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夏目看开是因为不再孤单。
那母亲那么偏激是因为孤单吗？
不对。
你一直陪着母亲，母亲不至于会孤单。
何况，母亲并不是害怕孤单的人。
自你有记忆起，除了面上的社交，母亲并没有私下往来频繁的朋友。
联系英子阿姨，也只是那时需要一个离开八原的理由。
那么……
你在心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夏目的遭遇。
夏目感到孤独是因为缺少了家人的陪伴，而后续接触的许多人都因为他的古怪而无法亲近，直到他到了八原。
藤原夫妇、猫咪老师、你以及其他同学、妖怪才填补了这份空白。
那父亲的死，又让母亲缺少了什么，内心一直无法得到填补，而患得患失呢？
父亲是母亲的（）
——“是‘依靠’哦。”
纯子回答了这个问题，“你父亲离世前，你家应该是那种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吧？”
“是。”
“那就对了。”纯子笃定道，“在阿姨眼中，你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没了，屋子就变得摇摇欲坠，让她缺少安全感，变得应激。”
“安全感。”你觉得你找到了答案。
父亲的死打破了母亲原本平静的生活，带走了母亲的安全感。她一直在害怕，怕诅咒，怕咒术师，怕你也跟父亲一样突然就走了。
而你也一直在母亲面前隐藏自己的实力，让她当着这个家的支柱。
可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啊。
在她眼里，那些看不到的诅咒，能和诅咒斗争的咒术师，控制着这些的咒术师的咒术界高层，有多可怕呢？
你要给母亲安全感，成为母亲的依靠，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所以，你决定给母亲来一剂猛药。
——“剩余的咒灵玉作为委托费？我们可先说好哦，虽然老师我长得帅身材好，但我这个人卖艺不卖身的。”
你：“……好。”
你不需要五条悟卖艺或卖身，也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能忽然想到这一点上。
“那有什么要求？”
“邮件。”
“我看了啊，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跟你母亲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并且说一下你多厉害，让你母亲发现你这个乖乖女已经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总结得很好，但你希望他注意一下细节。
“认真。礼貌。”你强调一下邮件里的形容词。
如果只是让五条悟来个说明，你不会支付那么多的委托费。
毕竟你父亲当年的死的确跟他有关，你也帮了他不少忙。
但你需要五条悟收敛一下他的高傲，做出谦和有礼的模样，作为一个符合世俗印象里的社会精英，出现在母亲面前。
让母亲觉得，父亲保护这么一个人，是有价值的，有“原来你用生命保护了这样一个人”的感慨。
你觉得五条悟的高傲很贵。
所以你要为你的私心支付高昂的委托费。
“不就是认真、礼貌吗？”五条悟不以为然，“谁还没当过乖小孩了？你等着瞧吧。”
**
你以为五条悟会伪装的样子：西装革履，成功人士。
实际上五条悟的扮相：做工精致华丽的和服，豪门贵公子。
贵公子的大手按在你的头上，揉了揉。
“怎么，被老师帅到了吗？”
好吧。还是熟悉的力道，熟悉的不着调。
你看着五条悟，有些迟疑。
光扮相改变，说话风格不变可不行啊。
五条悟似乎瞧出了你的怀疑，收回手，轻咳两声。
等他的视线再次投来时，苍蓝的眼眸中已经无悲无喜，给你一种非常遥远的距离感。
“还请田园小姐为在下引路。”
你：！
你忍不住多瞧了五条悟二四六七八眼。
“田园小姐。”他又淡淡地唤了你一声作为提醒，目光非常平静。
你差点怀疑他换了个人格。
你带他进了家，摆好茶水，再去卧室请母亲出来。
“妈妈，有客人。”
“谁？”
“认识父亲。”
母亲愣了一下，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服，“你父亲的熟人？怎么忽然上门了？”
母亲加快速度，换好衣服赶到客厅，看到在客厅衣着华丽的客人时，脚步顿了顿，声音迟疑：
“你好，请问你是……”
和服少年从沙发上起身，朝母亲露出优雅的笑容：
“日安，田园夫人，鄙姓五条，单名一个‘悟’字，特来向您说明当年田园先生的事情。”
母亲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五条悟，身上开始冒出黑气。
黑气时而浓，时而淡，就像她极力掩饰，却无法控制的紊乱的呼吸声。
“坐下来好好谈谈吧，田园夫人。”贵公子轻轻叹了口气，“看在田园先生和田园小姐的份上，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莫须有的误会。”
他转身坐回了之前的位置，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母亲眉头微蹙，看看你，又看看他，才坐到五条悟对面：“你和我女儿认识。”
“去年五月的时候，県立古内高中爆发了特级诅咒灾害。因为田园小姐及时出手，本该死伤无数的灾害只是捣毁了些许校内建筑。
但彼时咒术界不知道田园小姐的存在，于是由我过来调查，给我安排了学校实习老师的身份。”
母亲一愣，仔细瞧了瞧他，有些惊讶：“原来是你。差别好大。你那会儿还挺…有名的。”
五条悟矜持笑笑：“身份所需，适当扮演而已。”
你：“……”
你已经有点怀念那个性格不着调的五条悟了。
五条悟和母亲补充说明了一下他的眼睛的特别之处，顺带介绍了自己在咒术界的身份地位。
“……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田园小姐，并对田园小姐进行调查，得知田园小姐是故人之女。”
母亲看向你。
你侧过头，避开母亲的视线。
“夫人也别怪田园小姐。她也是在意您的感受，才没有说明此事的。”
五条悟帮忙圆场，
“田园小姐的咒术特殊，很有潜力。我当时专门邀请她到高专就读，并允诺收她为亲传弟子，由我和另一位特级咒术师教导她。
但是她拒绝了，转而拜入名取门下，我一直对此深感遗憾。”
“你们不是怀疑我们吗？”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心里话，“怀疑菜菜子和诅咒师有牵扯，才想邀请她进高专就读。”
“不是‘我们’。来邀请田园小姐之人来自京都咒术高专，而非我所在的东京咒术高专。”
五条悟语气温和地解释，“咒术界御三家并非一心，当年我所受到的袭击，有另外两家的手笔。此次邀请田园小姐入学一事，也是如此。”
“那我先生的死，也是那些人……”
少年微微颔首，苍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悲悯：“我对田园先生的事情感到抱歉。
也怪我，没能保护好您和田园小姐的信息，让他们发现了田园小姐是咒术师，担忧当年的事情败露，所以想要斩草除根。”
“原来是这样。”母亲有些恍惚，“他们自己心虚，所以想找个罪名安在菜菜子身上，免得菜菜子报复他们。”
“对，”少年语气非常真诚，“毕竟田园小姐背靠名取一族，日后少不得成长为让他们忌惮的存在。”
“忌惮？”母亲看向你，有些不确定，“菜菜子那么厉害？”
“田园小姐的咒术非常克制诅咒，所以去年能在未经系统学习的情况下，解决特级诅咒。”
“那那些人岂不是特别想……”母亲又紧张起来。
“不，他们不是六眼，只是发现田园小姐是咒术师，但发现不了田园小姐的咒术。”
五条悟温和地安抚道，“夫人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田园小姐……”
五条悟又慢慢跟母亲讲了你在八原做过的“好人好事”。
并不详细，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说明你凭借咒术认识不少强大的存在，有着不少靠山……
离开前，他还给了母亲他的名片，表示有需求尽管联系。
贵公子朝你和母亲温和笑笑，搭上等在院门外的商务车离去。
母亲看向你，目光复杂。
惊讶、欣慰、不满、感慨……
“原来菜菜子已经那么厉害了啊。”
母亲叹了口气，“能让五条先生这种身份的人专门上门说明情况。”
“抱歉。”你对自己的隐瞒表示歉意。
“没事，毕竟你也是怕我紧张。我家菜菜子长大了啊。”
母亲拍拍你的肩膀，“比你父亲还要厉害许多。是妈妈拖累了你。”
“不是。”你牵住母亲的手，仰头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
“是我拖累了妈妈。所以，
我想成为妈妈的依靠。”
母亲一怔，像是刚认识你一般，仔细地看着你：“我的依靠。”
“对。”你点头，并把准备好的通帳（存折）交给母亲，
“我赚钱，给妈妈管。”
母亲顿了顿，缓缓接过存折打开。
里面有名取先生购买果实的钱，还有昨天刚到账的，五条悟私人支付的，你解决了七根宿傩手指的报酬。
母亲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抬手点了点，又看向你。
“我能成为母亲的依靠吗？”你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母亲的眼睛。
“当然能啊。”母亲目光有些恍惚，“我家菜菜子长大了，比爸爸妈妈都要能干，能干许多。”
你拍拍母亲的肩膀，很认真地告知：“我是你的依靠。”
“好。”
**
柊说，母亲身上不好闻的气味消失了。
时雨告诉你，说你改变了母亲的死局。
神明看你的眼神带着些许茫然，仿佛看到了蚍蜉撼动了树，“田园大人如何做到的？”
你回想这些日子的安排，认真总结：
“缺什么，补什么。”
“……听起来很有哲理的样子。”时雨语速缓慢地夸赞。
“嗯。”你点头，觉得自己能改变死局，的确很厉害。
神明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夏目那天说得对。
人类才会治疗人类。
**
母亲气色逐渐变好，很快就开始出门，精力充沛地大采购，把家里的大小物件都置换一番，还添了不少新物件。
枕头被子换成了更柔软的蚕丝枕蚕丝被、两间卧房和客厅都安装上空调、旧家具全部换成新的……
周六下午，母亲还专门带你去了趟县里的服装专卖店，安排着你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你才发现原来换衣服是比训练还累的事。
不过母亲很开心，所以你还是配合地换了一下午。
等到天黑，再和母亲去附近的西餐厅享用烛光晚餐。
“当初我和你父亲谈恋爱时，你父亲一到周末就带我到西餐厅吃烛光晚餐。”
饭后，你和母亲沿着街道散步消食。
母亲眼中映着街边的灯光，脸上带着怀念的笑意。
“他以为我会喜欢西餐厅浪漫的氛围，我以为他喜欢吃西餐厅的食物，在一起一个多月，我们才知道我们更喜欢那家西餐厅对面的猪扒饭。”
“当我们要一起去吃的时候，那家猪扒饭店遭遇了诅咒，我才知道你父亲的特殊身份，知道世界上存在着我看不到的恐怖存在。”
“我应该很害怕的，但你父亲挡在我面前，背影看上去特别可靠，三两下就把我看不到的东西解决了。”
母亲看向你，“菜菜子能明白那种知道却看不到的恐惧吗？”
你摇头。
