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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心疼与不舍


    李晃凌晨近四点才睡着, 十点又醒来,满打满算只睡了六个小时。刑焱一进屋,径直将人带去卧室, 小心翼翼替他脱去羽绒服和毛衣。


    视线几次扫过那根无名指上外露的针尾, 恨意便往上顶, 堵得刑焱险些没压住, 可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出口, 生怕李晃真把十根手指全掰了。


    他知道这傻子干得出来。去年傻的时候就一根筋, 急眼时能跟他一直犟。


    越是认清自己对人渣的心疼与不舍,刑焱脸色越发阴沉。帮李晃脱袜子时,手上动作明显带着不耐, 力道也重了几分。


    李晃默默瞧在眼里, 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刑焱给他穿袜子时,还亲他脚底心,故意挠他痒痒逗他,幼稚得不行。


    等把人脱得只剩一身秋衣秋裤, 刑焱才冷声开口:“躺下, 睡觉。”


    “……”李晃都焦头烂额了, 哪里睡得着?他不知道自己悄悄递出去的暗号,程时有没有察觉。既然是任哥派来保护他的人,总该有两下子,兴许能捕捉到吧。


    他老老实实说:“我睡不着。”


    连人都不会叫了,刑焱垂着眼看向床边安分坐着的Alpha, 孕肚微微挺着, 受伤的左手垂在一旁。看一眼他就憋一回火, 开口时语气已经带刺:“平时比猪还能睡, 那Beta一来, 就睡不着了?”


    “……”


    李晃只是怕刑焱也上床来哄他睡觉,想尽量减少亲密接触,被这话一刺,顿时哑口无言。从昨晚起,他说什么都是错,回了家还是错。


    “在想什么心思?”刑焱一把捏住李晃的下巴,逼他抬起头,“魂跟着他跑了?听不见我说话?”


    李晃对上那双熟悉的冷眼,回想起刑焱最初就是这么看他,动不动甩脸子。不过是退回到原点罢了,他无意再惹怒刑焱,轻声解释:“你不是听我声音就烦吗,我不想烦你。”


    “……”碍于白晏还在客厅,刑焱压着嗓音反问,“不想烦我,刚才是鬼说的睡不着?”


    李晃彻底闭了嘴。


    刑焱盯着李晃,隐忍片刻,沉声道:“我说过,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没有任何决定权。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晃顺从地躺下,他现在平躺太久会不舒服,刚想侧过身,左臂就被刑焱抬起固定住。等他躺稳了,刑焱又替他盖好被子,小心放好他的左臂。


    灯一关,房间瞬间陷进昏暗,耳边传来窸窣声响,是刑焱在脱衣服。被窝里很快钻进来一个大暖炉,烫得李晃整个儿一颤,身体本能对刑焱生出渴望。他只好闭上眼,可眼皮一合,悬着的心就七上八下,程时这会儿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刑恩被发现了?任哥出事了吗?


    他满脑子盘算着怎么躲开白晏的视线脱身,房子在一楼,窗户全都装了防盗网,能走的只有正门和院子,但翻墙风险太高,刑焱不可能没想到这一层。


    更何况自己这一走,就是有去无回,他还得想办法给刑焱留几句话。


    心思正乱着,后颈处忽地一热,是刑焱的呼吸。紧跟着,他的声音贴上来。


    “别在白晏面前多嘴,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李晃一怔。


    “不是挺会演戏么,”刑焱几乎吻上那块皮肤,“继续演好你的傻子。”


    李晃没有吭声。


    “睡觉。”刑焱伸手固定住他的左臂。


    李晃自然不会多嘴,在手术室里想到刑焱和刑钰互换身份这件事,勾起了十几年前那场绑架案。他至今都清清楚楚记得,真正的刑焱中弹后流了不少血,趴在他背上气息一点点弱下去,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心愿,是托他给白晏捎一句话。


    “下辈子再嫁给小白哥哥,不准忘了我……”


    这句话,李晃没脸转达。


    恢复记忆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煎熬。他也记得,当初白晏开车从北城送他回海城的路上,问他忘不掉怎么办,他那时竟轻飘飘地劝白晏去找对方……


    他怎么会不明白,人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广播里求助的人困在失恋里走不出来,他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甚至比失恋痛苦上百倍,痛到下辈子不愿再为人,做块石头就挺好。


    他是个人渣,没法再在白晏面前继续装傻了。


    罪孽织成的茧,将李晃严严实实裹在其中。他眼眶发酸,咬紧嘴唇,压抑住一切声音。这六年多的日子,真是偷来的,老天已经很眷顾他了。


    ……


    听着绵长平稳的气息,刑焱这才伸手探进被窝,小心将人完全抱进怀里。他自欺欺人地想,睡着的傻子这么乖,任抱任亲,是他的宝贝。


    他不再压抑自己,吻上对方后颈,那块皮肤粗糙,他反复流连亲吻好几下,才不舍地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时刻意放轻所有动作。


    穿好后,刑焱立在床边看着熟睡的Alpha,爱恨两股情绪又在胸腔里疯狂撕扯,心脏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注定永远无法愈合。他俯身靠近,感受着那绵长的呼吸,最终在李晃额头落下一吻。


    吻罢,眼底又涌出恨意,他在昏暗里死盯着那张安静睡颜,一只手像是被死神牵引,缓缓朝对方伸去。只要弄死这个人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煎熬与负罪感,或许就能消解一些。


    十几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手掌即将掐住李晃脖颈的瞬间,刑焱猛地收回手,转身轻脚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昏暗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慢慢睁开,似有湿意,又被隐去-


    见白晏仍坐在客厅沙发上,刑焱清楚必须给个解释,以白晏的脑子,根本糊弄不住了。他示意白晏进房间守着,低声交代:“小莫今晚会到,让他跟你解释。”


    “你现在去哪里?”白晏开口问。


    “恩慈福利院。”刑焱说完,快步出了门。


    白晏悄声走进主卧,见李晃睡得安稳,便带上门,在一旁单人沙发静静坐下。十多分钟过去,他留意到被窝里的细微动静。


    “白总,”李晃忍不住出声,“我睡不着,想起来。”


    “刑焱说你睡眠时间太少,要好好休息。”白晏劝他,“就在床上躺着吧,我放点助眠音乐给你听?”


    李晃早已想好说辞,赶紧说:“我今天日记还没写,后天就是情人节了,好多事没准备。你能帮我查查附近的花店吗?我跟刑焱是闹了点不愉快,可我还是打算向他求婚,不然孩子也没个完整的家,很可怜。”


    白晏道:“花店可以帮你查,别的事留到明天再准备,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说来说去,就是不能下床,似乎只要脚一沾地,白晏就会认定他要跑。李晃只好作罢,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请白晏帮他去书桌抽屉里拿日记本和笔。他坐在床上写,写完就休息,这才得到批准。


    “注意左手的伤。”白晏提醒道。


    “嗯。”李晃竖起枕头垫在后背靠着,盘起腿当桌子,将笔记本摊开搭在上面,在新的一页写上日期和天气,便陷入沉思。


    说是告别信,太矫情了。他跟刑焱之间,还告什么别?遗书更谈不上,这是一封会惹刑焱生气的忏悔信。明知道不该写,可他心底最深处,有话想对刑焱说。


    怕一旁的白晏瞥见内容,李晃也不敢写得太多,时间久了反而引人怀疑。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对刑焱说,却又清醒明白,自己一句都不配说。


    他转头请求:“白总,能不能把我那羽绒服帮我披在身上?屋里有点凉。”


    白晏起身拿过李晃的羽绒服,上前替他披好,目光不经意扫过日记本。本上记着今天的日期与天气,左边一页是昨天的日记,流水账似的碎碎念,文字朴实。


    有了羽绒服的遮挡,李晃放心了些,咬着笔头开始酝酿。字数得控制在一百字以内,算了,三百字吧。多写几句,以后也没机会再跟刑焱说话了。


    就算到时候会惹刑焱大发雷霆,他也不管了,总不能再跟个死人计较。


    再次落笔,他开头写下的名字,是“刑钰”。


    ……


    写完日记,李晃低着头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合上本子,连笔一块儿交给白晏,请他放回抽屉。他相信白晏不会随意翻别人的隐私,哪怕真看了也没什么,他欠白晏的,一样这辈子都还不清。


    等白晏收进抽屉,李晃躺下来,闭着眼等一个脱身的机会,只要短短几秒就好。


    他右手伸进被窝,摸上略显累赘的孕肚,幸好还不太大,要是五六个月,就彻底被困住了-


    刑焱一路疾驰,半小时便杀到恩慈福利院,径直闯进院长办公室,却只看见程时一个人。


    他没废话,直接道:“我找任继安。”


    程时坐在任继安常坐的茶桌前,看着闯进来的刑焱,没有起身相迎。任继安前脚刚走,刑焱后脚就追来,若是早到片刻,局面会不会还有转机……


    任继安走得决绝,显然早就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程时在办公室里枯坐的这段时间,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他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那人视作生命里最信赖的依靠。说爱太肤浅,是像亲人一般的存在,尽管他从没体会过真正的亲情,可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他希望任继安好好活着。


    “他不在。”程时回道。


    刑焱眉头一拧:“真不凑巧。”


    “可不是么,真不凑巧。”程时也不兜圈子,起身说,“任院长离开前留了话让我转告你,别动小晃哥一根手指。等他回来,他会亲自找你。”


    昨晚就有过猜测,刑焱此刻倒不算意外:“他是白泽。”用的陈述句,而非疑问。


    程时不清楚当年绑架案的完整内幕,却记得老院长说过的话,任继安不会伤害孩子。正如十一年前,任继安除掉他养父时,留了他一条命。


    他原本也该死的。甚至,任继安完全可以再等等,当时根本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养母还没睡,偏偏就在他哭着求养父放过自己的时候,那人像英雄一样出现了。


    “刑总是来杀人的吗?”程时笑了笑,“那我劝你最好耐心等两天。”


    刑焱只问:“人在哪儿?”


    程时没接话,自顾自道:“当年绑架案的内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任继安他不会伤害孩子。因为,我就是他救下来的其中一个孩子。你大可放心,等他了结刑松贤,会回来给你一个交代,他也没打算再活下去。”


    刑焱瞬间了然,追问:“刑恩在他手上?”


    “那蠢驴年前就追到福利院,发现了小晃哥,打算回北城通风报信。他没死,这点你也可以放心,他听说刑家继承人是自己,赖在恩慈不肯走了,我们一直好吃好喝供着他,今晚总算能派上点用场。”


    程时解释完,又道:“你要杀要剐,任继安不会有一句话。他只有一个请求,别伤害他弟弟。我也请求你,别伤害小晃哥,放他一条生路。”


    “这算什么?一个个上赶着来忏悔?”刑焱稍一思索便捋清所有来龙去脉,周身气压骤降,“谁允许你们擅自打乱我的计划?!”


    他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立刻拨出任继安的号码,却提示关机。转而准备打给三姐刑雅,白晏的电话倒先一步打了进来。刑焱心头一沉,迅速接通。


    “刑焱,你冷静点。”


    刑焱掐紧手机,只吐出一个字:“说。”


    “小李跑了。”


    “怎么回事?!”刑焱当场吼出声,“不是让你盯着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白晏的声音难得沉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赤隼?”


    第92章 遇上你


    白晏素来沉稳, 可一旦牵扯上赤隼,刑焱拿不准这位表兄还会不会帮他。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嘱托白晏:“先找人, 等我回去再解释。”


    这话, 便等同于默认。


    白晏反倒比刑焱预想的冷静得多, 确认之后, 只是道:“你该提前告诉我, 他身手那么好, 短短几秒就翻墙跑了,衣服和鞋都没穿,光着脚跑的。”


    “……”刑焱气血上涌, 险些压不住火气, “院墙外不是有人守着?我现在马上回去。”他利落地掐断电话。


    此刻没有任何事比找人更紧要,是他低估了赤隼的本事,怀着孕,手指带着伤, 只穿一身秋衣秋裤, 竟还能翻墙跑了。


    办公室重归安静。


    方才的通话内容, 程时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来得及开口,刑焱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拎住他衣襟,动作粗暴。


    “跟我走, 去开车。”


    事出突然, 程时心里同样牵挂李晃, 但眼下必须尽快给任继安传消息。他双脚扎在原地, 抬手按住刑焱的手腕:“我得留在恩慈守着, 小晃哥说不定会过来。”


    刑焱没有松手,盯着程时,语带警告:“他不会过来。”


    程时被刑焱强势拖出办公室,两人刚下楼,迎面撞上从院外回来的江唐。江唐瞧见这阵仗顿时傻眼,正要上前问怎么回事,先对上Alpha那双盛满戾气的冷眼。


    “滚。”


    “……”江唐被斥得一激灵,亲眼看着程时被塞进一旁的黑色越野车驾驶座,连忙追过去喊了一声,“程时哥!”


    “唐唐,”程时快速交代,“帮我守着恩慈,其他的别管,拜托你了。我没事,小晃哥也不会有事。”


    目送越野车远去,江唐急得直跺脚,是不是憨憨出啥事了?


    车一路疾驰往回赶。


    刑焱从未如此焦灼过,就是半夜守在手术室门口,都不及此刻半分煎熬。李晃的手机还在他这里,那傻子光着脚能往哪儿跑?翻墙的时候有没有伤到手指?他反复逼自己冷静,拿出手机,拨通了刑雅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考虑好了?”


