就会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颜控”。
萧映桐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复杂地盯着将碗捧到自己面前的小野人。
她总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被这人当成了什么宠物在投喂的错觉。
阿鹿嘴角上扬,她觉得女人带着些警惕打量自己的样子,太像之前在林子里采果子时遇到的一只小野猫了。
也是这样,眯起一双清亮而审视的眸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才迈着矜持又优雅的步伐靠近。
轻哼一声,萧映桐接过碗。
她没什么口腹之欲,进食只是为了满足身体需要,并不想要在这个小野人面前表现得多馋多像个吃货。
所以就算不放蜂蜜她也能吃。
并没有那么娇气。
在阿鹿灼灼的目光之下,萧映桐面无表情,拿起木片舀起一勺沾满蜂蜜的面包果放进嘴里。
热度瞬间裹挟了口腔,绵软甘甜里渗进一缕清冽的蜜香,还带着炭火和草木的天然质朴,入口即化。
有点……像是烤红薯的味道。
萧映桐眸光漾了漾,脸上神色还是没有变化,只是手上加快了一些进食速度。
有一说一,野生的食材烹饪起来,确实还挺不错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太饿了。
阿鹿见状只是笑笑,自己也舀了面包果肉吃着,没放蜂蜜,只是就着鱼汤,倒也吃得挺香。
本来食量就不大,萧映桐随便吃了一点就饱了,她也知道自己得多进食补充能量,但是实在胃口有限,而且现在已经算是吃得比以前多了许多了。
见女人剩了一些,阿鹿直接将对方的碗拿过来,毫不介意地就要舀起来往嘴里塞。
萧映桐瞪大眼睛,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抬手拦住她的动作:“你干什么?!”
怎么能吃她的剩饭!
一直接受贵族式教育长大的萧大小姐是真生气了,毕竟她的世界里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人,吃自己剩下来的食物什么的,实在是太冒犯太没教养了。
见萧映桐愠怒地瞪着她,阿鹿一头雾水。
她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平日里都是煮多少吃多少,现在多了一个人没把握好量,既然女人吃不完,她自然要帮忙吃掉。
哪里做错了吗?
与小野人乌溜溜的眼珠子对视,里头盛满了疑问与无辜,萧映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这是一个野人。
没有在文明社会长大,没有经过任何礼仪培训、甚至都不受任何法律规范的粗鲁的野人。
做出一些离谱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算了。
萧映桐眼风冷冷地扫过她,只是把碗夺过来,将里面剩的食物全倒进了燃烧的火堆里,末了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许吃我的剩饭。”
阿鹿听不懂,但她知道女人不高兴了。
看着女人的动作,大概也知道是不喜欢自己吃她那一份,护食也正常,部落里有些人也会护食,既然不喜欢,那她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她尊重女人的一切想法。
努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阿鹿讨好似地捏着她的衣角摇了摇,想让女人别生气了。
她模仿着女人的发音:“不吃……”
萧映桐没带什么情绪地瞧着阿鹿,脑中思索着,自己跟这小野人的沟通实在有些麻烦,既然知道了她的语言学习能力还不错,确实可以多教她说一点。
她到时候还打算探索一下这个岛,看看能不能找到遗失的背包,有没有被海浪冲到岛上来,这种事,人不生地不熟的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还得指望眼前这个小野人。
想到这里,萧映桐放缓了脸色,想着再教她一点语言,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先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先复习一下之前的。
萧映桐抬手指着那簇火堆,阿鹿眨眨眼睛,懂了她的意思,而后清晰地吐出一个“火”字。
“水。”
“树叶。”
“石头。”
再将昨天学过的几个词语一一指过去,阿鹿全部正确重复了出来,萧映桐鼻腔中溢出一声满意的轻嗯。
还算孺子可教。
她扬着一根纤秀的手指,指完火堆、指完溪流、指完石头,然后突然转向,施施然地指到了阿鹿身上:
“你呢?你有名字吗?”
阿鹿与女人对视,那双眸子清亮剔透,却同时拥有她看不懂的幽深,像是雨后丛林,最深处的一汪湖水,平静,清澈,漂亮。
一点就通,阿鹿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萧映桐身上穿的鹿皮衣:
“鹿。我的眼睛,是鹿。”
她们部落的人取名字,全部都是从大自然里取,整个雨林里能看到的一切,小鸟,小花,小鱼,小草,河流,石头………
以及她的名字,鹿。
整个部落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有这样的名字。
萧映桐心领神会,点点头,一个字一个字教她道:“阿、鹿。”
以后我就叫你阿鹿。
她不着痕迹地又细细打量了一遍阿鹿的眼睛,圆圆的眼型,漆黑的眼珠,乌溜溜地宛若滴水的葡萄,用鹿眼来形容,非常形象。
萧映桐想,大概是自己睁眼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双眼睛,才能这么快的放下戒心吧。
商场混迹多年,她非常擅长透过一个人的眼神去看穿一个人。
如此清澈的目光,证明在这个小野人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单纯与简单。
自己想利用这个天真又能干的小野人活下去,轻而易举。
萧映桐想,这也是她自己的运道。
她萧映桐,命不该绝。
阿鹿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女人嘴里说出来,非常好听。
清清的,润润的,像夜晚的月光撒了一地。
她清了清嗓子,特别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阿、鹿。”
她叫阿鹿。
萧映桐微抬下巴,认可了她的读音,她已经试探了这小野人的记忆力,一天教她二十个左右的词组是没问题的。
自己也不一定能在这个海岛上待多少天,如果萧家人能尽快收到gps信号的话……
想到这里,萧映桐的眼神沉了沉。
还是得尽快找到背包。
这几天先调养一下身体状态,等彻底恢复体力了,她得徒步将这个海岛外围走上一遭,指不定会有许多未知的危险,所以必须得指望眼前这个熟悉地形的小野人。
还有即将到来的发情期……
想到这里,萧映桐颇为头痛。
衣角被拉扯,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去,撞上一张非常明媚的笑颜。
阿鹿瞧上去挺开心。
她嘴里一直嘀咕着“阿鹿”两个字,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萧映桐。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