“好吧。你父亲也不懂。他当时很怕我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跟他分手。
可除了他，我去哪找一个能看得到那些东西，又爱我的人来保护我？所以我跟你父亲说：
‘如果怕分手，我们就结婚吧。’”
你有些惊讶地看向母亲。
你还以为是父亲主动的，毕竟母亲性格很保守。
“很意外吧？但我那天就想把他带去我的住处，让他看看我住的地方有没有诅咒。
不过因为要矜持，我还是忍住了。直到结婚搬家时，才问他。
他说只是几个小咒灵，没什么影响。我却很庆幸认识了他。”
原来母亲那么怕咒灵啊。
你牵着母亲的手，侧头看着她。
父亲离开后，母亲是不是经常对着某些奇怪的声音、某些一闪而过的光影，经常疑神疑鬼呢？
那时她还怀着你，本身就因激素影响，处于容易放大不安的时期。
“这里很干净。”你告诉母亲。
**
“看来老师那天演出的效果特别棒啊。菜菜子怎么不跟老师说声谢谢？”
你到时雨神社时，五条悟已经跟时雨聊了一会儿了，正给他自己倒茶喝。
“谢谢。”你立即表示。
“得，”五条悟按了按你的脑袋，
“即使干了不得了的大事，也还是那么呆萌。”
你低头配合一下他的手，又抬头，“应该的。”
五条悟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时雨竟然也露出浅浅的笑意：“田园大人是改变因果之人，改变了原本‘应该的’事情。”
“应该的。”你强调。
神明眼中的不应该，是你眼中应该的事情。
你很幸运地得到了柊、时雨、夏目、纯子的提示，怎么能是“不应该”呢？
时雨也摸摸你的头，没有继续争论。
五条悟笑够了，才说起正事：
“你家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照你说的，说我专门上门给了一大笔钱安抚你们母女，实则亲眼确认你家是否跟诅咒师有关系。
现在，由六眼亲眼认证，没关系，所以咒术界高层都可以消停了。”
“真的消停？”
“假的。”五条悟摊了摊手，“‘可以’又不代表一定做。”
你：“……”
“安心啦~”他又按着你的头揉了把，
“我现在已经摆明了要护着你家。就算还要邀请你去高专，他们也不敢威逼，只能利诱。”
“菜菜子不至于被他们利诱成功吧？”
“当然。”
那这件事暂时可以安心了。
“菜菜子是安心了，我这里可就不安心了。”
五条悟忽然画风一转，一副幽怨的语气，
“老师我啊，被人偷家了。”
你：？
谁敢偷五条悟的家？
“杰那个偷腥猫，明明答应我要和我一起留在学校打造咒术界的美好未来的。
结果在我忙碌的时候，他违背了我们的承诺，打算跟别人共建未来了。”
你：……
哦，是你偷了五条悟的家。那没…这算哪门子“偷家”啊？
“细说。”
你只是想了解咒术高专的情况，绝对不是想看五条悟的热闹。
“就，歌姬和冥小姐快毕业了，大家就讨论一下未来就业嘛。
我说我跟杰肯定要留在高专培育咒术界的幼苗，大家都对此颇为认可，结果杰推开了我的手，说他有他自己的选择。”
“哦。”
“哦什么哦？你老师我被人偷家了，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啊。”
五条悟戳了戳你的脑袋，“我和杰都是对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所以我就怀疑——”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周围，
“他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你：“……”
你觉得还是等夏油先生自己告诉五条悟真相吧。
“唉~杰也到了青春期，看上哪个女生也是正常的。可是一般情况，谁家女朋友会让对象和他最要好的兄弟分开？”
“所以我分析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那女生是个普通人，杰打算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和对方归隐田园，过上男耕女织的普通人生活。”
你怀疑五条悟最近在看外国的武侠小说。
“第二，那个女生是神秘人为杰量身打造的美人计。因为杰和我都很强，所以要把杰从我身边带走。”
“菜菜子看过三国演义吗？”
“……看过。”你并不是很想明白五条悟在暗示什么。
“那个女的就相当于‘貂蝉’，之后说不定还要来勾引我，好离间我和杰呢。”
五条悟很是警惕的表示，“菜菜子觉得呢？”
“问夏油先生。”
“我问了，他不肯说啊。他说我以后就知道了，那我怎么能安心？”
“夏油先生不傻。”你强调。
所以不会做出退隐江湖这种事情，更不会像三国演义里的吕布一样蠢。
“那也不能放任他不管，让他到时候受情伤啊。”
你看着五条悟跃跃欲试的神情，终于明白了。
五条悟不是焦急，而是怀疑夏油先生谈恋爱，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去看夏油先生热闹。
有点累。
你决定不掺和这对好搭档之间的事情。
“菜菜子？”
“不好奇。”
“我哪里是好奇了？我是在担心杰！”他义正言辞地强调。
“哦。”
“菜菜子好冷漠，老师好难过。”
“哦。”
“能说‘哦’之外的回答吗？”
“嗯。”
“……行叭，老师我自己查。到时候什么都不告诉你。”
你：“幼稚。”
于是被按着脑袋揉搓了一通。
**
母亲给家里大规模置换物品的事，也引起了邻里间的注意。
母亲对外表示为：不小心中大奖了。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不愧是大人。
——“菜菜子！”
纯子骑着单车过来找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衣服。”你推着自行车出来，转身把院门关上。
“换新衣服了啊。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哦，看起来很元气。”
纯子了然，“是阿姨一定要你换新衣服出门，才耽搁的吧？”
“是啊。”你叹了口气。
母亲买的新衣服太多，多到你懒得挑，还是习惯穿原本的衣服。
“这是什么甜蜜的烦恼？”纯子忍不住笑。
你们骑着车，跟多轨汇合，去河边钓鱼。
多轨对你的新造型发表了一通夸张的赞美，并对母亲给你准备的新衣服产生了兴趣。
多轨：“钓鱼结束后，能去菜菜子家玩吗？都好久没去了。”
“可以。”
“方便吗？我听说你家最近在装修。”多轨有些疑惑。
纯子忍不住笑：“只是换家具，把旧的家具拿去卖掉，怎么就传成装修了？”
“这样啊。”多轨不好意思笑笑，“我还听说，你家现在变有钱了，准备带你回东京上学呢。
这个我就没信。毕竟菜菜子的果树都在这里。”
“装修也不该信。装修的话，菜菜子还能住家里吗？”
“也是哦。”
你默默收杆，桶中河鱼+1。
旁边不知哪来的石头又撞到你身上，让你的新衣服沾上黑灰。
“怎么回事？从哪来的石头？”纯子捡起石头，疑惑地看向周围。
多轨拿纸巾帮你拍掉衣服上的灰，“不会是小妖怪的恶作剧吧？”
你看着纯子手上的石头，想起暑假时捡到的那块。
时雨说它是喜欢窥探秘密的妖怪。
但它靠近你只会变成黑灰。
这样还要靠近吗？
纯子把石头投掷出去，在河面三起三落，你和多轨鼓掌表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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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天气慢慢转凉，学生们也换上了秋冬款的校服。
作为班长的纯子带着副班长征求同学们的意见，开始筹划十月底要举办的文化祭。
一番激烈地讨论过后，接着是投票表决，最后决定举办义卖。
义卖？还挺合适，你家最近替换的旧物不少。
母亲似乎被存折上那庞大的金额给惊到了，觉得能赚那么多钱的你吃穿用度不能寒碜。
你房间里的东西，除了那台电脑，都被换了一遍。
而换下来的东西，大多也是去年搬家到八原时置办的，才用了一年多。
——“那好！田园也负责销售的工作！”
你一愣，抬头看向讲台，纯子和副班长正笑呵呵地看着你。
后边西村吹了声口哨。
你回头看去，夏目正一脸无奈。
你：？
放学后，你得知夏目也因为发呆，一不注意就被大家同意当了销售。
“哈哈哈~”多轨忍不住笑，“夏目和菜菜子都要当销售，真好奇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喂！”夏目有些羞恼地看向她。
你：“很难？”
多轨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哈哈，不难，对夏目和菜菜子来说，肯定不难。”
旁边田沼肩膀也一抖一抖的，只是捂着嘴没笑出声。
夏目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你们都负责什么？”
田沼：“我们班表演戏剧，我负责灯光。”
多轨：“我们班搞男装女装咖啡厅。”
你：“男装女装？”
“就是反差扮演。女生穿男装，男生穿女装，”多轨笑着解释，“很有意思，对吧？”
你想象一下多轨穿男装的样子，再看向田沼和夏目，想象他们穿女装的样子……
“对。”你点头。
可惜你们班的女装咖啡提议被否了。
“菜菜子你不会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夏目狐疑地看着你。
你：“女装。”
夏目：……
夏目抬手捂住脸：“我就不该问。”
田沼拍拍他的肩膀。
“菜菜子感兴趣的话，等有空记得来我们班玩哦。”
多轨已经开始给班级打广告了，“我会亲自招待菜菜子的。”
“好。”
多轨抱住你蹭了蹭，“去年我都没能享受文化祭，今年一定要好好享受。菜菜子也一样，要玩得开心啊~”
哦，对。
你去年没参加文化祭。当时在跟两面宿傩扯皮，苏醒时已经是学期末了。
“好。”
闲聊一通后，你们各自去为班级的文化祭做准备了。
夏目在藤原家暂时没有什么旧物可以放班级拍卖。
所以来你家帮忙搬东西。
母亲听说有义卖，很开心：“义卖好啊。我正愁这些换下的东西怎么处理呢。”
母亲打开储物间的门，“你们看着搬吧。”
“好，谢谢美绪阿姨。”夏目礼貌道。
“不客气，弄好了就出来吃水果，阿姨加了酸奶和椰奶一起拌，非常好吃哦~”
母亲轻哼着小曲离开。
“美绪阿姨最近都很开心啊。”夏目感慨。
“嗯。”
“多亏菜菜子呢。菜菜子真厉害。”
“嗯~”你抬了抬下巴。
每次看到心情愉悦的母亲，你都特别有成就感。
你已经取代了父亲的位置，成了母亲的依靠。
母亲再也不会天天想着父亲了。
……
旧物很多，你和夏目挑挑拣拣，选了鞋架、雨伞、桌布和一堆旧书，搬回了班级。
纯子和副班长正忙着给同学们带来的旧物估价。
这些东西售卖后，班级会抽一成作为班费，剩余会落入物主的口袋。
所以有些想赚零花钱的同学正和他们讨价还价。
你和夏目到来时，正好听见纯子的咆哮：“是我不想卖贵吗？但你这东西定价高了，谁会买？你当顾客都是傻子啊！”
几个男生被轰出班级，看见你和夏目后，尴尬笑笑，脚步飞快地溜了。
你和夏目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搬东西进门。
你袖子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你回过头，就看见一位不认识的女生。
“田园同学，”她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把一块石头放到了你搬着的箱子上。
