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琵琶行 > 11、第11章
    这人观之温润如玉,可却平淡视人如无物,叫人不敢在他面前多加言语。


    更甚之,如看蝼蚁,谁会和蝼蚁一般见识?


    她二人立刻被侍从赶出来,蒹珍珞方才听到眼前郎君这话,惊在原地,不敢接话,如今被赶出来一脸懊恼。


    回院路上,蒹湄有所察觉停下步,叫住前面的蒹珍珞,提醒道,“三姊,我马上就要议亲了。”


    蒹珍珞转头看来,不屑道,“你那亲事有什么可议的?不是克妻带子的老鳏夫,就是一身寒酸的穷书生,要么就是那坐吃山空的重色子弟,你嫁过去便是做妻又能有什么出路?”


    她走过来,只觉她蠢笨,“你嫁给这些人做妻,倒不如想办法攀附高枝,哪怕做不了妾室,做个外妇也不会差,这样珠玉般的人还能亏待了你?


    日后无论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进去,总有办法讨了郎君欢心,我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前程还能不好?”她心中已然想好,这样的珠玉人物,后宅又怎可能只有一位女郎?


    妻妾成群,争斗自然便来了,她想做这大族之妻,还只想一人独占,那才是做梦,既然怎么都要分夫君,倒不如分给自己能掌控的。


    蒹湄貌甚美,妾来固宠,她掌大局,岂不美哉?


    她想着看了眼蒹湄,还未完全长开,那模样便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叫人见之难忘,关键是话少老实,与其未来面对不知实力如何的对手,倒不如自家出来,既可轻易拿捏在手中,又能生子固权。


    这是两赢的事,她就不信,谁还能瞎了眼拒绝这样的人去嫁那些差的。


    蒹湄却不接茬,她摇摇头,“三姊还是另选他人,我做不来这些,也没那个能力攀附高枝。”


    蒹珍珞闻言气笑,“你怎就认死理,做妻也要看做谁的妻,做妾也要看做谁的妾,那天差地别的,旁人不要的,你嫁去做什么?


    平白耽误了前程和自己这张脸,有些东西要靠自己去争抢,就拿着地上砖石来说,它在并州和在洛阳,能是一样的价位吗?


    我以为我们商贾女郎最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想你竟是个蠢笨的死脑筋?”


    蒹湄垂下眼,看着地上石砖,她自幼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凡事明哲保身才是紧要……”


    蒹珍珞真是开了眼界,还是第一次见这般不识好歹的,这鱼目明珠,还真有人选鱼目?


    “你真是胆小怯懦,见识低,眼界也不高,就一辈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活罢。”她猛然伸手拽过她手中的风筝,气得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蒹湄停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砖,又看向天空,这四方的天,连随风而起的风筝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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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短短几日,不知何处传的风声,王玠到了并州的消息,长了脚一般到处走。


    可谓是人人都已知晓,叫赵公恐慌至极,他并没有泄露一丝,他也敢担保并州众世家都不敢提及此,怎会传得到处都是。


    一时连忙上门赔罪,却不想王玠并无责怪,便也宽了心,改道他们这处提点几句,“隔壁住得是何人你应当已经知晓,万不要叨扰,亦不可四处宣扬。”


    蒹重梼当即起身作礼,“赵公宽心,我等必然不敢。”


    赵公拿起茶盖又放下,愁道,“如今外头并不安全,那鲜卑人中出了个极会打仗的乌卓,诡计多端,名头响亮,数战皆胜,势头极猛,如今趁得他们士气大涨,屡起祸衅,塞内羯人作乱,虽不会到我们并州,但这个时候公子来这里,也不知何人放出消息,说公子来了并州,若叫他们知道,恐怕……这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王玠谁人不知,若琅琊王氏的长公子出事,那可真是重创中原。


    “此事父亲来信提过,乌卓此人实乃大患,屡屡叫嚣中原势弱,嚣张至极,公子如此身份确实叫人担心,不过公子既是养病,休养些许时日便会回去,应当不会出岔子,赵公莫要烦心。”


    赵公闻言亦是如此想,婚事他已不敢再肖想,公子温润文弱,若是对上此穷凶极恶之徒,恐怕……他不敢深想,只求公子在此地安然无事。


    他看向蒹重梼,“你父亲是有远见魄力的,能到洛阳去定下,其中不知花多少力气,你要多多努力,向你父亲看齐。”


    蒹重梼闻言面有荣光,连忙作礼,笑而应声。


    …


    早间天色微沉,若水墨之上蒙着一层浅灰,雨渐落不落。


    桂儿从外头进来,气得不轻,“女郎,那阚允予太不是个东西,我听出去采买的婢妪回来说,阚家今日大喜,院里院外都挂了红绸,吹锣打鼓,正大肆张扬的办亲事,据说娶的还是门第极高的女郎,往日真是错看了这人。”


    蒹湄并不意外,临到婚期毁了婚约,除了有更好的选择,还能是何缘由?


