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过期简讯 > 20-25
    第21章


    温云音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点开扩音,俞歆愤怒的声音响彻酒店房间。


    “温云音你私下到底和孩子说了什么?央央怎么会知道我和陈时则的关系?”


    沙发另一端的薛瑞停下敲键盘,诧异地侧过头, 用口型说:你又惹姐生气了?


    “怎么是我惹她呢!”温云音不服气,小声为自己辩解,“是你女儿惹了她。”


    薛瑞无奈, 不知道母女俩又合起伙来想了什么鬼点子。


    温云音盘起腿,靠到柔软的沙发里,悠哉地拿起炸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乐呵呵地晃动脑袋和上半身。


    若是女儿在,为了以身作则, 不能吃垃圾食品, 她就没有办法享受如此美味的路边小吃了。


    想到这, 差点要幸福到笑出声了。


    “温云音你怎么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着,别装哑巴。”俞歆深呼吸平息怒火, “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出差回来后你也别来见我了。”


    温云音吞掉嘴里的东西, 摆出正儿八经的样子:“姐,我在反省。”


    “你反省?肯定放下手机偷着乐了。”俞歆怎会不知道亲妹的脾性, 她可一点儿不会觉得自己哪做错了,真要反省也会是怪央央嘴不够严实。


    温云音大喊冤枉,接着搬出那套万能说辞:“孩子还小不懂事,她关心爱护她的姨妈,缠着我问曾经的事,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我就说了你和则哥的一些事。央央可真坏啊,信誓旦旦地和我拉钩,再三保证过,怎么转头和你说了呢。哎呀姐,童言无忌,你别想太多。”


    俞歆早预料到亲妹的反省就是把责任推给说话才利索的女儿,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早知道周日早教园有亲子活动,特意让央央叫陈时则一块去的?”


    “央央想要谁去,我得尊重孩子意愿。”温云音拿出好妈妈的口吻,“我还特地问过,我周五赶晚班机回京北,周日和你陪她一块去,直接被拒了,她嫌我游戏玩得菜,薛瑞周日上午还有行程安排,我们去不了就只能交给你了,至于她想再另外叫谁,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没和我商量过。央央也记事了,她不是只放第一集 汪汪队就能糊弄的孩子了,我们作为家长,要尊重孩子意愿,对吧。”


    俞歆听着不像假话,事到如今也没其他法子了:“孩子鬼机灵的劲,全是跟你学的。”


    “对!是我坏!没做好一个榜样妈妈。”温云音眼看事情就要翻篇了,对自己大骂特骂,还做作地抽噎两声。


    俞歆害怕温云音又要大演特演,及时打住:“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今晚薛瑞要忙,我得陪着,辛苦姐你照看央央了,我给你买特产和冰箱贴回去。”温云音立马换上笑脸,就差殷切地给俞歆捶肩膀说这番话了。


    俞歆懒得再搭理做错事说话便十分浮夸的妹妹,直接掐断了电话。


    房间恢复安静,薛瑞取下眼镜揉了揉山根。


    “你给女儿出昏招了?”


    “哪是昏招,这是奇招。”温云音窝到薛瑞怀里,抱着奶茶,“女儿真棒,回去就送她新推出的那款乐高。”


    薛瑞手搭在妻子的身前,捏着她圆润的五指,面露不解:“让姐和则哥频繁接触,你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怕他们吵得更难堪?”


    “吵得难堪好歹也是有结果了。”温云音长叹,“他们分开四年了,姐的时间好像永远停留在拖着行李箱到宿舍楼下找我的那个夜晚,前两年她常因为做不好日常小事而难过,她越是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活,越是说明她割舍不下这段感情。”


    温云音再也不想俞歆麻木地游走在人世间了,找不到魂,找不到归属。


    “有没有可能,割舍的不是爱,只是习惯,他们一起长大,少见青梅竹马会成恋人,因为太过熟悉彼此。”薛瑞理解温云音的用心,但他们并不是当事人。


    “青梅竹马怎么不能在一起了!爱和习惯不冲突,只要我姐能好好的。”温云音猛然地坐起身,拽住薛瑞的领子,凶巴巴警告,“你要和我一个阵营,再多说两句丧气话,我就搬去姐家住,留你自己养女儿,不对,女儿比你还上道,你就自己过日子吧,我和央央加入他们。”


    “好,听你的。”薛瑞无奈地笑了笑。


    温云音是俞歆和陈时则的头号CP粉,宁愿鸽掉他的约会,也要去他俩家吃饭,就不该说丧气话触她霉头。


    夫妻俩准备迎接甜蜜的周末,俞歆就不同了。


    央央不满俞歆对着故事书开始走神,用胳膊碰了一下:“姨妈,是小兔被吃了,不是小羊。”


    她不识字,但识图。


    俞歆合起故事书,看了会儿身边的小人,在想措辞。


    “宝宝……你妈妈是怎么和你介绍时则叔叔的?”


    “你说姨爹吗?”央央拿过绘本翻起来,“温云音是从不骗小孩的好妈妈,她把姨妈和姨爹的事情全和我说了。”


    俞歆:“他已经不是你姨爹了,不能这样叫。”


    “前姨爹。”央央乖巧地改口,“姨妈放心好了,我不会当着姨爹面叫的,我还没收改口费呢。”


    “又是你妈说的吧。”俞歆又起了打电话去训温云音的冲动,无奈地靠到软乎的枕头里,“她说我们为什么分开?”


    “她说你们都很在乎对方,所以分开了。”央央年纪小,不理解大人弯弯绕绕的想法,“可在乎为什么要分开呢?算了,我长大就会懂。”


    央央从不给姨妈提难题。


    这是妈妈从小便要求她的。


    俞歆也没有办法回答,微微一笑,拿开绘本,关掉落地灯,给央央掖好被子才躺下:“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姨妈。”央央黏糊糊地凑过来,搂紧俞歆脖子,“央央邀请时则姨爹去参加亲子活动,你会生气吗?”


    “邀请谁是宝宝你的权利,姨妈尊重。”俞歆是有几分不乐意,但如果是央央提出来的,她选择尊重。


    央央亲了俞歆脸颊好几口。


    “姨妈真好。”


    又是这些哄人开心的话,不过对俞歆十分受用。


    这周和央央一块生活,作息都正常了,俞歆沾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第二天七点才醒。


    早餐睡前已经和商家预定,六点半准时配送。


    俞歆醒起来第一件事是登录业主小程序给外卖员放行,东西才可以送到家门口。


    用完早餐临近八点,俞歆急急忙忙地拿过孩子书包,催着央央快些出门。


    央央最近做事爱拖沓,喜欢最后一个到早教园,路上也是慢吞吞地走。


    “不喜欢做第一?”俞歆好奇孩子的心理活动。


    央央点头:“最后一个走进早教园,还不迟到,大家都在看着我,多酷啊。”


    这个行为在其他孩子眼里确实很酷。


    送完孩子,俞歆开车去上班。


    今天手上事情不多,俞歆到了后拿过笔记本电脑在休息区码字。


    前面的主线已经修改完成,文案组的同事都去技术组跑测,钱渺渺便过来找俞歆。


    老规矩地提了两杯奶茶。


    “还写啊,我最近要被你和浮阳卷怕了,你们轮流破房,每天至少四千字打底,我的积分不停地扣。”钱渺渺坐在俞歆身边,下巴搭肩上,好奇在写什么。


    “啊……你竟然在看浮阳的文。”钱渺渺发自内心问,“真的写得很好吗?”


    “这本书真的不错。”俞歆在顺凶杀案的线索,“完结了肯定爆。”


    “小鱼,我有点好奇。”钱渺渺撑着下巴,盯着俞歆看,“看到你的同期作者成绩越来越好,你会不平衡吗?”


    “会羡慕。”


    俞歆停顿了一下,莞尔笑说:“还会生出想写的渴望,和生出写好一个故事的野心。”


    “难怪你最近一直看浮阳的新文,原来如此。”钱渺渺再次把下巴搭在俞歆肩上,“记住这种感觉,我们大女人就是要有野心,野心是驱动力,并不是可耻的存在。你多看看,早日开文。”


    “二渺你呢,还打算写文吗?”俞歆问。


    钱渺渺说:“近年不打算了,游戏公司的工作节奏和我合拍,也是我想做的工作,也希望能在这两年做出一些成绩,或许再过几年我会转变想法,但此刻衷心希望我们的《星辰》可以顺利开服。”


    “会的。”俞歆理解钱渺渺的选择。


    鲸鱼开给她的薪水高,年终奖也高,如果能在《星辰》项目做出成绩,往后会被提拔和重用到新项目做负责人。


    人就该往高处走,努力争取想要的生活。


    俞歆被鼓励到,决定沉下心认真思考未来的职业发展。


    “你们在这啊。”


    孟江玉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还以为是外人来了,钱渺渺吓得坐直身子。


    “怎么了江玉姐?”钱渺渺起身给孟江玉倒饮品。


    “刚开完研讨会,看着他们吵,脑子嗡嗡的。”孟江玉接过咖啡,道了句谢。


    钱渺渺凑上前:“怎么吵起来了?我们的那版方案不行吗?”


    此话一出,俞歆也紧张了起来。


    才记起来今日的研讨会就是讨论她主笔的深海线是否可行。


    “今天其他的老董也来了,对你们所写的深海线制作成本表达不满,想压缩内容,陈时则和他们争了半小时。”孟江玉没有继续往下说,看向俞歆,“好好写,别辜负了他一人舌战全场。”


    钱渺渺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抓一下,紧握成拳,大喊一声YES。


    “小鱼,过了过了。”钱渺渺兴奋地晃动表情木木的俞歆。


    “……通过了?”俞歆差点被晃晕,举手示意停下。


    孟江玉也笑了:“今晚去庆祝吧。”


    钱渺渺抱住俞歆:“必须的,这可是我和小鱼的成果。”


    自从认识以来,钱渺渺便十分期待能有机会两人一同完成一部作品,却迟迟未找到机会,写一本小说不合实际,深海线的大纲通过,意味着她们即将可以拥有属于两人共同创作的作品了。


    俞歆下班后被钱渺渺拉着去万水区,是京北有名的酒吧区。


    不过俞歆不能久待,九点钟央央兴趣班下课,她要去接。


    选了一家环境优美的清吧。


    今晚周五,忙活一周了,大家都会选今晚出来放松,再回家睡个懒觉迎接周六。


    她们下班晚,到时只有一个靠窗的位置。


    今晚每家酒吧几乎满座的原因——WRC(世界拉力锦标赛)最近开赛,华国明星赛车手霍垣参赛。


    “霍垣……好熟悉,我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俞歆随机又摇了头,“可能以前遇到过名字读音差不多的人。”


    “霍垣,我对象啊。”钱渺渺丢下一句重量级的话,淡定地喝了一口特调。


    俞歆瞪大眼:“老霍……就是他啊。”


    她们除了写作,还会聊日常,最精彩的当属钱渺渺的感情经历。


    钱渺渺,姓钱,注定就是个钱性恋。


    巴掌大的脸,五官小巧,和陈时缘那一挂的大青衣美人长相不一样,属于小家碧玉的可爱型,大学时追求者就没断过,但因为怕没钱念不上书,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干兼职,还被身边的朋友戏称打工女王。


    而她在毕业最后一个学期谈了对象,也就是聊天常提到的老霍。


    专注打工的女王动了凡心并不是遇上真命天子了,是遇上了真有钱天子,一句我比他们都有钱,钱渺渺第二天就答应了霍垣的追求。


    他俩还真的谈了四年,和普通情侣无二。


    去年钱渺渺还没跳槽到鲸鱼科技,工作压力太大,应付不来霍垣,提了分手,结果对方消息也不回,晚上转了一个131499和一个52099。


    钱渺渺截图发给俞歆,自个儿分析了一通,虽然他们感情很淡,但他们在床上非常契合,谈个高富帅,活还不错的男友挺好的,说不定分了吃不到这么好的,然后她收下了钱,只说了句等你凯旋,还算有良心地配了一个爱心。