而后神色恢复正常，疑惑地看你两眼，就慌张地跑了。
你看向箱子上的石头。
之前都没机会看清，你的咒术就已经处理掉了石头上的意识。
这次你总算看到了。
石头上长了张老头一样的脸，对上你视线后，嘴巴蠕动着。
忽然，它的眼睛一下子张开，露出两个漆黑的洞，望着你：
“秘…秘密。”说话声音也像上了年纪的老头一样口齿不清。
没意思。
你空出一只手来握住它。
又是只有一点点黑灰，很弱。
——“菜菜子，怎么还不进来？”
夏目和纯子从教室出来看你。
“这些也是要义卖的东西吧？”纯子问。
夏目把你手上的箱子拿走，搬进教室。
“怎么又是这种小石头？”纯子看着你手中的东西，有些疑惑。
“是被石头妖怪盯上了吗？”
“不知道。”
这石头能控制刚刚那个不认识的女生过来。
不会也能控制纯子、多轨吧？
“远离它。”你提醒纯子，把石头塞进口袋。
……
旧物估价的事情你没有管，全交给纯子决定，反正纯子不会坑你。
纯子倒是想拉你一起帮忙估价。
但发现你对物品的估价不合她意，就把你推出了教室。
夏目也被一起推出来。
你侧头看看夏目，他也很疑惑：“那顶帽子跟名取先生戴的帽子很像。
我听柊说那顶帽子两万多。它看起来很新，卖一万多也不贵吧？”
“是。”你表示赞同。
刚刚那个玩偶，母亲也给你买了个类似大小的摆在床上。
你有看过母亲购物开的发票。
也是很严谨地根据物品对应的价格折半，再加班级抽成估价的。
“可能是现在物价变了吧。”
夏目表示。
你们一起回家。
夏目问起石头的事情，他刚刚听到了纯子的话，对此有些疑惑。
“……是上次那种石头吗？”
“嗯。”
“那我怎么听见是一个女生交给你的？新认识的朋友？”
“不。”你否认，“被控制。”
“什么！？”
夏目停住脚步，非常惊讶地看向你，“你是说，那块石头，可以控制人类？”
“是。”
你只见过被控制的陌生女同学，暂时不确定石头控制人类有什么条件和限制。
“可它根本不能接近你。又是何苦呢？”夏目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那位女生长什么样吗？明天请多轨和班长去打听一下情况吧？”
“行。”
不过你觉得没什么必要。
那个石头怪显然不怎么聪明。
明知道接近你会被消除，却还一直派小石头来挑衅你。
只是很执着地想要知道你的秘密。
如果它控制那女生，说什么想要救对方就做什么，你还会觉得棘手一些。
或者，它的力量不足以控制那女生做太多事。
**
“我打听过了。她只记得是在丢垃圾时，见到一块石头，就没什么记忆了。”
纯子行动很快，午休的时候就把情报带给你和夏目。
“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去找你。”
“连记忆都完全被影响了吗？”夏目有些紧张地问。
“附身没什么妖力的人类而已，有什么难度？”猫咪老师张嘴接过你投喂的炸虾，语气嫌弃地表示，
“只是藏头露尾，不入流的小妖怪。只有那种软弱的，心里有空缺的家伙，比如笨蛋夏目这种，才会被它趁虚而入啦。”
软弱、心里有空缺的夏目：“……我没有！”
“……”
一人一猫又开始混战起来。
纯子看着直摇头：“又来了。胖太说了什么？”
你：“骂妖怪和贵志。”
“我知道它骂了夏目啦。我是说怎么又扯到夏目身上？”
“心理脆弱。”
纯子噗嗤一声，差点被呛到：“还好啦。去年刚认识时，我是觉得夏目挺好说话，挺容易被人得寸进尺的。
现在倒是好了不少。”
是吗？
你看向夏目。
他最近的确不怎么在课堂上打瞌睡了。
已经学会拒绝妖怪的请求了吗？
“我比较担心我自己啊。”纯子苦恼道，“那个石头不会来控制我吧？可别控制我做出奇奇怪怪的事情。
也不知道被控制时它能不能帮我写作业……你和夏目可要尽快解决它啊。”
“……好。”
**
答应要尽快解决，但你并不知道石头妖怪的位置。
也没办法引诱它出来，因为石头一靠近你就没了。
怎么办？
“那种小妖怪，不用理会就好了吧？”
猫咪老师表示，“完全伤不了你。”
“可是会影响其他同学啊。就像班长说的，被控制后很多事情做不了，会引出不少麻烦。”
夏目仔细地看着四周，希望能再次找到那种石头。
“不消除，会怎样？”你问猫咪老师。
“应该会通过石头上的标记传过来吧，接近你，窥探你的意识，获取你的秘密。”
“获取后？”
“获取后就寻找其他秘密啊。
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干的小妖怪，无意识地在某个安静的地方诞生了意识，接着又因为太过无聊而产生怨念，想要偷听别人的秘密。”
猫咪老师爬到你肩膀上挂着，“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太好找，所以我不建议找喵~”
“哦。”
对方知道秘密也不能说出去的话，那也不用怕它知道秘密啊。
你回家后，把秘密写到了小纸条上，而后开始留心周围的动静。
傍晚散步时，你又听到了石头滚动的声音。
你早有准备，立即闪开，而后拿着树枝将石头按住。
“秘…秘密…秘…秘密……”
你把纸团揉成小球，精准丢到它的嘴里，“给。”
嘴巴被堵住的石头：“……”
它黑洞洞的眼睛眨了眨，似乎看向了你，半晌，将纸团吞了下去。
石头上的脸消失了。
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你还担心石头看不懂人类文字，要换你念一遍的。
“真是的，你是不是被笨蛋夏目传染了，也干起这种蠢事来？”
旁边的草丛动了动，猫咪老师钻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万一它是那种要操控人心的妖怪怎么办？”
“不像。”你回答，“笨。”
猫咪老师：“……”
“解决了吗？”
“解决了，不然还能怎样？”猫咪老师没好气道，“来找你打一架吗？根本碰不了你。”
解决就好。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纯子和多轨，两人都松了口气。
纯子可以安心准备班里的义卖。
多轨也可以安心享受这次文化祭。
灰原联系你，商量什么时候聚一次，弥补上次的遗憾时，你索性邀请他和七海海来参加你们的文化祭。
“文化祭！好呀好呀！”灰原十分开心地应道，“我们学校没有文化祭，都没几个人，根本办不了。只有跟另一个学校打架的活动。”
——“那个叫‘姊妹交流会’。”
电话里传出七海海严肃的纠正声。
“嗨嗨，姊妹交流会，用拳头交流哈。”灰原笑着说。
七海海没再出声。
灰原又问了你，文化祭的时间和你知道的活动，表示那天一定会多带些人来给你捧场。
你想象了一下五条悟、夏油先生、冥小姐等一群画风迥异的人，来到你班级买二手旧物的场景……
“不必。”
“要的要的，放心，不麻烦。”灰原只当你是客气。
大概在他的观念里，参加文化祭就是要多多朋友捧场才有意思吧。
“现在不是夏季，加上咒术总监会那边对五条前辈非常感激，所以我们不用总是加班了。还是可以空出时间休息给菜菜子捧场的。
不用担心~文化祭见~”
“嘟嘟嘟…”
你：“……”
算了。
只是两个人变成七个人的区别。
没事的。
应该。
**
文化祭如期而至。
你背好了班上所有义卖物品的价格，穿上班级给销售员准备的粉色围裙。
学校门口立起了“第52回文化祭”的巨大招牌。
在各色引导标识和各个教室的装扮点缀下，学校变得绚丽多彩起来。
“真热闹啊。”你和夏目站在校门口，看着周围涌入学校的人群。
有好些人将目光看向你，夏目也看向你：“菜菜子怎么现在就穿围裙了？”
“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就是穿起来太奇怪了，会引人注目。”
夏目忍不住笑。
你们班级的义卖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不像其他班级还需要今早赶着准备。
比如田沼和北本的班级，演员需要今早再准备装扮。
夏目被西村拉过去看北本的热闹，隔老远，你都能听见西村不客气的笑声。
“怎么样，美丽的小姐~为我心动了吗？”
男装的多轨故作轻佻地用指尖勾起你的下巴。
你：盯——
多轨憋不住，自己笑了起来，“菜菜子怎么都不脸红的？”
你摇头：“没学会。”
多轨一顿，抱住你蹭了一会儿，跟丙有的一拼，引来其他学生奇怪的视线。
“去看Live吗？学校轻音部有厉害的前辈会回来露一手哦。”多轨松开你，打算带你逛一逛。
“没空。”
“你是几点负责销售？”多轨好奇，“我还要晚点。那我先去你们班逛逛？”
“下午。”你站到窗边，看着校门口外，出现两辆黑色商务车。
多轨一愣，“那为什么没空？”
你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五条悟正好从车上下来。
他没穿高专制服，穿着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沙滩衬衫，运动短裤，还戴着墨镜。
不像是来逛校园祭，倒像是去海边度假的。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女生惊呼起来，盯着他看。
而车里没有人跟出来。
于是你看到五条悟转身钻回车里，拎出了穿着很正常、神色很不正常的七海海。
“那是五条老师吧？没想到五条老师也会回来参加文化祭。”
多轨笑着说，“他的穿着还是那么有意思。”
你：“对。”
五条悟摘下了墨镜，漂亮的眼睛看向你的方向，隔空wink了一下。
校门口响起了响亮的尖叫声。
你看着五条悟在女生包围里自然地摆pose。
而他后面那辆商务车伸出一只手飞快将门关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你看着被五条悟勾住脖子，目送商务车远去的七海海。
他的表情似乎更苦了。
……
你到校门口迎接了五条悟和七海海、夏油先生之外的东京高专学生。
“夏油前辈说不想到人太多的地方，就没来。”灰原有些遗憾地表示，
“不过我把其他人都请来了。五条前辈和七海海在那边。”
“嗯。”你看向其他人。
冥小姐朝你勾唇一笑：“好久不见，田园小姐。”
叼着棒棒糖的家入医生朝你抬手：“好呀。”
歌姬绷着脸：“好久不见。”
你朝她们点点头，每人发一张学校文化祭的宣传单，方便来客去对应位置找到自己喜欢的项目。
冥小姐接过宣传单，表示要自己逛，转身走了。
家入医生有些遗憾：“我也想一个人活动啊。”
——“不行哦~”五条悟不知从哪钻了回来，衬衫上的扣子都被拽开两颗。
“得由我这个大帅哥来当护花使者才行。”
家入医生瞥了他一眼：“大帅哥忙完了？”
“忙完了。”五条悟丝毫不心虚，又看向你，
“菜菜子今天的围裙粉嫩的，真可爱啊~”
“丑死了，哪里可爱了？”歌姬没好气道，“你这什么直男审美。”
“是吗？”五条悟看向灰原，“灰原觉得谁说的对呢？”
灰原愣了一下，目光在你们仨身上徘徊，“嗯……这个，我平时穿衣服不怎么讲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看。”
“少为难学弟。”歌姬没好气道，走到你旁边，“黑色的校服和粉色的围裙本来就不搭嘛。谁安排你这么穿的？”
你：“都这样。”
“……你们班的审美好差。”歌姬帮你把围裙理了理。
家入医生也凑了过来，“歌姬昨天跟我抱怨，说你邀请灰原学弟，没有直接邀请她哦。”
你看向歌姬。
歌姬不自在地避开你的视线：“硝子！”
“我没说错嘛。”硝子笑嘻嘻道。
“我懂，这个属性叫‘傲娇’!”五条悟笃定道。
“谁问你了？你个人渣！”
灰原：“对哦！五条前辈说的对！”
歌姬：###
你：好像少了一个人？
你先带大家去了你的班级。
五条悟豪横地表示要包下全场义卖物品，被灰原捂住嘴拖出去。
“他开玩笑的，哈哈。”歌姬尴尬圆场。
家入医生：“这个烟灰缸不错，多少钱？”