    刑松贤和他的两个儿子,包括整个刑家内部如今的局面,刑焱即便不过问,刑雅也会定期向他汇报,投诚的意味很明显。连卧病在床的刑德望,也一直在盼着他回刑家。


    刑焱无意与刑雅联手,奈何眼下事态紧迫,他分身乏术没法亲自出面,只得交代她:“刑恩今晚会带一个人回去,是恩慈福利院的院长。你想办法拦住他,让他立刻给我回个电话。”


    刑雅应下,话锋一转:“对了,我已经四天没见过刑峰,他一直没来公司。爷爷更改继承人这件事,他比刑松贤还急,四天前情绪失控打伤了爷爷。老爷子又住进医院,我回刑家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没那么容易糊弄他们。”


    刑焱听出她话里的交换条件,皱眉道:“刑家的一切,你想要尽管拿去。”


    刑雅淡淡一笑:“合作愉快。”


    程时一边开车一边竖着耳朵听,确认了一件事:刑焱是想亲手了结刑松贤。


    挂断通话,刑焱又警告程时:“想活命,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程时目视前路,说:“我知道的,可没你多。”


    刑焱:“别废话。”


    程时心里自有打算,通过刚才一番观察,他发现刑焱对李晃的在意,远比自己去年预想的更深,甚至连白晏都刻意瞒着。如果李晃没有翻墙逃跑,刑焱没准会一直瞒下去。


    这Alpha动了真情,爱上了赤隼。


    这一步算不算赌赢了?如此一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他不仅要赤隼活着,也不能让任继安出事,总之这哥俩都得平平安安的。


    于是程时把去年老院长和他说过的往事和盘托出,连同真实的李晃和任继安的身世,这哥俩的遭遇实在凄苦。


    他一口咬定当年那场绑架案另有隐情,又向刑焱细说任继安常年游走在刀尖讨生活的缘由,本可以假死脱身。任继安从不滥接任务,算得上替天行道,除掉的全是罪有应得之人。这个从没为自己活过的男人,拿命打拼,一是为了恩慈福利院的孩子们,二是为了李晃的亲弟弟。


    哪怕赤隼想要天上的月亮,任继安也会拼尽全力去摘。殊不知这话,却激怒了刑焱。


    “闭嘴。”刑焱一想到这两人彼此掏心掏肺,事事都替对方考虑,反倒衬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而他拼尽全力能做的,不是摘月亮,是把所有负面情绪压回去。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程时说,“我说这些不是想替他们博取同情。你和小晃哥在一起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还不清楚?至少我知道的赤隼,帮过很多苦难人。”


    刑焱没接话,冷声催促:“开快点。”


    “再快就起飞了。”程时迟疑了下,又开口,“我再多嘴说句你不爱听的,他们这种组织,接任务不过是拿钱办事。冤有头债有主,真正的罪魁祸首在刑家。”


    刑焱直接抓住方向盘,盯着程时:“你在教我?不想活了?”


    ……简直是个疯子。程时转开话题:“刑总,麻烦您系好安全带,遵守交规。”-


    车子驶入老小区时,已过去了四十分钟。刑焱迅速下车,直奔后院外墙查看李晃翻墙的痕迹,保镖阿文守在原地,双眼发红,眼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沙。经阿文汇报,刑焱才知道完整经过。


    李晃借口上厕所,躲在卫生间里伺机而动,刚好有辆汽车从窗前驶过,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实心钢珠,借着马桶冲水的声响作掩护,猛地朝那车掷去,用的力道之大,车窗玻璃瞬间碎裂,当场将那车砸停,司机当即刹车,下车破口大骂,循着方位锁定到李晃这一户,过来砰砰砰砸门。白晏确实察觉到不对,开门赔钱时考虑到李晃穿衣服需要时间,何况院外那边有阿文守着,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没成想,问题就出在这儿。


    阿文清楚李晃怀着身孕,手指还有伤,自然不敢动真格,也完全没料到看着身形比自己单薄的Alpha是个硬茬。


    当时见李晃光脚翻出院墙,他第一时间上前去接,刚把跌坐在草坪上的孕夫扶稳,准备联络白晏,冷不防就遭了偷袭,一把泥沙迎面扬来,他下意识眯起眼,下一秒李晃便强悍地连出数招,招招冲着他眼窝下手,打一拳,还低声说一句“对不起”。转瞬间,李晃身上那件羽绒服就兜住他整个头,衣袖顺势缠紧他脖子。碍于李晃刻意挺着孕肚,阿文束手束脚怕碰到孩子,等他扯开羽绒服,视线恢复清楚,李晃早已没了人影。


    刑焱听完这出闹剧,脸色沉得厉害,低骂道:“废物。”


    阿文心里叫苦,这谁能想到那是个硬茬?


    程时站在一旁,都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松一口气。


    这时白晏匆匆赶回,向刑焱简短说明情况。他已经分派大批人手在小区里外地毯式搜寻,自己也专程去物业调了监控。只是这老小区年代久远,监控覆盖不全,仅几条主干道装有摄像头,之前江唐便是在监控盲区被刑恩的人掳走。李晃在这儿住了许多年,对地形熟得很,想要避开监控溜出去,不是难事。


    刑焱沉默不语。


    程时问道:“小晃哥带手机了吗?没准晚点会联系我。”


    三人进了屋,程时这才跟刑焱说出李晃心里的顾虑。李晃最担心任继安遭遇不测,早就说过,真到紧要关头,他会独自行动。至于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那傻子竟也要去了结刑松贤……刑焱再也维持不住冷静。


    白晏及时递过日记本,劝刑焱:“冷静,他留了一篇日记。”


    刑焱接过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看到开头的名字时,整个人顿住。


    刑钰:


    我都想起来了,在手术室里才认出你,也更明白了你对我有多恨,这十几年来你很痛苦,恨我是对的。我没有一刻不在忏悔,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宁愿在五岁那年饿死,只求自己从来没伤害过你们兄弟俩。说这话我都觉得丢脸,脸皮太厚了,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没有道歉的资格,做什么都不能弥补你们受过的伤害。


    我说想跟你在一块儿,是真心话,没有目的。可面对你的每一秒,我都特别悔恨,恨自己走错路。


    我想起你那时候突然发烧,我给你喂了退烧药,你身体还是很烫,抱着我哭了。你是金贵的少爷,我担心你烧糊涂,想送你去医院,可我养父不同意,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自己,好像走了一条错的路。


    出了你哥的意外,后来我脱离貔貅组织,一直跟着白泽混,组织里还有个大哥也跟我们走了。我们三个顶着组织的代号,但没有再跟他们行动过,我养父也气我没用,我当时就觉得轻松了,好像做了一件对的事。那些年里,我一直尽力弥补自己犯下的恶,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你说得对,我不是惩恶扬善的英雄,我一直都是个人渣,是我迷晕了你们兄弟俩,白泽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绑架,真的是他救了你。


    该死的人是我,我不光跟你哥承诺过,也跟你承诺过,一定会放你们平安离开。可我没做到,也害死了你哥,除了以命抵命,我想不到能补偿你的办法。


    写多了,希望没烦到你,最后想说,遇上你真好^_^


    还有一句话,是你哥托我转达给白晏的,他说,下辈子再嫁给小白哥哥,不准忘了他。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想写的地方,给我急的,先更了!


    第93章 赌


    刑焱盯着满满一页日记, 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是怕他看不懂。


    脑海里接连涌出许多零碎画面, 当年他被迫接受心理治疗, 靠催眠抹去了那段痛苦过往, 本以为二次分化之后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 到头来, 偏偏漏掉了最关键的片段。


    他终于醒悟过来, 那股似曾相识的信息素究竟源自何处。


    记忆倒回那间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狭小的天窗渗不进多少光亮,耳边满是聒噪蝉鸣。他被链条拴在里面, 拼命想爆发出一点能力来证明自己才是刑钰, 可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他发高烧了,意识浮浮沉沉间,被一股纯净柔和的气息包裹,给了他片刻慰藉。那竟不是虚幻, 是真切发生过的。他早在那时候就记住了那道气息, 却又被自己彻底遗忘。


    而那个承诺会放他平安离开的少年……


    好一会儿, 刑焱将日记本狠狠砸在地上,转头看向白晏,咬字很重:“人还没找到?!他换过代号,不是当年那个赤隼。再派一拨人立刻去北城,通知陆乾也尽快过去。”


    程时惊道:“我就知道另有隐情。”


    当年绑架案的窝点, 在北城与江城的交界处, 一片归北城管辖的荒山。山间立着几栋早已废弃的别墅, 半山腰还有座破庙, 常年无人供奉。李晃的目的地只会是北城, 等解决刑松贤之后,他大概会去那里了结自己。


    事态刻不容缓,白晏当即拨通了陆乾的电话。


    那头陆乾接到任务,也是挺服气,短短一天,怎么就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几分钟前江唐那小混子才打来电话,东拉西扯地偷摸打听,合着真出了大事。


    “到底什么情况?那二愣子真跟赤隼有关系?”


    “晚点再解释,到了北城打我电话。”白晏见身旁刑焱脸色阴沉,下颌绷紧,没再多说,匆匆挂断通话,从书桌抽屉下方的储物柜里取出两个戒指盒,打开给刑焱看。


    “这是昨天下午我陪小李挑的求婚对戒,他不知道你喜欢黄金还是铂金,干脆买了两对。周边金店我也派人留意了,他身上应该没有现金。”


    刑焱目光扫过去,一只盒子空空荡荡,另一只里面躺着一对铂金对戒,款式简约,正中嵌着一颗小碎钻,在灯光下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拿起那只空盒,五指攥紧绒布盒身,几乎要捏变形。他想到李晃还是傻子的时候就能逃得无影无踪,如今恢复了所有记忆,他要怎么找回他的宝贝……


    程时见刑焱对着空戒指盒失神,索性补上一刀,也算报了当初被录像带威胁的仇:“忘了说,小晃哥年初一就跟我提过会想办法把孩子打掉,他也没打算再活下去,他们哥俩早就做好了觉悟。等貔貅组织团灭,希望刑总别去小晃哥的坟前打扰他,免得他心里还牵挂着你,没法安心投胎。”


    刚说完,脖子猛地被掐住,呼吸瞬间一滞。程时撞上刑焱泛红的冷眼,到底没再刺激他,嘶哑着补了一句:“能孤身端了毒枭的老巢,他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刑焱一把甩开程时,转头吩咐白晏:“他跑不远,小区外的监控也去调,沿街店铺的,全都给我翻出来。”


    他陡然想起小区门口那家干洗店,李晃去过几回,前几天还跟他念叨,要把他的西装和大衣送去干洗熨烫。刑焱迅速冲出门,驱车往门口赶。


    他不信李晃能跑多远,那么警觉的人,此刻不会贸然行动,一定就藏在附近某个角落。


    白晏随即拿出手机,动用白家的人脉联系相关部门,调取小区外围全部路段监控。他最初判断李晃只是个遭基因实验折磨的可怜人,直到听完保镖阿文描述的过人身手,诸多线索才一一串联,却又觉得不该是这个结果。


    凭他对李晃品性的了解,直觉对方不可能是赤隼,电话里向刑焱质问,不过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万幸,小李不是当年那个赤隼。他真怕自己会失控,与表弟反目。


    白晏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目光无意间扫过末尾那段话,绷到此刻的情绪,忽然决堤。


    程时嘴上说李晃没那么脆弱,可人毕竟怀着身孕,这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也担忧万分。匆忙被刑焱拽出来,那部专门联络任继安的通信设备没来得及带上,他得赶紧通知对方。


    刚抬脚要走,便察觉白晏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发颤,身形也有些不稳。


    “白总,你没事吧?”


    没等来回应,程时趁机丢下一句“我先回恩慈了”,转身走出房间。开门时,视线落向对门紧闭的老式防盗门上,那是任继安的家。一个念头猛然闪过,他脚步钉在了原地。


    院墙外有人守着,程时快步折回带院子的主卧,想看看院里的情况,又不能惹白晏起疑。


    “我记得小晃哥有个换下来的老年机,可能被他带走了。”他一边说着,随手翻了翻床头柜抽屉又合上,绕去另一侧,借着外面风大的由头望向敞开的院门,趁关门时飞快打量了一圈。


    两户院子只隔一堵围墙,布局一模一样,一半搭着遮阳顶,一半露天。任继安那户搭的遮阳顶紧贴围墙,翻上去不是不行,但一定会暴露。如果从院墙外面往里翻,高度得助跑起跳,还得提防被街坊撞见,风险不小。


    可衣着单薄、光着脚的孕夫本就醒目,短时间根本没法顺利脱身,哪怕是赤隼这样身经百战的雇佣兵,也难藏住行踪,小区外头沿街更是人多热闹。


    程时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刑焱急红了眼,只顾着在外头找人,显然还没想到这一层。若李晃真藏在对门屋内,现在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他得想办法把人引开。


    转瞬他打消了这念头,先不提小区里到处都是白晏的人,单说一个怀着身孕的人孤身去北城,前路凶险难料。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任务——保护李晃。


    程时又想起李晃和江唐跑路那回,自己受刑焱胁迫,已经出卖过李晃一次。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孤身冒险,或许任继安早就料到刑焱短期内不会伤害李晃,对李晃反而是种保护,才放心去了北城。


    该怎么做……


    左右为难,程时最终决定不回恩慈福利院了,打算听李晃的安排。他默默祈祷,但愿能赶在刑焱冷静下来察觉这一层前,顺利脱身。


    万一被刑焱察觉,那就是天意。


    单元楼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程时快步走出去,果然是那辆去而复返的黑色越野车。刑焱推门下车,重重甩上车门,径直朝他步步逼来。


    被Alpha那双微红的眼全程盯着,程时头一回后背发凉。


    “差点忘了,”刑焱淡淡扫了一眼隔壁那扇防盗门,“这是你们老院长的房子。”


    “……”程时没料到天意来得这么快,刑焱满眼戾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房子空置很久了,我没钥匙。”他解释完,紧接着想转开话题,“我刚才翻过抽屉,小晃哥那台闲置的老年机多半被他带走——”


    话才说半截,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只见刑焱发了疯似的一拳砸在防盗门门锁上,力道骇人,整个锁芯当场报废,哐当一声弹射出去,门板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防盗门跟着吱呀一声开了。


    程时身为Beta,嗅不出空气中爆发的浓烈信息素,浑身僵在原地。他知道刑焱实力深不可测,可亲眼见识那一拳的力道,带着强劲气流,砸穿一个成年Alpha的头颅都绰绰有余。


    闻到甜腻齁人的蜜桃气息,还混着血腥味,白晏强忍不适冲出来,一见刑焱手背流着血,二话没说便训道:“后院那道墙是拦着不让你翻了?非得砸门?能不能冷静点!”


    刑焱充耳不闻,全然不顾手背上冒血的伤口,一脚将门彻底踹开,闯了进去。


    ……这跟私闯民宅的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程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没进过这套房子,不清楚地下室入口在哪,连忙快步跟进去。屋内挺整洁,久不住人,飘着淡淡的尘味,装修布置和李晃住的那套相差无几,是个简简单单的两居室。


    入户一侧有个三层鞋架,刚好摆了三双男士鞋:居家拖鞋、登山鞋和马丁靴。客厅一角堆着些杂物,几件健身器械,还有一堆杠铃片,曾经是谁住在这里,一目了然。


    两间卧室房门全都关着,刑焱打开其中一扇,是改作书房的次卧,摆着一套办公桌椅,桌面空空如也,书架大半空置,只零星放了几本书和杂志。


    另一边,白晏打开了主卧的门。里面布置和李晃那间主卧十分相似,连床和衣柜的款式也一模一样,床上还铺着凉席。连通院子的那扇房门紧闭,他上前打开查看,并无任何异样,院子里空空荡荡,真翻过来也没有能落脚的支撑点。


    程时环视一圈,四处都看不出地下室入口。以任继安缜密的心思,绝不会把通道设在衣柜或床底,难不成在院子里?还是赤隼压根没藏在这儿?