    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急不可待,这头刚毁了婚约,那头便娶,竟也不怕人非议。


    蒹湄不再多想,如今此人已无关紧要。


    她提了油纸伞,“我们出门一趟。”


    桂儿眼中愤怒停滞,转瞬为兴奋,她拿起油纸伞追了上来,“女郎,我们可是要去教训那阚允予?”


    蒹湄站在廊下望着灰蒙的天空,雨丝渐渐飘起,她伸手撑开油纸伞,“旁人自有旁人的去处,我也该去看看我的去处。”


    她步下布满青苔的石阶,迈入雨雾中,桂儿有几许疑惑,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快步跟了上来。


    她们出了府门而去,很快离热闹的街越来越远。


    主母虽说不会太花心思为她择婿,但既然递了名单上来,那自然是底细清楚。


    这几人家住何处,名下可有屋舍,又有无商铺,可有欠债抵押,都是一清二楚。


    这几日思索下来,这几人之中真正能选的也就只有两个,便是读书人和鳏夫,那些纨绔好色之徒不能选,内宅可怕她早就见识过,枉死的不在少数。


    这读书人赵生倒是可以一选,虽比不上阚允予才学那般出众,但若人品贵重亦不错。


    虽说家贫,但胜在有个读书的名头,往后替商贾人家撰写往来也算有个着落。


    可惜蒹湄到了这处巷子,便见一排茅草小屋立着,还未让桂儿上前去打听,便见到了人。


    虽相貌平平,但也有读书人的模样,只是……她来得不巧。


    正巧碰见这赵生和邻家女郎打闹,那女郎缠着他作诗,在一旁左求右求,赵生站在门口,摆手连连拒绝。


    二人左逃右避之间,赵生站在原地沉吟半晌,终是作出诗来,“春风有意芙蓉面,未遮含羞入梦来。”


    那邻家女郎非常欢喜,在一旁连连夸赞其才华,求他再来一句。


    蒹湄看了半晌,转身往回走,“桂儿,换一家。”


    桂儿撑着伞与她一道,“此人倒也规矩,一直婉拒,不曾拉扯。”


    蒹湄摇摇头,“这般家境,正经读书人又哪有闲情逸致在外与女儿家嬉笑,可见这心思未曾放在读书上,读书一事胜在全力以赴,你用了几分劲,便有几分力,随便读几句,又怎敌得了旁人日日埋头苦读?”


    更不要论他做的那诗,若是真想推脱女儿家,这诗必不可能做,还做得这般,岂不是勾着女儿家心思?


    横竖是她无法指望的。


    赵生这处正逗着人,抬眼便见远处一女郎,容貌甚美,他平生未见,一时看愣了神,若他的妻也能生得这般便好了,只不知那蒹家女郎是如何模样,听说生母出身并不好。


    他本是不乐意,但他也委实没法挑,毕竟蒹家有财,他亦觉得这亲事十拿九稳,毕竟一个商贾人家又如何比得上他这满屋书香,必然是得攀着他。


    赵生那处还在做梦,蒹湄这处早已调转方向,这个不成,便下一个。


    那带子鳏夫乃经商之人,有些薄产,虽说万不及蒹家,但愿以正妻之位相娶,已然不错了。


    蒹湄到了这处冷清街上,此处临山,不及长街广阔热闹,府门外冷冷清清。


    鳏夫俞鉴书大了她一轮,家中父母在堂,膝下育有一子,为人倒是实在,听闻闲有功夫便做善事,虽有克妻之名,但为人颇受夸赞。


    蒹湄到了这处,本是想让桂儿上别家去问问此人是否真有常做善事,可不想这处偏僻,邻里离得远,一时竟不知要去何处问。


    忽而,一辆马车缓缓行过,停在俞府门口,马车上的仆从下来走近,“两位女郎可是迷了路?”


    桂儿连忙上前一步,“我家女郎想要烧香,却不想迷了路。”


    那仆从闻言笑应,“我家主人说了,此处偏僻少有人来,想来二位女郎是迷了路才会在这处,特地让我来指个方向。”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二位往这处走就行,这处烧香的寺院灵验,香客极多。”


    桂儿连连点头,正在这处说着,俞府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跑了出来,“阿父回来啦。”


    那郎君人到中年,瞧着不算老,虽说算不上英俊,但是个沉稳厚道的长相,瞧这为人也不错。


    他抱起孩童,这处仆从已往他那处跑去,他听了回话,抬头看向她们这处,笑着点了点头。


    蒹湄回以一礼,以作谢意,便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往那处走去,毕竟做戏要做全套,总不能露了馅。


    那中年郎君抱着孩童看着她们离去,若有所思片刻,收回视线进府去。


    桂儿见之感觉不错,却又愁道,“女郎,瞧着这郎君还不错,只是年岁太大,还有孩童。”


    蒹湄想了想,方才所为他们如此习以为常,想来是常常相助他人,也算安稳。


    再者,她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如今已算最好。


    “就这家,待回去应了主母,便准备婚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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