你：“400日元。”
你接过钱，正要拿去给记账的纯子，却被喊住。
“这个相框多少钱？”不知名同学问。
你看了眼：“140日元。”
“田园，你记得那个桌布多少钱吗？”
“200日元。”
“……”
你把钱拿去给纯子，纯子疑惑地看着你：“菜菜子，你不是负责下午的场吗？”
你：！
哦，对，五条悟他们呢？
“那就算你上午的班好了，上午人更多一些。等下夏目也要来换班。”纯子决定。
你仔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觉得五条悟一行人应该不需要你跟着，“好。”
……
当销售员其实挺简单的，只要报价和站着被拍照就行了。
来找你拍照的人不少，好在站着拍照和报价并不冲突。
夏目倒是不太适应，脸色一直有些红。
“能麻烦二位站一起，拍一张合照吗？”一个抱着相机的学生问，“二位的表情很有反差感，很适合记录。”
你看向夏目。
夏目：“可以。”
你：“好。”
“咔~”
……
文化祭结束后，你和夏目从多轨那里看到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你面无表情，而夏目脸色微红，侧头看向你。
“这张照片就送你们了，不客气。”多轨笑嘻嘻道，“看起来很有意思，对吧？”
你没看出来哪里有意思。
毕竟夏目没少这样看你。
夏目却拿着照片很温柔地看着，“谢谢。”
“不客气。”多轨朝你眨了眨眼，“我这里还有其他人的照片，收集了不少呢。要看吗？”
你看到了在班级舞台后方偷睡的田沼，和扮演国王一脸胡须的北本。
单手端托盘、风度翩翩行礼的男装多轨。
两指夹着棒棒糖，动作很像吸烟的家入医生和她身后把沙包对向某个地方、面色狰狞的歌姬。
朝着镜头wink并招手的五条悟。
在小吃摊前快乐撸串的灰原。
还有站在人群中，看起来迷茫又忧郁的七海海。
你把五条悟几人的照片挑出来，觉得应该给他们寄一份。
“菜菜子要这些照片吗？”
“嗯。”
“那我去帮你跟摄影部的同学说。五条老师和七海同学这两张，要的人不少呢。”
“有淡蓝色头发吗？”你没看到冥小姐的照片。
“你是说淡蓝色头发，特别御姐的大姐姐吗？”多轨问。
“嗯。”
“有拍到她，但那位小姐说她的照片要收费，所以摄影部没有洗她的照片。”
………………………………………………………………………………
第88章
文化祭过后没多久，就到了十一月，夏油先生按约定来八原找你取走味果。
你把高专咒术师在文化祭留下的照片给夏油先生欣赏。
“看起来，他们玩得挺开心的。”
夏油先生拿着照片，一张张细细瞧着，脸上带着笑，
“瞧，这张肯定又是悟惹歌姬生气了。”
“歌姬？”
夏油先生一顿，和你解释：“我们之间都很熟，不太需要用敬称。”
“哦。”
可是灰原和七海海对学长学姐都用敬称啊？
五条悟对冥小姐也用敬称。
不过歌姬看起来的确没有前辈的感觉，还没有家入医生看起来成熟。
“疤。”
你指了指歌姬脸上留下的破坏美感的伤疤。
之前歌姬来学校调查时，还没有这道疤痕。
夏油先生目光一顿，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只是语速比较慢：
“在六月底的时候伤到的。当时伤的很重。硝子给她治疗了好久。”
“平时一惊一乍很爱哭的人，那会儿倒是忍住没掉一滴眼泪。”
“哦。”
你又低头看夏油先生拿在手上的照片。
以家入医生的能力，最后还能留下的疤痕，而且是在脸上的位置……
当时肯定很疼。
“麻醉？”
“时间紧急，高专也没备有麻醉药物，硝子也不会用。而且也需要让歌姬告知哪些位置不舒服需要治疗。
万一治愈的时候，神经、血管搭错位置，会很麻烦。”
夏油先生放下照片，“不过最后还是留下一道疤。
硝子开始自学医疗知识，也有这个原因吧。”
“哦。”你接过夏油先生递回来的照片，明白他没打算帮忙送照片。
他还是不想让朋友们知道他吃臭抹布。
可以理解。
反正现在也不难吃了。
“说起来，悟他们参加文化祭时，我在学校遇到一个人。她叫九十九由基，是除了我和悟之外的第三位特级。
菜菜子应该听说过吧？”
夏油先生吃了片味果，一边吞着咒灵玉一边讲述。
“听过。不干活的特级。”你回答并总结。
“也不算不干活。”夏油先生笑道,
“她跟御三家那些硕鼠不一样。她觉得她的理念跟高专不合。
高专只会对症狩猎诅咒，而她想要从根本解决问题，创造没有诅咒的世界。”
你：“……”
你没见过九十九由基本人，但光听夏油先生的描述，就感觉很像借口。
如同学生说：“我不学习是因为我跟学校的教育理念不同。
学校只会根据考点培养学生，而我想创造一个不需要考试的世界。”
就……听起来很敷衍的理由。
看似宏大，实际上只是偷懒的借口。
夏油先生居然不怀疑这是借口。
那他和五条悟辛辛苦苦四处解决诅咒是为什么？
就算想找不产生诅咒的办法，那也要通过对付诅咒来了解吧？
“如何实施？”你问。
不会是吃好喝好玩好，睡觉的时候想一想，在梦里实施吧？
夏油先生：“两种。一是去除全人类的咒力。二是让所有人都能控制咒力。”
你：“……”
你真的怀疑这位特级咒术师在为了掩饰自己的偷懒，在瞎扯淡。
你要是临场发挥，也能编出这两种说法。
因为这是废话。
而且是根本做不到的废话。
“夏油先生。”
“什么？”
“认可她？”
“也不算。”夏油先生笑笑，“只是我喜欢这种比较宏大的理念吧。
如果没有跟菜菜子聊过，我会觉得她说得第二种办法可以尝试。”
你：？
“菜菜子应该想得到吧？”
夏油先生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故意要说出来吓你，
“就是把所有非咒术师都杀光。剩下的咒术师，大概率都会生出咒术师后代，要是不小心生出非咒术师，就继续杀掉。”
你看着夏油先生狭长的眼眸，他也正看着你。
他眼里有着和五条悟类似的恶趣味。
很想看看你对他这番逆天言论会有什么表情。
于是你“哦——”了一声，稍微拉长声音，算是给他面子。
夏油先生抖着肩膀，轻声笑了起来。
“果然，在菜菜子眼中，这些想法也太不成熟，太幼稚了些。”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你觉得他的意思不太对劲。
好像你很厉害，站在山顶俯视众生一样。
你之前劝夏油先生，只是从自身角度实话实说。
很简单的道理。
“那菜菜子觉得，有什么不让诅咒产生的办法吗？”
“没有。”你很笃定地说。
“没有吗？”夏油先生看向前方。
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种的树。
“如果全世界都种满了菜菜子的树，把空气里的咒力都净化掉……”
“做不到。”
你寿命有限，收集不了也制造不了那么多特级种子。
而你死后，这些树也不一定能继续存在。
难道这就是夏油先生的理念？
帮你把树种遍全世界，让全世界的诅咒都消失？
你回头看着夏油先生，而他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也对。不过以菜菜子的能力，一定能成为咒术界另一个强有力的势力，重新制定规则的。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你感觉肩膀上扛了一座不该存在的大山。
你来重新制定咒术界的规则？真的假的？
夏油先生骑着他的鹈鹕诅咒走了。
猫咪老师从桌底下钻出来，吃着桌上剩下的点心。
是夏油先生顺路买来的喜久福。
你刚刚没吃，现在品尝，才发现是生奶油毛豆泥馅的。
还挺巧。
你第一次吃这种喜久福时，五条悟笑着说要收你为亲传大弟子，拉上夏油先生一起给你当老师。
之后就经常对你以“老师”自居。
“留一个，给贵志。”你提醒猫咪老师。
“留给那豆芽菜干嘛？吃了也不长肉。”猫咪老师嘀咕着，爪爪却推出一包丢到屁股后面。
你揉了揉他的脑袋。
“喵~”猫咪老师很配合地让你摸头，“你这丫头现在也是出息了，都有自己的崇拜者了。”
“崇拜者？”
“就刚刚那个眯眯眼啊。”
果然，猫咪老师对人类就没什么好的形容词…夏目玲子除外。
“想着让你个小丫头重新制定规则呢。看起来对你特别有信心。”
“哦。”
“可惜他不知道，你是真呆子喵~”
猫咪老师叼起屁股后的喜久福，跳下桌子跑了。
**
咒术师论坛最近没什么比较热闹的话题。
咒术总监会和御三家终究熬不过强大的六眼的折腾，最后选择以“更合理”的方式安排咒术师们的工作。
大家暂时其乐融融，没什么摩擦。
论坛里只有一些讨论诅咒相关的帖子。
你也安心开始挑选种子，把合心意的种子通过注入咒力，进行升级再种植。
用途一般的种子则送给妖怪们拿去玩。
猫咪老师抢了最多，用七辻屋老板送救命恩猫的点心来勾引小妖怪们给他干活。
“菜菜子！”
你拍拍手里的黑灰，寻声看去，见到夏目，还有他身后穿着粉色和服、右眼被粉色纸蝴蝶遮住的女妖。
她叫红蜂，之前你对付第三者的时候，她和丙一起行动，帮忙监视。
她和夏目、猫咪老师比较熟。
“见过田园大人。”红蜂规矩地和你问好，
“我是替我家大人而来。他听闻田园大人能种植可以净化空气中污秽，消除灾厄的树木，希望能在他的地盘种植一些。”
“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鲤追，那位和人类关系很好的大妖。他叼走了我的友人帐，引我和猫咪老师过去帮忙。”夏目补充解释。
哦，就是夏目冒着被妖怪当下酒菜的风险，去解除封印的妖怪。
据说还长着翅膀，很像天使来着。
“要保密。”你提醒。
夏目又向红蜂补充：“这些树的存在，不能被其他除妖师和咒术师发现，所以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类发现，能做到吗？”
红蜂：“没问题。因为大人不想和人类接触，其他妖怪也很怕大人再次因接触人类而受伤，所以我们的地盘现在很排斥人类。”
排斥人类啊。
你没有亲自过去，而是让已经是种果树熟练工的浅葱和蛇眼带着两枚特级种子过去种植，并说明种植的注意事项。
种植出的果实，对方只要一个月上交五枚即可，你会定期派妖怪员工去取……
三棵特级果树很快在鲤追大人的地盘落户。
消息在妖怪们的范围内传扬开来，很快，又有夏目认识的大妖，拜托夏目联系你，要种植特级果树。
“去年我们连种植的位置都要谨慎挑选。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已经有一堆妖怪抢着帮忙种树了。”
夏目看着你记在本子上的果树租赁名单，忍不住感慨。
“对了，猫咪老师你的地盘在哪？要种点吗？”
猫咪老师瞬间炸毛了，“八嘎纳兹米！整个八原都是我的地盘！”
“哦哟~真是大言不惭呢~”旁边丙发出嘲讽，“你被封印了那么久，地盘估计早就被瓜分了吧？”
猫咪老师动作一僵，声音更大了：“胡说！我的地盘就算过了一千年也没有妖怪敢动！
只是我现在为了夺走友人帐，所以把地盘搬到了八原喵！~”
丙：“少‘喵’一声还有说服力一些。”
“就喵！喵喵喵喵！”
夏目抬手捂着嘴忍不住笑，立即被猫咪老师抓住机会开怼，转移话题。
你摇了摇头，拿出大露果啃着，准备多弄些特级种子。
大妖们似乎更喜欢好吃或好玩的种子，反而对能否增长力量不太关注。
也对。毕竟都是跟夏目交好的大妖。
——“田园大人！”
浅葱和蛇眼出外勤回来，身后居然还带了一位淡蓝长发、脸上长着红色妖纹的冷艳女妖。
“这位是我和蛇眼以前认识的朋友。”
浅葱轻声介绍，“当时蛇眼在寻找治疗我皮肤剥落的方法，她也在寻找治疗她朋友的办法。”
“找我？”你看着女妖。
女妖摇摇头，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我已经找到了能治疗他的镜子。只是昨天晚上飞行时，镜子被雷打碎了。”
“本来我打算尽快收集齐镜子碎片的，但我遇到了浅葱，知道您能治疗浅葱的皮肤剥落，所以也想请你治疗我朋友的病。