    小晃哥,你千万别出事……他正忧心着,瞬间被一股骇人的力量整个钳住。等回过神,双手已被反制在身后,脖子也被刑焱卡紧了。他这才明白,自己被强行拖过来,竟是来做人质的,心底不由得发凉,刑焱到底料到了哪一步?


    刑焱扫过整间屋子,情绪濒临失控,手上力道不断收紧,丝毫没给程时半点挣扎余地。白晏手下的人沿路摸排打听,没人见过一个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的孕夫。


    他信不过旁人,让白晏别搜了,直接去院墙外守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回音,刑焱竭力克制着,缓缓开口。


    “宝贝,给你两分钟,自己听话出来。”


    “……”气管被掐着,程时气息渐渐乱了,险些翻白眼,“刑总,那墙可不矮,小晃哥根本翻不——”


    “闭嘴!”刑焱五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程时的皮肉。他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沉声放话,“两分钟后,我杀了他。”


    程时:“……”


    刑焱在赌,赌他的宝贝会出来。


    作者有话说:


    骚瑞村民们,今天家里事多,没抽出多少时间来码字


    第94章 知足常乐!


    程时挺想骂人, 刑焱这疯子拿他开刀算什么本事?干脆自己抹脖子得了,没准还能把李晃吓出来。那股来自强者的压迫感,比扼着脖子的手更让人胸闷气短。他想起当年在黑拳擂台上, 也没少把Alpha放倒过。


    可在刑焱面前, 他这点能耐充其量就是一只小虾米。他甚至怀疑, 任继安都不一定是刑焱的对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刑焱盯着那两扇敞开的房门, 稍松了些力道, 逼问程时:“任继安怎么知道的?”


    对方突然直奔北城,只可能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程时呛咳两声, 语气反倒带上几分挑衅:“还没告诉你, 小晃哥年初一打算拿掉孩子,初九就变卦了,打电话回恩慈,说要安心养胎, 找任继安给他出主意。他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明知道你恨不得他死, 每天提心吊胆,还决定向你求婚,说想留给你一场难忘的回忆。他对你用情有多深,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刑焱周身寒意骤起,冷声警告, “让你废话了?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请便。”程时毫无惧色, 反而笑了一下, “想不到吧?他耳朵会动, 任继安一察觉他有危险, 只能把计划提前,原本是要等小晃哥生完孩子再动手的。等小晃哥知道他大哥出了事,他也不会独活。我正好下去陪他们哥俩,还有那两个可怜的小崽子,我会替你超度,你就放心孤独终老——”


    刑焱猛地收紧五指,这回没留半点情面。程时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闷响,他清楚刑焱真的敢痛下杀手,但他必须赌这一局,赌刑焱念着赤隼,会放白泽一条生路。毕竟刑鹤的死至今还是个谜,多半和貔貅组织脱不了干系。


    只要能刺激到刑焱,他便死而无憾,谁让他从十六岁那年起就欠了任继安的。


    直到白晏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及时出手制止,程时才勉强喘过气来。


    “发什么疯?!”好在屋里的信息素淡了些,白晏当场教训表弟,“有这力气走极端,怎么不掐自己?兴许你一断气,小李就露面了。”


    程时缓过劲,立马朝白晏竖起大拇指:“白总,说得漂亮,给你点赞。”


    白晏在后院墙外等下属送来药箱,始终放不下心,一旦刑焱情绪彻底失控,没人能压得住,折返回来一看,差点闹出人命,果然疯了。


    对上刑焱那双仍泛着红的眼睛,他懂表弟心里的煎熬,耐着性子劝道:“小李手指伤了,又怀着孕,那墙他未必翻得过来,屋里没留下什么明显痕迹,衣柜我刚才也打开看了。你先冷静,把手上的伤口处理——”


    没等白晏说完,刑焱已经冲进主卧,打开衣柜疯狂翻找,衣物被褥散落一地。不到半分钟,他把整间屋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包括厨房橱柜,全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又折回主卧,粗暴地将整张床掀了,床底空空荡荡。


    白晏静静站在客厅,由着表弟发泄,只转头对程时交代:“所有损失,我来承担。”


    程时趁机凑过去:“白总,小晃哥手指怎么伤了?”


    “不清楚。”白晏说,“你先回恩慈福利院。”


    程时这会儿哪敢放心走,心里也惊奇,刑焱翻遍屋子居然没找到地下室入口?莫非他判断失误,李晃根本不在这儿?他随口扯了一句:“这是任院长的家,我看那防盗门都废了,换锁没用,得尽快换门。”


    白晏:“我会处理。”


    “那不合适。”程时认真强调,“我是任院长的助理,有责任在这边盯着,不过先等刑总发完疯再说。”


    不可能……刑焱不信自己赌输了。


    那傻子光着脚,只穿一身单薄的秋衣秋裤,身上没有现金,能跑多远?干洗店老板也说没见过人影,除了往这儿躲,李晃根本无处可去。


    院子空置许久,地上只积着些枯叶和废纸板,没有可以借力落脚的地方。怀着身孕从高墙直接跳下来,何其危险?可刑焱想起昨晚李晃差点栽下病床时那利落的身手,他从未真正摸透过对方的本事,不能拿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专接高危任务的雇佣兵。


    “白晏。”


    刑焱的声音冷静下来,白晏快步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向后排那栋单元楼,立刻了然:“要找目击者?”


    “嗯。”刑焱沉声吩咐,“挨家挨户去问,提供线索的直接开支票。”


    这片老小区住户密集,租客也多,年早过完,不少人都返程回来了。当时若有人在厨房或卫生间朝窗外看一眼,多半能撞见翻墙的身影。


    白晏当即拨通下属电话,安排人上门打探。


    程时弯腰凑近,仔细打量防盗门上那个窟窿,老式防盗门厚重结实,刑焱竟一拳就打穿了……这货要是去打黑拳,怕是一拳死一个,简直恐怖。


    他没敢贸然去找地下室入口,转头看向主卧。刑焱安静立在院子里,单单一个背影,压迫感扑面而来。


    立春已过,一阵风穿过院子,凉意不减。


    午后阳光却刺眼,刑焱微眯起有些发酸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十几年来,并没有比当年成长多少。遇到脱离掌控的事,他还是会慌,会怕。心脏像被剜开一块,里面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痛,越来越痛,痛到他险些站不稳,此刻的煎熬,丝毫不比当年好受。


    他多想告诉李晃,他也都想起来了。


    想起那个承诺只要赎金,会放他们平安离开的少年,还特意跑下山买猪排给他们加餐,替他哥消毒包扎伤口,照顾发烧的他。他隐约记得对方代号叫什么雀,自那场绑架案过后,确实再没听过有关“雀”的代号,原本十二人的组织,只剩下了十一个。


    刑焱不再一味替李晃开脱,这傻子是有错,可当年也不过才十七岁,凭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说什么以命抵命来气他,刑焱心里清楚,他和他哥当年都活不下来。


    没有李晃,他刑钰就没有今天-


    一楼总算静下来了。


    刚才闹哄哄的,李晃先后听见两声巨响,听不清人说话,但也猜到发生了什么。翻墙跳下来时险些摔着肚子,幸亏废纸板垫了一层缓冲,只坠痛了一下,左手腕扭伤倒不算太疼。


    他蜷缩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用毛毯把自己裹紧,不时摸一摸肚子,祈祷两个小崽子别在这紧要关头折腾他。


    这间地下室入口藏得隐蔽,刑焱绝不会发现,只要熬到半夜便能脱身离开。


    边上就是一间冷库,地下室里凉飕飕的。李晃止不住哆嗦,回想任继安通过催眠植入他脑海的那段,属于“李晃”的人生。这两套房子,本该是他们兄弟俩的家。


    可惜物是人非。


    他也终于在这间地下室,见到了真实的李晃。


    墙角立着个架子,上头摆满相框,大半都是李晃的照片,从天真幼年到挺拔青年,各个时期:有抱着孩子的,有在恩慈福利院做工的,有陪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的画面,还有一张兄弟俩站在院门口的合影,格外显眼。相片里的青年笑得灿烂耀眼,有那么一瞬,他几乎错认成自己,难怪任哥说他们长得很像。


    连血型都一样,李晃或许就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


    他没有两岁以前的记忆,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一个人来这世界,也会一个人走。可忽然有了哥哥,他能安稳活下来,能认识刑钰,全是托了哥哥的福。


    原来他一点都不倒霉,不可怜。


    他多幸运啊。


    一楼又传来声响,李晃僵着不敢翻身、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两枚金戒指,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陷在不安的噩梦里,被一阵咚咚的噪音猛地惊醒,辨不清现在几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外头天黑了吗?


    他小心爬起来,凝神细听一楼动静,这回变成了电钻打孔的刺耳声响。


    坏了,狗皮膏药这是发疯准备拆房子?!-


    “谢谢白总,办事效率真高。”


    程时接过白晏递来的新钥匙,看着刚更换好的防盗门,顺势客气道:“改天请您吃饭,屋里我自己收拾就行。我也一直担心小晃哥,今晚打算住下了,有消息麻烦白总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也会立刻联络你们。”


    白晏:“客气。”


    陆乾已经抵达北城,小莫也下了飞机,正在赶来的路上。白晏眼下最放心不下的,是刑焱。


    后排那栋单元楼挨家挨户打探过,没挖到半点线索。刑焱整个下午状态都很糟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枯坐在李晃的书桌前,不是反复摩挲那两个戒指盒,就是反复翻看那本日记本,一页一页从头翻到尾,再从头翻到尾。


    翻遍李晃写下的碎碎念流水账,刑焱才后知后觉醒悟,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傻子。


    他对李晃的付出,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照顾。他以为恋爱就是这样谈的,自顾自包揽所有,给足对方陪伴,可他从未主动敞开心扉,两人没有一次深入沟通过。他有他的痛苦和秘密,李晃也藏着无法说出口的过往。他们的亲密无间是假象,两颗心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又因为那场绑架案,他一度认为自己恨透了李晃。从戳破对方身份开始,他连几句解释都没耐心听完,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直在伤害他的宝贝。


    刑焱拉开抽屉将日记本放回原处,注意到压在底下的账本。他之前从没留意过,一个普通人每天为生计操劳,记下一笔笔寒酸的开销和微薄的收入,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他取出账本翻了几页,果真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小到一瓶水,大到两千多块的冰箱,连每日伙食都顿顿不落,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正月十五,元宵节,晴。


    今天老公终于有事要出门,天天跟万能胶一样黏着我,愁死我了,还好白总好说话,我才有机会去恩慈找任哥商量求婚。一跟狗皮膏药分开,还真是不习惯,老惦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在做梦,是美梦,不知道能做多久,幸福一天是一天,知足常乐!


    多亏白总带我去挑戒指,那些戒指太好看了,闪眼睛,店员还误会我和白总是一对,吓他一跳,太好玩了。可惜老公不在,我想跟他一起挑,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挑。店员问我要不要专门定制,刻字有纪念意义,我也觉得刻字好,可】


    刑焱看到那个“可”字被涂抹掉了,他知道背后藏着什么,是傻子的欲言又止。


    【刻字要等,赶不上我的大好日子,求婚是人生大事,一点不能耽误,最后要谢谢任哥给的主意,不用多花哨,简简单单在家就行,重要的是我跟刑焱在一起,把戒指套他无名指上,再拍个合影留念。人生苦短,珍惜每一刻,不能忘。


    瞧我这脑子,差点又忘了,还给两个小崽子看了小金锁和小银镯,都很好看。希望甜甜和萌萌能平平安安出生,要是两个小子,别怪爸爸叫错,是你们另一个爹还没给你们取好小名,明天我催催他。


    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


    白晏敲开房门,门一推开就看见刑焱红着一双眼,分明是刚哭过。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易感期即将发作,或是寻偶症引发了戒断反应。


    他自责不已,没能盯紧李晃。七天是一个周期,若一直找不回人,后果不堪设想。


    “刑焱,还好吗?”


    房间里死寂了好一会儿。


    “白晏,”刑焱忽然开口,“当年是他绑架了我跟我哥,你会恨他吗?”


    白晏久久没有应声,说完全不恨是假话,他心里怎么可能毫无芥蒂,最终也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对不起。”刑焱垂着头,深知自己此刻的想法自私得有多卑劣,却还是克制不住地说了出来,“别恨他……对不起,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我也该恨他,我……我好想他……”


    白晏看见有眼泪落下来,在灯光下闪了一瞬。眼前的表弟仿佛退回从前那个脆弱的,会痛苦到哭出来的大男孩,困在自己的情绪里彻底消沉下去。


    他走上前,在刑焱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他今天写的日记我看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小钰,至少你好好地活了下来,小叔和我还有个念想。陆乾已经到北城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振作一点。”


    短暂沉默过后。


    刑焱突然起身:“你在这儿等小莫,他会跟你解释清楚。我现在动身去北城。”


    白晏没料到表弟振作得如此之快,一通电话突兀地响了。


    看清来电是刑雅,刑焱抬手抹了一把脸,迅速接通:“说。”


    “刑恩带人回来了,”刑雅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没找到机会跟那院长说话,刑松贤也在场,直接把人请进了书房,我看着很不对劲,感觉他们之前就认识。”-


    北城,刑家。


    任继安刚踏进书房,两把手枪瞬间直直对准他,他扫过埋伏在两侧的杀手,而后望向神情冷漠的刑松贤,轻笑一声:“刑叔,十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这么隆重迎接我?”