    “嗯。”钱渺渺对霍垣的比赛没有兴趣,低头研究店里的手绘菜单,打算再点两杯试试。


    店里的人忽然站起来鼓掌,俞歆好奇地左右看。


    原来是霍垣在芬兰站的大跳台飞出了六十三米,银色的车子如一道冷刃划破蔚蓝的天空和碧绿的森林。


    “你……打算谈多久?”俞歆问。


    钱渺渺深思了一下:“不好提分手,老霍会用钱砸我的,算了算了,我先继续凑合和他过吧。”


    对象哪哪都好,就是搞竞技体育精力旺盛得吓人,比赛的前三天一定会找她睡觉,他倒是调整到最佳状态去比赛了,而她至少三天才缓过来。


    “霍垣认识陈时则吧。”俞歆还记得陈时则和霍垣拉过投资,结果对方比他还穷,家里人不赞同他走职业赛车手这条路,停了信用卡,那会儿还没跑出成绩,仅有的资金全都花在车队上了。


    约见面那天,两个穷少爷远远对望一眼,好都没问,陈时则带着她走了。


    “时则哥是他们俱乐部的会员,我去鲸鱼就是他介绍的。”钱渺渺笑了,“算了,和老霍谈挺好了,我还是不要多想了。”


    俞歆八点半走的,钱渺渺还要再坐会儿。


    周六一整天,俞歆过得提心吊胆,深夜来临之前,忽然不想希望周日不要来。


    身旁的央央闭着眼,伸手拍了拍俞歆的手:“姨妈,不要紧张。”


    俞歆哭笑不得。


    小孩姐还知道她姨妈紧张啊。


    后半夜俞歆迷迷糊糊睡过去,一觉起来央央已经不在身边了,瞬间惊醒,冲出客厅找人。


    餐桌旁,央央手里抓着鸡蛋,另外一只手拿勺子,咧嘴冲她笑:“早啊姨妈。”


    “去把鞋穿了。”


    身后忽然响起陈时则的声音,俞歆连退好几步。


    陈时则手里提着早餐,放到桌上:“洗漱好出来吃早餐。”


    俞歆出来得急,意识到没穿bra,拉着领口,红着脸跑回房间。


    洗漱好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运动套装,俞歆回到餐厅,看了眼已经处得熟悉的两人。


    “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姨妈姨妈。”央央笑眯眯地举手,“是我去敲时则叔叔家的门,想知道他今天穿什么衣服,我们今天要穿同一个颜色的。时则叔叔就问我吃早餐了没有,接着就给我熬了粥,煮了鸡蛋。”


    以为是清淡早餐,一看,桌上摆着港式早茶。


    俞歆心想这和孩子吃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赶紧吃了出门,还有四十五分钟。”陈时则眼底有一点淡青,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你熬夜了?”俞歆想说如果太累可以不用勉强。


    “忙工作。”陈时则戏谑笑了声,“难得关心我,该不会是准备好心说如果累了就别去了吧。”


    心思被猜中,俞歆低头用早餐,不搭话。


    三人用完早餐,央央要求俞歆去换灰色的运动装,他们要统一颜色。


    “那你稍等会儿,我晚点帮你扎头发。”俞歆只能先回衣帽间换衣服。


    出来时,陈时则正在给央央梳头发。


    他的手法娴熟,很快扎好两个对称的小啾啾。


    央央臭屁地在玄关落地镜看了好几次。


    “好漂亮啊,叔叔你真厉害,比小薛还厉害!”


    陈时则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善问:“小薛是谁?”


    “我爸爸,他梳头发技术很烂的,亏他还是外科医生。”央央叉腰冲着镜子摆好看的姿势,正在给温云音录制今天的OOTD。


    不是那位小薛,陈时则眼底的冰消融。


    他摸了摸孩子圆圆的后脑勺,听到脚步声,侧了头,和站在走廊的俞歆对视上。


    俞歆走过去,替央央穿鞋子。


    “谢谢你。”起身的时候,俞歆对陈时则轻声道了谢。


    “谢我?”陈时则微微挑眉,不明所以。


    “深海线的文案,我听江玉姐说了。”俞歆当然懂孟江玉特地来和她说那番话的用意。


    陈时则没接话,被央央打断了。


    “叔叔,你扎头发好厉害,和谁学的呀。”央央对啾啾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你姨妈的头发从小就是我扎的,厉害吧。”陈时则说这话有点小嘚瑟。


    央央投来殷切的眼神。


    “是。”俞歆不得不承认。


    央央小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穿好鞋先出门等电梯了。


    “扎头发这件事,也谢谢你。”俞歆浅淡笑说,“真心的,圆了我小时候留长发的梦。”


    她出门看到陈时则在给央央扎发一些尘封的记忆浮现,恍惚了一下。


    手腕被他的大掌扣住。


    下一秒,她被壁咚到墙上。


    “阿歆,你还是别对我说好话了。”陈时则将门轻推上,缓缓靠近,直到脚尖相抵,“我现在很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助攻日马上来了!-


    副CP是我们钱渺渺和霍垣啦,其他CP的关系都不太健康的亚子……(怪我),等故事都写完了,休息时间当番外写给大家,看个乐子就好了。


    啵啵啵谢谢订阅、地雷、营养液和评论,爱你们!


    第22章


    俞歆脸瞬间红温, 男人唇角噙着的笑愈发深了。


    以为只是玩笑。


    他身子伏低,再轻轻一抬下巴便真的会吻上。


    俞歆呼吸都轻了。


    “不躲开吗?”陈时则又凑近了一下,“想我亲你啊。”


    调子被故意拉长, 玩味的意思更浓了。


    俞歆敏锐地听到央央的脚步声,意识回笼,推开陈时则, 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后狠狠瞪他一眼:“孩子还在,你说话注意点。”


    陈时则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向门口,拦住要进门的央央, 一把将她抱起:“走吧。”


    央央还在朝里看:“叔叔, 姨妈怎么还不出来。”


    “她给你泡奶。”陈时则给还没缓过劲来的俞歆找了个体面的借口。


    带着孩子去往电梯厅, 顺带把门带上。


    俞歆用冰凉的手背碰了几次脸颊, 想快些把可疑的红晕消掉。


    为了圆谎,俞歆折返回厨房泡奶。


    央央出生后便是奶粉喂养, 温云音意向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就断干净, 但薛瑞心疼女儿, 加上奶粉确实能补充儿童所需要的营养,争取到上中班再断。


    无法想象明年上幼儿园, 别的小朋友背水杯,央央背奶瓶的场景,小孩自己也挺维护面子的,现在去早教园都是自己悄悄喝,不让其他小朋友看到。


    俞歆泡的温度稍烫,放到保温小挎包里, 除了能保温,还可以包装一番,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奶瓶。


    陈时则带着孩子先去停车场,今天一块坐他的车出发。


    今天开的是一辆粉色的大G。


    央央对粉色大家伙感到新奇,绕着转了几圈,迟迟未上车。


    “姨妈,它比两个我还高!”央央摸了摸光洁的车门,“这车好威风啊,我要是坐了,倍有面!”


    “粉色的车?”俞歆知道陈时则豪宅地下车库停了不少豪车,炫酷的跑车占一大半,但第一次见清新粉的车子,十分不符合他张扬的调调。


    “这辆是时缘的车,她开出门被拍过,不敢再开出去,怕被粉丝发现,放我那久了怕吃灰,感觉车子挺配今日天气,就开了。”陈时则打开后座车门,里面已经装好了儿童座椅:“上来吧。”


    央央笑得甜津津的:“叔叔,你的车车好漂亮,等会开去学校,别的小朋友可要羡慕我了。”


    “小孩子别这么臭屁。”俞歆手握成拳,轻咳一声,“收一收。”


    央央收了笑容:“我一定会宠辱不惊的!”


    “少和你妈看点宫斗剧。”俞歆心想温云音是不是把女儿当玩具了,都教了什么啊。


    陈时则第一次适用儿童座椅,摸索了几分钟。


    “我来吧。”俞歆没想到还有难到陈时则的事。


    央央指导起来:“叔叔,扣这个扣子就好了。”


    陈时则终于将带子顺好,扣上后,调整宽松度,避免勒到孩子。


    坐上车时,低能量人俞歆已经开始感觉到累了,一想到今天还有各项活动,心底深叹了几次气。


    央央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风景,也享受路人对他们车辆颜色流露出欣赏和喜爱。


    “你倒是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俞歆向后看了几眼。


    陈时则:“孩子有小虚荣心正常。”


    “你确定不是拉拢?”俞歆侧头。


    陈时则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空闲的手摸了摸鼻子:“看反应,拉拢奏效了。”


    俞歆懒得再和他争下去,后座的央央已经竖起耳朵了,丰富的小表情出卖了她正在听八卦。


    早教园就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从小区步行是最方便的,开车还需要找停车位,耽误了些时间,开始前三分钟才签到。


    张老师负责接待,作为班级的负责老师,也知道俞歆和孩子的关系。


    打完招呼后,她眼神落在陈时则身上片刻,感觉眼熟又想不起来,一时间忘了说话。


    “张老师,这是我今天的姨爹。”央央主动地去牵陈时则的手。


    孩子交代得太快,俞歆都来不及捂她嘴。


    早教园对参加活动的大人都要做身份确认,不放心不明人士进到园内,本想说陈时则是远方亲戚,却被央央抢先了。


    张老师‘啊’了一声:“今天……?”


    “是……是我先生,央央的爸爸妈妈出差了,我们才过来的。”俞歆硬着头皮认下,并不想别人在背后讨论,小孩不小心听到会难受的。


    张老师又看了眼陈时则:“原来是央央的姨爹,第一次见,你好。”


    陈时则唇角的笑意深了深,礼貌问好:“张老师您好,承蒙您多照顾我们家薛央。”


    “客气了。”张老师眼睛弯了弯,“时间差不多到了,这是你们的手环,进去吧。”


    陈时则抱起央央,阔步赶去集合。


    身后的俞歆手里提着两个包,紧随其后。


    “我怎么感觉……央央的姨爹有点眼熟。”张老师摸了摸下巴,“真不是我老土方式搭讪。”


    负责手写来访人员名单的吴老师写下最后一个字,手指点了点:“陈时则,你认识?”


    张老师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从凳子上弹跳起来。


    “我去!怎么可能不认识,化成灰都认识的男人好不好!”


    吴老师诧异:“你同学?”


    心想不对啊,张老师去年才毕业,男人看着帅气年轻,但从谈吐可以感受出是一位人情达练的精英,而且他们早教园附近小区住的都是精英阶层,和他们生活压根不会有交集。


    “不是,是我虐恋对象。”


    “啊?”