作为回报，我会把镜子碎片收集齐，献给您。”
有治愈功能的镜子吗？
虽然不能拥有一位冷艳，言行很像位女侠的妖怪当员工，但能得到一面厉害的镜子也不错。
而且，你也挺想知道自己能治疗多少种妖怪的病。
“来回要多久？”你问。
女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压住激动，告知：
“不远，来回，嗯，现在去的话，回来时，应该下雪了。”
你和夏目：“……”
好一个“不远”。
不算季节轮换多少轮的话，她这一来一回，至少也两个多月了。
你和夏目的暑假都没有那么长。
“带过来。”你表示。
“行。”
女妖很干脆地走了，离别前提醒你和夏目，有不少妖怪觊觎那面镜子的力量，最好尽快收集起来，免得被其他妖怪夺走碎片。
你和夏目本来不着急的。
直到你们跟女妖走了一趟，发现她镜子被雷劈碎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
而镜子碎片会藏在同类的镜面里。
——“纳尼！？”
纯子知道此事后很震惊，
“上次才赶走一只能操控人的妖怪，这次又要来一堆妖怪到学校找镜子碎片？”
“感觉今年事情好多啊。”多轨感慨。
“只是去年我们还没那么熟。”田沼反驳，“所以你知道的不多。夏目去年也挺忙的，我记得。”
“主要去年跟学校有关的事情不多。”
夏目解释道，“先看看怎么找镜子，还有防备那些要找镜子的妖怪吧。”
田沼：“只要尽快把镜子找齐带走，就不会引来妖怪了吧？”
——“哐啷！”
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镜子碎裂的声音。
你们五人面面相觑，连忙寻这声音赶过去。
就瞧见看着碎裂的镜子一脸疑惑的老师：“这镜子怎么忽然碎了？”
看样子，妖怪已经追着镜子到了学校。
并且知道镜子的隐藏方式，开始破坏学校的镜面了。
**
[有空吗？]
你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
说到找东西，没有人能比六眼更合适更有效率了。
五条悟很快回复：[有偿吗？]
你想了想难度，不打算给报酬：[无偿]
有偿的话，六眼的工时太贵。
你完全可以守株待兔，把袭击学校的妖怪给变成黑灰去种树。
只是对于学校里的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有些危险。
不然编个山神之类的借口，先……
[可以，成交。]五条悟回复。
你：？
无偿为什么还成交了？不介意那为什么要问？
你果然搞不懂六眼的脑回路。
你把关于镜子的事情仔细告知。
“行，那我去一趟。”
五条悟找镜子很快，随便走了几圈，就把学校里的镜子碎片找齐了。
不过他找寻的过程比较嚣张。
全程只负责指出位置，其他挖坑、摸索的事情全由夏目和田沼跟着。
西村和北本遇到你们，差点以为夏目和田沼被不良威胁勒索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五条悟。
……
学校的镜片加起来只是一块约莫45度角的扇形，离整块还远的很。
“还要我继续帮忙找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问，“整个八原范围的话，菜菜子多少要给我一些果实当报酬吧？”
如果镜子落在其他普通人家里，也会有不少麻烦，还可能引来其他除妖师。
你想着，正要点头答应……
——“才不需要你这个白毛怪帮忙喵！~”
猫咪老师在中级妖怪和小妖怪们的簇拥下得意地走来，朝你和夏目亮了亮他手中剩余315度的镜子。
“我收集的！早就说八原是我的地盘了喵~”猫咪老师得意地扬起脑袋。
夏目手中的镜子受到牵引，出现在猫咪老师手中的镜子上，彻底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你看向五条悟，有些无语。
以六眼的能力，他刚刚肯定看到猫咪老师拿着的镜子吧？
还故意逗你。
“没办法，看着菜菜子精打细算的样子很有意思嘛~”
五条悟按了把你的脑袋，“那我走了！”
**
女妖要等下雪才能带患者回来。
你暂时把镜子放到时雨的神社，免得总是有妖怪被吸引到你家周围。
你和夏目从时雨神社离开，接着在半道上遇到带着三位式神的名取先生。
“菜菜子，夏目，好久不见~”
名取先生朝你们露出优雅的笑容，四周恍若有玫瑰绽放。
夏目嘴角抽了抽，尴尬应道：“名取先生。”
你：“有事？”
“对。”
柊把两份邀请函分别递给你和夏目。
“暑假时候，我不是专门强调过，你们俩都是名取门下的弟子吗？
所以这次除妖师会议，也有属于你们的邀请函。”
邀请函的纸很韧，带着淡淡的竹子清香，打开便是你看不懂的繁体汉字。
突然成了文盲的你抬头看向名取先生。
名取先生解释：“你们也知道，我们的文字起源是汉字。最早使用的阵法、符咒也是跟汉字有关。
所以除妖师家族的弟子从小都会学习汉字。”
你懂了。
汉字邀请函就跟带除妖师去会场的妖怪一样，都是一种无形的筛选门槛。
所以，这次去的聚会更正式，去的都是除妖师家族的子弟。
“你们把邀请函收好，等到时间了，我会让柊来带你们一起过去的。
这次不用把脸蒙上，但尽量穿得正式一些，懂吗？”
你和夏目对视一眼。
夏目：“是西装还是和服？”
名取先生：“和服最好。”
“我们去到那里，要做什么呢？”夏目有些紧张，
“不会是要杀妖怪之类的吧？”
“不清楚。”名取先生扶了扶眼镜，神色有些严肃，
“这次会议是临时决定召开的，应该是除妖师领域发生了需要讨论的大事。
到时候，你们就跟在我身后行动。如果我被人叫走了，就……”
名取先生顿了顿，才继续，“跟着七濑女士或者的场先生。”
**
“能是什么事呢？”
因为之前除妖师聚会的事情，还有后来妖怪被取血的事情，夏目对除妖师整体的印象并不算好。
“不知道。”你回答。
你不缺和服。
母亲之前大采购，帮你准备了好几套。
你只陪着夏目到县里挑选和服。
你突然有些理解母亲那天带着你换那么多套衣服的心情。
你也挺想让夏目多换两套试试的。
可惜夏目只换了三套，就选好了目标。
“临时会议，那应该跟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吧？可老师和妖怪们也没说有什么事情。”
夏目冥思苦想，抓了抓头发，“菜菜子不担心吗？名取先生居然还叫我们跟着的场先生和七濑女士。”
你指指自己，又指指夏目：“很强。”
夏目噗嗤一笑，弯起了眉眼：“是，我们很强，不用太担心。
到时候再带上猫咪老师。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们就直接溜。”
“好。”
……
猫咪老师嘴边不太严，很快，认识的妖怪们都知道了你和夏目要去参加除妖师会议的事情。
夏目要带猫咪老师，而你还没有要带去的妖怪。
妖怪们纷纷积极地找你毛遂自荐，要当你的保镖。
“你们别闹了。”夏目无奈道，“有猫咪老师就够了。再说了，除妖师会场是人类的地盘，我们去没事，你们去可是容易被困住的。”
“这只蠢猫不倒翁可不一定能保护好夏目和菜菜子呢~想想我都担心~”
丙抱着你的胳膊，叹气道。
“就是就是，斑大人到时候肯定会被人类的美食吸引。要是喝酒喝嗨了，还得夏目大人照顾他。”
独眼自以为小声地和牛头嘀嘀咕咕。
猫咪老师爬到你头顶咆哮：“胡说八道！没有比我更靠谱的了！才不需要你们这些废物！”
猫咪老师开启舌战群妖模式。
最后辩论变成群殴，一群妖怪对着猫咪老师围上去，接着被一下子放大的斑给丢到四面八方。
——“我可以陪菜菜子和夏目去吗？”
海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你和夏目中间，期待地看着你们。
“我还没怎么见过除妖师呢。”
夏目摸了摸海的头，温柔地笑道：“当然可以。”
“低调。”你提醒。
海的实力，去参加个除妖师会议没什么问题。
但你不想被第三者发现你们这边还有一位神明。
海的神社相当于你和夏目的安全屋。
被知道了还怎么躲？
“我知道了，放心。”海自信地表示，“我一定会比猫咪还要厉害的。”
………………………………………………………………………………
第89章
到了除妖师会议这天，你和夏目跟着柊，先去一趟名取家的老宅。
“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柊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双近乎透明、只能在光照下看出些许莹白的手套。
你拿起手套戴上，双手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有你能感受到手部的咒力流转变得缓慢的压抑。
“好薄的手套，这是做什么用的？”夏目好奇地问。
“克制咒术。”你回答。
这样就能避免有外人在时，你因为不小心接触到了诅咒而暴露自己的咒术。
“谢谢。”你对柊说。
你并没有找名取先生做这副手套，还在找能隐瞒自己咒术的种子。
至于今日，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跟着你的海也会立即出手，避免你的咒术被外人发现。
……应该是柊注意到，告诉名取先生，所以名取先生专门准备的。
“不客气。”柊把盒子放好，“虽然你们与主人并未有师徒之实，但主人一直把你们当成自己人。
有什么需求，你们可以跟主人说。”
“好。”
你只是没想到除妖师还有能克制咒术的手段。
虽然听三篠说过，咒术师是除妖师的分支，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样看，除妖师其实也一直在戒备着咒术师，有种专门对付咒术师的手段吧？
不然名取先生也没法在一个多月内做出这样一幅精巧的手套。
**
除妖师会议的地点还在上次除妖师聚会的场所。
只是彼此上次的热闹，这次清冷许多，没那么多声音。
柊拿着你和夏目的邀请函交给门口高大的妖怪后，妖怪侧身，单手推开了会场的大门。
夏目背着猫咪老师，你牵着海，一起跟在柊身后入内。
你以为名取先生身上的壁虎黑痣、的场先生用咒符包裹住的右眼已经足够古怪。
但进了此处，你才发现他们俩已经算得上正常人。
胖得像相扑选手的、瘦得像竹竿的、坐轮椅的、皮肤上纹着奇怪图文的，甚至还有——
“呵，半妖。”猫咪老师发出了十分鄙夷的声音。
那是一些身上有着妖怪特征的人类，牛角、鳞片、猫耳、狗尾巴……
“确切的说，是人类与强大妖怪的后裔中，有返祖现象的人类。”
身着武士服的的场先生不知何时来到你和夏目身后，轻声解释着，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的墙壁和上方二楼的回廊，暂时没发现他突然出现的办法。
“不错啊，又带了一只有意思的妖怪。”的场先生露出的左眼落在海身上，也不知算计着什么。
海缩了缩头，站到你身后。
“的场先生，”夏目硬着头皮开口，“你有看见名取先生吗？”
“他在二楼开会吧，我也要上去。”的场先生笑着说，
“若是无聊，你们可以和其他家族的除妖师交流切磋，那边有专门切磋的练武场。”
夏目：“啊…我知道了。”
你：“七濑女士？”
“临时有事，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来。”的场先生笑着拍拍你的肩膀，
“田园小姐很擅长观察呢。”
说罢，的场转身朝旁边的墙壁走去。
“墙壁”忽然如帘幔一般被拉开，露出后面样式有些破旧的木制楼梯。
的场先生入内后，墙壁又恢复原状。
“好神奇。”夏目感慨，又看向你，“菜菜子打算去逛逛吗？”
“不。等名取先生。”
你不想暴露自己的咒术，不可能主动去找除妖师切磋。
