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桐有些不太适应地整理着身上的鹿皮衣。


    穿惯了轻便的现代服饰,哪怕这鹿皮已经算是小野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对于萧映桐来说,仍然算是粗制滥造,厚重得很。


    好在这皮子还算软,倒不至于刺着她的皮肤。


    阿鹿掀帘而入,瞧见女人已经穿上了自己最珍惜的那件衣服,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好看。


    她穿什么都好看。


    萧映桐身材高挑匀称,鹿皮衣穿在她身上不长不短刚刚好。


    柔软的料子包裹着女人削瘦的肩线,再顺着纤细的腰身往里收紧,紧贴着她玲珑的身段,把整个人衬得干净利落,原本的柔美中多了三分英气。


    比她们部落首领那最美的女儿还好看太多。


    阿鹿满意地点点头,扬起笑容,捧着衣服递给萧映桐:“衣服,好了。”


    两个人语言不通,但也不算鸡同鸭讲,大概都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清洁完身子,浑身上下清爽不少,虽然还有些发烧,但这并不妨碍萧映桐心情不错,才刚想说一句谢谢,目光便放在了眼前这堆衣物最上方。


    那显眼的黑色布料,十分张扬地摆在面前。


    !!!


    萧映桐眸间闪过一抹羞怒,一把夺过阿鹿手中那堆衣服,冷声斥道:“谁让你拿的!”


    好可恶又无礼的野人!


    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拿着她的贴身穿过的内衣——


    这样私密的衣物,平日里在家只有从小到大一直跟在萧映桐身边照顾的贴身保姆才能帮她洗,如今居然被一个粗鲁又冒犯的臭崽子给抓在手里?


    她想象了一下这小野人搓洗自己内衣的样子……


    萧映桐感觉自己脸更热了,那碗金银花水的药效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被训斥了一通的阿鹿一脸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女人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样子。


    揣测着她刚刚的表情,好像是因为在看见了那几块黑色布料才变脸的。


    为什么?


    明明自己已经洗得非常干净了。


    “你先出去。”


    看见小野人一脸迷惑无辜的模样,萧映桐深呼吸了一口气,直觉自己反应有点大,她跟一个未开化的野人计较什么,这种人连文明社会的秩序都不懂,对于他人隐私这种事情估计也是一知半解。


    大不了接下来慢慢教就是。


    阿鹿听懂了女人说的那句“出去”,撇撇嘴,今天一天,她都不知道被赶出去多少回了。


    出去就出去,正好她也去溪边洗个澡。


    萧映桐平复好心情,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衣物,倒是洗得干干净净,布料还带着被烘烤过后的暖意。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她将衣服捧到鼻尖下轻闻,竟然有一丝清冽的草木香气,像是用了某种天然的肥皂,凉凉的,带着雨后丛林般新鲜干净的气息。


    对于洁癖来说都是非常能够接受的味道。


    这小野人确实是很讲究。


    萧映桐勾勾唇,心里那点愠怒消散,算了,眼下条件有限,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将烘得干干爽爽的贴身内衣换上,将外套与裤子折叠好放在旁边,等着明天换洗的时候再穿。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遭遇海难的时候,自己正准备去球场里打高尔夫,穿的是轻便舒适的衬衫以及休闲鞋。


    如果当时是去参加什么酒会派对,一身礼服高跟鞋的话,萧映桐只怕自己在争先恐后推挤的人群中,都不一定能身手轻快地跳上救生艇。


    终于把全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一通动作下来,萧映桐早已疲乏不已,她转过身子,重新躺回地铺。


    这地铺简单铺着一层干草编织的垫子、一层山羊皮,也算厚实了,但远远比不上她家里高级定制的纯手工床垫,一躺上去,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不适应。


    身上盖着的也是山羊皮,这材质已经被小野人鞣得极软了,但对于她娇嫩的肌肤来说仍然算得上粗粝,沉甸甸地盖在身上,动一动都重得慌。


    大小姐身娇体贵很正常,但此刻萧映桐反而有点讨厌自己这一点,在这前路未卜的情况下,倒还认上床了。


    好在这兽皮被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膻腥味,熟悉的草木清香环绕在鼻尖,心旷神怡的味道似乎驱散了一些萧映桐的不适。


    喝的那碗金银花水似乎还有点安神的效果,被窝里暖乎乎的状态下,她终于松了松紧绷的神经,开始昏昏欲睡。


    阿鹿洗完澡进来,看见女人已经安静躺在那里,动作放轻了一些。


    她手里抱着一堆干草,打算另外铺个地铺。


    就算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这女人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靠近,更别说晚上和她睡在一起。