    好像听到了大瓜。


    张老师意识到话说急了导致了误会,慌忙解释:“是我推的‘亲爹’,也就是一款游戏公司的老总,玩游戏很难不骂公司总裁的,经常因为游戏的BGU在社区开麦,不过陈总很听劝,打补丁很快,所以就是又爱又恨。他家准备推出的游戏我也关注了,还报名了二测……估计又是新的虐恋。”


    吴老师不太理解年轻人的世界,笑说:“小张你可吓死我了。”


    “不过上次吃瓜说陈总结婚了,还好奇结婚对象是谁,甚至都猜一直没露面是因为家族联姻,没想到是央央的姨妈啊。”张老师只是感慨一下,不会往外说,他们入职签署过保密合同,毕竟能来他们早教园的家庭都很注重个人隐私-


    三人去到操场,俞歆看到几十号人,下意识地找角落。


    陈时则走到她身后,单手抱着央央,空出手拍了她背一下:“你去休息区找个视野好一些的位置坐等,我带央央去集合。”


    “我……一起吧。”俞歆为了外甥女可以克服下意识想躲开嘈杂的人群的心理。


    央央乖巧地站出来说:“姨妈你去休息吧,我们集合完去找你。”


    俞歆纠结了会儿,选择和他们分头行动,再不去休息区占个位置,等会儿中场休息就没地方落脚了。


    目送走俞歆,央央才奶声奶气地对陈时则说:“我妈妈说了,姨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也不要对她提要求,因为她会为难不好拒绝。时则叔叔,你要记住。”


    “我们小央同学都记得啊。”陈时则笑了笑,“真厉害。”


    央央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最爱姨妈。”


    陈时则感到好笑,当初的小鬼头自己无条件支持亲姐就算了,生了孩子后带着孩子一起。


    “今天想拿第几?”陈时则问。


    央央竖起拇指:“要做这个。”


    “巧了,夺冠是我的强项。”陈时则放下孩子,牵着她过去,和家长们社交。


    只是亲子活动日,一共三个比赛,可以自由报名两个,最后排名看总成绩。


    央央选了积木比赛和你比划我猜。


    第一个游戏积木比赛规则是老师念出物品的名称,家长和孩子用积木拼出来。


    这是央央的强项,两人主打陪伴。


    第二个游戏考验默契,难度不小。


    为了考验孩子的表达能力,规定比划的一方只能是孩子。


    俞歆和陈时则坐在儿童专用的凳子上,大小倒是合适,她屈腿勉强能坐,陈时则倒被难住了,他最后拿开凳子,改成骑士的蹲姿,和坐着的她高矮差不多。


    “打起精神,只有这个游戏拿到前三,央央才能评优。”陈时则端肃地看向前方。


    俞歆不由得笑说:“只是孩子的游戏,你倒是挺上心。”


    “我可是我们小区的孩子王,不可能小游戏都拿不下。”陈时则严肃以待表情好像准备去谈一笔千万的生意。


    俞歆掩笑,别人就算提当年勇也不会想着提小学时期了。


    陈时则被她的笑感染,勾了勾唇角:“开始前我可是答应央央要帮她拿第一。”


    “量力而行。”俞歆真的只能尽力,反应类游戏她毫无优势。


    第一次词语出来,央央只是摸了肚子,陈时则举起牌子答了西瓜。


    俞歆惊讶他的反应速度,来不及问怎么看出来的,立马进入第二题。


    陈时则又是秒答嘴巴。


    前面三个词答上来不奇怪,但到了三字词,陈时则最多思考三秒也答对了。


    俞歆只答出一道题。


    ——央央枕着手闭上眼睛,睡觉的意思。


    忽然的,央央指了指俞歆。


    百分百注意力全在央央身上的陈时则侧头打量俞歆:“姨妈。”


    央央比了一个叉,但想不到能怎么比划,只能指着俞歆。


    “女人?”俞歆蒙了一个。


    央央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看着时间流逝,着急地跺起脚。


    “女孩。”


    “美女。”


    “妹妹。”


    “妻子。”


    陈时则只能蒙题。


    央央摆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时则,接着冲俞歆比爱心。


    “亲戚?”俞歆瞎蒙的。


    央央这会儿是真的急了,正想换一题。


    “宝贝。”


    陈时则说完,央央眼睛亮了,竖起了大拇指。


    时间也正好到了,他们总共在两分钟内答了十七道题,暂居第一。


    成绩公布,央央飞奔过来,抱住两人。


    俞歆神情恍惚,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声宝贝。


    “时则叔叔你太厉害了!”央央露出一排小牙齿,“我们肯定能拿第一。”


    “说到做到。”陈时则也替孩子开心。


    俞歆给央央整理跑乱的衣服:“宝贝怎么指我,指你自己就好了。”


    “姨妈就是宝贝啊,我们全家都拿你当宝贝,时则叔叔也是。”央央还比了爱心。


    小孩子的动作不标准,看起来像比了个馒头。


    “说得好。”陈时则抱起央央,“走,我们去领奖。”


    央央如愿拿到优等,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小徽章。


    张老师替三人在荣誉墙前合照了一张。


    央央捧着勋章去找同班的朋友,两人先回了休息区。


    俞歆把提前买好的饮品递给陈时则,他接过拧开又递回去。


    “我……喝这个。”俞歆拿出给自己买的那瓶。


    陈时则接过拧开再递回去。


    原来……前面是误解她的用意了。


    “薛央,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你不准过来这边。”


    小男孩的尖叫响彻整个操场。


    俞歆忧心忡忡地寻找央央的身影。


    陈时则率先站起来,放下还没来得及喝的饮料,阔步向事发地走去。


    央央看到自家大人过来了,躲到身后,紧紧抱住陈时则的大腿。


    “时则叔叔我什么也没干,是他没拿到奖牌就又哭又闹,我只是来和我的好朋友分享喜悦。”央央小声地解释。


    陈时则摸了摸她后脑勺:“我知道了。”


    小男孩躺地下哭闹,家长也过来了。


    俞歆确认央央无碍,正要上前询问情况,小男孩哭着和爸妈说:“我也想要奖牌,我不要大家都有的,我要薛央的那枚。”


    央央抱紧了胸前的奖牌。


    小男孩的家长也很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学校的老师不得不站出来,安慰男孩,给他说明规则是事先大家都同意了的。


    而男孩在家惯用耍赖的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哭闹更大声了。


    “老师你就再给他一枚吧。”男孩的妈妈说。


    央央不服气:“不可以,其他小朋友都靠自己努力赢得,凭什么赵济哭闹就能拿到。”


    “张老师,你说呢?”男孩妈妈直接问。


    “赵济妈妈您还是别为难张老师了。”俞歆理解老师的不容易,“想要奖牌现在还有机会,而且规定参加完三项活动,也是可以拿优等奖的。”


    “你不是孩子的妈妈吧,你懂教孩子吗?你就说话。”女人再次看向老师。


    俞歆被这句话堵到无语。


    “作为孩子的家长参加活动,我们家孩子也是当事人之一,我们当然有资格说。”陈时则站到俞歆身后,掌心落在她的背上,“也希望这位妈妈就事论事,不要扯些无关痛痒的事。”


    女人瞧着这对小夫妻年轻,又要拿乔身份说两句。


    “这位是鲸鱼科技的陈总吧。”一直站在后面的孩子父亲终于露面,笑容殷切,主动握手,“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我是方舟科技的赵子旗。”


    听到公司名称,聚过来的家长越来越多。


    大家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听说过鲸鱼科技,也对这位年轻的掌舵人感到好奇。


    “不好意思,私人时间不聊工作。”陈时则面部无表情,一手抱着孩子,空的另一只手搭在俞歆的肩上,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园长及时赶到,了解事情经过后,将赵济和他父母一起叫去了办公室谈话,还安慰了央央,夸她是秩序的维护使者。


    回到休息区,俞歆松了一口气,事情没有朝着担心的方向发展,她不善和人争辩,最后吵输了,央央肯定会哭鼻子。


    “别想太多了,这点小事不会吵架,就算吵也是我出面。”


    陈时则从包里拿出梳子,替央央把被扯乱的头发梳好。


    “叔叔吵不过,央央去吵,绝对不让他们伤害姨妈。”央央自顾自地点头,“你可是我们的宝贝。”


    俞歆无语,捏了她脸一下:“少开我的玩笑。”


    央央做了丑丑的鬼脸表情,逗笑俞歆。


    外面天寒地冻,俞歆和央央都套了外套,陈时则还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装,指节被冷风冻到泛粉,手依旧很稳地扎好了皮筋。


    俞歆回想起出门前脑海里浮现的那段回忆。


    她在六岁之前都没留过长发,因为奶奶年纪大,还老花眼,某次不记得打理头发还长了虱子,母亲为了省事便把她头发剪了,起初告诉她只剪到肩膀,但为了节省理发费用,直接剃到最短。


    理发那天她是哭着从发廊出来的。


    母亲不理解她的哭,更没有时间来哄她,赶着回家照顾刚出生的弟弟。


    她最排斥在新学期开始前剪头发,但母亲又只有开学前一周能空出时间探望她。


    上学那会儿,她头发是全班最短的,甚至比班里男生还要短,还被取了男人婆的外号,为此时常在夜里哭,女生们因为有长发被选中去表演班级节目,她只能坐在台下羡慕看着,也因为外形酷似男生,没有女孩子愿意和她深交,只能远远的看大家跳皮筋和玩石子。


    刚到梧市时,陈时则带她出门玩,别人还以为她是他刚认的小弟,他为此还和人吵了起来,大声说这是我妹,再乱叫小心揍你。


    俞歆为拥有短发而陷入自卑。


    新学期又快到了,她摸着有些遮眼的头发,内心叹息,做好心理准备到了新班级里,别人又会再给她取男人婆的外号。


    一连几天,她都待在家里,不想出门。


    没等到母亲来带她去理发,陈时则拿着零花钱买的梳子和发绳来找她,说以后早上都给她梳辫子。


    为了梳好看的发饰,他没少去小区外的发廊阿姨那取经。


    她在二年级已经学会了自己梳头发,也拥有了头发话语权。


    时至今日,她依旧感激陈时则愿意为她梳好看的头发,维护了她尊严,没让她童年留下遗憾。


    “看呆了?”陈时则发现俞歆眼神空洞,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记得你说过我手好看,多看会儿,哥哥不收钱。”


    俞歆推开,给他一记刀眼。


    “看我的么?”央央有样学样,“我也不收钱。”


    陈时则递给央央一包薯片,让她去和朋友分享。


    央央识趣地让出空间,小跑走开。


    “谢谢你帮我扎辫子。”俞歆表情柔和下来,冲他笑了笑。


    陈时则不用多问,就知道俞歆想说什么:“一连四天没人和我出门玩,帮梳头发就有人和我玩,那学学也不是不行。”


    “能不能别这么欠。”俞歆一点好话也不愿意说了。


    陈时则笑了:“刚才我也在想,如果我们没离婚,孩子是不是和央央一样大了。”


    俞歆看向他。


    “俞歆,友情和爱情在我们之间早就分不清了。”陈时则手撑开,不动声色地压住她的手背,握住,“不要再否认我们的过去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天也是66,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俞歆事后承认, 领证是有几分冲动在,她很惶恐,不知道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结婚是对是错。


    “在想什么?”陈时则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把刚买好的糖炒栗子放到她怀里,“暖暖手。”


    俞歆捧住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开的裂口恰到好处露出的糖色均匀, 颗颗饱满,压在深处的焦虑使得她面对最喜欢的东西,也没了食欲。


    “我给你剥好。”陈时则伸手拿出两粒,轻轻一压,棕色的果肉全部露出,放到俞歆嘴边。


    俞歆低头咬了一口, 机械性动作的咀嚼, 吃得索然无味。


    “不好吃吗?这家的糖炒栗子可是周劲和我推荐的, 说炒得很好。”陈时则把剩下的吃了, “可以排上我们吃过的糖炒栗子前十。”


    “挺好吃的,可能我最近食欲不佳。”俞歆为了不辜负他大老远带她来买爱吃的糖炒栗子, 又开了两颗, 全部吃干净。


    陈时则将剩下的收起来:“反正能存放两天, 明天吃也行。”


    俞歆木木地点了点头。


    陈时则:“接下来时间还有一些时间,想去哪?”