何况你和夏目也没学过什么除妖师手段。
“七濑女士没来。”你提醒夏目这一点。
“对，的场先生说她临时有事。”夏目表示，“有什么问题吗？”
“有两个。”
一、从的场先生的回答可以看出，这次会议并非的场一族举办。
七濑女士可以不来，但名取先生却早早提醒你和夏目做好准备。
名取先生一般不会为难你和夏目。
谁要求你们必须来？
二、就算七濑女士临时有事，总不能的场一族所有人都临时有事。
的场先生为什么一个人都不带？
你组织一下语言，总结：“我们来的必要性。的场只来一人。”
猫咪老师抬眼瞄你一眼：“说这么多字真是为难你了喵~”
你微微点头：“不客气。”
猫咪老师：“……”
夏目捏着下巴想了想，有些担忧：“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海仰着头表示：“我一定会保护好夏目和菜菜子的。”
你看向柊。
柊似乎在站着发呆，没有理你。
你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低头看你。
“我也不清楚。”
你也只能提高警惕，安静地观察周围。
其他除妖师似乎也一样，只是各自抱团低声沟通，没有随意走动。
随着时间推移，院里的树影渐渐变短，墙壁被掀起，六个穿西装的人从楼梯上先一步下来，训练有素地排在出口两侧，而后一位扎着高马尾、头戴白色抹额的黑发西装人士走了下来。
他，或者，她？
男女在动作神态上会有些许差别，但你观察许久，也没法分辨这位人士的性别，只觉得Ta又像男人又像女人。
就和Ta戴着古风的抹额，却穿着西装一样矛盾。
海站到了你和夏目前面，猫咪老师也不假寐了，从夏目肩膀跳下来，站在海的身边。
夏目从他们的姿态中意识到什么，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拦在你面前。
莫名其妙就被保护在最后方的你：……
“二位就是名取先生新收的两位弟子吧？”
抹额怪人走到你们面前，笑着打招呼，“果然一表人才。在下是咒术总监会的副会长，菅原。”
声音低沉，应该是男的。
他朝你们伸出手。
“……菅原先生好。”夏目伸手握住，“我是夏目贵志。”
“好。那这位就是田园小姐了吧？”怪人松开夏目的手，又朝你伸过来。
怪人的手上裹着均匀的咒力。他是咒术师。
你伸手握住：“你好。”
手套很薄，在触感上几乎没什么影响，视觉上和皇帝的新装差不多。
“听说田园小姐是位咒术师，为何会拒绝咒术高专的邀请，选择拜入名取门下？是觉得咒术高专有什么不妥吗？”
你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抬起，对上他含笑的黑眸。
“死亡率太高。”你很实诚地回答。
“这么说也是。”他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现在大城市人心浮躁，厉害的诅咒越来越多，我们总监会也是很头疼啊。
今年的诅咒甚至多到总监会安排不及，让咒术师们自行安排协调，折腾了好一阵子。”
他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除妖师，最后落到慢一步从二楼下来的各家代表身上。
“今年诅咒造成的人员伤亡、建筑损毁等等，给国家带来了很严重的财政负担。
听说除妖师这边，不少除妖师都有兼职副业，想来应该比咒术师在对付妖邪方面更有效率。”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到了名取先生身上。
若说兼职，除妖师中最出名的，肯定是副业为当红明星的名取先生。
“菅原先生谦虚了。”身穿和服的名取先生上前一步，笑着回应，
“山林里的妖物虽然比诅咒强大，且数量种类繁多，但并不全热衷于袭击人类，且诞生于人口密集的区域。
我们只是在妖怪们安分时，可以抽时间自由活动些许。”
名取先生还能笑，他身后的的场先生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看着怪人的目光冷冰冰的，似乎在盯着案板上的鱼，考虑着从何处下刀。
其他几位家族代表的神色也不遑多让，大有“敢对除妖师指手画脚，就大卸八块”的意味。
周围家族子弟也意识到了不对，面色严肃地看着怪人的方向，手摸上剑柄或伸进衣袖摸着什么，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一时间，会场内安静至极，你能听到院中落叶悠悠扫过地面的声音。
你又看向怪人。
他加上周围六个保镖，也只有七人，相比于一众除妖师，数量上少得可怜。
但他面色并不慌，依旧笑得从容，仿佛只看得到名取先生的笑脸。
“我并没有说‘命令’诸位做什么的意思。只是……”
他抬手，解开了头上的抹额。
抹额之下，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环绕额头一圈。
像是被人把脑壳锯开，掀起头盖骨，又重新合上一样。
“这是我在去年对付诅咒时受的伤。”
他笑容收敛，露出难过的神情，“像我这样受过重伤的咒术师不少，但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更可怜的是那些命丧诅咒之手，连尸体都没能留下的人。”
他顿了顿，重新将抹额戴好，脸上又恢复礼貌的笑容，
“如果除妖师愿意抽空帮忙，上面也很乐意支付与咒术师等同的报酬。”
**
会议顺利地结束，并没有发生什么妖怪袭击之类的意外。
但除妖师们的表情比遇上强大妖怪还要严肃。
如果让他们选，大概宁愿去对付大妖，也不想跟抹额怪人聊天吧。
“有什么不妥吗？”
从会场出来后，夏目松了口气，问名取先生，
“菅原先生他态度还挺好的。”
“笨蛋夏目，那家伙臭得要死，你还说他好。”
猫咪老师狠狠用脑袋撞他，“下次离他远点！我的鼻子都快熏坏了。”
海点点头，稚嫩的童音很严肃地表示：“那个人绝对不是好人。”
正开车的名取先生看看后视镜，“柊有闻到臭吗？”
柊认真回答：“我鼻子没有野兽灵。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危险。”
“是吗？早知道让的场拉他去切磋一下了。”
名取先生笑着，声音却有些冷，
“他虽然说不强求，可只要除妖师这边表态，那就是有组织性地参与诅咒的事。
而诅咒的事情又少不得要和官方打交道，安排民众疏散之类的……最后，就会出现一个‘除妖总监会’。”
“原来如此。”夏目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怪人礼貌的笑容下还有那么深的含义。
你拍拍他的肩膀，问名取先生：“二楼会议。”
想起二楼会议的事情，名取先生笑容都消失了，“他在向我们确认各家除妖师名单。”
你：！
“你们是笨蛋吗？”猫咪老师先跳起来了，“都知道他不怀好意，还把名单给他？”
“……不是我们给的。”
名取先生缓缓道，“这次会议的东道主是他，他以各家的名义向另一家发邀请函，把自己形容成被邀请的客人。
我和的场私下核对，才发现了不妥。”
**
如果除妖师要像咒术师那样，需要时不时接委托去祓除诅咒，那除妖师和咒术师还有区别吗？
如果双方逐渐混淆，那还会有地盘上的区分吗？
一回到家，你就联系了冥小姐，打听抹额怪人的情报。
“这人是今年刚上任的。具体我也不是很了解。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专门调查一趟。
不过咒术总监会的人调查起来比较麻烦，价格上……”
“五条悟会付。”
你和冥小姐的情报帐，一直都记在五条悟那里。
“行。我尽快给你消息。”
你放下手机，把手套脱下。
名取先生发现不妥，担心抹额怪人是冲你来的，所以提前为你准备了手套。
难怪要做得那么轻薄。
怪人周身一直维持着咒力，倒也不能肯定他和你握手是为了试探你的咒术。
如果是，那对方为何会猜测你的咒术是通过手发动，而且是被动技能？
你在外发动技能对付诅咒有两次。
救灰原，对付发面馒头诅咒那次，你的咒术根本没有隐瞒。
不需要再试探确认。
那就是对付电影院的树妖诅咒那次，诅咒想偷袭却意外撞到你手上，被你变成黑灰和种子。
五条悟帮你隐瞒下来，七海海和歌姬都以为是他解决的诅咒。
而树妖诅咒，很可能是第三者人为制造诅咒的一次实验。
抹额怪人是第三者的人？
**
“当时，菅原先生口中的上面，是指官方吗？”
第二天上学时，夏目小声地问你。
“嗯。”
“那除妖师们能不听上面的意见？”
“分情况。”
“这次这种情况呢？”
“能。”
上面如果真出动武力对付，又在物资上动手脚，那除妖师肯定是要妥协的。
可现在除妖师又不是要杀人放火，谋财害命，颠覆政权。
上面还需要除妖师看着山林里的妖怪，避免它们跑出来作乱，也希望除妖师能出手帮忙城市里闹诅咒的事情。
自然不能把事情做绝。
否则，除妖师故意搞出和咒术界某些人一样的破坏力怎么办？
“能不听的话，为什么名取先生和的场先生他们看起来那么严肃？”
“小动作。”
“什么样的小动作？”
你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你不了解除妖师具体的工作流程，也不清楚那个怪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不过，“等着看。”应该很快能看到。
**
“小动作”刚出现时你和夏目还没发现。
班上同学讨论着最近警方加大力度打击骗子的事情，说是抓了不少装神弄鬼的神棍。
神棍骗人的事情每年都有听说。
你不觉得稀奇，直到晚上回家，看到新闻里被抓的骗子的打码画面。
脸可以打码，身上的符纹不能完全打码。
所以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是你在除妖师会议上见过的除妖师。
这算什么？
抓冒牌货结果把真货给抓进去了？
处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很难只把这当成警方的小失误。
你联系了名取先生。
名取先生没回复你。
而第二天，你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当红男明星私下竟装神棍骗钱的劲爆新闻。
报纸上的图片，在男明星的眼睛部位打了个不走心的码，发型服饰都没有遮掩。
只要是认识名取先生的人，应该都能猜得出来是谁。
[……此事还在调查中，有待进一步确认。]
文章末尾如此写道。
“这不是名取先生吗？他怎么会被当成神棍？”
母亲也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神色有些疑惑，“他是除妖师，怎么会被当成神棍？”
你：“误会。”
这个事最后肯定会以“误会”收场的。
但名取先生是否能在舆论影响下，继续当演员，你就不确定了。
吃好早餐后，你去找夏目。
夏目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你把报纸带给他看。
“这就是‘小动作’？”夏目也很快将事情联系起来，“开始打击骗子，实际上是给除妖师找麻烦？”
“嗯。”
“的确是‘小动作’。像苍蝇一样烦人。”夏目难得有些犀利地点评，
“把除妖师当神棍抓起来，这种事也太恶心了吧？”
“嗯。”
“有办法解决吗？”
你摇头，你想不到。
“只能妥协了吗？”
“不一定。”
夏目叹了口气。
你和夏目一边关注着新闻，一边开始准备期末考试。
纯子依旧是你们严格的小老师，给大家划重点，检查每个人的学习进度。
而学校的学生们又开始了祈求藏狐山神保佑考试顺利的活动。
猫咪老师跟你要了露果果汁，拿去给他的信徒们回礼。