    刑松贤坐下来,缓缓开口:“有什么遗言,说吧。”


    任继安抬手拨开那两支枪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我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你那便宜儿子刑恩,是刑老爷子用来护着刑钰的挡箭牌,刑钰还活着。”


    闻言,刑松贤脸色剧变。


    第95章 急哭了


    两名杀手从暗门退走后, 任继安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刑松贤对他动杀心,无非是查到他恩慈福利院院长的身份,清楚福利院早就和刑焱那边有所往来。


    “看来刑叔误会我了。”他继续说, “在外漂泊快二十年, 说实话也累了。我养父年事已高, 我回来接手他的产业, 才知道我有个傻弟弟, 跟刑焱好上了。”


    刑松贤年过六十, 面相本就凶悍,脸色恢复后,叫人辩不出喜怒。他知道任继安是个孤儿, 却不知就来自海城的恩慈福利院, 藏得着实深。


    “没有我,刑恩早死在陆乾手上。”任继安语气平静,“他一出事,刑家所有产业都会落到刑钰手里。”


    刑松贤没开口, 嘴角微微往下一压。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 万事都留着后手, 没那么好糊弄。任继安踏进这间书房,想要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他道出当年绑架案的内情:坠崖丧命的其实是貔貅组织首领的养子,刑钰当时虽中枪,但没伤及要害。至于断崖下方礁石上残留的血迹,也是事后刻意沾上去的。


    话说到这儿, 他停顿了下, 话锋一转:“我跟刑恩的信息素还算契合, 也确实对他有想法。S级Omega, 说到底是我高攀了, 就看刑叔愿不愿意成全。另外,刑家能源,我要5%的股份,不是入赘,我跟刑恩的孩子得随我姓。”


    十多年未见,刑松贤隔空盯着貔貅组织里最出色的雇佣兵,似乎在掂量这笔交易的分量。片刻后,他才开口:“小恩怀孕了?”


    “快了。”任继安笑了笑,“我三十七了,如今一稳定下来就想成个家,心里难免着急。只是委屈小恩,才二十二,还是贪玩的年纪。”


    书架旁的立钟走到了饭点,刑松贤缓缓起身,语气比方才客气几分:“留下来吃顿便饭,饭后到茶室,陪我好好喝一杯。”


    任继安应下,清楚自己算是通过了面试,正式进入刑松贤的观察期。刑焱手握多处秘密军工厂,境外势力根基稳固,这些年伯侄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一旦正面撕破脸硬碰硬,对刑松贤来说也未必好收场。


    眼下就一个问题——刑恩。


    狗绳拴紧没用,得训好。任继安刚打开书房门,怀里就扑过来一Omega。


    刑恩十分有眼力见,一把搂紧Alpha的腰,歪着脑袋冲书房里的便宜爹撒娇:“爸爸,您没偷偷欺负我男人吧?就同意我们的婚事嘛,除了他我谁都不嫁,妈妈已经同意了。”


    刑松贤板着面孔,没给便宜儿子好脸色,训了一句:“成天胡闹,不知道家里会担心?你两个哥哥为了你操了多少心思,回头自己去认个错。”


    “我怕那个姓陆的找我麻烦,他们在到处找我,手机也被偷走了。”刑恩说完,心里疯狂臭骂:你个老逼登,老子喊了你二十年的爹,就这么把我往死里整,认你祖宗的错!


    刑松贤:“去医院看过爷爷了?”


    “还没。”刑恩放开Alpha,改牵任继安的手,“我急着先带他回来见您,怕爷爷不同意,反正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刑松贤扫过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没再多言,见厨房那边妻子正和保姆一同忙活,便示意小两口去餐厅坐着,先迈步走了过去。


    “什么眼神?”任继安松开手,抬手揉了把刑恩的头发,低声警告,“跟刀子似的,安分点。”


    “……我心里不爽,窝火。”刑恩小声嘟囔,没再瞪着走远的背影,想问任继安这场戏还要演多久。他实在受不了刑家压抑窒息的氛围,相比之下,反倒恩慈福利院的地下室更让他自在,什么都不用考虑,只管快活就行。


    好在刑雅打着替刑德望见一见未来孙婿的由头,总算逮到合适时机,上前跟任继安寒暄,语气冷淡客套:“任院长一表人才,小恩真有眼光。”


    “……”刑恩差点翻白眼,一表人才个几把,这奔四的老男人不过是穿得人模人样,有副好皮囊罢了,私底下就不是个东西。故意往他身上扔蛇不说,他发.情期都快半死不活了,只扔了几根黄瓜打发他。


    “你好。”任继安伸出手与刑雅相握,掌心瞬间触到一物,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简单自我介绍后,他顺势将手插进西裤兜。玄关处,刑恩的二哥刑卓恰好进门,任继安腾出另一只手牵住刑恩,顺带跟刑卓打了招呼。


    刑恩从小在两个哥哥的阴影下长大,对刑峰和刑卓多少有些发怵,如今对整个刑家都厌恶至极,除了三姐刑雅,谁都信不过。


    他紧贴住任继安,心里时刻提防着,生怕从哪个角落飞出一颗子弹当场把他崩了。这Alpha高大结实,真到危急关头,还能拉过来挡枪。


    刑卓瞧弟弟那黏人劲儿,调侃道:“小恩,任院长这是给你灌了迷魂汤啊,还是喂了软骨散?”


    “……”刑恩忍了忍,终究不敢发作。比起二哥,他其实更怵任继安。


    “小恩,恭喜你找到意中人。”刑雅出声替弟弟解围,自然地朝任继安递去一个眼神,“我先去趟卫生间,一会儿见。”


    任继安摸着兜里卷成细棒的纸条,也借口去趟客卫。


    “老公,我陪你去,等等我嘛!”


    刑恩立马屁颠跟上,结果刚进卫生间,就被任继安一把按在墙上,脖子也被掐住。他对上一张严肃冷脸,气急想骂人,又硬憋了回去。


    “黏人有个度,”任继安压低嗓音警告,“注意分寸,别没规矩。”


    “……”刑恩心里愤愤不平,忍无可忍,小声回呛,“你当我乐意黏着你?是你拿枪逼我的,知道我演得多膈应么,要不是我演技好,刚才就吐了。”


    得亏是个咋咋呼呼的蠢驴,演技再拙劣也贴合本性。任继安松开刑恩,转身摸出刑雅递来的纸条,展开看清内容后脸色一变,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冲走,随后洗了手。


    刑恩在一旁一头雾水,好奇得紧,刚抬头想问什么情况,一道黑影忽然罩了下来。他下意识以为任继安又要对他动粗,慌忙闭上眼,结果等来的却是一股温热气息,耳朵微微一痒,好像被亲了一下。他错愕地睁开双眼,细碎的吻顺着耳廓一路落到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起阵阵酥痒。以往只有他掏枪干别人的份,哪儿经历过这样的撩拨……Omega的本能不受控制,刑恩浑身轻轻一颤,重新闭上眼,不由自主地往Alpha身上贴,信息素在撩拨下悄然散开。


    闻到浓郁的花香,任继安迅速抽身,打开卫生间门,半搂半扶地将刑恩带了出去。刑恩心神恍惚,还处在懵逼状态,就见厅里的二哥皱眉捂住鼻子,质问他是不是没按时打抑制剂。


    “什么场合,一点都不懂事儿。”刑卓教训弟弟,“忘了自己是S级Omega?熏死了。”


    刑雅见状,及时上前提醒任继安:“任院长,快带小恩上楼休息,我去联系家庭医生。”


    被任继安一路抱上楼送回卧室床上,刑恩才算彻底回过神,恼羞成怒:“你他妈有病啊?”


    任继安扫完整间卧室,直接拉开床头柜抽屉,里头果然种类齐全。他随手挑了一根,当磨牙棒扔给刑恩:“嘴闭上,自己玩。再蹦一个脏字,送你进蛇窟。”


    刑恩:“……”


    任继安立刻拿出手机和备用电话卡,利落地装好。他习惯单独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冒险联系任何人。可李晃突然失踪,他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又疑心这是刑焱逼他回海城的幌子。等信号接通,他没有打给刑焱确认,而是第一时间联络了程时-


    海城这头。


    程时也没想到,白晏说会负责,真就负责到底,派了两个保镖过来帮他一块儿收拾屋子,连被褥都贴心铺好。害他一直没机会找地下室入口,又怕白晏或刑焱随时杀回来,干脆先打车回恩慈福利院。


    江唐整整一下午联系不上憨憨,心里焦灼不安,一看见程时从出租车上下来,立马奔过去问:“程时哥,小晃哥手机关机,我一直联系不上,到底出了啥事儿啊?”


    “没事,他手机坏了。”程时急着去办公室,偏偏江唐一个劲儿刨根问底。


    “你别再骗我了,行不行?”


    “唐唐,”程时停下脚步,语气满是无奈,“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细说,你安心帮我守着恩慈好吗?等所有事情解决,不用我张口,小晃哥会亲自跟你解释清楚。”


    江唐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半点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他只好憋住,点头道:“行吧,我不问了。”


    “在院门口等多久了?”程时伸手揽住江唐,“晚上风大,你看你小脸都冻红了,快回屋去休息,我还有事,马上就得走,今晚不回来了。”


    “没多久,我一点都不冷。”


    把江唐劝回宿舍,程时愁得不行,恨不得亲自去一趟北城。刚进办公室,手机便收到一条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鬼。】


    确认对方是任继安,程时激动不已,飞快回复:【大哥,求你快回来,你的宝贝弟弟失踪了!刑焱急哭了,我也急疯了。】


    【简短说明情况。】


    程时从刑焱找上门起,将整个惊心动魄的下午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交代清楚,关键信息一个不落,包括李晃手受伤一事,只求任继安连夜赶回,务必把杀人的事放一放,大伙儿今晚坐下来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


    很快,他收到任继安的回复。


    【我执行任务,什么时候会带上狗?你这助理当不明白,趁早辞职。】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任继安的怒意,程时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白天完全想岔了,任继安去北城根本不是为了杀人。


    也对,他执行任务一向独来独往,死是最轻松的解脱,不可能直接给目标一个痛快。真要除掉刑松贤,刑焱早八百年前就能亲自动手。


    那他还跟刑焱说得那么严重……也罢,要不严重,刑焱那货能红了眼睛?何况刑松贤早晚是要死的,任继安如果要怪他多嘴,那就怪吧。


    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哥俩。


    手机一震,一条新短信弹出来。


    【他在地下室,看好他,等我回去。】-


    刑焱只等到刑雅的消息,任继安已经收到了信,却始终没有回应。他一刻也静不下来,心里全是牵挂:那傻子没衣服没鞋,此刻会在哪儿?每天晚上都要他抱着才能安睡,依赖着他的信息素,今晚没有他陪伴,会不会不习惯?


    “再等等吧。”白晏在一旁劝表弟。


    “我等不了。”刑焱披上大衣,拿起车钥匙,刚要出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久等了,说一下更新情况,如果赶不上12点的末班车,就是半夜更新,不上评论区冒泡了。若请假,会直接挂假条。


    第96章 长大


    【小晃手怎么伤了?】


    刑焱没提过李晃手指受伤, 任继安能问出这茬,显然是程时透露的,又或是兄弟二人早已取得联络。李晃床头柜抽屉里那部老年机, 确实不见了。


    他立刻回过去:【人在哪儿?】


    不多时, 又一条短信弹出。


    【这话该我问你。站在你的角度, 我理解你的恨, 是小晃当年绑架了你们兄弟俩, 你能放下仇恨, 跟他好好过日子?他一直有心结,犟起来没人拦得住,都是命, 我替小晃谢谢你对他好过。刑松贤父子三人, 我们会帮你清理干净,不收酬劳。】


    刑焱拧着眉,指尖重重敲在屏幕上:【他怀着孕,你让他去冒险?】


    【我是他哥, 站在我的角度, 他真出点意外, 你别想好过。我先找人,别过来添乱。】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白泽命令,刑焱火气直窜,哪怕对方是李晃最在意的大哥。刑雅先前传来消息,刑恩在客卫突然发.情, 两人上楼后连晚饭都省了。瞧任继安那架势, 竟是真打算以身入局, 和刑恩成婚。


    既如此, 任继安短期内不会动手。刑焱心里越发揪紧, 生怕李晃今晚绕开任继安,独自一人傻乎乎摸去刑家老宅附近埋伏。老宅防卫严密,刑松贤身边常年有保镖寸步不离,那傻子再有能耐,挺着个肚子就是最大的弱点。


    他盯着屏幕,反复默读上一条短信。自己真能放下仇恨,跟李晃好好过日子?过往的伤痛就此一笔勾销?那白晏承受过的苦,他Omega父亲流过的泪,他们也能放下吗?


    他只觉自己自私透顶,愧对逝去的父亲与兄长。但那傻子是真的傻乎乎,心性单纯,从头到尾被所谓的养父蒙在鼓里……


    白晏见表弟盯着屏幕失神发呆,状态又不对了,不知怎么劝。


    “白晏。”


    刑焱沉默一瞬,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可现在,我心里缺了一块,一直在痛……找不回那傻子,我这辈子被仇恨填满,只剩看不到头的绝望。”


    “什么决定?”白晏问。


    刑焱随即给三姐发去消息,若刑雅能顺利办妥,尽快将消息散播开来,别说刑家所有产业,他名下白昇地产的股份,都可以拱手相送。


    片刻后,他收到回复。


    刑雅:【直接给我开地狱模式?】


    刑焱:【可加码。】


    刑雅:【成交。】


    白晏看在眼里,只道了一句:“在刑家窝囊了那么多年,不觉得可惜吗?”