    俞歆没接话。


    陈时则两手食指戳她的唇角, 往上提,“是什么事让我们阿歆不开心,说出来,我们一块解决。”


    俞歆看着陈时则欲言又止。


    她说不出口。


    提出结婚的是她,怎么能临阵逃脱。


    “时则哥,我们就领证了……好吗?”俞歆不会向他隐瞒情绪, 怯生生问。


    说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如果有不对劲她便会立马打住话。


    陈时则反而因为她的坦诚而欣慰,柔声问:“你后悔了?”


    俞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对错。”


    她总是习惯性无助,一旦有不确定的事情发生,便会下意识内耗。


    “在我看来,没有错,和你结婚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陈时则扬唇一笑,“我们不是从小就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结婚以后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


    俞歆:“真的是对的?”


    “对的。”陈时则搂过她肩膀,贴到她耳边,“你想听多少遍都没问题,对的对的对的,我们领证结婚这件事是对的!”


    俞歆嫌弃呼出的气碰到耳朵痒,缩了缩肩膀。


    听到他一次又一次坚定的回答,不安已经淡了,她想不管对错,只要能在一起,那就是对的。


    天边的余晖正消散,夜幕降临。


    他们一块牵着压马路,快到赴约时间才搭乘地铁去孟江玉家蹭饭。


    这顿饭早在陈时则宣布他们领证时就约好了,因为工作室在赶进度,耽误了整整半个月。


    孟江玉的丈夫和她一样是学美术的,空闲时间很少在家,都跑野外写生了。


    家里只有孟江玉和他们养的小狗玉米酥。


    玉米酥是只黏人的小泰迪,俞歆一进门它便凑过来摇尾巴。


    俞歆一把抱起,搂到怀里蹭了蹭。


    “狗可真会献殷勤。”陈时则不喜欢和俞歆过分亲昵的人,甚至动物。


    站在厨房门口的孟江玉发出一声冷笑:“哪只狗都喜欢我们小鱼。”


    俞歆没听懂言外之意,懵懵地问:“在夸人吗?”


    陈时则:……


    骂你老公是狗,能是夸吗?


    “是啊,夸人呢。”孟江玉欠欠地笑了,走过来推着俞歆肩膀,带她进屋。


    俞歆从出门就没笑过,现在看到她心情不错,陈时则也就懒得计较了。


    孟江玉的手艺好,烧的菜品相十分诱人,俞歆多吃了半碗饭。


    “江玉姐,我是不是该和你精进一下手艺了?”陈时则给俞歆夹远处的菜。


    孟江玉笑说:“想吃就来家里,我给你们做。”


    “时则哥你的厨艺很好了,比我好。”俞歆觉着拿着她做对比没什么信服力,“比我外婆的手艺都要好。”


    “我这是赶超师傅了啊。”陈时则笑意深了几分,欣慰俞歆再提到外婆不再是愁眉苦脸。


    俞歆已经能坦然面对外婆离世的事实。


    甚至觉得她比家里的所有人都幸运,能和外婆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今晚喝一杯?”孟江玉从柜子里拿出一杯红酒,“小鱼除外。”


    俞歆酒量差,喝点特调还行,浓度高的酒三杯就微醺了。


    “时间还早,喝一杯吧。”陈时则头歪向俞歆的方向,蹭过她肩头,“反正我有家属在,不怕回不了家。”


    俞歆瞥了一眼:“少喝点吧。”


    “我听老婆的。”陈时则笑了笑。


    孟江玉夸张地摸了摸胳膊:“少在我面前肉麻啊。”


    陈时则和孟江玉的话题大多是他们最近创业在做的新游戏。


    俞歆安静地在旁边听着,享受这样充实的夜晚,不会让她多想。


    接近九点,陈时则出了一趟门,他好友在这附近,想要约着见见面,聊聊投资工作室新开发的游戏。


    “怎么不跟着去?”孟江玉问。


    俞歆懒懒地靠在沙发里,用手机看小说,笑着摇头:“不去了,他朋友周劲喜欢约会所见面,带的女伴都喜欢聊奢牌,我了解不多,也不擅长找话题,去那也是一个人东张西望,不如和你在家里。”


    还有一个原因。


    陈时则在创业的事被陈父知道了,他非常不开心,但因为陈时则还没毕业,只是口头上警告,不过还是停掉了部分的信用卡。


    而游戏创业最烧钱,好的3D技术省不了钱,而陈时则对待喜欢的事情都想百分百尽力,只能找身边的好友投资。


    俞歆不想到那还需要他照顾她,不能全神贯注地谈事情。


    孟江玉笑着转开话题:“上次他和我说你们领证了,我都吓到了。”


    “其实领证后感觉和谈恋爱没什么区别吧。”俞歆放下手机,“虽然我们和陈奶奶、我妈妈说过,但也我总会迷惘,是对还是错。”


    “你妈妈表态了?”


    俞歆抿了抿唇,似乎被孟江玉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妈的态度不明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感觉轻松很多,不用再为我以后的人生负责。”


    “小鱼,我们都祝福你们。”孟江玉握住俞歆的手,温婉地笑了笑,“不要为了早已不参与你人生的那些人说的话感到不安。”


    俞歆回握了孟江玉的手,顺势上前抱住了她:“江玉姐,谢谢你。”


    忽然明白这段时间不安来自于哪里。


    ——希望有亲友告诉她,他们是被祝福的。


    她怕冒进的选择不被看好,也怕别人说陈时则不好的话。


    从孟江玉家回去,俞歆一扫所有不开心,回家的路上哼着小曲,将牵着陈时则那边手甩高又甩低。


    “看来还是江玉姐有灵丹妙药,丧着脸去,笑着回来。”陈时则被这份开心感染到。


    “我想好了。”俞歆走到陈时则面前,握住他的另一边手,仰着头看他,“其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和爱人。”


    “今天我们阿歆说话真好听啊。”陈时则紧握住她的手,将人拽到怀里,弯下腰,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说好了,那我们要不要盖个章。”


    “这是在路上!”俞歆预感到男人不会罢休,着急忙乱地甩开他的手。


    他也顺势松开,改成了严严实实地抱入怀里,下巴搭在她头顶,看了一眼无边的夜空,可惜此刻没能看到一颗星星。


    “说好了啊俞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陈时则趁着她不注意,亲了一下她发热的脸颊,“盖章了,这位女士以后就是我最最挚爱的妻子了。”


    声量到了后面越来越大。


    俞歆捂住陈时则的嘴巴:“你小点儿声!”


    几个路人都回头看他们了。


    陈时则偏不,搂着俞歆,大大方方地转身说:“我们上周刚领证!”


    路人笑了笑,还送了一句新婚快乐。


    不止一个,路过的老奶奶也送了句百年好合。


    俞歆将脸埋到他的风衣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为什么在这里她也要沦为E人的玩具!


    陈时则不逗她了,搂到怀里,朝着家的方向走,轻笑说:“阿歆,你看,自有人会祝福我们。”


    “不要祝福了,我只要你。”


    俞歆想。


    她的世界就小一点吧,只有陈时则就够了。


    陈时则对上她灿烂的笑容,没忍住,放在左肩上的手压住她脸颊,不允许她找到机会逃开,亲了右边的脸颊。


    “陈时则你再亲我就生气了!”俞歆真的不理解男人亲嘴技术这么好,怎么亲脸都和狗啃骨头一样,总要蹭好几下。


    陈时则在俞歆爆发之前,最后亲了一口才松开。


    但还是惹怒了她,被她追了一路-


    “回神。”钱渺渺拿着文件夹在俞歆面前挥动好几下,“怎么开小差了?文案写完了?”


    俞歆昨晚差点失眠,脑子里全是结婚后和陈时则的一些日常,明明她最是排斥想起这段日子。


    “我简单分工了一下。”她打起精神投入工作,“这部分文案分为四个篇章,初遇篇我来写,冒险篇你来写,拯救篇由漆姐来写,最后的落幕篇我来写。”


    大纲敲定要俞歆提交的版本后,因为文案的工作量太大,又将土爻和甜果分了过来,还有一个有独立创作经验的漆姐。


    她们包揽主要文案,其余支线的文案由土爻和甜果,游戏关卡策划那边确定好游戏后,介绍也由她们俩来写。


    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天不到,她们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得敲定全部的文案,同时技术组那边也在赶进度,深海的建模做起来工程量也不小。


    五人算上周末连熬了八天,但进度并不如人意。


    “马上周五了……陈总会开一个小会,确定一下进程,确定下一个里程碑。”钱渺渺给池助理发完今日进度,靠在桌上打哈欠,“我们组肯定是写不完的。”


    俞歆也急了,正把四个篇章合在一起修改。


    “我来做吧。”钱渺渺凑过来,“土爻负责的支线你昨晚熬夜写了,不能你什么都做啊。”


    “我改第一遍吧。”俞歆也心疼钱渺渺,她最近在写物品介绍,前后大概上百种。


    钱渺渺转过俞歆的电脑:“你来定稿才对。”


    “那……我给我俩点吃的吧。”俞歆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虽然公司有提供免费的,但吃几天了也腻了,想换换口味。


    钱渺渺看了圈空旷的办公室,不由得唉声叹气。


    本来说好今晚再坚持一晚,明天不管进度如何,大家一块修整一天,不加班。


    结果临近下班甜果和土爻借口家里有事走了,漆姐因为孩子生病不得不回家,只有她们两人坚守‘战壕’。


    俞歆看着钱渺渺眼底的乌青,心生歉意。


    “这位大大,别想太多,陪你加班我心甘情愿。”钱渺渺瞧见俞歆几次看她都没说话便知道她心里活动了。


    两人用完晚餐,特地点了奶茶提神。


    紧接着投入文字的海洋里。


    电梯厅传来动静,她们齐齐抬头,心想这个点谁会来。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陈时则肃着脸阔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池助理。


    一进门,陈时则便站到俞歆的对面,鼻子微皱,两指点了点桌子,从声响听来,他现在心情很不明朗。


    “初版文案还没定?”他沉声问,“准确的DDL都给不了?”


    池助理对上两人茫然的眼神,也不敢说话,就赔笑。


    “快了……”俞歆木木地吐出两个字。


    钱渺渺感觉氛围忽然变得危险,正要出声缓和一下,陈时则狠厉的眼神扫过去:“你先出去,我和她聊。”


    “那个……”钱渺渺并不想。


    “俞歆,这是公事。”陈时则下巴微抬。


    俞歆对钱渺渺说,“你先过一遍吧,我等会定终稿。”


    离开前,钱渺渺眼神在他们之间飘了又飘。


    出到玻璃门外,她着急问:“他们不会吵架吧?”


    “渺渺姐你放心,总裁公事公办,不会的。”其实池助理也拿不准,毕竟是俞歆,也不知道他们目前的关系如何,但为了稳住钱渺渺,还是说了些安慰的话。


    小型会议室内,陈时则拉开凳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犀利。


    “最终版文案我还要等多久?”他问。


    “量很大,我们已经尽力在写了。”俞歆有点怵工作中的陈时则,绝对掌控者的气场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俞歆,你的汇报总是很含糊,尽力在写,完成多少?还剩多少?最后剩下的计划如何进行?你都说不上来吗?”陈时则眉头微蹙,“你们组五个人,为什么只有你和钱渺渺在加班?你们两个能写完这么大的文案量?”