期间冥小姐给你发了关于抹额怪人的情报。
没什么特别的。
官二代出身，靠着父辈人脉爬上来，因为有咒力能看到诅咒，所以被安排到咒术总监会。
顺利的话，过几年应该会成为咒术总监会的会长。
脑袋上的缝合伤的确跟诅咒有关。
但不是为了救人什么的，而是在路过时不幸被诅咒轰倒的建筑埋住，手术过后就留下了额头上的疤痕。
一个虽然跟咒术界有牵扯，但更偏官方那边的社会精英。
看起来不太能和第三者扯上关系。
……
考试结束后，纯子拿着相机，给大家拍了几张合照，又问你们的理想。
你：“种地。”
夏目：“……帮菜菜子种地。”
大伙一阵哄笑，夏目被西村和北本前后夹击，脸色微红。
纯子和多轨也好奇地盯着你的脸。
你安静地看着她俩。
两人败下阵来。
“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菜菜子面红耳赤的样子。”纯子叹了口气。
多轨：“菜菜子就算害羞也肯定不是面红耳赤的模样。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害羞了呢？”
说着两人又看了看你，再一起摇摇头。
你：“……”
你默默将目光转向周围，接着看到路边一位“独自”散步的人类。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你看得到他身后三个式神。
是名取先生。
你停下脚步，转身拉住夏目的袖口，表示：“有事。”
众人一愣，看看你，又看看夏目，纷纷表示明白，快速跑开了。
你转身朝名取先生走去。
夏目……夏目叹了口气：“他们都认识名取先生，应该不需要瞒着吧？”
“嗯。”
但你觉得名取先生没有直接过来打招呼，可能是不想被一堆人围住。
“是夏目和菜菜子啊。”
名取先生见到你们，笑容一如既往温和，“想着说在学校附近可能遇到你们，没想到真遇见了。”
你：“不拍戏？”
“菜菜子！”夏目小小声地喊你，扯扯你的衣角。
“没事，本来当演员只是我一时兴起。现在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你看向名取先生身后的三个式神。
笹后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眼睛似乎冒着火光。
瓜姬本就阴郁的脸更加阴郁，你都怕靠得近一些，会不小心消除到她。
柊戴着面具，倒是瞧不出太多神情，但她的手往后抓着剑柄，似乎很想抽出来砍一砍。
三位式神可不像名取先生这样心态平和啊。
“真的没事吗？”夏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名取先生两只手分别摸了摸你和夏目的脑袋，“别担心。
这些事情和你们无关，你们安心学习考试就行了。”
“考完了。”你表示，并强调，“寒假，有空。”
“既然考完试了，那就该好好休息，再吃顿大餐庆祝放假吧？”名取先生假装没听懂你的意思，
“我也正好放假，那我们一起去吃大餐吧。”
你和夏目以为能在吃饭时讨论一下相关事情，就跟名取先生一起去了。
谁曾想，名取先生完全没有要说的意思。
他不停地把烤好的肉放到你和夏目的盘子里，一会儿这个好吃多吃点，一会儿那个好吃多吃点。
你和夏目询问，他也假装听不见，继续投喂。
最后你和夏目都吃撑了。
看来是问不到了。
你想着，却听夏目压低声音，威胁道：
“名取先生，如果你不想说，我就去问的场先生。的场先生一定不会瞒着我们！”
………………………………………………………………………………
第90章
的场先生的确不会瞒你们。
他巴不得你和夏目多掺和除妖师的事情，把“除妖”二字铭记于心，成为一个真正的除妖师。
想着，你期待地看向名取先生，觉得就算他说了，之后再去找的场先生核实一下也不错。
名取先生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你和夏目：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阻止的，知道了反而不太好受。你们确定要听吗？”
夏目语气坚定：“就算你这样说，我们也不可能就此放弃，忽略已经注意到的事实，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你点头附和：“对。”
你不觉得有什么好顾忌的。名取先生这样说，你反而更好奇了。
毕竟这些事还和那个抹额怪人有关。
“那就去我家说吧。你们要喝茶还是咖啡？”
……
你看着面前散发着热气和甜味的牛奶，看看名取先生面前散发苦涩气息的咖啡，最后看向名取先生。
名取先生似乎没注意到你的眼神，以喝茶的优雅姿态喝了口咖啡，再看向你和夏目。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他嘀咕着。
夏目：“……”
你默默伸手指向名取先生。
“好，那就从我开始说吧。你们都有看到关于我的那些消息吧？”
“是。”夏目点头。
“警方还在调查我。我为了甩掉他们的跟踪，所以停止了演员相关的活动，暂时回来休息。”
“为什么？”夏目不解，“你不是除妖师吗？不能解释吗？”
“因为未知会滋生恐惧，所以妖怪和诅咒这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都是不能公开承认的东西。
可我和委托人接触，完成任务后获得报酬，这都是能被查到的东西。
明星的身份会让媒体把我身上的事情放大，引起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而我没法公开我的除妖师身份。”
名取先生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勾起一抹笑，轻声道：“与其以‘神棍’‘骗子’的身份被迫退出娱乐圈，不如先以休息沉淀为借口，暂时回来，等风头过去。”
“不能稍微用点手段，让警方和调查你的记者发现你不是神棍吗？”夏目有些不甘心。
“夏目，这件事现在热度很大，没法一下子不了了之。
就算我提醒了目前调查我的警方和记者，也会有另一批人补充上来。
而且，如果知道我除妖师身份是真的，那些记者只会更加兴奋吧。”
夏目一怔，低头喝着甜牛奶，皱眉思索着。
“等多久？”你问。
“……等除妖师和官方那边商量出一个互相都能接受的结果。”
“怎么反击？”
要谈条件，那双方肯定都要秀一秀肌肉震慑对方，好争取更多对己方有利的条件。
官方那边的“小动作”，你和夏目都已经看到了。
那除妖师这边的呢？
“菜菜子还是那么敏锐啊。”名取先生又低头喝了口咖啡。
他还是不太想说，但在你们的注视下，还是开口：
“自然是要证明除妖师存在的必要性啊。”
夏目面色一变，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吗？”
名取先生避开他的目光，笑道：“这时候，太讲道德只会变得弱势。”
夏目咬了咬唇，“所以，除妖师放妖怪去袭击普通人类了？”
“……我不清楚。名取家没有做这种事。”
“夏目，我说过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其他家族的决定，也不是我能影响的。我不可能去阻止他们去争取他们的利益，而且我也是共同的利益方。
咒术界目前的局势就是前车之鉴，除妖师不可能妥协。”
……
天色已晚，你和夏目暂时在名取家的老宅休息一晚。
夏目似乎没有睡好。
你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他眼底青黑，坐在餐桌前不知想着什么，塞到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咬，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空气。
你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给他递去一枚露果。
“不用了。”夏目咽下面包，摇摇头，“想不通这些事情，我还是会睡不着。”
你直接把露果放到他手边，提醒：“塔子阿姨。”
夏目这次没有拒绝。
他总算把目光放到了你身上，观察着你的神情：“菜菜子怎么想的？”
“意料之中。”
“但他们的本意，只是想让除妖师出手帮忙，降低诅咒带来的影响吧？”
所以你觉得挑出这个事情的抹额怪人不简单。
这种事不仅会让除妖师和政客对上，御三家那边估计也会不满，担心除妖师威胁他们的地位。
好在目前有五条悟压着御三家那帮人，不至于闹到一块去。
“本意好，但傲慢。”你回答。
“是指那些小动作吗？”
“嗯。”
“也是觉得已经派人通知过了，除妖师这边没答应，所以才用强硬手段威胁吧。”
夏目叹了口气，“但的确是他们不对在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嗯。”
“可是民众是无辜的。”
“没办法。”
你回答。
除妖师没法调查清楚之前那些“误会”究竟是不是误会。
那只能顺水推舟，搞出“因为弟子被当骗子拘留，所以人手不足，没注意妖物跑出山林”这样的事情。
政客里有沉不住气，搞“小动作”，制造“误会”的家伙。
除妖师家族里肯定有行事激进的家族。
为了让上面为此退让，妖物弄出的动静可能会比较大。
“我想去阻止。”
回家的路上，沉默许久的夏目忽然开口。
你回头看向他。
他紧蹙的眉头已经平缓，眼中的犹豫也没了，语气坚定地强调：
“我要去阻止。”
“唉~”你抑扬顿挫地叹了口气。
你就知道。
**
以夏目的号召力，他带着猫咪老师，带领八原的妖怪们去找会袭击人类的恶妖，还是能找到的。
PS：别以为猫咪老师会阻止他。猫咪老师只会骂几声“笨蛋夏目”然后无可奈何地追着夏目跑。
但你不想他得罪除妖师。
也怕第三者有什么后手在等着道德感很强的夏目。
所以你拉住了要去带领妖怪们做好事的夏目：
“回去。”
“没事，菜菜子不用担心。”夏目摆了摆手，没摆动，他的手腕被你拽住了。
“回去。”你也强调，“不急。”
“菜菜子不是要阻止我帮忙吧？”
“不是。”
夏目乖乖跟你返回了名取家的老宅。
名取先生看到你和夏目，目光还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想阻止普通人受伤。”夏目很认真地说，“菜菜子就拉我回来了。”
名取先生哭笑不得，语气有些无奈：“我昨晚都说过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哪家会动手。或者好几家都会出手。”
“的场知道。”你回答。
名取先生一怔，“你既然知道的场知道，就该明白，他不会放弃这么做。”
“不用放弃。”你回答，把写好的“小动作”建议交给名取先生。
**
东京开始下雨。
起初只是无人在意的雨。
但当它连续下了一周，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甚至没有减弱的趋势后，许多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许多专家都开始出来解释这种奇怪的气象。
网络上，路人的交谈声里，也有了不少关于“雨”的神话传说流传。
“已经下了一周了啊。”夏目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这样下雨不停，应该影响很大吧？”
“嗯。”你点头。
“当然啦。”纯子接话，“各种露天的活动都不能做了，还会有积水等问题……”
纯子跟你们细数着一直下雨的危害，
“我看网上说，如果东京再这样一直下雨，首都可能就要搬去其他城市了。”