    “不。”刑焱说,“我爸以前总劝我放下仇恨,希望我找个伴侣回归正常生活。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顾虑也多了。这些年你和陆乾跟着我涉险,我对不起你们。”


    “自家人面前,说什么对不起?跟着你,我们也各有所得。”


    白晏抬起手,拍了拍刑焱肩头,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小钰,你真的长大了。”


    “你们一直把我当小孩?”刑焱蹙起眉,“不巧,我要先一步当父亲了。”


    白晏:“……我收回刚才的话。”-


    任继安删除记录,收好手机。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仔细给刑恩检查一番,并无大碍,说直白些,就是排卵期到了,导致刑恩需求旺盛,信息素浓度变高,急需Alpha的安抚。


    “我需求本来就旺盛,跟排卵有什么关系?你才排卵!”刑恩当场迁怒医生,刚要狠狠发作,就被被任继安一个眼神扫过来,立马老实了。


    任继安送医生出去,在走廊见到了候着的刑雅。


    “任院长,二哥让我转告,你安心在楼上照顾小恩,晚饭一会儿保姆会送上来。”


    任继安正有此意,托刑雅替他转达,饭后他会去茶室陪刑叔喝茶。


    回到房间,床上那“泰迪”又自顾自玩着磨牙棒,浪起来倒也算省心。任继安看了眼腕表,程时已经从恩慈福利院动身。


    他根据程时汇报的情况判断,李晃八成还在地下室。他这弟弟脑子一向机灵,他境外的住处,特意在隐蔽位置藏了备用钥匙,李晃既然能翻墙进屋,就一定会找到那间地下室。


    这趟来北城,任继安主要是想亲自会一会刑松贤。他清楚暗杀没那么容易,况且他首要目的是先将人控制住,弄清刑鹤真正的死因,给刑焱一个交代。


    他没料到刑松贤反倒先动了杀心,好在手握刑恩这颗棋子,稍加透露部分内情,也能先稳住局面。


    但让任继安在意的是,刑松贤的长子刑峰,未曾露面-


    万幸任继安不是去北城送死的,程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一路往老小区赶,顺道去超市采购了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他刚掏出钥匙打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刑焱又跟土匪头子似的,二话不说就闯了进来。


    “刑总,你这夜袭寡妇村呢?”程时无语。


    白晏没拦住,只站在门口提醒了句“别捣乱”,转身回屋等小莫。


    “世界末日了?”刑焱扫过程时手里那两大兜子东西,“囤这么多货。”


    “……”程时掂了掂袋子,“这多吗?就一些生活用品和明天的食材。”他记着任继安的交代,接着说,“我很担心小晃哥,今晚才决定住下来。刑总要是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刑焱直觉有哪儿不对劲,在客厅踱了一圈。小区里找不到目击者,外围全部路段监控都没拍到李晃的踪迹,陆乾带人在北城大范围搜寻,整整一下午到此刻,一无所获。


    他踱到次卧门口站定,转头问程时:“任继安联系过你?”


    “对,我把小晃哥的情况都跟他说了。”说到这儿,程时索性打听,“刑总,去年我就听小晃哥提过,你很依赖他的信息素,闻不到还犯病。我能问一下,你是不是对他信息素成瘾了?”


    刑焱盯着程时,没回答。


    地下室入口就在次卧,程时捏了把汗,赶紧道:“我知道你很着急,可小晃哥就算不是当年那个赤隼,也和绑架案有关。他手是你弄伤的吧?你心里不可能不恨他。我希望你先冷静,等任继安回来再说。”


    “我看着不冷静?”刑焱问。


    “我就是提个醒,别再把床掀翻了。”程时拿出挂面,“我打算煮点面吃,刑总也来一碗?”


    任继安还在刑家周旋,刑焱被对方打成“添乱分子”,早压着不少火,程时这边也问不出半点线索。他直接走人,回了自己温馨的爱巢,见小莫已经赶到,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叠研究资料。


    经小莫讲解,白晏总算了解整件事的全貌,以及刑焱是怎么确认李晃就是赤隼的。


    那位巴克医生的书房里虽然没有实验相关资料,却摆着文房四宝,宣纸上全是他练习的汉字。据巴克的妻子说,丈夫离家很久后第一次回来,便痴迷上了中文。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青狼”二字,夹杂着“我爱你”等汉字。小莫当时推测,L很可能是“狼”的首字母,由此怀疑巴克是双性恋,他迷恋L。S和L应该认识,如果赤隼真的是李晃,当年能顺利脱身,背后多半有巴克暗中相助。


    之后小莫果然在书架的书里翻出了一封手写的俄文情书,巴克已有妻儿,爱得挺疯狂,偏偏青狼眼里只有赤隼。情书里简单几笔描出赤隼的模样:浓眉大眼,那副皮囊简直像个娘们儿。巴克不明白自己哪里输给那个东方男人,他多么有才华,将来还会闻名全世界。末尾更是留下扭曲的占有欲,声称要改造青狼的生殖腔,为他生孩子。


    “青狼”这个代号,风格和貔貅组织成员高度相似。刑焱昨晚猜测过,对方可能是组织里尚未公开的新人。打给李晃的三通境外虚拟来电,除去白泽,也有可能是青狼,这傻子以前或许和对方有过一段感情。


    痛苦,怨恨,猜忌,嫉妒,种种负面情绪,与刻进骨髓里的占有欲死死缠住,一层层压垮他,最终逼得刑焱失控,掐住了李晃的脖子。他其实没有十成把握确认李晃就是赤隼,心里在等他否认。可他的宝贝,就那么默认了,对他说了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全部交代完,小莫道:“当年那场爆炸对外宣称无人生还,可赤隼活了下来,不确定青狼是死是活。”


    刑焱将研究资料递给白晏,问小莫,是否记得他父亲生前的人脉圈里,有一位姓颜的军火贩子,比刑松贤长几岁。


    “有点印象,不记得全名。”小莫身为刑鹤的养子,许多年前见过对方一回,当时那人约莫六十岁。


    刑焱开口,他正是从秦叔口中得知,貔貅组织的首领已死,但怎么死的,父亲当年没有透露。六年前那场直升机事故,除了确认是他父亲的残骸,现场还有几块身份不明的碎片,此后就再没有那个军火贩子的消息了。


    白晏问:“那军火贩子是貔貅组织的首领?”


    刑焱道:“我怀疑是。李晃真名叫颜冬,跟着他养父姓。至于是不是,得问白泽,等姓任的回来再说。”


    说完,刑焱嘱咐小莫,明天抽空找秦叔再确认一下,看看他父亲当年是否还留下别的线索。尽管查清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只是他多年执念难消,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见表弟忽然起身,白晏又问:“干什么去?”


    刑焱:“回房看日记。”


    “……”白晏懒得再劝,只说了一句,“洗洗睡吧。”


    刑焱哪里睡得着,刚走两步又转过身问白晏:“那些监控到底有没有仔细排查?他浓眉大眼,长得漂亮,光着脚,肚子显怀,这么多醒目的特征,确定没有?”


    “没有。”白晏说。


    一个光着脚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确实不合理。


    “隔壁的备用钥匙给我。”刑焱下午特意嘱咐白晏换门时多留了一把。


    ……


    地下室里。


    李晃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他平时胃口就不怎么好,可这会儿饿得发慌,只能闭上眼逼自己睡过去,像小时候那样,睡着了就不饿了。


    偏偏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不该想的,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饿。他心疼手机被收走,没法靠那些东西分散注意力,里头存着那么多照片、合影,还有视频,现在什么都没留下,连个念想都没了。


    等了结这一切,刑焱会不会就没那么恨他了?


    唉……


    他把毛毯裹得严实,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外头某块狗皮膏药,早已急疯了。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写得慢没来得及写到见面,急晕了


    第97章 发疯想他


    程时简单吃完面, 洗完澡,径直走进那间次卧改造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侧墙立着书架, 旁边是一套空的办公桌椅, 转椅推进桌底, 一眼就能看出底下藏不住人。他上前拉开转椅, 桌下那块地砖, 只有凑近了细看才会察觉, 是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寻常人谁能想到,这套老房子底下藏着一间地下室?就连程时都意外,入口就这么明晃晃摆在眼皮子底下, 倒顺利把刑焱瞒了过去。


    夜色已经很深, 那土匪应该不至于再闯进来。他担心李晃饿着肚子,一边留神屋外动静,一边找来工具撬开那块地砖。刚掀开一道缝隙,底下透出微光, 整块移开后, 一架梯子露了出来。


    程时俯身探下头, 轻声喊道:“小晃哥?”


    李晃睡得昏昏沉沉,始终不踏实,被这一声惊醒,恍惚以为还在梦里,直到上方又传来清晰的呼唤:“小晃哥, 你在吗?”


    “小程……?”


    听到李晃应声, 程时总算安了心, 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刑焱白天发过疯, 这会儿虽说十点, 难保那疯子再闯过来,让李晃暂时先别上去。


    “小晃哥,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等我。”


    李晃从折叠床上坐起来,莫名有种重活过来的感觉。他刚才做了个噩梦,其实也不算,梦里全是刑焱,起初还抱着他喂饭,忽然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他想开口解释,就对上刑焱那双冷眼,叫他闭嘴,说听见他的声音就烦,恨不得马上弄死他。


    程时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铺上几片酱牛肉,又切好特意买的雪梨。顺着梯子下去,他才看清地下室全貌,空间比楼上书房宽敞,一直延伸到院子下方,配有独立卫生间。除了见不得光,完全能当个小型避难所。


    屋里摆着一张矮桌和折叠床,墙角立着置物架,李晃身后就是单独隔出的冷库。


    他将面条和水果搁在矮桌上,走到置物架前,逐一看过那些相片,不由得惊叹:“长得真像。”


    “我也觉得像,没准是我失散的亲兄弟。”李晃夹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不知道是不是孕反终于熬过去了,闻到肉香,馋得厉害。


    “我听蒋伯伯提过,李晃两岁那年被抛弃,有知情人见过,他母亲当时还怀着孕。”程时感慨道,“你们肯定是亲兄弟,兜兜转转,总算遇上了。”


    李晃沉默下来,想起从前白泽说,等时机合适就带他回恩慈福利院,他早就盼着亲眼见一见真正的李晃。


    程时只顾着看那些相片,差点忘了李晃手上有伤,一转头正好看见他伸出来的左手,无名指裹着石膏,一截钢针露在外头,连忙问:“小晃哥,你这无名指怎么回事?”


    “骨折了。没事,不疼。”李晃说得轻描淡写,顾不上面条还烫,挑起一筷子草草吹两下,埋头大口吸溜起来。


    程时光看着都觉得疼,追问道:“是刑焱弄的?”


    李晃一边吸溜一边摇头,实在饿急了,烫着舌头也没停嘴,咽下去才说:“不是他,我自己弄的。”


    察觉李晃情绪低落,程时没再多问。他望着缩在折叠床上,裹着毛毯的Alpha,一双脚脏兮兮的,模样狼狈可怜。


    “我先上楼给你拿换洗的衣服,再抱床被子下来。”说完不等李晃阻拦,他顺着梯子匆匆上去,从隔壁卧室衣柜里翻出两套任继安的衣裤和袜子,又顺带拿了一双棉拖鞋和洗漱用品,被子只能等下一趟。


    下去前,程时贴着防盗门听了会儿,外头安安静静,这才回到地下室。桌上面碗已经空了,连汤都喝了大半,李晃正捧着梨一口接一口地啃。


    他先把羽绒服披到李晃身上,开始劝他:“小晃哥,今天真是被你吓得不轻,你任哥也在担心你,怀着孕还这么冒险,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不要了。”李晃说,“就没想过再要他们。”


    程时:“……”


    “谢谢你呀小程,”李晃冲他一笑,“面真好吃,梨也甜。”


    地下室阴凉,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潮味。程时从李晃身上分明嗅到一丝死气,扯出的笑容太勉强了,以前那个小晃哥多积极乐观,跟孩子似的。


    他试图把人拉回来:“刑焱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你不是当年那个赤隼。他找不到你,急哭了,眼睛估计到现在还是红的。”


    李晃一怔,腮帮子还鼓着,好一会儿才继续嚼着说:“我听见动静了,哐哐哐的,还以为他要拆房子。”


    程时:“你是没亲眼看见,他一拳把防盗门砸穿了,直接一个窟窿。”


    “啊,”李晃放下梨,赶紧问,“那他的手伤了没?”


    “伤了,血哗哗地流,白晏要给他包扎,他不听,闯进来到处找你,床都给掀了。”程时故意说得重了些,想让李晃心疼。这两口子明明爱得死去活来,成天秀不完的恩爱,孩子都有了,何苦闹成这样。


    李晃“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程时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索性挑明了说:“你不是赤隼,没必要困住自己。”


    “是不是,没区别。”李晃不清楚程时了解多少,如今倒也能平静地直面自己从前犯下的恶。


    “当年是我一人动手绑架了他们兄弟俩,一次迷晕两个,一块儿拽上车,车门一关,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威风,养父也夸我,说我是他的接班人,只是差了点气势。刑焱和刑钰醒来后一直闹,我为了立住气势,用匕首吓唬过他们,不老实听话,就把他们鸟割了,变成小姑娘。”


    程时原本听得专注,听到这儿差点没绷住:“你这……这不是没割吗?都搞绑架了,吓唬一下也正常,警匪片里不都这么演?别给自己背那么重的包袱。”


    “要是我没有绑架他们……”


    “小晃哥,”程时忍不住打断,“当年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动手。他们兄弟俩被绑架,是注定的事。”


    “可动手的人就是我。”李晃垂着头。


    程时明白再怎么劝也解不开李晃的心结,只好把任继安去北城的计划和眼下处境如实交代清楚。他本意是想让李晃安分待着,去了反而添乱,谁知李晃听完更急了,剩下的梨也不啃了,起身就要穿裤子。


    “你还怀着孕,先冷静下来。”


    “小程,你不懂。”李晃语速很急,“我全都想起来了,所有的记忆。我必须去北城拦住他,当年那场绑架案他就没参与过,是无辜的,他还冒险救回了刑焱。我这条命也是他救的,他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日日夜夜在医院照顾我,我脑子撞傻了,他教我好多道理,为我付出了太多,我欠他数不清的恩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他要是死了,我下了地狱都没法原谅自己。”


    “……”


    程时一时语塞,怕自己拦不住李晃,便问:“那你呢?你就可以去送死吗?有没有想过,他也怕你出事?他把你救回来,给你全新的人生,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李晃扭头看向架子上那张合影,任继安和真实的李晃并肩站着,两人都笑得灿烂。他也想白泽好好活着,再这样开怀地笑一次。


    他神色坚决:“等除掉刑松贤,我就回来。”


    程时看着李晃,说:“我刚刚还在想,你恢复记忆,到底是好是坏?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好吗?可再一想,那不是完整的你,对你好像又有点残忍。至少现在跟你沟通,干脆利落,不用哄了。那我直说,任继安让我看好你,等他回来,你哪里都不能去。”


    李晃:“……”


    程时:“我上去给你拿被子。”


    “小程,”李晃一把拉住程时的胳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看我大难不死,肯定必有后福。我心里其实舍不得这两个小崽子,可我不想他们有个满身罪孽的爹,我当年已经错了,不能一错再错,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假如是你,你能眼睁睁看着任哥出事吗?”


    程时短暂沉默,问:“不管我怎么劝,你今晚都要走?”


    “是。”李晃顿了顿,又说,“刑焱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对不起他。我想赎罪,不求他原谅,就希望等孩子出生后,他能对孩子好。”


    程时:“你怎么会有这个顾虑?”