    “她们……”


    “差人手?需要再拨人?你可以打报告说明。”陈时则说,“我在董事会上力争投入大成本制作,选中了你这版方案,你信誓旦旦保证可以做好,就是这样做好的?进度模糊,无法推到,其他组的进度也被迫变缓。”


    俞歆被他的几次连问弄得哑口无言。


    陈时则心还是软了,声音轻了一些:“俞歆,你是这次文案的leader,如果你不改变一下管理模式,无法开口去拒绝一些要求,先不说文案能不能如期完成,无条件站在你身边的钱渺渺会因为你的好心跟着受累。”


    俞歆想起这些天明明困得不行,却强撑着给她打气的钱渺渺,心生愧疚。


    “我们组成员构成你也看到了,注定我和钱渺渺,还有漆姐的工作量会很大。”俞歆想尽量让每个人都满意,“她们和我说有事,总不能不体谅吧……”


    “甜果和土爻分到你的组,不要因为经验不足而不敢放手给她们挑大梁,你第一次做leader,反而白纸很适合你,她们可以快速地适应你的做事节奏,更好地受你管控。开始的前期难,因为她们会不懂该做什么,需要你带,将任务内容详细告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按照你的要求写出的文案反而在你的预期内。她们如果有进取心,会在你的模式里找准自己的优势,及时调整,努力表现,你要给她们入场的机会。她们频繁地被换组,如果你能让她们有归属感,她们也会认真为你做事。”陈时则将职场里的为人处事法则一点一点地说给她说,“小漆有独立创造的经验,你有问过她擅长写哪部分吗?你可以将你的想法和她的想法做一个融合,事半功倍。”


    俞歆惭愧,听他说完这席话,感觉这一周都是在无目标的瞎忙活。


    陈时则:“在工作上,作为一个好的leader是学会偷懒。”


    “偷懒?”俞歆瞳孔缓缓变大,这人瞎说吧。


    “leader是统筹分配,细碎的工作你也跟着插一脚,和你关系近的人就会被波及,因为其他人都可以推卸,而作为和你关系近的人却不忍心丢下你不管。”陈时则走到俞歆身后,微微俯下身,“工作上,不会有人因为你的拒绝而愤怒,你的拒绝是对秩序的维护,效率的保证。”


    俞歆别过头,眼睛在灯光的发射下,有细碎的光在闪动,有点呆的表情像在努力消化他传授的经验。


    “俞歆,不会带团队只能一个人干到死。”陈时则捏了捏她脸颊,“打起精神来……别让我输。”


    说完,他站直身子:“你们的文案改完拿上来给我。”


    俞歆站在原地,手捂住他捏过的地方。


    陈时则出到电梯厅,神情并没有缓和。


    抱手靠着墙的周劲流氓地吹了声口哨:“则哥,你亲自指导,从没有人得到这种待遇吧。”


    “还不走?”陈时则嫌周劲碍眼。


    周劲切了一声。


    本来约好今晚几个兄弟聚餐,陈时则却直接拒绝,跑回公司加班。


    俞歆连轴转了几天,工作推进不下去,跑来救场罢了。


    他能理解老婆奴的做法。


    “你用得着这么磨她?既然心疼就帮她全部做好。”周劲跟在陈时则身后,玩笑说,“做救世主就做到底嘛。”


    陈时则眉头拧得更深了:“她不需要谁做她的救世主,她能做自己的英雄。”


    他相信俞歆能做好,只是需要时间。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优秀,悟性也高。


    周劲耸了耸肩,识相地不说了。


    两人各自乘坐电梯离开。


    一个回办公室加班。


    一个去会所当财神爷。


    会议室内。


    冲进来的钱渺渺吓了一跳,急吼吼地跑来:“我的天,他打你了?打你了!”


    “没事……”俞歆拿开手,“他就是指出了一些目前我管理团队上的漏洞。”


    “没骂人?”钱渺渺松了口气,听说陈总批人的时候嘴可毒了,但也是重大失误才会发飙。


    池助理敲了敲玻璃门,打断两人。


    “池助理,我们的文案快定下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会拿给陈总。”俞歆心生抱歉,因为自己的软糯,害得不少人跟着加班吃苦。


    池助理微微一笑:“俞小姐和渺渺姐你们慢慢写,陈总亲自带技术组攻克深海建模难题,也会忙到很晚,不耽误的。”


    “亲自?陈总亲自带技术组吗?”钱渺渺惊讶。


    池助理点头:“是啊,可不能辜负了俞小姐写的好故事,力求在技术和美术上都达到最好的呈现。”


    钱渺渺看向俞歆,揶揄地笑了笑,还碰了她胳膊一下。


    “咳咳,我知道了,池助理您辛苦了。”俞歆坐下继续修改文案。


    钱渺渺适当打住,跟着一起投入工作。


    文案一审之后,俞歆让钱渺渺先回去,她快速定稿再呈给陈时则。


    钱渺渺离开前,俞歆叫住她。


    “渺渺,谢谢你。”


    “哎呀!我们之间不要说肉麻的话!”都走到门口的钱渺渺跑回来抱住俞歆,“放开做,我是你的忠诚跟随者!”


    俞歆非常感激能在感兴趣的写作上遇到钱渺渺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哦!”钱渺渺开溜走了。


    俞歆也不敢再闲了,坐下来敲键盘。


    期间她还把给甜果和土爻的分工写了。


    十分详尽,打算将两个非常重要的主线交给她们,只写了要求,其他由她们灵感对碰,她随时可以聆听给建议。


    漆姐那边结合她的情况,将擅长的游戏关卡的文案交给她和游戏策划那边对接跟进。


    每个人的分工她写了几百字,设定定时,明早会发送到她们的邮箱。


    全部做完这些,俞歆拿上笔电上楼找陈时则。


    已经凌晨三点了,整栋大楼静悄悄没有声响,恐怕只剩下他们两人。


    俞歆敲门后,听到进,缓缓推开门。


    陈时则坐在宽敞的桌子前,显示屏上是晦涩难懂的代码,另一个显示屏是深海的建模。


    “这是文案。”俞歆怕打扰到他,声音都小了几分贝。


    陈时则摘下防蓝光眼镜,靠进真皮椅里,接过笔电快速地过一遍,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轻敲,浑身透着一股冷倦感。


    “可以,明天你给美术那边,沟通细节。”陈时则合上电脑。


    俞歆没去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给每个人都写了详细的分工,最多三天,所有的文案都能敲定。后面我会做好该做的……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陈时则撑着桌子,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会儿俞歆的表情。


    “过来。”陈时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俞歆还没看过高层的城市夜景,越是走近,越是被宽阔的视野震惊到。


    倏然地,手腕被扯过。


    天旋地转,她的背贴上冰冷的玻璃,下意识往前躲,却被步步紧逼的陈时则堵住。


    “做得很好。”陈时则拇指摩挲她的脸颊,“老规矩,想要什么奖励?”


    “啊?”俞歆脸泛红,想起了以前的事。


    陈时则笑着伏低身子:“时间不早了,今晚留宿我休息室吧。”


    俞歆被他的大胆邀请吓到,一时间忘了反驳——


    作者有话说:小周总:真不要脸啊……原来陪加班的目的是这个


    陈总:闭嘴,请走。


    明日预告:会留宿-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订阅、地雷、评论,为了感谢营养液,多写了一些嘿嘿嘿!啵啵啵!


    第24章


    奖励——


    恋爱之前, 奖励是礼物,是夸奖,是一起去做她想做的事。


    恋爱之后, 奖励是拥抱,是亲吻,是她多留出时间陪陪他。


    结婚之后的奖励, 则完全变质了。


    是——再来一次。


    他要她留宿……


    是那个意思?


    是吧?不是吧?


    俞歆手背贴着冰冷的玻璃,努力拉回理智,可还是答不上一句话。


    陈时则直勾勾地盯着她,挪不开眼。


    纵然她的身后是繁盛的夜景,也不过如此,她轻轻的拧眉更能牵动他的心。


    凭借本能, 他更近了一步。


    直到地板上的两道身影重合。


    “俞歆, 你在想什么?”陈时则嗤笑一声, 抬起手, 轻弹一下她额头。


    俞歆吃疼地捂住,瞪圆了眼:“是你说的话有毛病吧!”


    “所以, 你就是想歪了。”陈时则没有后退, 反而将人逼得更紧了, 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行。”


    “你……别说话。”俞歆恼羞到脸红,一时不知道生气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


    “所以,你并不排斥和我有亲密接触。”他还在得寸进尺,拇指擦过她的下唇, 用力地蹂。/躏,又温柔地爱。/抚。


    俞歆也不管脸通红会被他笑,倔强地仰起小脸:“就当被狗啃了。”


    陈时则笑着后退,大腿碰到桌子,顺势撑手挨着,微微歪着头,浑身透着一股蛊惑人的懒倦。


    “睡素觉,没名分的觉,我可不睡。”陈时则勾了勾手。


    俞歆倔强地站在落地窗前不动。


    男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可信的话,就是不能对他态度好,不然又要开她玩笑。


    “说认真的,时间不早了,明天十点要上班,通勤来回一小时,你回家最多只能睡五小时不到。”陈时则走向距离办公室门最远的书柜,“过来。”


    俞歆觉得陈时则说的有理,思想斗争一番,决定留下。


    陈时则指纹解锁棕色门。


    俞歆远远站着,心脏砰砰跳。


    好似,打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乱入的是伊甸园。


    害怕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又无法忽视,心底隐隐冒出的期待。


    进去?


    离开?


    她的心很乱。


    许久,她朝前迈了一步。


    她告诉自己。


    俞歆,别总逃避,先走一步,多走一步,或许混乱的生活能找到答案。


    俞歆踏入了整栋大楼最隐蔽的房间。


    休息室的装潢和外面的五星级酒店无二,功能定位明确,动线的设计便利。


    陈时则从衣柜拿出一套男士睡衣,还有一次性用品包:“干净的,没穿过的。”


    都选择留宿了,能有换洗已经很好了,俞歆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性子。


    俞歆把东西放在书桌一角,拿过干净的睡衣进到浴室。


    站在镜子面前,她呆看了好一会儿。


    当身临处境时,忽然后悔冲动留宿,回家少睡一点和留下来可能睡不着,她还是分得清的。


    浴室的门被敲了三声。


    磨砂的玻璃门映出男人修长的身形,他侧站着。


    “你要是想回去,我送你。”


    俞歆想也没想:“不用。”


    “俞歆,这不是和我犟的时候。”陈时则笑了,“我不会笑你的。”


    俞歆被彻底激恼了,拉开门,直视他:“又不是没睡过,睡一晚怎么了。”


    “长本事了。”陈时则做出请的手势,“快点洗,我去给工作收个尾。”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俞歆才意识过来脑热说了什么,不过已经到这步了,所有的纱都戳破,反而没有感到不自在。


    她火速洗了澡,套上宽大不合身的睡衣。


    听到外面有动静,陈时则应该是回来了。


    俞歆拽着领口,扭捏地从浴室出来。


    “裤头卷两圈,还有袖子。”陈时则走过来,低下身子,将她拖地的裤腿卷平整,“睡衣要是碰到地板,你就别上床。”


    俞歆真想和他吵一架。


    这人说话也太欠了!


    “不能穿外裤坐床的规矩还是你给我立的。”陈时则说,“裤子碰地和外裤无二。”


    俞歆嫌弃他啰嗦:“你话真多。”


    陈时则非要卷两边对称,俞歆干站了一分多钟。


    “好了没,你闲讲究啊?”俞歆不习惯目前两人的站姿。


    “你要睡的是我的床,我讲究不正常吗?”陈艺术家欣赏自己的作品,终于放了通行令,“去睡吧。”


    俞歆掀开被子躺下,将自己裹进棉被里。


    浴室的水声让她的心乱成一团。


    很不适时地想起,他们第一次住同一间房间。


    交往的第一个暑假,他们和外婆奶奶撒了谎,说是留校完成作业,会晚些回梧市。


    实则她和陈时则考试一结束便出门旅游了。


    俞歆从没旅游过,这是她第一次,为此特地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吃了不少泡面,陈时则知道后把她叫出来,点了一桌子美食,还凶她,不吃完不准走,那天都把她肚子吃圆了,实在吃不消,再三保证以后会合理攒钱不再吃没营养的泡面才被放过一码。


    不过她说一套,做一套,还是吃了泡面。


    因为还想攒钱给陈时则买生日礼物,虽然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但她就想预算足一些,像他对她那样,给他买好的东西。


    她的陈时则,就值得最好的!