    既然将床让给了她,只能重新再铺。


    实在太累,阿鹿躺在那堆干草上,草草裹着一张野猪皮,沉沉坠入梦乡。


    漆黑的夜只剩下风声簌簌,女人睁开眼,门口柴火堆剩下一点微弱的火光,将她的一双眸子映得灿然如星。


    她瞧了瞧角落那一团已然入睡的黑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


    阿鹿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干,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多了一张嘴要吃饭,而且这个女人还似乎非常讲究,什么都要最舒服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阿鹿就是非常想尽量满足她。


    就像是面对一个非常美好的事物,她想竭尽全力去呵护这份美好。


    总之,不让那女人受半点委屈。


    阿鹿先是拿着灌木枝制成的弓箭,去丛林里猎了两只野鸡。


    她们部落里的小孩,从能走路起就要学着怎么打猎,还要会制作弓箭,会制作陷阱,要了解动物的习性,还要会追踪猎物的足迹,会潜伏接近,会瞄准要害一击致命。


    等到能够两个人联手杀死一只成年公野猪或者蟒蛇,那就是完全合格的猎手了。


    阿鹿是她们那批同龄人里最优秀的,因为她曾经一个人杀死了一条蟒蛇。


    不过那也是她遇到生命危险时潜力爆发的结果。


    海岛很大,偌大的丛林绵延至远方,一望无际,林子里动植物资源非常丰富,虽然同时也伴随着危险,但部落从来不用担心饿肚子。


    不用费太多力气,阿鹿猎了两只鸡,又去溪里捉了两条鱼。


    回去的路上,她还顺手摘了些果子。


    不知道女人喜欢吃什么,只能努力准备得丰盛一点。


    收获满满,阿鹿先跑了一趟部落。


    她一直惦记着女人爱干净、洗澡又非常讲究的事情,因此找到部落里的制陶能手大石,请她帮忙做一个陶缸。


    “很大。很高。”


    阿鹿双手抡圆,比划着大小。大石蹲在自己家草棚口,嘴里嚼着不知名野果,瞪大眼睛:“做什么?”


    大家都是做些盆盆罐罐,很少有做这么大缸子的,部落里大家都是每天打每天的猎,每天采每天的果子,不需要这么大的缸子来储存食物。


    阿鹿言简意赅:“洗澡。”


    至于是谁洗澡,她就没必要说了。


    “………”大石无语地瞅了阿鹿一眼,一直就知道她特别爱干净,没想到现在竟然爱干净到这个地步了。


    洗澡这种事情,谁不是在溪里冲冲就行?


    阿鹿将手里一只鸡还有一条鱼递过去:“给。”


    她自然不会让大石白干。


    看在眼前这只野鸡长得还算肥的份上,大石点头应了:“好。”


    “多久?”


    “七天。”


    “太久。三天。”


    大石:“………”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有一口闲置的陶缸,那还是她好几年前突发奇想,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多大的陶器,结果做完了又用不上。


    这么久过去了,估计边缘都破损了,不过现成的改一改还能用。


    她点头:“好。”


    阿鹿满意了,痛快将野鸡和鱼给了大石,还讨了几个盆盆罐罐的回去。


    反正她这儿多的是。


    现在家里多了个要精养着的人,可不能像她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应付着过。


    一路走出去,大大小小的草棚子驻扎在四处,围成一个简易的“村庄”,有些人已经自家棚子门口生火,打算烤些吃的。


    部落里的人虽然和她不算亲近,不过还是朝她点点头当做打招呼,阿鹿也同样点头回了。


    之前还不咋觉得,现在瞅着这些黑黑壮壮、身上灰扑扑,头发估计好几天没洗还打结打绺的同伴们,阿鹿心里突然升起一缕微妙的嫌弃。


    这副模样,要是出现在那个白珍珠似的女人面前,不得把她吓坏?


    阿鹿庆幸自己生得比部落里这些人白多了。


    明明她以前从来未曾在意过自己外貌的。


    “阿鹿!”


    一道娇俏的嗓音响起,有个女孩突然一蹦出现在阿鹿面前,长得清清秀秀,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阿鹿,眸子里充斥着喜悦。


    阿鹿干巴巴开口:“青雀。”


    青雀,她们部落首领唯一的一个女儿。


    也是阿鹿认为部落里面,除了自己以外,最白最顺眼,也是最爱干净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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