    “他恨我。”李晃觉得胸口发闷,不想再提这茬。他愿意以命抵命,但只是抵他自己的命。万一两个孩子真的留不下,那就算了吧,天意。


    他缓了口气,退一步道:“这样吧,我今晚不走,你明天帮我弄张黑卡,我带了之前的旧手机,随时跟你保持联络。”


    好一会儿,程时才开口:“小晃哥,不好意思,任继安才是我的雇主。就算我肯放你走,你拿什么除掉刑松贤?近身肉搏吗?”


    “等着。”


    李晃走到墙角,抬起右手缓缓挪开摆满相框的置物架。程时顿时一惊,竟还藏着一道暗门,进去后倒不意外了,里面有整套备用供电设备,专门用来防止冷库突发断电。另一侧的钢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枪械。


    李晃走过去,从钢架上取下一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里头是一套模块化远程狙击组件。他本打算就地组装,可左手无名指裹着石膏,手腕也在翻墙落地护着肚子时扭伤了,往日一气呵成的动作此刻落在懂行的人眼里,难免差点意思。


    “小晃哥,”程时靠在门框边,见状半开玩笑劝他,“我知道你底子过硬,是个非常专业的杀手,完全能想象出你远程狙杀刑松贤的样子有多帅。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孕夫,能不能先好好养胎?”


    “……”李晃皱了下眉,语气有点烦闷,“这石膏真碍事。”


    程时忽然发现,李晃身上那股憨劲儿还在,就好比现在跟一套狙击组件较上劲,说话闷声闷气,听着倒有那么一点孩子气。


    他只好继续劝:“你出不去的,刑焱的人还守在外面没撤,小区外围所有监控都在他们手里,时时刻刻盯着,后排单元楼,包括这一栋,也都挨家挨户敲过门了。”


    “猜到了。”李晃开口请求,“小程,我需要你帮一把。”


    雇主有令,程时不得已左耳进右耳出:“我下来太久了,得上去看看,一会儿给你送被子。”


    李晃:“……”


    程时刚上去,合上通道口,将转椅推回桌底,敲门声紧跟着响起。他心猛地一跳,迅速熄灭书房的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白晏,边上还多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白总,这么晚有事吗?”程时抬手揉了揉眼睛,“我都准备睡了。”


    白晏侧身介绍:“程助理,这位是刑焱的助理莫倾,你叫他小莫就好。”


    程时看了对方一眼,客气打招呼:“莫助理。”


    白晏简单说明来意,北城那边传来消息,刑松贤长子刑峰已有几天未曾露面,恐怕会波及到海城这边,今晚特地让小莫过来守着他,天亮便撤走。


    程时心知肚明,这是刑焱安插过来的人形监控器。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想李晃要跑,多个人在这里反而走不了,况且自己若是推拒,倒显得可疑。


    他大方放人进屋:“谢谢白总的关心。”


    小莫进门后直接在客厅的小双人沙发坐下,对程时道:“我睡沙发就行。”


    “那今晚就委屈莫助理了。”程时客套回了句。


    等白晏回屋,只见刑焱脸色依旧阴沉。不久前他好说歹说,才勉强稳住表弟躁动的情绪。


    他提醒刑焱,别嘴上喊着傻子,就真把李晃当傻子看。人既然不见了,就该把他当成一个警觉性高,反侦察能力强的雇佣兵来对待。白天才刚失踪,晚上绝不会轻易现身,现在拿备用钥匙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刑焱问:“他让小莫住进去了?”


    白晏道:“嗯,答应得很爽快。”


    刑焱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一夜他没合眼,独自坐在李晃平日看电视的小沙发上,翻看李晃手机里的照片、合影和视频。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时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他发了疯地想他。


    隔天一早,陆乾的电话先打了过来,人没找到。刑家老宅附近都派人暗中搜过了,依旧一无所获。


    另一边,刑雅传回新消息:任继安昨晚进茶室跟刑松贤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内容不清楚,但他和刑恩的婚期敲定了,就等大师上门算吉日。刑松贤似乎对这桩婚事很满意,留任继安在刑家多住两天。


    八点,小莫从隔壁回来复命。


    小莫:“整个屋子里,包括他本人,暂时没发现可疑之处。”


    刑焱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吩咐小莫今晚继续盯,白天没事也过去转转。这老小区到处是监控死角,外围同样有盲区,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白晏说得没错,他一直在低估那傻子-


    昨晚真正受委屈的,是李晃。那位莫助理一走,程时就赶紧张罗起来,把烙好的鸡蛋饼和晾温的小米粥打包好,火速打开地下室通道,给李晃送了下去。


    地下室里,李晃裹着毛毯外加羽绒服,蜷缩在折叠床上,叫谁看了都不忍心。


    见李晃迷迷糊糊睁开眼,程时轻声解释:“小晃哥,昨晚刑焱派他助理过来,在客厅盯了我一整晚,没办法给你送被子。今晚那莫助理估计还会来,白天也可能过来,我先把早饭留下,得赶紧上去。”


    “……”李晃始料未及,自己这一躲,竟和坐牢没两样。他躺不住,忙爬起来打听,“任哥那边怎么样了?”


    程时摇头:“我不知道,他昨晚没给我来消息。”


    “他真打算跟刑恩……”李晃心疼任哥,“真不行,牺牲太大了,那Omega就是个变态,万一暗中耍什么手段,给他下药,再折腾他——”


    “任继安被折腾?你别逗我笑,那蠢驴怕他怕得要死。”程时说,“我担心今天没机会下来,一会儿先给你送床被子。下午我去超市买菜,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晃急都急死了,哪有心思想吃的,摇摇头又躺了回去。


    程时也不敢劝李晃回家,难怪任继安只让他看好李晃,而不是把人送回刑焱身边。刑焱如今对李晃又爱又恨,那根手指到底怎么伤的还未知,万一两口子再闹出什么来,再断一根……


    ……


    李晃从没这么煎熬过,困在地下室里寸步难行,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他不是没动过念头,干脆回家从长计议,也知道以刑焱的本事,完全能解决整个刑家。


    可那样一来,他算什么?好像闹了一回幼稚的离家出走,本来就没脸面对刑焱,这下更难堪。偏偏程时还看得紧,说什么也不放他走。


    李晃在地下室硬生生熬了两天,全靠程时的一句承诺撑着:第三天,也就是明天上午,任继安会平安回来。


    暗门被打开,一束光照进来。


    程时拎着打包好的丰盛饭菜和切好的水果下来:“小晃哥,开饭了。”


    “来了。”李晃坐起来,随口问,“小莫白天没来?”


    “嗯,下午听白晏说,回北城换陆乾去了,我看刑焱应该死心了,疑心病真重。”程时一边摆饭菜一边吐槽,“这两天我水都喝得少,尽量不起夜,昨晚半夜想上厕所,客厅那黑影一动,跟演鬼片似的。”


    “你怕鬼呀?”李晃这两天胃口大开,肚子里两个小崽子也不闹他,一回都没孕吐过,接过筷子便埋头干饭。


    “不怕,鬼哪有活人恐怖。”手机冷不丁震动,程时掏出来一看,是江唐的来电,便接了起来。


    “程时哥,你看新闻了没?刑家死人了!”


    “什么?唐唐,我一会儿跟你说。”


    程时匆忙挂断电话,马上点开新闻软件。李晃放下筷子,脑袋凑过去,首页头条赫然写着:北城刑家的集团董事长刑松贤,今日下午五点于医院坠楼身亡,身中一枪,送医抢救无效离世。


    两人同时惊住,刑松贤怎么突然死了?


    “死的是本人吗?任哥呢?”李晃急得要命,催促程时,“快给他打电话。”


    “不应该,他和刑恩的婚期都定了。”程时切到通讯界面,正要拨号,隐约听见上面有动静,像是脚步声。


    李晃也听见了,立刻警觉起来。


    程时紧急示意李晃躲进隔间,桌上的饭菜来不及收拾,饭菜香也藏不住。他将草莓塞给李晃,悄无声息地把置物架推回原位,上面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他刚到梯子前,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盖住通道的整张办公桌被人粗暴掀开。程时抬头,直直对上一双居高临下的冷眼,瞬间心惊,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这土匪摆了一道,难怪这三天风平浪静……到底怎么进来的?有备用钥匙?


    “原来躲在这儿。”刑焱的直觉终究没错,只是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任继安的这套房子里,竟藏着一间地下室。


    程时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刑焱已经直接跳下来,转瞬就站到他跟前。压迫感沉沉压下来,他一个Beta,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强势的气息。


    刑焱目光扫遍整个地下室,折叠床、毛毯、衣物,卫生间里甚至摆着一套洗漱用品,空气里残留着草莓的清甜果香。视线掠过置物架上的相框时,他顿住,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相片里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某个傻子。


    “刑总,既然被你发现了……”程时指着一旁的冷库,“里面是李晃的遗体,我受任院长嘱托,下来陪陪他。”


    刑焱放下相框,径直走向冷库。程时上前拦了一下,被他抬手挥开。库门拉开,寒气瞬间涌出来,里面只静静摆着一具冰棺,再无任何能藏人的角落。他走进去,看清棺中遗体的模样时,心脏猛地一揪,那人的眉眼、身形和李晃过分相像,像到让他产生一瞬的恐慌。


    整整三天,没有那傻子的音讯……寻偶症的戒断反应来得远比预想迅猛,难以忍耐的躁动与空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迅速退出来,甩上库门,一把揪住程时的衣领:“他人在哪儿?!”


    程时被衣领卡着喉咙,呼吸都变得费劲,暗叫:你倒是给个张嘴的机会,勒这么紧。他还想问问刑松贤身亡的事,也得尽快联系任继安。


    “瞒了我整整三天,活腻了?”刑焱一把甩开程时。


    他错在没早一点想到,这是白泽的家,从一开始就不该当成普通住宅来看。刑焱冷着眼重新扫了一圈地下室,目光最终定在靠墙立着的那个置物架上。


    他大步上前,将架子推到一旁,后方果然藏着另一个空间。


    他终于,终于见到了他的宝贝。


    程时管不了,也懒得管了,识趣地顺着梯子离开。


    隔间没开灯,地下室光线不够亮,可李晃还是看清了,刑焱眼里露出一丝委屈,像从前他喂过的流浪狗,可怜巴巴的。他顾不上太多,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只想知道任哥有没有事,还没张口,刑焱已冲过来,一双手牢牢捧住他的脸,吻重重落下……


    李晃左手有伤,挣不开,也不是那么想挣,只挤出两声含糊的闷哼。忽然,一片湿热蹭上脸颊,很快变得滚烫,是刑焱的眼泪。


    他的宝宝哭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一起更了


    第98章 爱与恨


    脸被泪水灼得发烫, 彼此呼吸紧紧交缠,李晃不敢想刑焱还会这样黏黏糊糊地吻他,连舌尖都烫得心口发颤。他刚抬起胳膊, 吻却停了, 肩头一沉, 一颗脑袋拱进他颈窝里。


    原来是突然犯病了。


    吻他的是旺旺。


    之前天天腻歪在一块儿, 他都快忘了, 刑焱有多依赖他的信息素。耳边传来细微的吸鼻子声, 李晃生怕下一秒就听见呜咽,悬在半空的胳膊抱住Alpha,右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冰棺里那具相像的遗体, 仍叫刑焱后怕。此刻活生生的人就在他怀里, 压抑多日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自己都猝不及防。


    他吸了下鼻子,这傻子真有本事, 让他没出息成这样。


    “旺旺。”


    李晃轻声开口想哄两句, 嘴被猛地堵住, 柔软的舌头强势欺进他嘴里,蛮横扫过整个口腔。他唔唔两声,完全没招架住,舌头被勾缠着卷得发钝,舌根隐隐发疼, 唾液不断淌出嘴角。这个吻又凶又狠, 刑焱吻得极深, 李晃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刑焱不可能犯一辈子的病, 等清醒过来, 就该恨他了。


    “唔——”


    ……


    一吻结束,李晃总算得以喘息,谁知刑焱的唇依旧贴着他,舌头舔过他的唇瓣,滑到嘴角卷走残留唾液,还跟小狗似的把他脸舔了一遍。他缓完两口气准备开口,嘴又一记深吻堵死,没刚才那么凶狠,可李晃着急上去找程时,牵挂任继安那边的状况。


    “唔……”


    “等,”李晃偏头躲开,连忙哄人,“等会儿,旺旺,等会儿再给你亲,你乖点,我现在有急事,听话。”


    “急着去杀刑松贤?”


    李晃惊愕,怔怔望向刑焱。


    刑焱双臂圈紧他,只在孕肚那儿稍稍留出空隙,近距离盯着他说:“已经死了。”


    李晃望着刑焱那双浸了泪的眼睛,那丝委屈还在,这回好像掺了点埋怨。他一时分辨不清刑焱到底犯没犯病,赶紧先问:“真死了?谁做的?是任继安吗?他现在怎么样?”


    刑焱没回答,一瞬不瞬盯着他:“今天什么日子?”


    李晃:“啊?”


    刑焱接着问:“这三天,宝贝有没有想我?”


    “……”


    “忘了?没想过?”


    怎么可能不想……从分开那天起,李晃就没睡踏实过,噩梦一个接一个。他当然记得今天,原本是他要向刑焱求婚的日子,会托白晏把刑焱支开,悄悄订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再用蜡烛、小彩灯把屋子布置浪漫。可现在,他连一场简单的求婚都给不了,因为他不配。


    他想说自己没忘,日日夜夜都在惦念他,问出口的却是:“你不是恨我吗?”


    “嗯,恨。”刑焱沉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眼泪感染,李晃鼻子忽然一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垂下脑袋,额头刚好抵进刑焱的颈窝,想说对不起,也深知没用,对不起是最轻飘飘的三个字,有时候说出来,反倒更伤人。


    “我哥不在了,我没办法不恨你。”


    隔间里气氛愈发压抑,刑焱托起李晃的脸,不许他躲,直直看进他眼底,隔了几秒,认命地说:“可爱超过恨,我也没办法不爱你。”


    李晃眼眶发烫,视线瞬间模糊,快看不清刑焱了。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还是吐出了那三个字,愧对于刑焱,“我一直很后悔,那天要是没下山买猪排,你哥的手指……对不起。要是我早点除掉那个赤隼,你哥就不会出事,我本来能拦着的,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不是说随便我折磨?”刑焱用拇指拭去李晃眼角的泪,“我说了要折磨你一辈子,你想以命抵命,考虑过我么?”