    陈时则又抓包了她一次,但他只是怒了一会儿,一句话没凶她,还带她出门,点了一桌好吃的,不过没要求她吃完。


    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饭点准时她学校报道,包了她的午餐和晚餐。


    理工大的饭堂,他们成了常客。


    “你这样做,就不像是我自己在攒钱了。”俞歆郁闷地塞了口饭。


    陈时则不留情说道:“你预算吃饭的钱平摊下来只够吃早餐。”


    “二十块的早餐,太豪华了吧!”俞歆不太喜欢吃早餐,都是买两枚鸡蛋和一杯豆浆敷衍肠胃,它能不生病就好。


    陈时则把排骨推到她面前:“多吃饭,少说话。”


    俞歆噤声,乖乖扒饭。


    三个月过去钱攒到了,行程也定了下来。


    俞歆放假前一周就在开心了,复习周心不在焉。


    好在大一的课程不难,考试科目开卷较多,不然以她的学习态度,准挂科。


    兴奋戛然而止是在抵达目的地到酒店办理入住。


    只要了一间房。


    “我俩……睡一块吗?”俞歆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陈时则想了一下:“我给你再开一间。”


    俞歆将他拉回来,“不了,我们预算不够。”


    早知道早餐钱也省下来了。


    不过旅游的一周,他们并没有越界行为。


    唯一越界的只有晚睡前和晨起后的拥抱和亲吻。


    俞歆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早就在假期飞遍世界的陈时则也不会嫌弃她的无知的提问,反而会认真做攻略,给她充当导游。


    七天里,他们一起牵手吹海风、压马路、做搞怪表情合影。


    那时的恋爱和身边的男人,让她觉得一切都美好极了。


    也天真的以为,以后的他们也能如此无忧无虑。


    浴室的水声停止,将所有的泡沫捏碎。


    快乐记忆滋生出的悲观笼罩而来,俞歆反而冷静了下来,侧睡面对空的另一侧床,如心一般,她合上了眼。


    出浴的陈时则以为她睡着了,将灯调试到最暗,动作也放轻到几乎听不到。


    “睡了?”他的声音就在眼前。


    俞歆缓缓睁开眼:“你能睡得着?”


    陈时则笑了笑,在她睡的这一侧坐下,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床棉被。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轻声说:“能,和你分开后,没睡过好觉,每天起来床的另一边都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


    房间陷入沉寂,许久。


    “到底睡不睡啊,坐别人床头伤春悲秋,神经啊。”俞歆转了个身,用肢体行动故意表现出很嫌弃他的行为。


    陈时则伏到被子上笑,俞歆晃了一下身子:“起开!”


    “你睡吧,我去外面沙发睡。”陈时则站起了身。


    俞歆也随之坐起身,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你这么好心?”


    惯会顺杆子爬的陈时则会委屈自己睡沙发?


    她不信。


    陈时则站在床尾,抱着胳膊,肃着脸:“俞歆,这是对你最后的绅士。”


    “我俩第一次睡一张床的时候,你也这样说。”俞歆只顾着反驳他的话,几乎没过脑子就蹦出来了,后知后觉,尴尬地咳了一声。


    入住酒店的第一晚,陈时则绅士地说自己睡沙发就好。


    俞歆看了一眼坐下两人都艰难的沙发,心疼了,邀请他上床睡。


    “我们也认识二十一年了,省去那些虚的,行不。”俞歆无语说,“少套路我了。”


    陈时则爱套路她,有些看不出来,有些一眼识破,因为太明显了。


    例如现在,他压根没打算睡外面的沙发,睡床是最好的结果,睡房间的沙发才是最坏的结果。


    陈时则倒是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走到另一边床坐下。


    好在有两床被子,床的规格是两米,他们中间睡下两个央央都没问题。


    俞歆看了一眼时间,长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这和我回家睡有什么区别。”


    “你明天睁开眼就能到外面的系统打卡,再补半小时觉也行,还是有区别。”陈时则接话。


    俞歆忽地就笑了。


    陈时则不明所以,但唇角微微上扬。


    “我说胡话,你怎么还接话。”


    “我心好,不让你的话落到地上。”


    是啊。


    只要有陈时则在的场合,她从没觉得社交是一件难事。


    他一直在很好地做她这座孤岛的桥梁,让她能顺利和外来人沟通。


    孤岛不再孤。


    “别聊了,睡了。”俞歆转了个身。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繁盛的夜景和车水马龙的街,像是默片在上演。


    灯光时不时透过落地窗洒入屋内,但全落在床的半米远处,营造出睡意浓厚的氛围。


    忽地,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破宁静。


    从她身后传来的。


    热源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俞歆。”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没再靠近。


    俞歆压下睡意,用鼻音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你已经在变好了,也会更好。”


    “你一直很漂亮,不用和谁比较。”


    “已经交到了像渺渺这样要好的朋友了。”


    “已经写出一本有成绩的书,售出版权,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他的五指轻轻勾住她落在床单上的黑发,一圈一圈缠绕,如无数个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那般亲密。


    也和以前无数次那样坚定地支持她、肯定她那样安慰着她。


    “如果你需要时间来理顺你的生活,我可以等。”


    “这次的深海线你可以写好,相信开服后,会有无数人为你的故事着迷。”


    “俞歆,你会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俞歆鼻子泛酸,溢满眼眶的泪从脸颊滑过,落在枕头上,却不敢吸鼻子,怕被听到。


    “你小时候就想留一头漂亮的长发,我愿意为你梳妆。”


    “你想成为厉害大人,我也愿意为你冲锋。”


    陈时则的手落在俞歆最敏感的后脖子,逼她翻过身。


    俞歆拉起了被子,盖过脸。


    不想被他看到哭花脸的丑样子。


    俞歆闷声道:“你当养女儿啊。”


    “我不是变态。”陈时则睡在她的枕头边缘,“当老婆养。”


    “陈时则,如果……你发现等待的最后并不是你要的结果呢?”俞歆无法保证,当她的生活一切如常运转,她是否还需要他。


    陈时则一把扯开她的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起丧气的话,不到那一刻,不接受你所有假设。”


    俞歆还要辩上两句,被他凶巴巴的眼神逼退。


    “俞歆、俞歆、俞歆。”


    他反复唤着她名字,像是被下了咒。


    “别说不需要我。”


    “别不要我。”


    不是演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无奈和挣扎。


    她没有回话,微微侧转身子。


    借着夜色,看到他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个圆环吊坠。


    一眼认出。


    他们的婚戒。


    准确说,是他送给她的婚戒。


    结婚又遇到了他开发有钱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他把名下的车都卖了,却还是不够。


    但他从未委屈过她,婚戒别人有,她也有,不过没钱买男戒,只买了女戒。


    离婚协议书签署后,她留下了这枚戒指。


    以为他会丢掉,没想到却一直戴着。


    俞歆手勾住项链,摩挲着素戒。


    好像那会儿刚结婚一切都有了预示,他们连对戒都买不齐。


    她松开了手:“困了,我睡了。”


    他也不强求回应,颓丧地躺下。


    以为不算和谐的谈话会导致失眠,俞歆却很快坠入梦乡。


    或许是太困了,梦都没做,刺耳的闹铃将她叫醒。


    俞歆坐起来时,感觉要透不过气了,推开了横在身前的胳膊。


    两人睡到了床中间,他的头就靠在她耳边,半包围的姿势拥着她。


    看了眼身边睡得熟的陈时则,她懊恼地搓了一把头发。


    深夜使人感性吗?


    和前夫共处一屋,共睡一张床也太荒谬了。


    俞歆轻手轻脚地推开陈时则,冲到卫生间,换上昨天的衣服,低头闻了闻,没味,但她担心穿着昨天的衣服被同事看出端倪,给温云音发了消息,帮忙带一套衣服到公司,在园区的咖啡厅见。


    温云音回了一个问号。


    俞歆:【加班,说不清。】


    温云音:【说不清就是有情况。】


    俞歆羞恼了:【我俩昨晚睡了,你满意了吧!】


    温云音:【打住打住,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讲这种话题的程度。】


    俞歆收起手机,赶着时间离开,总裁办公室外就是秘书处,被撞到就有理说不清了。


    保险起见,选择走楼梯下到十二层会议室才搭乘电梯下楼,期间不忘打了一下上班卡。


    陈时则这句话说得没错,出门就能打卡,还是挺方便的。


    十点二十,科技园区咖啡厅。


    温云音点好两杯咖啡等待俞歆换衣服出来。


    俞歆扯了扯包臀的长裙,不自在地落座:“怎么拿裙子,上班裤装比较方便。”


    “把你的休闲装都丢掉,上班就要打起精神来!”温云音捏住咖啡的挂耳,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我们游戏公司不一样,穿搭自由。”俞歆不喜欢喝咖啡,但此刻的困意只有咖啡能抵住,还是抿了一口。


    温云音忽然凑近身子,也不凹她社会精英的造型了,笑嘻嘻问:“姐,真那个啦?”


    俞歆咖啡差点没拿稳要泼过去,心虚说:“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上午九点十一分的温云音不感兴趣,又不是……”温云音还看了一眼表,“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的温云音不感兴趣。”


    “你可真善变啊……”俞歆冷笑两声,“不是还说我们不是聊那种事情的关系吗?”


    “我是你亲妹,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和你聊了。”温云音起身走到对面,挨着俞歆坐下,“你说嘛,好姐姐。”


    俞歆受不了温云音撒娇劲,往旁边退开:“让你失望了,并没有。”


    “那……就没发生什么?”温云音一脸失望,不死心问:“有吧。”


    “吵架?说难听的话刺对方?”俞歆起了逗温云音的心,“这些有。”


    温云音被愁云笼罩:“姐,你真坏,尽说我不爱听的话。”


    俞歆忽然明白央央性子像谁了。


    和温云音一模一样,小情绪说来就来。


    “你……觉得我们该复合吗?”俞歆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没勇气经营好这段关系,在过去,我对自己的表现……很失望。”


    温云音观察一番,担心俞歆又陷入不好的情绪,飞快撇开话题:“不聊男人了,说点别的。”


    “我已经能接受……这四年我把自己生活过得很糟糕这件事。”俞歆微微一笑,“接受了,或许我就平和了。”


    “平和地不再爱了吗?”温云音感觉今天的咖啡好苦。


    “爱不是就要在一起。”俞歆用胳膊碰了一下温云音,“不打算夸一下我?我不逃避解决问题了,工作上也是,敢表达我的诉求了。”


    “对,好事,我的姐姐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温云音也丢掉那些所谓的烦恼。


    天大地大,还是她老姐最大-


    回到工位上,俞歆提心吊胆一整天,生怕再遇见陈时则,好在他有应酬安排,一整天都不在公司。


    重新细分工后,工作推进的前两天进度略慢,不过后面顺利了许多。


    俞歆跟进土爻和甜果每一次的研讨会,和她们一起发散思维设计剧情,找到准确目标后,她们干得也比以前有激情了,请假的情况不再出现。


    漆姐准点打卡上下班,因为单独负责一块文案,晚上可以回家加班写,也方便她照顾孩子,白天便和游戏关卡策划那边跑测。


    并没有出现俞歆担心的情况——拒绝请求、指出问题危害同事关系,相反的,五人之间话题多了,同进同出,真的像一个team了。


    休息间隙,钱渺渺买了两杯奶茶找上在小会议室做最后版本文案确定的俞歆。


    “小鱼姐,有空陪我小酌一杯吗?”她晃着手里的奶茶。


    俞歆从电脑里抬起头,笑了笑:“她们叫我姐就算了,你别乱叫。”


    钱渺渺合上门,黏糊糊地坐到俞歆身边,“那我可以叫于困吗?”