“搬来熊本吧，我们熊本天气好，这几天都没下雨。”
西村笑着接话。
北村摇摇头：“那不太可能。肯定是搬去其他经济发达的城市。”
“这样一直下雨，是不是有什么灵异问题导致的？”
多轨说着，看向你和夏目，
“我有在网上看过不少灵异的说法。点赞最高的说法是东京发生了什么冤情，所以被上天惩罚。”
你：“大概。”
冤情的确有，除妖师被当成神棍抓走。
但施加惩罚的不是上天，而是除妖师。
除妖师“人手不足”，所以暂时没法去调查东京上空一直乌云密布、下雨不停的原因。
不会伤及无辜者性命，又能让上面感受到压力。
“东京那边不是有咒术师吗？”
北本不解，“就之前学校爆发诅咒，事后过来的那些人。他们应该挺厉害的吧？
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伤口恢复如初了。”
“不明白。”西村摊手，“不过只是下雨，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晒太阳也可以离开东京去其他地方。管他呢。
说不定东京还能因为一直下雨，有什么‘雨城’的称呼，吸引一堆游客呢？”
“也是。”
……
大家在前面讨论着，你和夏目有意放慢脚步，走在了队伍后面。
“我不明白。”夏目低声道，“他们的本意不是为了民众好吗？
那现在为什么还不为了民众妥协呢？”
“不知道。”你也不确定。
可能压力还不够大。
可能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夏油先生还告诉你，因为非咒术师现在下雨出行不便，非必要的外出社交变少了，东京的诅咒灾害也变少了许多。
夏油先生：“菜菜子一举多得，实在厉害。”
没想到会有这种影响的你：“……”
你觉得这种事只是短期效应。长远来看的话，到时候下雨导致的经济变化，物价上涨、房价下跌之类的，估计又能产生不少诅咒。
**
东京连续下雨的第13天，你遇到了的场先生。
他穿着黑色运动装，坐在露神神龛处的石板凳上守株待兔。
你到的时候，妖怪们全部缩在周围，安静得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还提醒你一定要小心。
“好久不见，菜菜子。”
被妖怪们围观的他没有丝毫不自在，更像是此地的主人，还跟着名取先生一样，喊你菜菜子了。
你跟他有那么熟吗？
你坐到他对面。
“没想到，菜菜子这里那么热闹，收服了那么多妖怪。”
你：“……”
“神龛后面那些果实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果实。”
你：“问名取先生。”
你知道，你帮忙出主意后，肯定会进一步引起的场先生的注意。
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就找到此处。
好在这里只有最普通的露果，虽然有灵力，但不算太强。
“不用这么麻烦，”
的场先生笑道，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露果，简单用手抹了抹，就放到口中。
“有灵力的果实？跟那天那些种子有关吗？我记得那些种子长得不太一样。
你还有其他种植的区域？在神社里吗？”
他的左眼盯着你，目光像冰冷的蛇，想钻进你的脑海，找出你的秘密进行分析和利用。
而你表示：“与你无关。”
他一怔，笑了：“好一个‘与我无关’。名取说你性格很特别，特别能噎人。
我还想着是因为他在意你这个弟子，才会被噎到。
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
“你现在是有恃无恐吗？”
不然呢？
看在名取先生和你之前给出有用建议的份上，他总不能以强硬姿态逼问你。
毕竟强硬也不一定有用，你还跟神明有联系。
你不想和他多废话，直接问：“什么事？”
“那位菅原的职位被撤销了。”
的场先生语气轻快地说，“今天下午有个会议，菜菜子要以的场家的身份去，还是以名取家的身份去？”
你没有被他给出的选择迷惑，直接表示：“不去。”
“双方能坐下来商谈，你在其中的作用不小。
不想掌握第一手的情报吗？”
“不去。”你强调，态度坚决。
如果你想知道，名取先生应该不介意告诉你。
去参加会议，反而会被第三者注意到。
**
连续下了十五天的东京大雨终于停了。
母亲看新闻时连连感慨，表示再下雨的话，英子阿姨可能要搬过来八原，和你家当邻居。
你和夏目专门去老宅找名取先生，了解后续情况。
到达的时候，名取先生正和三位式神对戏。
就见到名取先生深情款款地对着瓜姬那张阴森森的脸念出令人脚趾扣地的男主台词。
你和夏目都对名取先生作为演员的信念感感到十分佩服。
“是来问会议的情况吧？”
名取先生放过了演技不佳的式神们，转身朝你们走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进屋坐，想喝什么跟柊说。”
你和夏目不约而同选择了咖啡。
上次甜牛奶对上苦咖啡，气势上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
这次，你和夏目端着咖啡，像大人一样严肃地看着名取先生。
而名取先生拿了一罐可乐，动作潇洒的拉环，仰头畅饮。
感觉还是矮了一截的你和夏目：“……”
“这次会议一共有三方。上面、除妖师、咒术师。
咒术师只来了一个人，就是你们的五条老师，他负责见证我们这次的合作内容。”
各类条件很细，总结就是上面不能外行指点内行，干涉除妖师的行动。
如果城市里的诅咒真的多到咒术师解决不了，也应该由咒术师联系除妖师出手相助。
“那名取先生的工作呢？已经能正常拍戏了吗？”夏目关切道。
名取先生笑笑，抬手摸摸夏目脑袋，“能，现在已经澄清，说是拍摄志怪类的电影，在适应角色，才会导致误会。
还会制造一些小道消息，说我是故意闹这么大来宣传电影。
我现在得赶紧给自己弄个志怪类的剧本拍摄才行。”
你：“抹额。”
“他已经被秘密关押了，罪名是挑拨上面和除妖师的关系。
新的副会长说，让除妖师帮忙解决诅咒的事情就是他提出的方案。
计划是让除妖师入局，和诅咒师形成竞争关系，争相祓除诅咒，上面就可以稳坐钓鱼台，降低给咒术界的拨款。”
名取先生说着，忍不住笑了，语气透着嘲讽，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可惜忘了自己的能耐。”
“会死吗？”
你不关心他是否成为替罪羊，你只想通过他查到第三者。
“不会，毕竟是个官二代。”名取先生奇怪地看着你，
“菜菜子很介意他吗？”
“我也有些介意。”夏目附和并补充，“那天见面时，猫咪老师和海，都说他特别臭。
我后面问过他们，那么臭的原因。猫咪老师说像冻了很久的僵尸肉，反正不是好东西。
海说不像人类能有的味道，一定要小心。”
“这样的人，不会那么简单就被秘密拘捕吧？”
名取先生沉思片刻，表示：“我会派人查一查的。”
……
名取先生的回复很快。
因为那位抹额怪人死了。
他强行越狱失败，冲突中，不幸被子弹穿过眉心。
听上去很合理。
但一想到他是神明都说要警惕的存在，又觉得这个死法太过快速和干脆。
像是要隐瞒什么一般。
你联系了五条悟，请他务必要去看一眼抹额怪人的尸体是否存在不对劲。
“要我去看人家的尸体啊？菜菜子好变态啊~”
五条悟在电话里吐槽，“你有尸体位置的线索吗？”
“没。”
“难怪你找我。等着哈。”
你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黄昏，才收到五条悟的回复。
他的声音里很惊讶，仿佛看到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呐，菜菜子，你说，器官贩卖，包括大脑吗？”
你：？
你很快反应过来：“大脑不见了？”
“对。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头盖骨被掀开了，里面很干净，空荡荡的。”
“很干净？”
“完全没有咒力存在的痕迹哦~”
抹额怪人是咒术师，虽然咒力不强，但身体里肯定流淌着咒力。
很干净不代表没有，反而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所以不得不清理掉了。
隐瞒什么？为什么大脑会不见？
“全咒术界只有六眼能观察咒力那么仔细。”
五条悟开口，语气透着兴奋，如同猫猫看到了有趣的玩具，
“他对六眼很了解，而且做事很谨慎。应该和你说的神秘人有关。”
“说起来，去年我去捣毁盘星教老巢时，也有一个脑袋上有缝合伤的人。
他和这位菅原长得完全不一样，咒力也不一样。”
“什么一样？”你追问。
“缝合伤，以及，尸体被快速处理这点。”
……
两种猜测。
一，某种献祭仪式，死后脑子会消失。
二，脑子是本体，会跑路，拥有和身体不一样的咒力，所以需要清理干净隐瞒。
“多半是第二种。”
五条悟摩拳擦掌中，“这种形状奇特的咒灵，等抓到了一定要给杰当宝可梦。”
你想象一下大脑模样却能动的诅咒……幸好你种出了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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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最近没什么任务，时间充裕。为了调查菅原先生失踪的大脑，他选择了比较麻烦的穷举法——
把跟抹额怪人死亡有关的人士全都亲自用六眼观察。
“有用吗？”夏目好奇地问。
“没有。”你平静地表示。
寒假结束，你和夏目踩着地面的积雪，一起前往学校。
那东西谨慎到脑颅中的咒力痕迹都专门清理干净。
不至于在平日接触的人身上留下咒力痕迹。
“听上去怪可怕的。看起来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多了道缝合伤，实际上内里早就被替换了。”
夏目感慨，“原本的菅原先生，大概不会搞出那么多事情吧。”
“大概。”你不认识原本的菅原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夏目叹了口气，看向周围银装素裹的雪景，又有了新的感慨。
“等过完这学期，我们就高三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你侧头看向夏目。
少年半张脸被厚实的围巾遮住，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你还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柔软。
你不明白他感慨这种事情做什么。
时间没有变快，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你的果树如今已经遍布八原的深山老林。你从原本只身一人，成了与许多神明、妖怪合作的“田园大人”。
从被母亲控制的小孩，成了母亲的依靠，家里的顶梁柱。
夏目也从原本只身一人，成了许多神明、妖怪口中的“夏目大人”，有了许多朋友。
并且能在你和名取先生都觉得为难的时候，坚定地表达他的想法：“我要去阻止。”
如果不是夏目，行事低调的你就不会去给的场先生提建议，就没法发现“第三者，可能是一个会移动的脑子”这种事。
命运、因果，果然都是很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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