    “真的对不起……”心结在漫长岁月里早已生根,李晃再也撑不住,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曾经是个恶人,犯下无法弥补的错,造下难以偿还的孽,可刑焱还爱着他……他好像,好像把刑焱拉进了地狱。


    “几句对不起就行了?”刑焱一下下拭去他的泪,“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后悔,一直都在后悔,我把挣来的钱都捐了……我想多做点好事,想弥补……”李晃说着说着,哭出了声,他对不起真正的刑焱,对不起还爱着他的刑钰。


    刑焱捧住李晃哭花的脸,低头吻干他脸上的泪痕,放轻声音哄他:“宝贝有没有想我?”


    “想,想你。”李晃抱紧刑焱,声音哽得厉害,“特别想,睡不好,眼睛一闭上就全是你,脑子也不听使唤,一直梦你。梦里你掐着我脖子,说要弄死我,我就不敢想了,没资格想,怕你恨我一辈子……”


    “傻子,”刑焱偏过头,吻了吻李晃湿漉漉的眼角,“不会叫人了?”


    “不敢叫……”李晃吸着发酸的鼻子。


    “我在等。”刑焱又吻了他一下。


    李晃狠狠吸了吸鼻子,带着请求轻喊了一声:“老公……我想爱你。”


    “乖。”刑焱重新吻住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躁动与空虚,竟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彻底抚平。他细细描摹着李晃的唇,边吻边低声说,“爱你,回家再慢慢跟你算账。”


    “唔……”-


    程时回到楼上,第一时间联络任继安,电话却没能打通。他心里焦灼,重新点开新闻,方才地下室脚步声来得突然,他只匆匆扫了个大标题。这回仔细看,整篇报道没有现场实拍,仅配了事发医院的外景图。


    报道写明,刑松贤身中一枪,从住院部天台坠楼身亡。事发时现场只有坐轮椅的刑老爷子刑德望,以及刑松贤的私生女刑雅。祖孙二人正在配合警方问询。消息称刑德望久病缠身,此前便流露过轻生念头。目前遗嘱内容尚未对外公布,传闻中继承人仍是刑恩。


    程时往下滑动页面,翻到有关中弹细节的报道。凶手采用远程狙击,狙击点设在一栋大厦内。报道还提到,刑家树敌众多,刑松贤在能源市场大肆抢夺份额,早就招人记恨,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他立刻查了下那栋写字楼的位置,居然在两公里外,显然是雇了专业杀手。这般远距离射程对任继安而言根本不算难事,他就是最顶尖的。可程时想不通,任继安为什么突然行动?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反复拨打电话,始终联系不上对方,正急得不行,刚走出书房,就看见白晏站在客厅,当场一愣:“白总?”


    白晏微微颔首:“程助理。”


    程时急忙问:“刑松贤是谁杀的?方便透露吗?我现在很担心任院长。”


    “不是他。”白晏说,“今天情人节,那个时间段,他和刑恩在餐厅约会。”


    “……”程时想到某个浑身戾气的土匪头子,试探着问,“是刑焱?”


    白晏没有回答。


    守在狙击点位的人,是小莫。刑焱下午确实亲自去了北城,却和原定计划不同,他没有上天台与刑松贤碰面,由刑雅拨通视频通话,隔着屏幕,亮出自己刑钰的真实身份。


    直到临死前,刑松贤才看清全盘真相。他亲手安插在老父亲身边的私生女,如今成了反刺他的一把刀,被亲生女儿挟持着,一步步踏上通往死亡的天台阶梯。


    白晏留守海城,没去现场,天台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后刑雅传回的消息。刑松贤死状惨烈,肢体扭曲,眼珠子几乎要瞪脱眶,当真死不瞑目。而刑焱隐忍了近十四年的血海深仇,最终在爱的催化下,主动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沉重枷锁。


    见白晏沉默,程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问了一句:“是为了小晃哥?”


    白晏回想起刑焱白天出发前的状态,那时寻偶症的戒断反应已经出现苗头,性情愈发暴躁。


    暗杀计划起初托付给刑雅,刑焱放不下心;后换小莫执行,他还是思虑过重。似乎只有亲眼确认刑松贤彻底毙命,他才能确信李晃安稳活着,主动回到自己身边。


    “刑焱这几天情绪不稳定,你不该瞒着他,这件事对他太过冒险。”白晏提醒程时,“以后别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怎么说得我像个小三?我巴不得他们两口子天天秀不完的恩爱。”程时画风一转,“可为什么不瞒着?你没看见小晃哥的无名指都断了吗?放他回去,万一再被欺负呢?我知道刑焱恨他,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不会轻易释怀。”


    白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们愿打愿挨,跟你没关系。”


    “……”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串虚拟号码,程时迅速点开消息。


    【我没事,明日归。】-


    地下室里。


    李晃舍不得浪费程时辛辛苦苦做的饭菜,执意吃完再上楼。刑焱挨着他坐在折叠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一口一口耐心喂他的宝贝。


    梦里才有的场景重新实现了,李晃嚼着饭,目光一刻不离地黏在刑焱身上,还像在做梦,忍不住抬起右手,轻轻捏了捏刑焱的脸颊。


    刑焱也一直看着他,见那双红红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眉头微拧:“好好吃饭。再哭,账一样跟你算。”


    “嗷,没说不让你算。是我现在有点没出息,老忍不住想哭鼻子——”李晃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满满一勺饭,腮帮子撑得圆鼓鼓,说不出话了。


    他咀嚼着,从羽绒服兜里掏出那两枚金戒指,摊在掌心,迟疑一瞬,赶紧把饭咽下肚,递到刑焱眼前,问出口:“老公,我能跟你求婚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调整了刑松贤的一个小细节,不影响本章阅读


    第99章 小宝贝


    两枚金素戒交叠在一起, 光线里微微闪动。


    刑焱没告诉李晃,他也早就准备了一场求婚。婚戒是趁李晃午睡时挑好的,专人送上门来, 挑了五天, 从几十对里选出最合心意的一对。


    他手里还端着碗、拿着勺, 碗里只剩最后两口饭, 喂完就能带宝贝回家, 便没放下, 又往李晃嘴里送了一勺,低声问:“求完婚呢?”


    求完婚……


    刚才一激动就把戒指掏了出来,李晃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他看着掌心里交叠的两枚戒指, 就像此刻紧挨着刑焱,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身份还没暴露的时候,他谁也不是,只是李晃。


    可他真能心安理得,跟刑焱过一辈子吗?


    白晏不知情, 叔叔也被蒙在鼓里。就算刑焱心甘情愿替他瞒一辈子, 他和从前那个身负罪孽苟活的自己, 又有什么区别?他分明是仗着刑焱的心软,一点点消耗对方给他的爱。


    想到这儿,李晃默默收拢掌心,将对戒揣回兜里。他刚咽下嘴里的饭,还没张口解释, 就听“啪”一声, 刑焱跟赌气似的, 把碗勺重重搁在矮桌上, 伸手一把拽出他揣在兜里的右手。


    一抬眼, 对上一张冷脸。


    “在跟我玩过家家?”刑焱盯着那双微红的眼睛,情绪瞬间收住,放轻声音哄着问,“求婚代表什么,宝贝不知道?”


    “我知道的!”李晃急忙解释,“就是跟你结婚,有一个属于咱们的家,好好过一辈子。”


    他紧接着说:“是我突然想到白总和你爸……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脸再面对他们,得先道歉。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做什么都没法弥补,可我不能让你一直替我瞒着。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一辈子做个缩头乌龟。”


    刑焱的目光从那一张一合的唇,慢慢移回李晃的眼睛,水雾散去,变得清澈透亮。这傻子,好像从来就没变过。


    “其实我,”李晃话音一顿,眼神飘了飘,才重新落回刑焱脸上,“我最对不起、最没脸面对的,是你。”


    “说你傻,就真傻了?”


    李晃轻“啊”一声,愣愣地望着刑焱。


    “怎么只抓着自己的错,不记得自己的好?”刑焱双手裹住李晃的右手,从他掌心取走那两枚被攥得热乎的金戒指,甚至有些烫手。


    “没有你,就没有我。”


    李晃张了张嘴,一时愣着不动。


    十多年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刑焱做不到完全释怀,但他心里分得明白,当年不是这傻子,也会有别人受刑松贤指使,来绑架他们兄弟俩。


    这十几年他深陷痛苦,日夜煎熬,最清楚被负罪感压着是什么滋味。他心疼李晃困在心结里,总一味苛责自己,本想安抚他的宝贝,反倒又把人惹红了眼。


    “我不好……”


    李晃不敢细数从前那些恶行,劝自己不能提,生怕撕开刑焱的伤疤。这会儿才明白,原来是他自欺欺人的借口,嘴上说着不想再做缩头乌龟,真要直面罪恶时,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偏偏刑焱还一心说他好。


    “我一点都不好。当年把你们迷晕绑起来的时候,我心里觉得自己特别牛逼。明明是以大欺小,”他说着说着又哽住了,“你跟你哥才十四岁,我还拿匕首很凶地吓唬你们,谁敢不老实听话,就把谁的鸟割了。”


    刑焱:“……”


    他依稀记起来,当年那栋废弃别墅里,两名绑匪身形相仿,戴着一模一样的鬼脸面具。起初他们轮流值守,一个守白天一个守黑夜,分不清谁是谁。后来两人一同现身,他只能靠他们互相喊的代号区分。


    被囚禁整整两天两夜,在他挨了赤隼几记重拳,浑身发疼,绝望无力时,那个代号叫“雀”的少年才走到他面前,反常地轻声问他疼不疼。他没搭理,对方又莫名其妙地问他:“喂,想不想吃猪排?给你们加餐。”


    “后来你一醒,”李晃细数起自己的恶行,“就冲我吼,说要弄死我,把我千刀万剐。我当时觉得你让我丢了面子,得拿出气势来,又掏出匕首警告你老实点,不听话就把你变成小姑娘。”


    “……”


    “你怕我割你鸟,老实了一会儿,我还成心饿你肚子,一晚上没给你吃东西,等着看你低头求饶。我养父那个养子一直跟我对着干,我就跟他打赌,不动粗也能把你治服帖。你不求饶,我给他五十万;你求饶,他给我五十万。结果你真说饿了,求我给你一点吃的。我赌赢了,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对你下狠手,把你胸口都打淤青了……”


    刑焱隐约还有印象,当时他对那个少年歇斯底里地吼过,对方也确实掏了匕首,至于吓唬人的狠话,早已记不真切。说饿,只是想填饱肚子攒力气逃出去,那时他身心俱疲,脑子昏沉,心里最怕连累他哥。


    “等我买完猪排回去,才看见你烧得浑身滚烫,你哥还断了两根手指,他缩在墙角里一直在哭,哭肿了眼……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李晃越说越不利索,声音里带了哭腔,整个人陷在自责里出不来。


    刑焱一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十七岁,正是幼稚爱较劲的年纪。万事皆有因果,他没法把恨撇干净,可回头看那个给他买猪排、照顾他发烧的少年,又实打实地心疼。


    爱与恨缠在一起,要怎么分得清?


    他咽下那些陈年的伤痛,吻去李晃眼角的泪,低声安抚:“宝贝,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都是刑焱要算的账。李晃抓紧他的胳膊,话说不利索也一个劲儿地解释:“我当时还纳闷,刑家那么有钱,怎么两千万赎金一直不到账。因为你哥受伤的事,我跟赤隼打了一架才知道,赎金是两个亿,放出消息的隔天就到账了,是白家掏的。养父没告诉我,赤隼说刑家掏的才算赎金,白家那叫白给,我又把他狠狠揍了一顿,问出来了,雇主的命令是要杀掉你们兄弟俩,故意拖着就是为了折磨你两个爹,让他们着急,又找不到人。寄手指是轻的,后面还要断你们的手脚寄过去,让你们死无全尸。”


    刑焱牢牢抱紧李晃,靠着他才勉强稳住自己。还是太便宜刑松贤了,死得痛快,留了个全尸。


    “我真的想放你们走,可不敢直接放,你们打不过赤隼,一跑就会被抓回来。要是惊动我养父,他会换人来动手。”李晃如今再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多亏有任哥,我偷偷联系了他,他帮我就等于背叛养父和组织,我养父很器重他的……他为我,真的牺牲了很多,所以我求你放过他。”


    片刻沉默后,刑焱缓缓开口:“我不会为难他。”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李晃总算安心了。前天听程时提起,白泽的暗花赏金已飙到整整两亿,把他吓得不轻。


    他嗓子发哑,慢慢倾诉着过往:“我养父骂我不够狠,说我不成器。可那会儿你跟你哥才十四岁,还是孩子,我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那时候我就想,我干不了这个。养父把我养大,花了很多心血和钱栽培我,我脱离不了组织,还得把恩情还他。他管我要一个亿,我根本拿不出来,也是任哥帮我说的情,砍到五千万。后来我就拼命挣钱,清了这笔债,债清了,命还属于组织,我就顶着‘赤隼’这个代号,跟着任哥混了。”


    “那些年里,只要一想起你们兄弟俩,我心里就堵得慌,还做过噩梦。任哥问过我往后的打算,我烂命一条,作过恶,不配过什么好日子,好像也没回报过这个世界,就给自己立了个目标,多去帮助那些困在苦难里的人,还有孤儿。反正一有钱就捐,每捐完一笔,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轻了一点……”


    “有一段日子,我确实把自己当成英雄来着,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其实就是捐个心理安慰……”李晃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没敢看刑焱,赶紧岔开话题,“我以前在网上偷偷搜过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没搜到。”


    刑焱掰正他的脸:“躲什么。”


    李晃只好问:“我把自己当英雄,是不是很可笑啊?”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鼻尖也泛着红。刑焱指腹抹去他脸颊上那道泪痕,忽然说:“很可爱。”


    “……”李晃一时臊得慌,抬起右手胡乱蹭掉脸上的泪,别扭地找补,“我一大老爷们儿,以前从不哭鼻子的,当年腿断了都没皱过一下眉,是这些事堵在心里太久了,没忍住。”


    “从不哭鼻子?”刑焱反问。


    “啊,对。”李晃点头。


    “在床上不是哭过很多次?”


    “……”李晃当场哑住,明显把这茬忘了。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堆荤画面,本来还挺难受的,可一想到刑焱在床上没个正形,花样一天比一天多,差点没绷住,耳根悄悄红了。


    见他情绪被哄得缓过来,刑焱才开口:“腿怎么断的?”