    “你找我打你啊。”俞歆推搡她,“别耽误我,美术组那边等着要文案。”


    “确定版本后,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后期只需要配合微调。”钱渺渺伸了个懒腰,“我们可以申请补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补年前吧,我想在家休息两天,再回梧市。”俞歆想到梧市的亲戚,略感心累,超负荷工作半个月了,低能量人急需一个人宅在家几天。


    “好吧,我年后再约你玩。”钱渺渺也不打扰俞歆,乖乖坐在旁边玩手机陪着。


    文案提交,安排甜果和土爻跟进美术组,俞歆便先回家补觉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俞歆感觉终于回过神了。


    钱渺渺发来问早消息:【小鱼早啊,正式开始放年假了,离你离开鲸鱼的日子又近了一些呢!】


    俞歆刷着时看到的,被她的阴阳怪气逗笑,泡沫脏了衣服。


    洗漱好后,她摁下语音键:“谢谢你提醒,客气了。”


    钱渺渺发来二十多秒的语音:“小鱼,你难道没有被我的小组成员打动到吗?这种团结一致朝前冲的精神。还有,鲸鱼鲸鱼,这个鱼一听就是你的俞啊!”


    俞歆笑了笑:“巧合。”


    “才不是巧合,注册公司的时候,陈总和小周总各取了一个字,鲸是劲的谐音,鱼就是你的俞,陈总命名权都不要了,给你了。”钱渺渺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俞歆沉默了片刻:“收假回来我也会再呆一个月,后面要忙论文和毕业了。”


    钱渺渺又发来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一个陌生的号码弹出,代替了聊天框。


    俞歆从不接陌生电话,但这个号码……


    陈时则的。


    摁下挂断。


    下一秒,电话又打来。


    俞歆还是摁了挂断。


    再下一秒,敲门声不讲道理的响起。


    俞歆吓了一跳,抱着手机慢慢挪到门口,看到显示屏上的陈时则,他还穿着晨跑的运动装。


    “俞歆,给你三秒,不开门我就闹到全栋楼都知道。”陈时则脸色黑沉。


    俞歆迫于无奈开了门。


    她只开了一个缝,露出脑袋:“你……有事吗?”


    “你躲我几天了?”


    “那天照顾你脸面,我装睡等你走,后面几天你赶深海线文案也没出现打扰。”


    “电话挂断不接,要是不来敲门,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


    “睡素觉有什么好躲的?”


    陈时则句句逼问,好似她成了负心女。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梯门打开了,两人齐齐侧头看去。


    “你们怎么又在家门口拉拉扯扯?”陈贝亿拎着装满食材购物袋出现。


    身后还跟着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生。


    陈贝亿笑着对身后的女生说:“看吧,我就说你哥嫂肯定在家。”——


    作者有话说:进入假期,感情升温时刻来啦!-


    谢谢各位宝贝的营养液、订阅、评论和地雷,今天朋友和我说,我才发现安卓那边也开了金榜前200的荣誉章!比苹果排名还高一点,挺神奇的,真心这本书是低预收开文,谢谢大家啦!


    第25章


    陈时缘拉下口罩, 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布满了震惊。


    “你们……不是……”


    “这表情演得比电影里还要好。”陈时则冷不丁地打断,丝毫不客气地对亲妹嘴毒了一下。


    陈时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震怒:“你说谁演技不好?你的话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啊!”


    “你们俩怎么回事,见面就吵架,小鱼还在这里, 像话吗?”陈贝亿非常及时地站出来阻止兄妹斗嘴,“小点儿声,别吵到邻居。”


    兄妹俩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都将后面的话忍了下去。


    陈贝亿瞧见两人老实了,笑眯眯地看向俞歆,问道:“小鱼怎么在小音家啊?”


    最想逃避的问题还是来了。


    俞歆尴尬在原地, 脑子无法运转, 更不敢说话, 生怕暴露。


    要怎么解释她穿着睡衣不在‘家里’, 而在‘妹妹家’呢?


    她用眼神求助陈时则。


    谎不会撒,只能指望他了。


    陈时则拉开门, 正要有下一步动作。


    陈贝亿上前给他坚硬的背来了一巴掌, 怒瞪过去:“肯定是你犯浑, 小鱼都跑小音家住了,你小子这性子能讨到老婆就珍惜吧, 怎么对小鱼的。”


    “妈……”陈时缘想说,这都看不出来吗?两人之间肯定有鬼啊。


    他们早就离婚了,虽然离婚证被陈时则撕了,但她无比确定这件事。


    陈贝亿撇过一眼,都没搭理,搂过俞歆的肩膀, 带着她进到对面的屋子,还一个手肘推开挡路的陈时则。


    兄妹俩站成一排,给婆媳俩让位。


    “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她笑得眼睛弯弯。


    虽然已经四十多了,又因为生病,脸色略憔悴,但眼角几乎看不到细纹,完全想不到和他们是差辈分儿的关系。


    “不麻烦妈下厨了。”俞歆说,“我们去外面吃吧。”


    “外面做的随时能吃,今天想给你们露两手。”陈贝亿温声细语,“别在外面待着了,你衣服薄,屋内有暖气。”


    门就这么当着兄妹俩的面合上。


    过道安静了十多秒。


    陈时缘扯掉挂在下巴的口罩,大跨步上前,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问:“解释一下,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今天约好年前一块吃顿饭,她昨晚夜戏结束,都没睡够五小时便直奔母亲家。


    前脚刚进门,后脚被推着出门,母亲提着一袋子新鲜的食材,说是要到哥哥家下厨,不麻烦嫂子跑一趟。


    陈时缘哪还有嫂子,她哥四年前就没人要了,弃夫一个。


    路上,陈贝亿绘声绘色地说了上次三人聚餐的温馨场景,为了更逼真,还把俞歆的亲妹温云音也编了进来,说那货嘴多甜,假得不行。


    陈时缘路上就在想,难不成化疗会导致人记忆错乱,又或者会造成幻想症,因为母亲太渴望合家欢,日思夜想,精神错乱了?


    打算好和陈时则商量一番,饭也别吃了,先去医院挂号看病要紧。


    可电梯门打开那一秒。


    早离婚分道扬镳的两人亲昵地搂在一起。


    如今这个状况,已经自我怀疑了,精神错乱的是她吧……


    “不准在妈面前提半个字。”陈时则也压低了声音说话。


    陈时缘指着门,低吼:“你该不会用妈身体不好,让嫂子配合你演戏吧,哥你真渣。”


    “怎么对你哥说话?”陈时则单挑眉,冷漠说,“注意言辞,你敢掉链子试试。”


    陈时缘只觉得目前的情况荒谬极了。


    果然现实永远比电视剧夸张。


    “进门。”陈时则转身先进去了。


    陈时缘一把扯住陈时则的衣角,克制怒气:“哥!你到底要和这个女人演多久的母子情深?”


    “她是你母亲,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陈时则一点一点将衣角扯回来,“下次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可以不用再过来了。”


    陈时缘紧紧咬住了下唇,大眼睛浮上一层水雾。


    受不了哥哥用重语气对自己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陈时缘这段时间真的受够了,“本来演戏就够累了,每个月还要抽出两天陪她上演母女情深,她需要亲情的时候我们出现了,那我们需要她的时候呢?她在国外独自逍遥。生了不养,算什么母亲!”


    “陈时缘,陈宏铭就是这样教你的?”陈时则冷着脸警告,“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如果被陈宏铭知道绝对不是训你这么简单,你的事业也可以不要了,做好一辈子待在美国的心理准备,别想再踏出一步。”


    陈时缘想发飙,但她不敢,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憋回去:“哥,我才是这个家最不被公平对待的那一个。她一个人在外国远离陈家是非,你能和奶奶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只有我要在那个透不过气的地方苟延残喘二十年,凭什么!”


    “不管你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全当不知道。”陈时则看着眼前倔强不愿屈服的妹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有情绪自己解决好,你的这些话只能伤害到里面的那个女人,只因为她是真的在乎你的感受,忘了你为什么能到华国念大学,演戏的?”


    “我真的受够了。”陈时缘情绪化地骂了一句。


    陈时则情绪毫无波动,静等她将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掉。


    屋门在此刻被推开,陈时缘快速地收起所有的表情,摆出和陈时则同款的冷漠脸。


    俞歆怯生生地从屋内探出半个身子,磕磕巴巴说:“妈……让我叫你们进屋,她带了甜点和果茶。”


    兄妹俩人交换眼神,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嫂子你听到了多少?”最后进门的陈时缘一把抓住俞歆的手,小声道:“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她怕刚才意气用事说的话传到父亲耳里,可能明天就会被全网封杀。


    俞歆确实听到了。


    也认识他们提到的陈宏铭,也就是他们的父亲。


    “放心,不会的。”俞歆尽量扯出一抹自然的笑,表现出无恶意的立场。


    陈时缘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谢了,嫂子。”


    “客气。”俞歆拿出新的鞋子,“换鞋吧。”


    陈时缘看了一眼俞歆,蹲下身换鞋。


    陈贝亿全然不知道门外和玄关发生了什么,开心地哼着小曲为子女们准备午餐。


    家里只有两条围裙,俞歆穿走最后一条,在厨房给陈贝亿打下手。


    不假装很忙,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也怕聊天中不小心露出马脚。


    屋内的四人之间的关系都存在被刻意隐藏的裂痕,却还要装成一副阖家团圆的样子。


    陈时则走到俞歆身后,都不带问,直接上手解围裙:“我来就好,你去客厅和时缘看电视。”


    “嗯……好。”俞歆不太愿意啊,她还是更喜欢总是对她笑眯眯的陈贝亿。


    但他们母子相处的时间少,她还是少占用,识趣地让出空间,去了客厅。


    陈时缘坐在沙发一角,专注地刷社区。


    “最近忙吗?”俞歆尴尬地开了一个话头。


    陈时缘点头:“有点忙,在组里集训,新电影准备开拍了。”


    “什么电影啊?”俞歆好奇问。


    “《溃散》这部小说听说过吗?我演里面的女警。”陈时缘将手机对着俞歆,撑着下巴,百般聊赖说,“我最近在看原著,读者的段评写得不错,给我的人物小记许多灵感。”


    作为原著作者的俞歆傻在原地,脸就这样一点一点红起来。


    陈时缘疑惑,她提的是一本凶杀案小说吧,不是恋爱小说啊,怎么脸还红了。


    “嫂子?”陈时缘凑到俞歆面前。


    俞歆吓得向后仰身子。


    这坏习惯怎么和陈时则一模一样,总喜欢凑到人眼前。


    “看……看过的。”俞歆磕磕巴巴。


    不仅看过,还写过。


    “但我记得不是金牌制作团队,年轻导演组的局,你怎么会接这个本子。”俞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掩饰谈起自个儿小说的尴尬,“按照你的资源来说,这部电影属于一般级别。”


    “那些大制作的电影就算是女一,戏份也少得可怜,甚至比不上男四。也受够那些全是演花瓶的本子,没意思。”陈时缘无奈说,“虽然是年轻导演组的局,但我对本子和角色很感兴趣,想挑战。”


    “嗯,你可以的。”俞歆欣赏起陈时缘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你和角色很贴。”


    并不意外这个本子找上陈时缘,《溃散》的主角席沛就是典型的美强惨设定,其中美得最突出。


    可能导演也是带着尝试的心态给陈时缘递了本子,没想到正是陈时缘此刻最想要的剧本。


    “嫂子,我会更努力了。”陈时缘摸了摸脸蛋,“不会只演出美。”


    陈时则拿着水果拼盘出现,鼻音很是不屑地哼笑一声:“你,演席沛?”


    说完,他还看了俞歆一眼,好似在说怎么不给陈时缘泼一点冷水。


    俞歆预料到陈时则要说什么,他一直觉得亲妹的演技很垃,哭也瞪眼,生气也瞪眼,委屈也瞪眼,反正在他那就只是一个眼神。


    “你不懂,不准说话,我说合适就合适!”


    作为角色的‘亲妈’,没有谁比她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你片酬很低?你们剧组缺钱?”陈时则想了一下,“我有朋友家里开娱乐公司的,貌似叫文氏娱乐,要不给你们投点钱?”


    “把我换掉?你可真没良心!”陈时缘才不会天真以为亲哥对她心生怜爱,要投资他们剧组。


    为避免上演一场内战,俞歆推走陈时则:“你去厨房帮忙!”


    陈时缘气得吹胡子瞪眼。


    “嫂子,还是你好!我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小时候知道亲哥在奶奶家有一个玩得很要好的妹妹,每次假期回美国三句离不开那位邻家妹妹,她心里是气的,但哥哥嘴里的妹妹总是乖巧听话,她为了讨得哥哥喜欢也努力地收敛脾气,对他乖巧。


    心里是不爽俞歆的,一个邻家妹妹凭什么,她才是亲妹妹!


    但后来他们恋爱后,第一次见俞歆,她的立场瞬间扭转。


    虽然年长俞歆一岁,但她愿意叫嫂子,因为在她身上感受真正的,来自同辈年长者的温柔和关爱,她哥压根不够看!


    也分清了。


    邻家妹妹是妻子。


    她这个亲妹就是对着干的。


    陈贝亿在厨房喊开饭了,陈时缘收起手机之前,倒腾了好一会儿。


    吵归吵,年前难得的团圆饭还是很和美地进行到了最后。


    期间,陈贝亿不停地给陈时缘夹菜,嘱咐她多吃一些,千万别为了上镜美选择极端的减肥方式。


    陈时缘别扭地嗯了好几声。


    对母亲的关心感到不自在,但又渴望这份关心。


    陈贝亿对身旁的俞歆说:“我准备了一些礼品,今年过年小鱼你带回去给你妈妈和妹妹。”


    “妈……你太客气了,我自己买就好了。”俞歆为难。


    礼品是不可能送给她母亲,在她看来,他们已经离婚四年了,没有任何牵扯。


    陈贝亿早料到会被拒绝,说:“我已经买好了,下午我就让管家送到你们这。”


    话都说到这里,俞歆也不好再拒绝长辈的好意,干笑着道谢。


    陈时缘看他们直接的互动,露出好玩的笑。


    也没了揭穿的心思,倒是好奇他们能演到哪个程度。


    午餐结束后,陈时缘要回剧组集训了,只请到了上午的假,不能再耽误了。


    陈贝亿也要回去遛Milo,对今天的聚餐已经满意了。


    临走前,陈时则叫住陈时缘说:“我朋友和他母亲说了,对你们的题材挺感兴趣的,回头助理会联系你们制片人。”


    “真的吗?”陈时缘难以置信能收到来自哥哥的关怀。


    陈时则:“对自己好一点吧,要是有通稿写你陈氏千金在穷剧组演主角,我脸上无光。”


    “哥你以后只做事,别说话。”陈时缘笑容下脸,冷淡地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宣告聚餐结束。


    俞歆松了一口气,也想趁机逃走。


    “去哪?”陈时则直接将门关上。


    俞歆站在玄关,往前也不是,退后更不是。


    “演了一上午,累了。”


    “你演了吗?”陈时则靠着门,散漫地抱着胳膊审视她,“是和我演恩爱夫妻了吗?话都没说上两句。你对所有人的好都不像演的,只区别对待我啊。”


    俞歆蹙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论难缠,所有人都要对陈时则甘拜下风。


    “你过年回梧市?”陈时则说,“我们一起回。”


    俞歆转开脸:“我和……云音一起。”


    “俞歆,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眼睛,手会下意识扯衣角。”陈时则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央央说你一个人先回,他们一家三口要先去奶奶家,初二才回去。”


    俞歆转回脸,不可思议问:“你怎么联系央央?”


    这人不会到早教园看孩子了吧?


    “小孩有小天才电话手表,有自己的社交自由。”


    意思是他俩互相留了电话。


    俞歆心里怒骂一句叛徒。


    找机会就把他电话给删掉,反正孩子记不了长串数字。


    “我回家了。”俞歆越过陈时则,抓住门把,但拧不开,他死死靠着。


    “俞歆,你脸皮这么薄?只是睡了素觉,至于吗?”陈时则唇角勾起,蔫坏地笑。


    俞歆脸爆红:“别说了,答应你还不行吗!”


    这几日确实刻意躲着他,并不是睡了一晚之后不知如何相处,而是他说的那些话,她……无法回应。


    越发觉得她不配再站在他身边,再能得到他的垂怜。


    她想藏好所有的情绪,不被发现,只能选择有意避开。


    “后天下午见。”陈时则亲自开了门。


    俞歆头也不回地跑回家,而男人一直靠在门框看着她着急忙乱的样子。


    家门关上,俞歆终于从臊慌和窘迫中逃脱。


    微信上,钱渺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二渺:【你遇上富婆了!】


    二渺:【面对这么大金额的打赏,你怎么说出不想再写文如此冰冷的话!】


    俞歆疑惑钱渺渺怎么突然提到写文,最近忙着赶文案,早就遗忘了。


    钱渺渺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是网站打赏公告。


    「十块钱打赏于困200个深水炸弹」


    俞歆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第一反应是这人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但一口气往阅读账户充值一万的人……该有多豪气啊。


    二渺:【还在吗?】


    于困:【我要吓死了,这里不是直播间,我不能为榜一做任何事啊……可以原路退回吗?】


    二渺:【没骨气的玩意!你值得被打赏,知道吗!】


    于困:【我消化一下。】


    不过,俞歆很快冷静下来。


    从用户昵称想到了刚离开的陈时缘,再看IP,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作为还背着三十年房贷的打工人,俞歆真的很想说一句能不能直接把钱给她啊,打赏的话,网站会分走一半的钱啊!


    于困:【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现在陈时缘还在秘密集训阶段,剧组没有正式官宣,俞歆便暂时不往外说了。


    二渺:【你沉寂太久了,忽然来一笔大得吓人的打赏,论坛已经在讨论你了。】


    俞歆消息堵塞,论坛她一年可能就上一次。


    于困:【随意吧,我准备收拾行李回老家过年了。】


    一年前也看过关于她的讨论题,来回就是她该不会江郎才尽写不出来所以不开新文了吧。


    还有人出来冒充熟人,说知道她的近况,已经豪车豪宅老公孩子热炕头了,无心写文,只想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钱渺渺不放心:【我给你看着,你去忙!】


    俞歆欣慰地笑了笑:【你可千万别来气,看乐子就好。】


    钱渺渺发来语音:“安啦!我知道的。不过,深海线结束了,后期只需要配合修改部分文案,甜果和土爻都可以做,你带得好啊,她们俩现在业务已经熟悉了,眼下你也空下来了,真的不打算写文了?”


    俞歆只回:【我写论文。】


    钱渺渺又发哭泣的表情包。


    实在好奇,她到底有多少哭的表情包,怎么连发二十个不重样-


    最不想面对的日子还是来了。


    俞歆早上九点打开家门,陈时则就靠在他家门边,和小时候等她上下学一样。


    陈时则走上前将行李接过:“走吧。”


    俞歆昨晚熬了夜,这会儿睡眠不足,恹恹地应了句嗯。


    到了地下停车场,陈时则的车又换了一辆。


    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


    俞歆总有一种,她命真的没他的车值钱的感觉,坐上去很有压力的。


    困意战胜了压力,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便想睡了。


    “早餐,先吃了。”陈时则递来包子和豆浆。


    俞歆手微抖。


    她不敢在他的豪车上吃这些啊……


    “不吃不准睡。”陈时则坐上车,板着脸说,“多大了,还没把不爱吃早餐的坏习惯改掉。”


    即使不乐意,在他的监督下,她还是吃了七分饱。


    京北回梧市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全程俞歆都是睡过去的。


    再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小区单元楼下。


    俞歆透过玻璃注视着老式步梯,还有已经老化斑驳的墙壁,有几分恍惚。


    “醒了?”陈时则打开副驾驶门,“外面冷,你先回去,行李我拿。”


    俞歆迟钝地从车上下来,扫视一圈周围。


    莫名的惆怅情绪反扑而来。


    单元楼走下来一位裹得严实的男性,他和俞歆对视一眼,又看了她身后,忽然眼睛发亮,快步走过来。


    “则哥,小鱼,你们今年回来过年啊!”


    陈时则听声音就认出了对方,放下礼品,上前打招呼:“江图,好久不见。”


    “是啊,我们差不多……五年没见了吧,你也有五年没回梧市了。”江图转向俞歆,揶揄笑了笑,“我听岑屹岳说你俩扯证了,我都不敢相信,以为你们纯玩得好,没想到会谈啊。”


    陈时则唇角淡淡的笑意瞬间不见:“岑屹岳嘴巴真碎。”


    “那不是,他三句不离你,谁让你当年把他虐这么惨。”江图笑说,“那以后是叫则嫂,还是叫鱼妹夫?”


    “你哪痒了?”陈时则给了一记刀子眼。


    江图哈哈大笑,可不敢真的占陈时则便宜。


    他从小就是这一片的孩子王,年纪长于他的几乎都叫他哥。


    “咱们各论各的。”江图看向俞歆,“小鱼,明天晚上我们年前聚餐,你也一起来呗。”


    自从陈时则没有一起回梧市,俞歆都不和小时候的玩伴往来了。


    之所以会是她的玩伴,是因为陈时则去哪都带着她,大家也就都和她玩了。


    作为枢纽的陈时则不在了,她自然也和他们不玩了。


    “我就不去了,家里初二有亲戚来。”俞歆婉拒了。


    江图打哈哈:“到时候再约,都先别着急哈!”


    寒暄后,江图急着去接儿子下兴趣班,先走一步了。


    俞歆拿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走向单元楼,艰难地扛起行李箱往上爬。


    忽然,手里一空。


    陈时则轻松地单手提过,往上走。


    “六楼等你。”陈时则先走一步。


    俞歆手里没了东西,走得也快了许多。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提着两个行李箱爬六楼只是呼吸急了一点,汗都没出,就该让他做苦力。


    俞歆拿出钥匙,插到门锁里。


    钥匙还是温云音提前给装包里,以免她忘记。


    陈时则站在家门口几秒,转过了身:“奶奶去拜访她姐姐了,初三才回来,我没带钥匙。”


    “陈时则,你的借口很蹩脚!”俞歆深吸一口气,“自己开房住去!”


    陈时则走向她:“我的那些小弟们都知道我俩结婚了,我大过年独自住酒店,不像话吧。”


    “你还会在乎面子啊,怕别人知道你是离异男。”俞歆发出呵呵的冷笑。


    “对,我超介意。”陈时则霸道地拿过钥匙,拧开了锁,极其不要脸地说,“谁要做你前夫。”——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哇!


    这章发66


【www.dajuxs.com】