    李晃正要说下去,记起程时下午回过一趟恩慈福利院,今天这顿晚饭吃的时候就快九点,眼下估摸已经十点,连忙说:“咱们回家再说,这么晚了,别影响小程休息。”


    刑焱摊开掌心,两枚金戒指静静交叠在一起。


    李晃没看懂暗示,一把抓走揣进兜里,嘴里碎碎念着:“本来想定制能刻字的,时间赶不上,再说我这名字不是真的……玫瑰花也没订,屋子也没布置,一点都不浪漫。今天先不跟你求婚了,回头我再挑个黄道吉日。”


    “……”刑焱问,“又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没忘。”李晃小心伸出左手,“无名指打着石膏,戒指戴不了。”


    刑焱沉默了一瞬:“以后还疯不疯了?换右手戴。”


    “我没疯。”李晃一本正经地辩解,“本来就是欠你哥的。”


    眼见刑焱神色沉下来,这回眼里真掺了点埋怨,李晃只能放软语气,老实交代:“我想先跟你表哥还有你爸当面道个歉,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知道李晃心结难消,刑焱没再勉强。何况时间确实太晚,往常这个点,傻子早枕着他撒娇了。白晏那边已经知情,他打算明天就带李晃回父亲家。


    刑焱起身收拾碗筷,打包剩下的草莓时顺手喂了李晃一颗,见他乖乖坐在折叠床上,脸上泪痕没干透,便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出来,俯身替他把脸仔细擦干净。擦完,他视线落在李晃身上那套衣裤上。


    “衣服裤子是任继安的?内裤呢?”刑焱问话的同时,手直接扯开李晃裤腰,往下褪了一截做检查。


    生怕大醋缸子发疯,李晃哪儿敢反抗,急忙先说:“内裤是小程偷偷给我买的一次性的,大号的,没勒着肚子。”


    “秋衣秋裤是他的?”刑焱视线顺着向下,最后停在他脚上那双黑袜子上,“袜子也是?”


    李晃缩了缩脚趾,发虚地点点头,火速转移话题:“你刚才说——”


    “谁刚才说?”刑焱打断他。


    “……”


    哪怕被刑焱亲手喂完一顿饭,李晃仍觉得像在做梦。他清了清有点哑的嗓子,软绵绵地喊:“老公,你刚才光说任哥没事,没说别的,人到底是谁杀的?任哥现在还在刑家吗?”


    头一回听见李晃放这么软的腔调,却是为了别的男人。偏偏刑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能压着情绪:“我安排的。他下午在跟刑恩约会,这个点应该在跟刑恩睡觉,可以放心了?”


    “……放心了。”李晃忙起身,麻溜儿地哄他,“老公,任哥就像我亲哥一样,我也没跟他比过谁尿得远,当时忽悠你的,跟他一块儿长大的不是我。”


    刑焱看他一眼:“回家再跟你算。”


    “嗯!啊?”李晃懵了,刚才该算的账不是都算清了吗?除了真正的刑焱,还有些事没交代清楚,难不成是计较他穿了任哥的秋衣秋裤和袜子?


    他这下真不敢老实交代了,多年前刚苏醒过来的那段日子,都是任哥亲力亲为照顾他,管他吃喝拉撒,给他擦屁股擦澡。他其实很费解,这有什么好吃醋的?那要是上过澡堂子怎么办?以前在组织里,都是Alpha,大伙儿还一起下河裸泳呢。


    李晃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大醋缸子知道。


    暗门空间有限,只能一个一个过。刑焱不是不知道李晃身手利落,能翻高墙,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怀着孕,哪儿都需要他操心的小宝贝。


    梯子又陡又窄,没有平缓台阶,得一脚一脚往上爬。他在下方托稳李晃的后腰和屁股,反复叮嘱他注意打石膏的无名指,生怕磕着碰着。


    “慢点,宝贝。”


    “嗯。”


    李晃觉得刑焱小题大做,可心里头像化开一块糖,冲淡了积压着的苦涩。心结还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消解,那就让刑焱折磨他一辈子吧。


    他会用一辈子去忏悔,对白晏好,对叔叔好,尽力弥补,也好好爱刑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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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醋精


    虽然任继安报过平安, 程时仍不放心。刑松贤死得太突然,时间点又卡得这么巧,他那两个儿子难免会怀疑到任继安头上。好在大师还没上门算吉日, 这桩婚事或许能作废。


    下午程时回恩慈福利院, 江唐在网上刷到小道消息, 为此气得直跺脚, 直呼英俊潇洒的任院长被糟蹋了, 怎么能跟那种变态狂结婚!


    而院长不在的日子里, 程时反倒淡定了不少,没跟着一块儿跺脚。他也担忧,这几天两人多半同床共枕, 为了把戏做足, 任继安真的英勇献身也说不定……光脑补一下,他都替任继安心疼裆里那几两肉,往哪儿捅不好,捅一头蠢驴。


    眼下刑松贤一死, 全白忙活了。


    先前已经向任继安汇报过某土匪头子夜闯地下室的事, 程时斟酌了一番, 长这么大就没为谁操过心。一想这男人凭什么老让他操心,干脆直接发去消息试探,语气恢复了他以往的吊儿郎当:【任院长,这几天身体被掏空了没?你岁数大了,注意身体, 我给你备了几盒壮元益肾片。】


    原以为对方不会回, 没想到很快便收到新消息。


    【皮痒了?】


    程时嘴角一扬, 瞥了眼屏幕右上角, 十点出头。他仔细回想了下, 任继安私生活干净得不像话,以前不出任务就去自己那贸易公司坐班,下班回家看书或锻炼,闲时独自登山、攀岩、钓钓鱼,偶尔还跟个退休老大爷似的上公园溜达,真不像和谁处过的样子。


    他去过任继安境外的两处住所,屋里干净整洁,怕是连安全套都找不出一只。也曾撞见对方易感期发作,全靠抑制剂和极强的自制力硬扛。


    高等级Alpha的本能欲.望按理说没那么好克制,何况男人本身也有需求,就算没有固定伴侣,总会想办法纾解,任继安倒没半点痕迹……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隐疾?


    这个私密问题,程时就不敢试探了。


    他随手回了个“痒”字打哈哈,收好手机走到次卧,刚好看见两口子从地下室上来。刑焱正蹲着替李晃穿拖鞋,穿之前还摸了摸他的脚丫子凉不凉,那宠溺的劲儿,就差直接吻上去了,哪还瞧得出半点恨意?应该不至于再断手指头。


    “小晃哥。”程时出声喊道。


    “小程,跟任哥联系上了吗?”手机还在刑焱那儿,一想到马上要被带回家算账,李晃抓紧问了一嘴。


    程时点头:“联系上了,他没事,明天回来,你安心养胎。”


    李晃这才算彻底放心:“任哥的衣服,我回头洗好送过来。”


    “你就穿着吧。”程时故意当着刑焱的面说,“一套衣服算什么,你任哥连私人岛屿都给你买了,还有游艇、船、直升机,就差火箭了。”


    “啊?”李晃傻眼。


    “真的,去年他派我过来的时候,怕自己出意外,以后护不了你,想把家底都交给我保管,我没答应,那时候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李晃:“……”


    程时无视刑焱那张阴下来的脸,自顾自往下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对你是真的好。不信等明天他回来,你跟他说想要天上的月亮,看他有没有办法摘给你。”


    李晃这会儿察觉气氛不对,拼命朝程时使眼色,示意他快别说了,身边杵着一大醋缸子呢。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的宝宝闹脾气,回家又给他添上几笔账,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程时被那道冷眼一扫,冲刑焱笑了笑。白晏先前提醒过他别瞎掺和,他觉得自己这真不算,只是想让刑焱明白,李晃身后有人撑腰,既然爱了就好好相处。当年那场绑架案终究天意弄人,各有各的苦。


    “小晃哥,你身上这套保暖内衣就留着穿吧,全新的。任继安说在衣柜里放了有十年,是你哥买给他的,尺码差了一码,你穿正好。”


    说完,程时转向刑焱:“白总托我转告,他去小区外面开房住了,有事电话联系。”


    刑焱微微点头,牵紧还在愣神的Alpha回了家。


    加厚的秋衣秋裤穿在身上,特别暖和,李晃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越发心疼刑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哥,该有多难过……他又想说对不起,刚进屋,就被刑焱吻住。


    玄关空间小,他背抵着门,整个人被困在门板与刑焱之间,索性抬起右臂勾住对方脖颈,主动回应。不料刑焱陡然变得凶狠,还咬了一下他的舌尖。算不上疼,可浑身像过了电似的,李晃一激灵想躲,反被刑焱扣紧后脑,吻得更深。唇舌纠缠间,他体温不断上升,很快靠在刑焱臂弯里,有些喘不上气,溢出两声轻哼,这个吻才缓缓停下。


    尝尽李晃嘴里的草莓味,刑焱才稍微缓过来些。他舔过李晃湿润的唇,啄吻几下,仍觉不够,舌头又趁隙探进他口中,浅尝了小片刻。听着对方不时溢出的闷喘,怎么都觉得不够,都怪这傻子离开他太久。碍于时间太晚,血液逐渐沸腾,朝某处冲去,刑焱强压下想把人狠狠折腾一番的心思,退开些许,又吻了吻李晃泛红的鼻尖,开口说:“洗澡。”


    整整三天没亲热,李晃被亲得浑身刺挠,没过瘾,胳膊勾紧刑焱不让人走,像往常一样对他噘了噘嘴:“老公,再亲两下。”


    刑焱看着他噘起红润的嘴唇撒娇,拒绝得干脆:“自己去把袜子脱了,扔掉。”


    “……嗷。”这大醋缸子怎么没把自己酸着呢?


    嘴上总喊着“老公”,其实李晃心里一直把刑焱当老婆,何况刑焱还小他三岁,天大地大,老婆最大。他老老实实坐到沙发上脱袜子,扔是舍不得扔的,一双新袜子,犯不着浪费。


    趁刑焱进卫生间开浴霸,他偷偷把袜子揣进裤兜藏好,琢磨着待会儿得把手机要回来,见刑焱出来后,从储物柜里拎出一个新药箱。


    在地下室时,李晃就留意到刑焱手背上的伤,有一道口子还缝了针,心疼得不行,可刑焱不让他细看。他赶紧起身:“老公,是不是要擦药?我帮你擦。”


    “不是。”刑焱打开药箱,“我让白晏备了医用防水套,洗澡用。”


    李晃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白晏要是知道他的身份,会恨死他吧。刑焱的手明明也伤着,刚才在地下室还拧毛巾给他擦脸,像以前一样把他当小孩照顾。


    “老公,我自己擦个澡就行,你洗你的。”李晃体贴地说。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


    “才分开几天,就跟老公这么生分了?”刑焱看着李晃,语气淡下来,“这几晚,是那个Beta帮你洗的澡?”


    李晃:“……”


    “原来那套秋衣秋裤和内裤,也是他帮你洗的?”


    李晃没想到这大醋缸子算的账,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刑焱说话还阴阳怪调,酸溜溜的,多幼稚啊,他怎么可能让程时帮他洗澡?


    还有他原来穿的那套秋衣秋裤,是任哥家的洗衣机洗的,内裤是他单手搓的,怕刑焱认出来,都不敢往院子里晒,只能挂在卫生间阴干。


    解释恐怕不顶用,李晃干脆一头扑进刑焱怀里,抱紧他,张嘴就撒娇:“我想跟老公一块儿洗的,这不是看你手伤了吗?我心疼呀,你还瞎说,我有手有脚的,他帮我洗什么澡?”


    刑焱将人拥住,低头轻吻他的发顶:“秋衣秋裤谁洗的?”


    “洗衣机洗的。”李晃自觉说,“他就下来帮忙晒了一下,是看我怀孕,怕我辛苦。”


    刑焱:“内裤呢?”


    “我自己单手搓的,没让他碰。”李晃越解释越哭笑不得,忽然想起去年刑焱老爱闻他内裤那茬,“这种贴身穿的东西,就你稀罕,他乐意洗,我都不好意思让他碰。”


    “不准。”


    “……”


    这哪是什么醋缸子,翻了一回又一回,还有那么多醋,得是醋精转世。李晃不哄了,抬起左手送到刑焱眼前:“老公,那天翻墙把手腕扭伤了。”


    果然,刑焱立刻紧张起来,托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说一会儿洗完澡给他热敷。李晃总算找到翻篇的法子,顺势再补一句:“没事,现在不疼了,咱们洗澡去。”


    刑焱对这傻子是又爱又恨,又气又心疼,可排在首位的,到底是爱,胜过所有。等进了卫生间,替李晃褪下裤子时,他目光落在他腿上,问:“当年腿断了是怎么回事?”


    在地下室一时嘴快给说出来了,李晃不愿细讲那段凶险,只好随口糊弄:“就有一回出任务,遭人埋伏,楼里有炸弹,我跳楼摔断了腿,多亏有任哥及时接应,才捡回一条命。哎呦,干这一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想也挺刺激的。”


    刑焱没有再问,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宝贝。


    ……


    这几天在地下室里只简单擦过身,李晃终于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事事不用自己动手。可越是享受刑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心里就越是发酸,老天为什么给他这么大的福气,让他被人这样捧在心上。


    他从小就做好了准备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无牵无挂。


    等刑焱细心替他洗净双脚,帮他按摩小腿放松肌肉时,李晃眼眶一热,积攒的情绪没绷住,想站起来缓缓。


    “坐好,别摔着。”


    “老公,对不起……”李晃声音发闷,“你在刑家忍了那么多年,跟我说过要一年时间,可我把你的计划全打乱了。怪我,我就是怕,怕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想快点弥补你。”


    “胡说什么,刑松贤早该死了。”想到刑松贤那两个儿子还没处理干净,刑焱抬眼看向李晃,“以后还乱跑吗?”


    李晃连连摇头,认真许诺:“这辈子都跟你在一块儿,就算哪天你不要我,我也赖着你不走了!”


    温热的水汽四下弥漫,刑焱隔着白雾看李晃微红的眼眶,沉声警告他:“再跑,把你关起来。”


    李晃反倒咧嘴笑开,主动把腿往刑焱胸前凑:“那你用链条把我拴着吧,慢慢折磨我一辈子。”


    刑焱偏过头,在他腿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真乖。”


    李晃“嘶”了一声,脸上还挂着笑意,没几秒便收了回去。他心里还压着很多话没跟刑焱说,想说,但这会儿舍不得打破这份温存。


    他多希望真正的刑焱还活着……可如果还活着,早就自己回白家了。他最怕的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孤零零地蜷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想写的地方,急急急,先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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